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哀鴻城破十日記同人結局

看板C_Chat (希洽)作者 (卡洛伊德)時間1小時前 (2026/04/18 20:26), 編輯推噓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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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地重遊還能碰見昔日同窗,對我們這些前朝遺民來說本是件不可多得的樂事。     然而,在老友替我尋回逐漸被淡忘在回憶角落的往事時,心中的所有欣喜已不復存,只 留下一片無邊的空寂。     與王生辭別後,悵然若失的我再次回到南京曹府。     曹家公子個個好學不輟。隨著他們在官場平步青雲,我也有幸沾了點光,逐漸在南京累 積起不小的名聲。     走在大街上,不論是茶館裡談天說地的文人雅士,還是沿著街訪叫賣的小販,見到我都 會恭敬地問候一聲「夫子好」。     日月如梭,不知不覺我已是個花甲之年的老頭子。     花甲,又稱耳順,是至聖先師在其六十歲時,已經能夠心平氣和地聽進所有話語且明辨 是非,不受外物動搖而影響判斷。     不曉得再過十載之後,我是否也能達到他那「從心所欲,不踰矩」的境界呢?     當然,我自然不敢妄將自己與孔夫子做比較。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     或許是上了年紀,這個四個字不住地在我耳畔縈繞。     恍惚之間,彷彿又在街邊看見那位當年「一廂情願」為我付出的青衣女子,雙手不禁微 微顫抖了起來,杵在街上片刻才將思緒拉回現實。     「呵呵,看來我離夫子的『耳順』還差得遠呢。」     我喃喃地自嘲,再次向前邁開步伐,準時踏入一間位於胡同深處的靜僻茶館。     「唷,方老夫子您又來了!還是和平常一樣吧?」     店小二熱切地招呼著我這名熟客,在送上一小碟瓜子後,隨時開始為我燒水。     數年前,我曾在大街上被想攀附曹家的商賈糾纏不休,慌亂之下便躲進了這裡,進而結 識了茶館掌櫃。     他讓我暫時在後廚避避,同時喚來店裡所有雜役將無禮之徒盡數趕跑,為我解圍。     即便在曹府嚴正告誡地方仕紳不可藉故找我麻煩之後,我仍愛上了這裡的幽靜,時常在 午後來這裡喝上幾盞茶,偶爾也會點些要價稍貴的精緻糕點。     或許是位置難尋,抑或是曹府嚴令起了作用,這間樸素的茶館裡經常只有我這麼一位客 人。     掌櫃和小二知道我喜歡清靜,也鮮少主動向我攀談,偌大的茶館裡竟只能聽見柴火燃燒 時所發出的劈啪聲響。     約莫半炷香之後,小二才小心翼翼地打破了這份靜謐。     「方老夫子,為您上茶,當心別燙著了。」     小二為我沏好茶,同時送上一小份糕點。     翠色的瓷盤裡盛著幾枚精緻的桂花糕,放入口中輕嚼二下便有股濃郁的桂花香沁入心脾 ,將胸中所有不快一掃而空。     我在曹府早已嚐遍了天下山珍海味,卻未曾吃過如此美味的點心。     「小二,這是你們廚子新學的菜品嗎?」     我喊住了準備回到後廚的小二,好奇地問道。     出乎意料地,小二竟似早已猜到我會如此提問,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為我說明。     「不,這是一位老嫗為您準備的,她向我們掌櫃打包票您一定會喜歡。看您的反應她可 真沒猜錯。」     「老嫗?為我準備?」     在南京的這三十年回憶從腦海中掠過,我卻始終無法將這桂花糕與任何人連繫起來。     南京……     南京……     等等,如果說──     是在南京以外的地方……     沉寂的心靈再次湧入澎湃的浪濤。     顧不得四書五經所教的種種禮節,我激動地往後廚奔去。     儘管腳步因為年老體衰而有些踉蹌,甚至稱得上滑稽,我仍未因此放慢速度。     不過幾步路的距離,竟讓我有種彷彿走了數十年之感,時光從康熙、順治,一路倒退回 到崇禎。     或許是老眼昏花,亦有可能因淚水盈眶。     迷離之間,茶館開始模糊扭曲,最後變形為揚州柳巷。     拐過熟悉的轉角,有位綠衣女子正背對著我忙碌著。     對比於我的無禮闖入,她只是從容地擦了擦手,然後笑吟吟地回過頭。     「知宥,好久不見了。」     四十年過去了,她仍對我以朝氣,我卻因害怕而沒能將她的名字脫口。     眼前的這一切,萬一不過是我宿疾復發呢?     會不會我一轉頭,掌櫃、小二、還有街上往來的行人,又變成獸首人身的怪樣呢?     萬一她和小雁兒一樣,看得見、聽得清、卻碰不著,我是否又將再次被囿於幻覺?     