PTT動漫區 / APH

[同人/典芬/丹典] 女武神與雄獅 (1)已刪文

看板APH作者azuryou (藍藍)時間11年前 (2013/12/27 19:10)推噓0(0推 0噓 0→)

留言0則, 0人參與討論串1/1

APH衍生小說，歷史向，典中心主要配對為典芬、丹x妞塔典瑞.典與妞塔瑞.典是雙子設定私設定人名有，係從本家提供的清單裡挑選人名提醒妞塔瑞.典：克里斯蒂娜‧奧克森謝納 (Kristina Oxenstierna) 丹.麥：米凱爾‧丹森 (Mikkel Densen) 挪.威：盧卡斯‧邦德維克 (Lukas Bondevik) 冰.島：艾彌爾‧邦德維克 (Emil Bondevik) 　　雲層陰暗而低沉，狂風的颼颼聲像是冥界的巨狼在嚎叫，鐵灰色的海面翻湧著，一隊長船在海上航行，船首的龍頭昂揚自信的吐著漆成火紅的舌。　　北地的寒風刺骨，坐在船中的小男孩拉緊身上的毛皮斗篷，緊緊靠在另一個小女孩身邊取暖，兩人的眼神越過高大的水手與戰士望向遼闊的海面。每次航行都是一場未知的危險旅程，會遇到或不會遇到什麼都難以預測。　　雖然只是孩子，他們倆卻經常跟著男人們出海，到各式各樣的地方去尋找資源或貿易，也不可避免的會面臨作戰的情況。戰役的開端往往出乎意料，當一日初始之際沐浴在令人陶醉的晨曦之間時，往往還嗅不到戰役中特有的鮮血與金屬氣味。只是，在戰鬥開始前，徵兆將如閃電般迅疾侵襲而來。　　男孩看見遠方的海面上有突兀的灰黑影子，他不安而期盼的看向率領這支長船艦隊的船長。在廣闊的海上，另一支船隊載著另一群人駛近了，這經常就是戰鬥開始前的徵兆。　　那隊陌生船隻的距離越來越近，但乘員看起來並不打算攻擊。船長朝對方大叫揮手，對方也用相同的方式回應，似乎並無惡意，看來這次是相安無事了。這不是戰鬥的徵兆。兩隻船隊朝向不同方向前進，在這茫茫大海上就交錯這麼一次。　　短暫的交會時，小男孩看見領頭的那艘船上有另一個男孩。他吃驚的示意身邊的女孩朝那裡望去，他們的視線被厚重毛皮以及髮鬚叢生的巨漢們阻擋，但也夠讓他們看清楚對方的船上有個與他們年齡相仿的男孩。　　小男孩和小女孩衝到船舷邊緊緊盯著駛過去的船。對方船上的那個男孩也同樣驚訝的跑到他的船側，猛力揮著雙臂。他童音的呼喊被海濤聲淹沒，他們無法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在陰鬱的光線中他被海風凍紅的軟嫩臉頰特別醒目。載著雙方的兩艘船的距離拉開，船影逐漸在霧中模糊，這片海域即將恢復寂寞。　　水手及戰士們討論著剛才的艦隊，揣測他們的來處及他們的去處，船上的氣氛突然熱絡起來，一如即將出航或即將抵港的時刻。這兩個孩子沒心情聽那些複雜的事，自顧自討論起他們的新發現。朝某個彪形大漢背後躲去好擋住寒風的小女孩率先開口問：「貝瓦爾德，你看到他了吧？」　　小男孩點點頭，他很肯定他的孿生姊妹和他有相同的想法：那船上的男孩也是他們的「同類」。　　無法細數的漫長歲月中，日復一日的過著相似而寂寞的生活，首領、戰士們來來去去，貝瓦爾德始終只有他的姊妹作伴。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同類，那是種奇妙的感覺，雖然從前沒遇過任何同類，一旦眼神對上他們卻立刻明白對方是同類，彷彿早已預期終有一日會遇見。　　如漁汛般，在那之後又無數次航行裡，貝瓦爾德和他的姊妹遇見了更多「同類」。除了那些距離遙遠而只有一面之緣的以外，離他們近一點的地方有兩個相較之下經常遇到的同類：第一次在海上遇見的那個男孩，他是個開朗明亮而粗枝大葉的人；在他們的西北方則有個文靜而容貌纖麗的男孩。　　大多數時候他們僅僅互相觀察，各自站在如父親般的首領身邊注視對方，偶爾有機會對話時才謹慎的踏出理解對方的步伐。