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古二】未央(二十七~二十八)
古劍奇譚二衍生同人
夏夷則X樂無異
ABO設定
【二十七】
樂紹成遣去了所有下人,主廳之中只留下他與夏夷則兩個人面面
相覷。
面對著面沉默無語,良久,樂紹成才開了口,「夏……不、應該
要稱您為……三殿下,不知您特此前來,有失遠迎,見諒。」
「……」夏夷則聽出話裡的疏離疑忌,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下,「
驟然來訪是在下的不是,定國公莫要如此,在下這身份……從未曾如
稱謂那般光鮮過。」
「……」雖已退居朝堂之外,可宮中傳聞樂紹成也非一無所知,
有關三皇子的傳言整個長安城沸沸揚揚,他也曾聽聞,思及那謠言裡
的內容,他只歎息了聲,「不知三殿下與異兒……」
「定國公所憂慮之事在下明白,在下是與無異相識之後才知他有
此身份。」國公之銜乃至萬人之上,即便已交付權力仍有名望,以父
親的身份來說擔憂他接近樂無異是否懷有目的再正常也不過,他能明
白,所以先行說明,「標記之事並非意外,並非本能引導所致,實是…
…兩廂情願之事。」
他話說得誠懇,不躲不避,態度那樣堅定,就如幾刻鐘之前在後
院裡同樣那般堅定的樂無異。
「你們……唉,你可當知你的身份、無異的身份……再加上天陽
地陰這樣特異的體質,這些關係環環相扣,你可曾想過會引來怎樣的
麻煩?即便你本無意上位,別人卻無法不懷疑你並無所求。」
「……在下明白。」他面露無奈,卻未曾猶疑,「可我仍……」
樂紹成抬手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只言,「異兒雖非我親生卻也
是我兒子,即便我已退居,不再食皇糧俸祿,也不會置身事外。」
話雖不多卻表明了意思,夏夷則恍悟,頓了下卻只拱手言謝,「
那就……多謝定國公。」
雖然辭官多年,也久未進宮晉見,可他仍舊定居於皇城未遠離而
去,他專注于商事不再掌軍,消息卻是比帶兵之時更加靈通。
宮中之事樂紹成隻知些許,當今聖上僅余三位皇子,其餘多為皇
女,大皇子名聲狼藉心狠毒辣難堪大位,二皇子他有幸見過幾次,陰
毒苛刻顯露言表更難繼大統,如今見得一向低調的三皇子,只覺無怪
乎前段時間宮中卻有聖上意屬三子的傳聞流出。
可惜的是……
思及某個傳聞,樂紹成在心裡惋惜。
「還有一事。」他正色看著夏夷則,語調沉重,「這消息封鎖,
知情者並不多,淑妃娘娘因罪而被發落,目前禁於慈恩寺。」
夏夷則聞言怔愣,垂落於衣側的手緊握成拳,似在壓抑情緒。
沉默良久,他才又開口,「多謝定國公這消息,在下知曉。」
樂紹成隻歎息,沒再多言其他,「大夫應該已經到了,三皇子想
必也擔憂著,一同前去吧。」
樂無異非常尷尬,真心的尷尬不知所措。
「能不診脈嗎?能不嗎?」他將手縮進被子裡死活不肯抽出,真
要有什麼敢於面對是一回事,但直面被人說出又是另一回事,他是真
不敢伸出手。
老態龍鍾的大夫見他如此不配合頗感無奈,可好說歹說勸了幾句
樂無異卻依然始終不肯配合,樂紹成跟夏夷則進門時就看到這樣的情
景。
狼王站在房間一角,似想開口又沒開口,眉頭緊蹙。
「異兒,別胡鬧,讓大夫診看。」
「爹,大夫看過胸口那傷了,我沒事啊!」樂無異仍將手死死壓
在被下不肯抽出,一股抵抗到底的勁,「我只是不想診脈……」
「有點腦子,真有也沒這麼快可以診出來什麼。」夏夷則走到床
邊坐下,不由分說的直接從被子里拉出他手。
「欸!」他叫著卻沒掙脫,任夏夷則將他的手拉給大夫診脈。
「脈象穩定並不礙事,胸口的傷也無大礙,只需服藥靜養一陣便
行。」如夏夷則所言,時間太短確實無法診出什麼,可大夫遲疑了會
又說,「……標記已成的狀態,基本上懷胎是八九不離十,目前脈象
看不出,但已有微弱變化,許再過一陣子就能確診,目前情況身體情
況還算穩定,但還需調養。」
「……」能不說出來嗎?能不嗎?