曹府夫子突發瘋病的流言勢必會立即傳遍城內,屆時縱有曹寅力保,恐怕我也不得不離 開南京另至他處謀生吧?     「知宥,你還好嗎?」     女子見我沒有答應,聲音中開始有了擔憂與不安。     罷了!罷了!     幻覺就幻覺吧!     城破之日,我在刀光血影的揚州城裡拚命掙扎,在充滿腥臭的血海中奮力求生。     是她在一片絕望的暮色中為我帶來亮光,支持著我直到封刀砲響。     我已誤她一生,要是此刻連她的魂魄都不加理睬,又如何對得起當年她三度救命之恩呢 !     (好好活著,知宥。)     回想起她在別離之時所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我終於踩過種種恐懼與不安,翕動嘴唇給 予回應:     「翩翩……我在……我有照妳所願地好好活著,還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 不起、對不起、……」     想起她在我患上瘋病時所付出的種種以及我的寡義以對,眾人口中飽讀詩書的我此時竟 只能喃喃重複這三個字。     「林翩翩」似乎被我的反應給嚇著了,連忙彎腰將我攙起,同時用手巾替我輕拭淚痕。     掌櫃和小二聽見動靜趕忙前來查看,一頭霧水地呆望著我們。     二人的到來讓我得以稍稍定神,揚州舊景也逐漸散去。     這裡依然是南京,依然是那間茶館。     但有一人沒有離開;     沒有隨著記憶離開。     難道說──她本就未曾離開。     眼前的「林翩翩」並沒有一頭如綢緞般柔亮的烏髮,似初雪的銀白色髮絲為了便於活動 而在後腦盤成髻。     即便已稍作打扮,仍能在她臉上看見縷縷細紋。     失禮地說,倘若當年我所認識的林翩翩有著萬分的美貌,這位龍鍾老嫗恐怕只能勉強得 到百分吧!     但縱然外貌遠不及當年,她的笑容、她的關心與昔日並無二致。     也因此我能肯定:她就是那位活躍於我青春,更數度為我涉險的女子──     林翩翩。     「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知宥。現在的我遠沒有以前漂亮,我好害怕你沒辦法把我和 以前的模樣聯想起來。」     「翩翩,真的是妳?妳還活著?這些年妳到哪去了……」     我的連番提問讓聲音再次激動了起來,林翩翩卻先一步以微笑堵上了我的喉嚨。     「在後廚說話不太方便,我們還是回到前面邊喝茶邊聊吧。」     說著,林翩翩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交給掌櫃和小二,重新點了壺茶後便和我回到桌前就 座。     茶館裡依舊只有我和林翩翩二名客人,幸虧如此她才得以毫無顧忌地將離開揚州之後所 發生的種種一一向我訴說。             金翅大鵬王攻破揚州後,前朝已然失去了所有反抗力量。     南京、浙江接連淪陷後,金翅大鵬王帶著一路搜刮而來的鉅額戰利品班師回京。     這些戰利品中最令他滿意的自然非林翩翩莫屬,金翅大鵬王幾乎每隔三五天就會傳她侍 寢。     即便林翩翩表面上表現得極其服從,未曾忘卻城破之恨的她無一日不是想著該如何將這 妖畜除去。但金翅大鵬王畢竟是久經沙場之人,防人之心亦無一日懈怠。     林翩翩固然有著傾城姿色,身為凡人的她也終將老去。     一旦自己不再令金翅大鵬王著迷,她將永遠失去復仇的可能。     為此她必須加緊動作──且不擇手段。     或許是林翩翩的精神感動了上蒼,老天爺竟真的賜予她一次機會。     一個惡毒,     甚至可說充滿惡意,     惡意到不禁讓人懷疑究竟是神明還是妖魔所賜予的機會。     王爺府生活數年如一日,只有身旁的生老病死能讓林翩翩意識到自己勉強還算是個活人 。     某日深夜,難得能在自己房裡休息的林翩翩被一陣搬運東西的聲音吵醒。     換好衣服出門查看,三名下人正背對著林翩翩稍作休息,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出現。     此外,院中還有個人躺在地上,被寬大的草蓆蓋住了身體,隱約還能嗅著一股難聞的惡 臭,顯然已經氣絕多時。     林翩翩猜測應該是金翅大鵬王府中某人因故在深夜死去後,下人們正在為他清理屍首準 備入殮。     跟隨著金翅大鵬王這些年,林翩翩早已見過數不清的死屍。     但是當她從草蓆縫隙窺見那人屍首時,仍差點放聲叫了出來。     小如蟹眼、大如黃豆;     或有赤紅、或有濁黃;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數不清的膿皰長滿那人的身體,幾近無法辨識人形。     觸目驚心的一幕,立刻讓林翩翩想起過去曾聽鴇母談及一種怪病。     病人先數日高燒不止,然後全身發冷,接著全身長滿皮疹和膿皰,不出半月便會痛苦地 死去。     