貝瓦爾德總是保留的與他們相處，他不願也無法和他們流暢的對話，他的姊妹也抱持相似態度。幸好那兩個人並不介意，一個同樣寡言，一個滔滔不絕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接話。　　而在某個晚上－－貝瓦爾德不記得是什麼事情讓他們全都聚在一起－－他、他的姊妹，還有那兩個男孩，圍著火炕烤火。房間意外的潔淨，空氣裡並未飄著飽足後便令人不快的食物氣味，宴飲的談笑聲如峽谷裡的回音般從遠處傳來。那個大嗓門的健談明亮男孩被漂亮男孩明顯在敷衍的回應逗得團團轉，誇張好奇的打算繼續追問，卻被賞了一個白眼。　　不明所以的明亮男孩並不失望，他一刻也靜不下來，才剛閉嘴幾秒又跳起身站好。注意到這動作的貝瓦爾德稍稍抬頭看他，貝瓦爾德並不習慣抬頭看一個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對象。他希望那傢伙可以坐下來。　　「我家偉大的王說，我要好好規劃自己的將來。前幾天我想了很多事，」他自信的環視這群伙伴們，像一位英勇的首領在和他忠實能幹的戰士們討論大事般。「我希望有幾千艘長船，所有的海和島嶼都屬於我。那我就會是統治世界的大帝國。」他得意的揚起微笑。　　貝瓦爾德站起來與那自信滿滿的男孩對視。「我也會是。」貝瓦爾德堅定的說。他的姊妹和那個秀氣的男孩抬頭，眼珠來回在這兩個有著雄心壯志的男孩間巡梭著。沉默的兩人交換了眼神。　　面對這露骨的挑戰，明亮的男孩愣了一下又咧開嘴笑起，開心的回應：「那我們加在一起就世界無敵了。我要向王報告這個想法，他一定會稱讚我聰明。你要跟我一起去掠奪不.列.顛.嗎？那傢伙上次和我去了也覺得好玩呢。」他指向仍坐在獸皮毯上冷眼旁觀的秀氣男孩。　　「我們三個加在一起鐵定是天下無敵。說到這個啊，我是丹.麥，你是瑞.典，他是挪 .威。」自稱要成為大帝國的男孩伸手在三個男孩之間來回比劃，接著好奇的指著貝瓦爾德的姊妹，問：「那她呢？」他的好奇不帶惡意，從他的表情看起來，打從首領們把他們全都放在同一間房裡時起，他就一直把這問題憋在喉嚨裡了。　　女孩迎上朝她投來的視線，平淡的回答：「我也是瑞.典，和貝瓦爾德是雙生。」　　「國家」之間也有孿生兄弟姊妹這件事讓在場的孩子們都驚訝起來，雖然丹.麥和挪. 威都知道她必然是和他們相等的存在，但都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然而他們的存在－－國家化為人形，會活動會思考甚至會成長－－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事，再有更多的不可思議，又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在那之後過了數不清的日子，大約是仲夏到來時，溫暖和煦的陽光照進生氣盎然的平緩谷地。蒼翠茂密的森林裡，帶著弓箭與長劍的貝瓦爾德獨自踩著熟悉的獸徑前進，撥開樹叢時他看見林中空地有個白色的嬌小人影，似乎還是個孩子，他藏身樹後觀察那個孩子在做什麼。　　那個穿著亞麻白外套的男孩蹲下身摘採幾片草葉放進臂彎勾著的籃子裡，又瞥見幾步遠的地方長著一叢野花，他把花摘下放進籃子裡，坐在草地上編起花冠。光從枝葉間灑落在那孩子淺金色的頭髮上，反光讓貝瓦爾德產生那男孩已經戴上白色花冠的錯覺。　　貝瓦爾德默默觀察這景象，被注視的對象尚未發覺，兀自編織著花冠。白裡透紅的肌膚與雪白無污的衣物在仲夏的森林裡顯得很不可思議，像是異教傳說裡的精靈。　　如果要說像精靈般貌美的話，眼前這孩子比不上盧卡斯－－自從皈依神的教誨後，他們給挪.威取了一個新的凡人名字－－但比他更純真、更令人心生嚮往。　　這平靜祥和的畫面讓貝瓦爾德想要走上前去，他無意間踩斷了樹枝，碎裂聲讓白衣男孩驚覺並面對來人，籃子落在地上，採好的草葉與花朵散落一地。