樂無異表情有點扭曲,尷尬的抖著手抽開,忍不住往床內縮了些。
「我過些日子再來看看。」
大夫說完便收拾東西準備離去,夏夷則卻連忙攔住。
「大夫還請稍待,怎麼調養,該注意些什麼可否細說?」
這一屋子都是漢子老爺們,對於那種事情沒人瞭解,大夫似乎也
覺哪裡有點不對,表情略僵,但還是詳細的說的該注意的事該避的禁
忌,能多吃能多碰不能入口儘量少接觸的東西都說得詳盡。
最後樂無異聽得頭昏眼花腦子昏脹,大夫這才收了診金離開樂府。
「初期不穩,休養一陣子吧,就是為了這傷你也得多歇幾天。」
夏夷則揉了揉他的肩頭,微壓輕推讓他躺下,「其他事暫且莫想莫提,
多休息便是。」
「你可別說要讓我成天吃睡啊,那我得成了什麼,豬嗎?」
夏夷則無語,只白了他一眼。
樂紹成心裡有些複雜,可再複雜也不能如何,只囑咐說道,「先
照大夫說的,好好歇著,其他那些事情,爹也聽不明白,晚點你娘也
該回來了,待你娘回來再說。」
聽見樂紹成這麼說,樂無異整個人都僵硬了,臉色刷白嘴角顫抖
肩膀哆嗦。
夏夷則不解他為何反應這樣大,只拍撫他的肩輕聲寬慰。
狼王依然在一旁不語,他是真沒什麼插嘴的立場,只皺著眉看著
那舉止親昵的兩人。
看了好一會,他突然出聲,「父親曾持有一把古老的劍,名為晗光,
可是在你之手?」
樂無異愣了下,反應不太迅速的召出晗光劍擱置於手,「晗光就在
這。」
「既在你手上那我倒能放心,你就拿著,不管你認或者不認,那
是你生父生前的配劍。」他說著,面露一絲緬懷,「捐毒雖滅,仍有
遺址,父親……及你生母都葬于遺址之地,若有機會,你應該前往祭
拜。」
「……」他沉默,低頭輕撫手上陪伴多年的晗光。
自小他這把劍就特別的合他眼緣,樂府收藏這麼多名劍兵器,唯
獨晗光他那般愛不釋手,未曾細想也不曾探究其因,而今才知這劍與他
有這般淵源。
他一直未曾懷疑過他非樂紹成所親生,直至離開靜水湖之前謝衣
那話他才隱隱有些揣測忐忑。
其實是不是親生一點關係也沒有,他並不在意,多年養育不會是
一句不是親生就能抹煞。
知曉了生父母,突然多了個有血親的兄弟,有點不能適應,可也
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當真需要一點時間。
他想了許久,一直沉默著,屋內其他人也不開口只等他發話,他
撫著幽暗透著寒綠的劍身,最後才緩緩點了頭。
他承諾應許,「……若是能夠,我必當前往。」
「我在捐毒等候,但願我的異母兄弟不會讓我失望。」
只留下這麼一句,狼王便瀟灑離去,沒有二話。
沒人挽留他也沒人制止。
樂無異看著門扉掩上,在狼王離去之後只默默將晗光收起。
樂紹成也不多言,只吩咐了幾句便也離去,晗光是兀火羅遺留下的
劍,本就屬於樂無異所有,如何處置是否留下那該是樂無異決定之事。
屋中僅留二人,樂無異神情複雜的看著被診過脈的手腕,再看看
那平坦的腹部處,表情扭曲。
夏夷則哪不知他內心還多少有些糾結,直接伸去手覆上他的腹部,
湊近他耳邊輕言,「別看了,遲早會隆起,只不是現在。」
這話說得樂無異整個人都不對勁了,一瞬間甚至不知該如何反應,
在聽見那調笑似的笑聲響起時,才有些著惱,咬牙切齒的說,「閉嘴
──」
「好,不鬧你。」他收斂起笑意,態度突然變得認真,「你做好
那偃甲給我,我今晚潛入慈恩寺去見母妃一趟。」
樂無異眨眼,有些困惑,「慈恩寺?怎不是在宮中?」
「适才定國公告知我,母妃因罪被禁於慈恩寺修行懺悔……」他
說著,突然冷笑,「哼,可誰知是怎樣的罪?」
樂無異沒安撫他,只是從包裡取出那為夏夷則母親而制的偃甲,
塞進夏夷則手裡,「既得了消息,那就別拖延,晚了不好。」
「多謝。」
「謝我幹嘛啊?都說了,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樂無異瞪他,接
