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 【不定期專欄：什麼是「恐萌」？】

看板C_BOO (西布)作者vikk33 (vikk33)時間3年前 (2022/10/25 11:33)推噓1(1推 0噓 2→)

留言3則, 3人參與討論串1/1

https://reurl.cc/3Y8ZpR 【不定期專欄：什麼是「恐萌」？】今年年中，機器人工學相關的學者松井哲也（2022）發表了他的實驗研究。其中，研究問題來自2010年代以來，對「動漫畫行銷」廣泛爆發的「炎上」活動；松井首先援引御宅學者伊藤剛的「恐萌（Moe-Phobia）」概念，認為這些炎上事件屬於「恐萌」的範疇，並一一細數這些事件： —2016年10月「駅乃みちか」事件：東鐵和模型公司TOMYTEC合作，將鐵道形象角色的立繪更換為「美少女風格」，被批評為「太過色氣」引發炎上，而後修改了立繪。 —2018年10月「絆愛」事件：NHK邀請絆愛進行諾貝爾獎的解說，被批評為「性化女性身體的描寫」、「NHK也開始找歧視女性的萌角代言了」後引發炎上。 —2019年10月「宇崎同學」事件：日本紅十字會張貼了宇崎同學的捐血海報，被批評為「性騷擾」後被炎上，並引發抵制捐血的運動。 —2020年11月「愛褲襪」事件：11月2日「褲襪之日」時，褲襪品牌ATSUGI官推發起轉推繪師插圖的企劃，其插畫被批評為「性化的凝視」後炎上，最終ATSUGI發表了謝罪聲明。松井舉出的這些炎上活動就是「恐萌」嗎？「恐萌」又意味什麼呢？上次社課球根讀書會裡，我們討論到御宅學者P. W. Galbraith（2019）認為八Ｏ年代時「御宅恐慌（otaku-panic）」的三個主題分別是「可愛與脫離現實」、「跨越文類／性別的創作」、「對虛構的欲望取向」；不過四十年後，我們所面對的社會似乎已大不相同，除了九O年代以來的「現實化」問題，「恐萌」也是相應而生的概念之一。－－－－－ ○　萌與「恐萌」「萌」這個詞學術上通常用來描述「御宅接觸角色時無意識的身體反應」；這種「萌」的身體反應，又時常帶來某些身體感覺，例如幸福、暖意、心跳加速、胸口發熱、渾身顫抖等等。而「恐萌（萌えフォビア）」在日文維基上的定義，則是「對萌相關的文物抱持強烈的嫌惡」，這也就是說先有了「萌」的現象與概念後，而後我們才必須面對「恐萌」的社會貶抑。「萌」的來源眾說紛紜，但作為九Ｏ後消費社會的產物，似乎顯現了御宅第三世代的無責任和無認同，這讓許多老世代御宅們採悲觀看法；例如東浩紀（2001）的名著《動物化的後現代》就將「萌」視為一種「動物化欲求」，而老科幻迷岡田斗司夫（2008）甚至認為「萌」這種消費是一種「御宅已死」的特徵。伊藤剛最初在《網狀言論Ｆ》研討會（2003[2001]）中，為了描述老宅們以萌為恥、這種「不行～我萌起來了～要動物化了～（直譯）」的說法，他發明了「恐萌」一詞，也就是「否認自身的『萌反應』」、「逃避『萌起來的我』」。在之後的名為〈萌與恐萌〉期刊文章（2008）中，伊藤重新拓展並梳理了這個現象。其中類比「恐同（homophobia）」的概念，「恐同」包含了異性戀對同性戀的嫌惡，以及同性戀對自身性取向的自我嫌惡；同樣的，他人對萌文物的嫌惡稱作「恐萌」，而萌宅的自我嫌惡也是「恐萌」。－－－－－ ○　「恐萌」即「萌的否認」文章中伊藤先從這種「自我恐萌」開始討論起，他舉出一個上京就學的御宅學生為例。高中畢業後該生前往東京尋找「新自我」，並打算將萌宅的自我留在鄉下；這種以「萌起來的自我」為恥的自我否認，並將現在的自我視為要被「克服」的對象，就屬「恐萌」的範疇。再來伊藤討論「他人對萌文物的厭惡」，指出雖然「萌的概念」被東浩紀散播到全世界，但「萌的感性」卻沒有隨之擴散；對萌的嫌惡並未消失，而是變成「否認」這種欲望本身。在伊藤看來，現在許多人「把對看似幼女之角色的『萌』，毫無脈絡、毫無前提等同於戀童癖」，正屬於這種無意識發動的「否認」。對這種「否認」，伊藤舉出了許多例子，例如在2004年奈良縣小學女孩殺人案，知名記者在案情不明時，斷言兇手是「沉迷動畫和戀愛遊戲的萌手辦族」，但破案後兇手卻是與御宅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物；伊藤還指出即便是寬容於三次元色情、性積極（Pro-sex）的女性主義者也可能「恐萌」，例如在酷兒理論泰斗巴特勒（Judith Butler）2006年11月的日本演講，講座主持人也同樣說出了「因為御宅文化，戀童癖風行於日本社會」這樣的歧視言論。