「對、對不起，這裡是你的森林嗎？」白衣男孩驚慌的問，眼神不敢離開朝他走來的高大少年。　　不發一語的撈起籃子、撿拾那些被摘下的植物，貝瓦爾德將籃子恢復原狀後遞給呆立原地的白衣男孩。那孩子緊張的接過，縮起肩膀道謝：「謝謝。我只是來摘點草藥，很快就回去，很抱歉冒犯到你。」說完轉身就要走，表現得十分狼狽。　　貝瓦爾德一把抓住那孩子的手臂，對方嚇得尖叫掙扎。　　「我是貝瓦爾德‧奧克森謝納。」　　「咦？」在驚嚇中，穿白衣的孩子費了一番工夫才意識到這是自我介紹。「我……我是提諾‧維納莫伊寧。」他惶恐的迎上貝瓦爾德嚴肅的視線，眼前的人足足比他高了一個頭，看起來又相當難以親近。提諾不確定自己應該表現成什麼模樣才不會激怒眼前的人。　　接著提諾發現了某件事。「啊，你是……」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試探的補充：「瑞.典王國？」提諾緊張的等待貝瓦爾德回答，下意識揉著籃柄。　　貝瓦爾德點點頭，仍然緊盯著提諾。不自在又害怕的提諾等他回話卻等不到，只好找個話題繼續下去：「我是芬.蘭。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見到面……」提諾再度打住話題，似乎覺得談論這個也不妥，手臂被抓住讓他相當緊張。　　提諾支吾著說不出話，眼神飄離前方，避開與貝瓦爾德繼續對視。找不出話題所致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提諾總算開口：「對不起，我必須走了。」提諾鼓足了勇氣才敢說出這句話，當他看見貝瓦爾德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或失望時，他十分不解。　　貝瓦爾德聞言鬆手，提諾像隻重獲自由的小鹿般，回望了他一眼，輕快的朝森林深處逃去。草地上沒有遺落的藥草或白花，森林靜得像那個白衣孩子從未出現過。　　貝瓦爾德回到他與胞姊同住的屋宅，就著柔和的陽光縫製衣物的少女聽見聲響連頭也沒抬，繼續專心縫衣。　　「克里斯蒂娜。」他在她身邊坐下，腰邊的長劍敲在座椅上發出鈍重的聲響。　　「什麼事？」她瞥了他一眼，並未停下穿針引線的動作。劍身撞擊椅子的聲音讓她察覺今天與以往不同，因為貝瓦爾德通常不會忘了在進屋時把佩劍掛在武器架上。她猜有什麼事撥亂了他的情緒。　　「我在森林裡遇到一個我們的同類。」　　「誰？」　　「提諾‧維納莫伊寧。」　　這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克里斯蒂娜放下手裡的工作，注視那雙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綠松石色眼睛，好奇的說：「你用這個名字叫一個今天才剛認識的『國家』。」　　貝瓦爾德毫無反應，假裝觀察克里斯蒂娜正在縫的地方，眼睛死盯著那道縫線。　　克里斯蒂娜再問：「為什麼？」貝瓦爾德遲遲不開口回答而只是緊蹙著眉回望她。　　她抬了抬眉，像是已經明白她胞弟的想法了。「你覺得對方值得在政治交往以外交往，所以直接用私人的名字稱呼。」克里斯蒂娜用了肯定句，或許是朝夕相處，或許是孿生子之間的特殊連結，他們總是能感覺到對方沒說出口的感受。她無法精確敘述貝瓦爾德現在的想法，也無法說明她何以明瞭他的感覺，她知道的只有那種情緒的存在，以及它大概的形貌。　　貝瓦爾德的表情鬆弛了些，點了點頭。　　克里斯蒂娜揚起難得一見的微笑。在同類們的狹小社交圈中，直呼對方私人名字是私交甚好的暗示，這幾乎已經是共識了。例如貝瓦爾德在她面前幾乎不稱丹.麥王國為米凱爾‧丹森，偶爾才稱挪.威王國為盧卡斯‧邦德維克。她能理解他的選擇，也才更顯得這個提諾的出現彌足珍貴。　　