著又問,「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不必。」他搖頭,只拍了拍樂無異的肩,「傷雖無大礙,
但你還是好好歇著休養吧,我一人前往便行。」
【二十八】
寺院悄然靜謐,幾乎沒有聲響,只有風聲微弱,還有敲打著木魚
的聲,規律地反復著。
夏夷則在靜水湖研究封印術的那段日子也在書籍上學了些比較偏
門的術法,雖沒想到竟是這般派上用場,能用得上倒也不算白學。
隱蔽自身穿過守院的武僧,他潛入深處來到早先探聽好的院內廂
房處,腳步頓住,隱隱約約聽見人聲,似在對話。
「……妳想說是朕的錯?」
傳來的聲年邁滄桑那般熟悉,可卻又相當陌生,自小到大聽過幾
回都不見得記得,何況又已久未聞。
夏夷則將自己隱蔽好,來到聲音傳出的屋前,背貼著牆細細聽聞。
「君王有情亦無情……錯不在你,錯的是我。」細微的聲透著淒
哀,顯盡悲涼,哭音中帶著嘲諷般地苦笑,「深鎖牢籠一般的宮中,
失去自由,化身為人,再不能生育,所生之子受盡薄待,封印其血,
種種往事點點滴滴,為你,我從未有過後悔……可你竟能狠心至此……
」
一字一句尖細的控訴,如針一般紮進人心,可疼的不是她眼前人,
而是躲藏在外竊聽著的唯一骨血。
夏夷則心疼難受的聽著,忍住想闖進的衝動,眉頭深鎖。
「……」那人歎息,卻只言,「夷則已在他人面前顯露妖身,既
使當時人並不多也未有重要大臣在場,但確實被看見了,妳讓我怎麼
解釋,堂堂皇子竟是個身負妖血的半妖。」
「……如若我的生命,能讓焱兒洗脫鮫人血脈,那麼我甘願赴死…
…」
「有人諫言群臣回應,朕……壓不住。」
「……」那人只一句就讓那女音只於啜泣不再出聲,她微弱的哀
泣著,像是再不堪言。
「……一夜夫妻百日恩,朕,是來見妳最後一面。」
夏夷則聞言眉尾一抽,若他不是今晚前來,那他必將悔恨終生……
裡頭不再有話傳出,他手心緊握著緊緊咬牙,聽著那哭聲撕心裂
肺,良久,才聽聞門開的聲音,有人自裡頭走出,屋內泣聲依然不止。
他靜靜等待,等那人離去,他才翻窗進入屋內。
「母妃……」夏夷則連忙來到淑妃身邊,彎身將她扶起,地上一
地淚珠,皆是她流淚所凝泣。
他小時候見過的,那淚化成的珠子,年紀小時他不懂,淑妃只千
萬叮嚀囑咐他絕對不能在人前落淚,沒人想到他自己也未曾想過,原
來他的淚是那般特異。
身負鮫人之血的象徵。
淑妃怎樣也沒想到,這當口兒子竟會尋來,忍不住慌張了起來,
「焱兒……你不是逃離京畿,怎麼會──別管母妃,你快離開京城離
開長安,遠遠的……別再回來……」
她話說得無措,既想看看就未見的兒子是否安好,又擔心眼下局
勢若此兒子怎會歸來,可有人知,想著慌張,她連原先的悲傷都忘了
大半。
夏夷則任母親查看自己是否安然無損,細聲安撫,在淑妃情緒稍
安穩了些許後才說,「母妃,我今日才知妳被關押在此,是定國公給
的消息。」
「定國……公……?」
「是……母妃,我是來帶妳逃出去的,留妳在宮裡我無法安心,
何況……」他頓了下,思及剛剛那人離去之前說的話,難掩怒氣的咬
牙,「何況明日就要動刑──不逃,難道還留著送死嗎?」
「……」淑妃突然冷靜了下來,眉頭深鎖不語,垂著眼簾難掩哀
傷。
鮫人深情,一旦動情,交付了深愛,便是至死方休,難悔,也不
悔。
她久久不開口,似難決斷,可夏夷則卻是等得心焦。
他自懷中取出一精巧物事別至淑妃衣上,低聲細語,「母妃,我
知妳憂慮,這偃甲精細布有數重法陣環環相扣,可以阻隔已經烙下的
標記亦可抑制情動本能。」
「這……怎麼會……」淑妃低頭盯著那看不出什麼的飾物,難掩
驚詫。
「這偃甲的製作方式出自偃術大師謝衣之手,其效用應當可靠。」
他只解釋了一兩句,又焦急著催促,「母妃,莫再猶豫,此地不能久
留,若有人來探看,我怕是不能再進來一次。」
淑妃紅著眼眶低頭不語,手指無意識的敲弄著那枚小巧的偃甲,