伊藤最後回到他著名的「角色／人物（キャラ／キャラクター）」理論，指出漫畫表現中「角色」和「人物」的不同層次。其中「角色」作為「由簡單線條構成的可供想像（身體）之物」，而角色背後被想像的「人物」，則是關於人格、靈魂的「身體再現／表象」（ 2005，95）；因此角色圖像的閱讀方式，也區分成「閱讀角色圖像背後『現實』的身體」，以及「讓角色圖像本身具有的強度／真實感驅動（讀者的）欲望」（2008，24）。也就是說，前者是主流通行的「自然主義讀法」，而後者則是隨著漫畫表現發展而生成的「萌的讀法」。而在「恐萌症」的思維中，「萌的讀法」卻變成了「漫畫的怪物（マンガのおばけ）」，是不能正視、必須否認、被隱藏起來的存在。這就是為什麼「恐萌」要「無意識排除蘿莉角色作為現實幼女的再現／表象以外的可能性」，因為重述「恐萌」觀念、否認這種可能性的同時，也就抹消了「萌」這種「漫畫的怪物」。－－－－－ ○　「恐萌」的研究如同伊藤所指出，「恐萌」就是「毫無脈絡．毫無前提」的把「萌的觀看之道」當成「不存在的漫畫怪物」來抹消。撇除商法和市場性問題，在文首所列舉事件中的大多論述，「二次元美少女」被無脈絡的說成「現實女性的性物化」、「對二次元角色的萌」也被無前提的當成「對現實女性的性化凝視」；雖然事件的成因不見得單純是因為「恐萌」，但其中確實發生「抹消」御宅觀點的「恐萌」現象，並且也留下許多「恐萌」論述和後續效應。但在松井的研究中，他為了瞭解「萌炎上」的相關條件，假設「恐萌」相關於「服裝（角色視覺上的泳裝或西裝）」、「環境（市政府和宅店的不同角色台詞）」、「受試者性別（兩性）」，並透過「女性虛擬代理人」來進行應用性的實驗研究。理所當然的，他發現兩性對代理人的整體印象不同，而代理人及服裝是否「不宜」則主要受「環境」影響，在這方面兩性有相同趨勢。這個研究結果相當符合常識，畢竟即使是御宅，也知道游泳不該穿西裝、辦公不該穿泳裝；而就算是御宅，也知道角色設計有協調、恰當與否之分，因此我們才能判斷出何謂「好作品」。松井抓住了「萌炎上」的可能起火點，但卻將「萌」給去脈絡化、狹隘化了伊藤的「恐萌」理論，方便的只把「不適當」、「不宜」視為「恐萌」；而他所用的李克特七點量表（同意度問卷）卻遠離「當地人的觀點」，無法告訴我們受試者選擇「不適當」的意義何在。就伊藤理論而言，「恐萌」概念聚焦在對「二次元．萌．御宅」的「否認」與「抹消」，這種象徵暴力，也就是否認某種事物的存在本身、滅絕某種文化和倫理，將其化約入其他霸權框架，並再生產這個框架本身。就此而言，我們對於「恐萌體制」的研究，不應該只是對3D皮套的滿意度調查，而應該針對「強勢主流文化的抹消」特化一種方法論，從而開展一種反抗性的行動研究。文／Orc （參考資料見留言處）參考資料伊藤剛（2008）。〈「萌え」と「萌えフォビア」〉。《國文學：解釈と教材の研究》。 53 (16)。14-25。伊藤剛（2005）。《テヅカ・イズ・デッド》。NTT出版。伊藤剛（2003）。〈Pity, Sympathy, and People discussing Me〉，《網状言論F改：ポストモダン・オタク・セクシュアリティ（東浩紀編）》。青土社。83-100。 Patrick W. Galbraith. (2019). “Otaku” Research and Reality Problem. Otaku and the Struggle for Imagination in Japan. Duke University Press. 49-75. Tetsuya Matsui. (2022). Moe-Phobia: Effect of Users' Gender on Perceived Sexuality and Likability Toward Manga-Like Virtual Agents.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3. 75274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3.200.122.1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_BOO/M.1666668790.A.B9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