也許這是件好事，在幾乎無盡頭的生命裡能找到談得來的同伴毋寧是神的恩典，那是家族關係也無法達到的緊密牽連。＋　　某個平淡無奇的白晝，天際掛著少許雲層，似乎可以嗅到水的氣味。克里斯蒂娜坐在熄滅的火爐邊，將濃密的髮絲放在大腿上，她撈起一把頭髮以扁角梳仔細梳理，幾縷金色髮絲掉落在深藍色粗布長裙上。　　她邊梳頭髮邊聆聽貝瓦爾德和提諾在起居室裡的對話，從提諾興高采烈的聲音裡得知，他們前幾天遇到一隻小狗從森林一路跟著他們直到這附近，今天還在屋子不遠處徘徊，他們考慮是否該把牠留下來。　　提諾初次來到這幢座落於森林邊緣的小屋時有點緊張，他盡力表現得很友善。克里斯蒂娜注意到提諾總是會被貝瓦爾德某幾個特定表情嚇得不知所措。她則很清楚在那種一般會被認為是嚴肅或凶惡的表情下通常是忐忑、擔心甚至害羞之類無害的情緒。　　克里斯蒂娜也很清楚自己的表情和貝瓦爾德並無二致，她認為明白那些感受不表示必須讓它們展露在臉上。在這種駭人環境下還願意經常到訪的提諾也真是個勇敢又有趣的人。　　一陣敲門聲宣示平靜的午後即將轉折。克里斯蒂娜俐落的把長髮編成三股辮盤至頭上，再找出許久未用的頭巾包覆好盤髮才走出廚房。她看見貝瓦爾德和提諾站在門邊，和站在門外的人說話。門外傳來某個似曾相識的少年聲音。　　她懷疑為何不請對方進來，克里斯蒂娜走上前去才明白貝瓦爾德如此無禮的原因。　　「午安，克里斯蒂娜。我還以為妳不在。」米凱爾‧丹森－－見外一點的稱呼是丹. 麥王國－－朝氣十足的向她打招呼，貝瓦爾德挪出點位置給她，形成屋外有位訪客、屋內有三個人，雙方隔著標記屋內外的無形邊界線說話的有趣局面。　　或許察覺這畫面太過荒唐，貝瓦爾德不甘願的主動示意米凱爾進屋，得到首肯的米凱爾雀躍的跟在貝瓦爾德背後，也沒忘了先把戰斧放在門邊再進屋。而提諾則和克里斯蒂娜對望一眼，跟在他們兩人之後坐到餐桌邊。　　米凱爾坐在桌邊，面前空空如也，別說是招待客人的酒了，連水也沒有。提諾原本想去倒杯水給米凱爾，接收到貝瓦爾德的眼神後又坐回椅子上。米凱爾並不介意，大膽的張望打量這間簡樸的木屋，和他住的舒適豪華王宮相比，國王對國家化身的重視程度高下立見。　　「你們好嗎？要找你們住的地方還真不容易，我在斯.德.哥.爾.摩和烏.普.薩.拉繞了幾圈才找到這裡來……」　　「講重點。」貝瓦爾德惡狠狠的打斷。　　米凱爾聳聳肩，從善如流的談起他的來意：「來找你們主要是想談關於聯盟的事。也就是我們兩個和盧卡斯，我們成為一個聯盟怎樣？」米凱爾來回指著他自己和貝瓦爾德。「當然了，克里斯蒂娜、提諾和艾彌爾－－就是盧卡斯最近帶回家的弟弟－－也包括在裡面。這個主意不錯吧？聯盟成立的話我們從此就是家人了。」　　克里斯蒂娜猜這是奉上司之託或被上司哄騙才來做的，也許米凱爾家的國王在斯.德. 哥.爾.摩沒討到好處，才乾脆從國家化身們下手，而眼前這個單純的傢伙就乖乖聽話來當說客了。　　「我家的國王陛下說，這能讓我們變得更強壯。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大家一起做總會有辦法。如果貝瓦爾德的目標也是統治世界的話，那我們一起朝這個目標前進嘛。」米凱爾看起來輕鬆而樂觀，他的手指在木桌上敲著節奏。　　相對於米凱爾的熱情，貝瓦爾德的態度冷淡許多，他反問：「為什麼？」　　「呃……因為你們是大爺我最好的朋友啊，有你們的幫忙我會離目標比較近，而且那也是貝瓦爾德你的目標不是嗎？」米凱爾咧開嘴微笑，表情有些靦腆，他撥撥頭髮，露出寬廣的額頭。　　「而我當然也會在你們需要幫忙的時候出手啊，這是身為大哥該做的事，也是成立這個聯盟的目的。」米凱爾真誠的輪流望著在場其他三人。　　克里斯蒂娜注意到米凱爾穿的紅色外衣，如袖口等多處用金線繡著裝飾，質料似乎也很舒適。她覺得紅色過於醒目，醒目到有點刺眼的地步，也和這間樸素的房子很不搭調。　　