似在回想往年恩情錯付。
良久,她才終於點頭應允。
「娘……我頭都疼了。」被叨叨絮絮了大半個晚上,樂無異頭疼
的扶額,簡直想投降,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你啊,娘該怎麼說你才好?你遠出是為解決事情而去,怎麼事
情非但沒解決反而惹了更大的事來著?」傅清姣可著惱了,她養了十
幾年一手保護到大疼到大的兒子就這麼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獻出去了,
還被綁定上了永生標記,此生只屬於一人,若那人普普通通也就罷了,
卻又是那等不凡之身。
一回到家得知各種消息,連她都一時之間難以承受這麼多這麼龐
大的訊息量,腦門都疼炸了,只好叨念著當中的關係人,算是舒緩點
壓力。
可念著念著她壓力依然沒法舒緩,卻造就兒子更大的壓迫。
樂無異實在是被念得頭疼,不想再聽她叨念下去這已然無解的問
題。
都已發生到這般地步,他也無悔返之意,更是自己甘願接受,那
麼就該這麼走下去,無論發生何事,無論身份地位境地如何。
他與傅清姣雖非親生,可終究當了十幾年的母子,樂無異雖然怵
她,但卻更懂得怎麼應付。
了不起就是連臉皮都不要了,沒什麼。
他抹了把臉,正要豁出去,室內突然藍光一閃,地面展開熟悉的
陣法,兩道人影出現在法陣中央,藍芒消去,兩人的樣貌清晰可見,
一男一女,略有些相似。
傅清姣微愣,但隨即很快反應過來來者身份,想說些什麼,話到
嘴邊又覺不妥,頓了一會,最後只微微欠身,「見過淑妃娘娘,三皇
子。」
淑妃苦笑著搖頭,神情落寞,「此等戴罪之身……」
「定國公夫人莫要多禮……」夏夷則說著,將體虛的淑妃扶至一
旁坐下,「母妃先歇著,我回慈恩寺造點假像,避免被發現不對。」
「焱兒……」
「沒事的,母妃,莫要擔憂。」
他只言幾句留下了淑妃,法陣一展開就又離了去,樂無異坐在床
上看著默然不語的淑妃,一點緊張意識也沒的想著,母子果真是母子,
長得真相似。
淑妃被禁於慈恩寺的消息傅清姣也略知,約莫猜測出這是怎般情
景,只歎息了聲。
多了個人,還是身份有點高貴有點尷尬之人,室內氣氛有點凝滯,
僵了起來。
淑妃坐在一角沉默著,許是在等兒子歸來,她這般逃出會造成怎
樣的後果,她真心不敢設想,只得努力放空思緒。
於是她看來呆滯,空茫茫的不知看著何處,手裡無意識的撫著樂
無異制的那枚精巧偃甲。
樂無異其實不太知曉究竟是什麼情況,對方看來那般沉浸於哀傷
他亦不知該如何活絡這樣沉寂的氣氛,有些為難的撓頭,求助的目光
投向在他眼裡無所不能神通廣大的娘親。
傅清姣放下手中做工精細的煙管,到淑妃身邊的落坐。
許是女人更能瞭解女人的心思,眼下的淑妃不是天子身邊的嬪妃,
只是一個受了創傷卻不知如何治癒的可憐女人。
她看得出淑妃的難過,但只覺何其可憐。
對傅清姣來說,這樣的女人她是真難產生認同感,除了憐憫。
雖不能認同,可這般遭遇惹人哀憐,若非所遇非人若非是皇室之
人……興許並不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身居京畿,加上丈夫的身份,有些隱秘的傳聞她也略知一二,三
皇子半妖之身暴露,淑妃禁於寺中等候行刑,她略有所聞只不確信消
息的真實性,而今看來似乎並無虛假。
思慮許久,仍組織不出安慰,她歎息一聲,只問了句,「可真值
得?」
「……」淑妃略僵硬了會,泄了氣一般垮下肩,一副再也支撐不
起的疲軟,「事到如今,已無謂值不值得,我從沒想過後悔,直至今
日……我才方知人能這般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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