「去找我們的上司談。」貝瓦爾德直截了當的說。　　米凱爾不死心的繼續反駁，試圖說服貝瓦爾德當場答應：「上司那邊是一回事，這是我們的聯盟，我們的意願才最重要吧？」　　「我們沒辦法決定。」　　「好吧，如果你們堅持要聽那些對你們不聞不問的上司的意思，那就這樣吧。」米凱爾嘆了口氣，背向後靠著椅背，雙手交握放在腿上，看看克里斯蒂娜，再看看提諾，發現他們都沒有想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他歪了歪嘴，尷尬的站起來。貝瓦爾德很乾脆的跟著起身送客。　　「我可以再來找你們嗎？明天，或者什麼時候都好，我想和你們一起玩。」米凱爾邊走向大門邊指向進門時他擱在牆邊的戰斧。　　「總覺得很久沒和你過招了。」他抬起下巴，挑釁的盯著貝瓦爾德，但貝瓦爾德只是迅速把大門打開下了沉默的逐客令，並不加以理會。米凱爾領情的瞪了他一眼。　　米凱爾離開之後，尷尬沉重的氣氛也讓提諾找個藉口說是該回家了，立刻就溜得不見人影。遠處傳來狗吠，也許提諾決定把在房屋附近徘徊的小狗帶走了。屋內只剩貝瓦爾德與克里斯蒂娜對坐。　　「你怎麼想？」克里斯蒂娜望著貝瓦爾德，開口打破那突然不再讓他們安心的沉默。　　「妳呢？」　　她環顧這間雖然不到破敗地步，卻也平凡無奇的房屋，想起米凱爾那耀眼的紅衣，道：「國王或貴族來看我們的次數，大概就和冬天時盛開的花朵數目一樣。比起我們，他們自己的家族更重要。」　　「妳贊同那傢伙的提議？」　　「我不知道那對我們有沒有幫助。」克里斯蒂娜心平氣和的回答，接著話鋒一轉：「晚餐前陪我練練劍。」　　「那就現在吧。」貝瓦爾德走到武器架邊，拿下兩把一模一樣的雙手長劍，將其中一把遞給克里斯蒂娜。　　當天深夜，很久沒有做夢的克里斯蒂娜夢見巨大的維.京戰船在陰鬱的遠洋上航行，水手們的臉一片模糊，閃爍變換著不同的五官，其間偶有幾張莫名熟悉的面孔轉瞬即逝。她雖然知道自己見過那些面孔，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是誰，那些臉的主人早已湮沒在歷史的洪流裡。　　克里斯蒂娜站在船的正中央，她先向船尾望去，看見提諾和盧卡斯坐在靠近船尾處，提諾編著白色的花冠，坐在盧卡斯懷裡的陌生小男孩頭上已經戴了個小花冠。面容如精靈般精緻美麗的盧卡斯眺望著遠方，淺淺的笑著，深藍色的眼珠似乎滿映海的倒影。　　克里斯蒂娜改朝船首看去，那裡並肩站著兩個她十分熟悉的少年背影：貝瓦爾德拄著長劍，米凱爾則拎著戰斧。　　陰沉而絕望的灰色海洋不知何時已消失殆盡，像蛻下的蟲皮被狂風吹走那樣無影無蹤。鮮明壯闊的蒼茫天空與蔚藍大海環繞著船隻，那兩個少年的背影意外的寬闊，像兩隻躊躇滿志的年輕公獅準備君臨天下。　　克里斯蒂娜睜開眼睛，柔和的晨曦籠罩臥室，被褥上灑落一片璀璨金色。她側臥著，視線與隔著兩張床中間走道的貝瓦爾德交會。她知道他們是同時醒來的。他們注視彼此，她從他的眼神知道他也做了夢。＋　　在瑞.典南部的卡.爾.馬城締結聯盟的那天，提諾與貝瓦爾德坐在準備室的一角，在貝瓦爾德的要求下，侍從全都待在房間外。過慣原野裡的自由日子後，他尚未完全適應回到王宮的生活。窗外仲夏的陽光就像在昭示這個聯盟的光明未來，貝瓦爾德卻對此惴惴不安。　　「提諾。」貝瓦爾德輕聲呼喚身邊的柔和少年。　　「什麼事？瑞先生？」　　「做了以前做過的夢。」　　「怎麼樣的夢呢？」　　「站在船首。」　　「那麼，看見什麼了嗎？」　　貝瓦爾德起身靠到窗邊，看向底下的淺灘。「看不清楚。」目光掃過了淺灘，他抬頭瞇眼眺望遠方的海峽與對岸島嶼。　　「瑞先生，」提諾察覺對方晦澀的不安，跟著靠到他身邊，將胸口貼在窗台上，說：「我相信你的選擇不會有錯。你和克里斯蒂娜小姐都猶豫很久，我們現在會在這裡，是因為你們考量很多事之後才做了決定，不是嗎？不管你到哪裡我都會跟著你。」提諾溫暖燦爛的微笑著，給予貝瓦爾德莫大的勇氣。貝瓦爾德握住提諾的手。　　此時一陣吵鬧聲由遠而近從房間外傳來，貝瓦爾德放手，他不必想都知道是誰來了。　　正如他所料，來人果然是米凱爾，他一樣讓自己的侍從們在門外待命，獨自進房間來。剛才那些噪音想必是他正和侍從大聲聊天。　　「日安，貝瓦爾德，還有提諾。」他充滿朝氣的揮揮手，他的出現讓房間更加明亮，彷彿把光帶進了所有不夠亮的角落。　　「瑪.格.莉.特說我這件衣服很好看，你們覺得呢？這是特別為了今天才做的唷。」米凱爾得意的拉拉身上嶄新而華麗的紅衣，展示給兩人看。「可要好好獎賞裁縫師一下才行。」他喜孜孜的說。　　貝瓦爾德保持沉默，不給予任何評價，甚至偷偷撇開了目光。「很好看，紅色很適合你。」提諾善良的出聲附和避免場面尷尬。　　「謝謝你，提諾，希望你的善良與正直能散播給身邊的人。」米凱爾真摯的向提諾道謝，並且狠瞪了貝瓦爾德一眼，把話題轉到其他地方去：「你們知道克里斯蒂娜在哪裡嗎？瑪.格.莉.特很想見見她呢。」　　「呃……」提諾偷瞄貝瓦爾德，確定他沒有任何指示，放心的回答：「應該在樓梯上來右邊的房間裡，和貴婦們待在一起。」　　「太棒了。我這就去告訴瑪.格.莉.特。喔對了，你們兩個，可別在這麼重要的場合遲到囉。」米凱爾拋下一句提醒後就離開了，房間恢復原本的平靜，房間外則是一片遠去的雜沓腳步聲。　　提諾鬆了一口氣似的坐下來。「呃，怎麼說呢……丹.麥先生他有時候真的不太在乎別人的想法呢。不過如果去除掉這個缺點的話，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瑞先生？」提諾在兩人獨處的房間裡肆無忌憚的評論，但又擔憂的望向蹙起眉頭不發一語的貝瓦爾德。　　提諾試著讓貝瓦爾德寬心，安撫似的說著：「那位瑪.格.莉.特殿下是個有遠見的人，看米凱爾先生那麼喜歡她就知道了。我們的人民也會在她的帶領下過更好的生活吧？而且我們大家都能在同一位上司底下工作，真沒想到有一天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也許會是一個不錯的開始啊……」提諾在貝瓦爾德的手勢之下收斂了聲音，提諾心虛的觀察那張輪廓嚴峻的逆光側臉，懷疑是否說錯什麼話。　　「該走了。」貝瓦爾德冷靜的說，邁開步伐沉穩的前往簽約場地。　　「在聯盟之中我們相敬相愛，自重自愛；相互扶持，分享榮耀；我們對彼此忠誠，絕不分離。」共同宣讀完誓詞，一張密密麻麻的文件輪流傳到三位國家殿下面前等候他們簽名。　　「盧卡斯‧邦德維克，挪.威王國。」　　「貝瓦爾德‧奧克森謝納，瑞.典王國。」　　「米凱爾‧丹森，丹.麥王國。」　　提諾、克里斯蒂娜與艾彌爾則在一旁靜靜觀看。在米凱爾豪爽的收筆之後，旁觀的人群歡快的鼓掌歡呼，作為慶祝的酒宴也同時開始，人們在牆上黃底紅十字的旗幟前高聲歌唱。　　從這天起，卡.爾.馬聯盟正式成立。＋　　雪霽的深冬午後，在太陽正開始西沉之際。克里斯蒂娜獨自在房間裡閱讀。將熄的火堆發出微弱的劈啪聲，她受寒後不情願的抬頭看看火堆，幾朵零星火花在灰燼堆上跳動。她有點想去整理一下火爐，卻捨不得在尚有日光之際脫離書本，只好繼續縮在椅子裡，把長髮兜攏到頰邊多點心理上的保溫效果。一陣拍門聲傳來，在她考慮是否該去應門之前，房門就打開了。　　「日安！克里斯蒂娜－－搞什麼，妳這裡是沒有木柴了嗎？」米凱爾像北地的狂風般掃了進來，卻被房間裡的低溫給嚇停了腳步，他一步跨到火爐前撿起幾根木柴扔了進去，舔上木頭的火舌重新旺盛起來。　　「明明就還有木頭啊，拜託妳別省這種東西好不好？」米凱爾誇張的搓了搓鼻樑，身為不速之客的他也很自動的在克里斯蒂娜身邊的空椅子坐下。　　「抱歉。」即使相處了這麼久，克里斯蒂娜仍然不太習慣米凱爾誇張的舉動，只能木然道歉。同時她介意起自己散落的長髮，原本今天不打算見到任何人才把頭髮放下討個輕鬆，結果有個不請自來的麻煩人物專挑這種時候出現。　　米凱爾指著克里斯蒂娜手上的書，好奇的問：「妳在看什麼？」　　「一本叫做《神.曲》的書，義.大.利.人寫的。從聖.畢.爾.姬.塔*1去羅.馬巡禮之後，我就對那邊的作品感興趣。我對義.大.利家這些作品還蠻有興趣的。」　　「噢－－這是去義.大.利的商人帶回來給妳的嗎？」米凱爾心不在焉的問，光看到一面面滿載文字的書籍他就想睡了，遑論抱著它閱讀。　　「是。」克里斯蒂娜察覺米凱爾並不是真的對她手上的書本有興趣，她小心的闔上書本撫平，放到一旁的小方桌上。　　察覺對方總算願意從書本的世界裡出來，米凱爾這才決定說出來意：「貝瓦爾德又和提諾出去了嗎？」　　「應該是吧？」事實上克里斯蒂娜也很好奇他們何時沒有待在一起。　　「我說妳呀，難道不會覺得有點……被背叛嗎？」米凱爾想了很久才想出要用哪個字來形容他對貝瓦爾德的不安，也不能說他不信任貝瓦爾德，只是那面無表情、想法難以捉摸的少年難以交心，並不是他這個單純的人能夠掌握的對象。　　卡.爾.馬聯盟成立後，貝瓦爾德似乎變得比較友善，與他及盧卡斯一同出門偷襲漢. 撒.同.盟時默契不差，勝利時也會一起慶祝。米凱爾逐漸習慣這兩位伙伴情緒表達內斂，然而他能逐漸摸透盧卡斯的喜好，卻總是猜不中貝瓦爾德的好惡。　　明明這是大家夢寐以求能夠逃離孤獨的聯盟，貝瓦爾德卻總是將自己排除在外。他和克里斯蒂娜不一樣，不會乖乖待在屋裡看書或編織，經常帶著提諾往外跑，沒出海的日子就往森林裡去，下雪的冬季就在雪原上徘徊。　　米凱爾直覺上不喜歡貝瓦爾德這種行為，再加上兩人先前因競爭意識而引發的零星對立，米凱爾總覺得有如芒刺在背。　　「背叛？」克里斯蒂娜謹慎的確認她是否聽錯對方的用字。　　「再怎麼說，你們兩個才應該是最親近的人。」米凱爾挑了聽起來沒那麼嚴重的理由，這也是他不解貝瓦爾德的眾多疑問之一。國家化身是孤獨的，從還在維.京長船上過活時米凱爾就瞭解這件事，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不常與天賜的孿生手足相處而寧可與其他國家化身膩在一起。　　克里斯蒂娜困惑的看著米凱爾，她並不明白為什麼米凱爾會用「背叛」這個字，那是個很嚴重的字，嚴重到國王抓到背叛者會處死的程度。而這個字，用在貝瓦爾德身上？她警覺起來，盡量善用自己的面無表情去掩飾。　　「如果我有個攣生姊妹－－或兄弟也一樣－－大爺我絕對不會像貝瓦爾德一樣棄她於不顧，自己跑去打獵卻把她丟在屋裡。」米凱爾顯然沒注意到對方的警戒，目光投向剛才重燃的爐火，自顧自侃侃而談。　　「貝瓦爾德沒有背叛我，也沒有棄我於不顧。」克里斯蒂娜鄭重的替胞弟辯護，又補充說明：「況且我忙得很，急著想把書看完。」她拿起《神.曲》，捏起她還沒讀完的那一大半書頁。　　「這樣不算是背叛嗎？」米凱爾反問，他的聲調有點提高。　　「如果你需要比較的話，提諾是他最重要的伙伴，但我和貝瓦爾德是生命共同體，是彼此的『半身』。這兩種關係不一樣。」　　米凱爾皺眉盯著克里斯蒂娜，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她的說明。　　克里斯蒂娜猜測，雙生國家化身的特殊性對其他的國家化身而言，就像凡人看國家化身般難以理解。幸好他看起來不像在打著分化他們的如意算盤，但也不像消除了對貝瓦爾德的疑慮。　　從卡.爾.馬聯盟成立後，他們兩人的關係還是不怎麼融洽，似乎並非來自瑞.典與丹. 麥兩個國家間的齟齬，而是貝瓦爾德與米凱爾這兩個人本身就水火不容，他們互相無法容忍對方與自己不同之處。這種摩擦一時之間要緩解顯然並非易事。克里斯蒂娜只希望別繼續惡化下去。　　「反而是你，從瑪.格.莉.特殿下過世後就不太對勁。」趁他還沒想好該回嘴什麼，克里斯蒂娜把話題移轉到米凱爾自己身上。　　「咦？被妳發現啦？」聽見那個名字，米凱爾的表情瞬間黯淡下來，但立刻硬是裝出沒事的樣子，扯起嘴角露出苦澀的假笑。他長吁一口氣，近乎頹喪的靠在椅背上，拗折著手指，把視線從克里斯蒂娜臉上移開，望向窗外積雪深厚的中庭。　　「小時候總是黏著我祖國殿下祖國殿下的喊，要我說各種故事給她聽。根本沒料到長大了會變得這麼能幹，簡直變得像是……母親一樣。」米凱爾沉吟許久，才找到恰當的形容。克里斯蒂娜抿了抿嘴唇，表示她有在聽。　　「用母親這個詞實在是有點奇怪，尤其是我們來形容的話……」米凱爾擅自將克里斯蒂娜冷漠的表情當作鼓勵，佯裝不在意而繼續說下去：「反正呢，我居然連讓她在我的國土上離開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到。她是在日.耳.曼地區過世的，該死的瘟疫。」米凱爾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他在壓抑情緒而不是真的那麼無所謂。　　接下來，房間裡除了火燄的劈啪聲之外什麼聲音也沒有。克里斯蒂娜明白自己無法理解米凱爾的情緒，因為她沒有經歷過一位如同瑪格莉特之於丹.麥那麼重要的君主，於是她選擇沉默。首領們國王們的死亡對她而言，是比季節遞嬗多了些悲傷氣息的自然歷程，但也不會比那更多了。　　「我相信她把她的兒子教得不錯，這傢伙應該能讓我們繼續強盛下去吧！」米凱爾斂起悲傷的表情，樂觀開朗的笑起來，對克里斯蒂娜眨眨眼睛。　　克里斯蒂娜不以為然的撇開臉，看向窗外滿載積雪的樹枝。「我也這麼認為。但我更希望國王陛下減少對什.列.斯.威、荷.斯.登*2等地用兵的計劃，對日.耳.曼地區的進出口對瑞.典太重要了，我才不希望我家的船全被漢.撒.同盟封鎖。」她刻意使用仿若談論市井消息般輕描淡寫的口吻，希望米凱爾能夠把這些話傳到國王耳裡。　　「我會跟他談談這些。」米凱爾一口答應，但克里斯蒂娜知道那其實也不代表什麼，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回答了。　　「但是國王陛下有他的考量，漢.撒.同盟那些傢伙啊，不能不讓他們知道誰厲害。這些戰爭又不是毫無目的的。」米凱爾一補上這句，克里斯蒂娜就明白她說的話完全被摒除於意見列表以外了。　　米凱爾站起來，整了整衣物，輕鬆的說：「趁現在天還沒黑，我想騎馬出去繞幾圈，不打擾妳看書了。搞不好會抓到在外面閒逛的貝瓦爾德和提諾也說不定喔。」　　克里斯蒂娜起身送客，她抿薄了嘴唇盯著米凱爾的背影，思忖他剛才提到的種種。也許背叛這種事情在不同人身上必須用不同的標準衡量吧。為了排遣寂寞而創立的卡.爾.馬聯盟，有辦法實現那場有長船與海的甘美夢境嗎？ --- [1] 聖.畢.爾.姬.塔（Hel/iga Birg/itta，一三零三－一三七三），瑞.典女聖徒，也是瑞.典的主保聖人，創立.畢.爾.姬.塔派修道院，曾經前往義.大.利請求設立新修道院。 [2] 什.列.斯.威、荷.斯.登（Schl/eswig, Hol/stein），在今日德.國北部及丹.麥南部，原本為二獨立公國，日後合併，歷史上數次成為丹.麥與日.耳.曼地區的紛爭起源。 -- 「局部出血」 http://azuryou.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5.195.4 ※ 編輯: azuryou 來自: 114.35.195.4 (12/27 19:10) ※ 編輯: azuryou 來自: 114.35.195.4 (12/27 19:10) ※ 編輯: azuryou 來自: 114.35.195.4 (12/27 1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