此病歷史已超過千年,迄今仍無藥可醫。如此絕症被喚為──     天花。     (老天爺呀老天爺,這就是您在我最徬徨時所給予的答案嗎?)     林翩翩望著如墨的夜空陷入短暫地沉思,接著很快地下定決心。     趁著下人還沒注意到情況,林翩翩迅速掀起草蓆一角,用指尖摳破一顆大膿皰,將食指 浸入混濁的膿水。     她並不清楚此症如何傳染,為了不讓人起疑也不便再詢問御醫。     想起小時曾聽起爹娘叮囑「病從口入」,心一橫便將沾滿膿水的手指塞入口中。     濃烈的腥臭立刻從口中注入肺腑,林翩翩卻不因此感覺噁心。     想起那日休沐時,自己曾和方知宥在茶舍看過一段《荊軻刺秦王》的影子戲。     她將化為匕首,親手奪取秦王之命。     (知宥,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好嗎?)     (這就是我所瞞著你,連蘇憐煙也做不到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一定要狠狠罰你,讓你後悔沒好好重視過我。)         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悄悄回到屋中。     不出二日,林翩翩已開始發燒。     儘管全身燙得像爐火般,為了不讓旁人發覺身體有異,她仍如往常般朝氣滿滿地生活著 ,等待金翅大鵬王再次傳她侍寢。     喝得爛醉的金翅大鵬王並未發現林翩翩眼中那遠勝玉石的堅毅,依舊讓她在褪去衣物後 進入床帳。     金翅大鵬王只覺得那一夜林翩翩難得主動了起來,時常主動親吻自己。     直到數日後全身出血、在淒厲的叫喊中死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著了林翩翩的道。     只是當他醒悟過來時,已經連下令處死林翩翩的力氣都沒有了。     綜觀金翅大鵬王平生所見,本只有前朝史閣部一人氣節令他發自心底佩服。     現又多了一名漢族女子。     一位卑微、骯髒,任誰都會輕賤的花街女子。             金翅大鵬王府瘟疫爆發後,束手無策的御醫只能以古老的方式來防治。     他們將所有染病者全數關入城郊一間廢棄草棚,準備一把火將草棚燒毀,根除後患。     此時的林翩翩和其他人一樣只穿著單薄的衣服,蜷縮在草棚角落。     縱使草棚內沒有任何光源,要判斷身旁的人是死是活還是比預期簡單的多。     沒有任何聲響的就是死人;     還能低聲喘息的就是活人。     只不過在御醫眼中,這二種人似乎並無太大分別。     或許是老天爺最後的憐憫,抑或是上蒼想要多折磨她幾日,林翩翩的病情惡化的比預想 慢很多。     她和其他病人一樣,臉上和四肢長出了大大小小的膿皰,卻已不再高燒發冷。     隨著思路恢復清晰,她比其他人更能保持理智,卻也更能感受到死亡進逼。     想起那日在揚州城的告別,林翩翩心中湧上了比染上天花還要難受百倍的痛楚。     過了這麼多年,他是否還生活在揚州?     或許他早已考取功名,為造福百姓而努力著?     又或許他埋頭勤寫,完成一部巨作,揚名於茶館酒樓的戲曲間?     此刻的他,是否已經在妻小的陪伴下享受天倫?     ──好好活著,知宥。     ──妳也是,好好活著,多保重。     回憶如一道驚雷打醒了等待著死亡的林翩翩。     (好好活著……)     她低聲呢喃這四個字,似乎頓悟了什麼。     如同那夜方知宥在柳巷無意間救下了尋死的自己,     此刻他再次以別離時的一句話打消了林翩翩尋死的念頭。     是啊,好好活著。     如果你現在正好好活著,我又有什麼臉獨自去死呢?     九泉之下見到蘇憐煙,肯定會嚴厲責備我如此自私。     「想不到又被你救了一次,知宥。」     林翩翩想著這筆永難清算的人情帳,感嘆地說道。     她拍拍臉頰振作精神,然後站起身,跨過滿屋屍首走到門前。     或許是認定病人們已經沒有逃脫的力氣,同時也害怕自己和同袍遭到傳染。     草棚簡陋的木門僅僅只是虛掩著,從門縫向外看甚至見不到任何一位巡邏的士兵。     眼見機不可失,林翩翩隨即乘著夜色逃出草棚。     她用爛泥塗抹全身遮蔽膿皰的痕跡,扮作一名叫化子靠行乞維生。     她害怕將天花傳染給無辜之人,每每有人施捨都是讓對方將食物直接扔在地上,待對方 離去後自己再如犬隻般以四肢向前爬行取食。     殘羹剩飯本就其貌不揚,沾滿塵土後看起來更加令人作嘔,林翩翩卻總是照吃不誤。     她本就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千金,更何況她早已見過比這些廚餘還要更加噁心百倍的「 人心」。     某日,午後暴雨洗去了林翩翩的一身泥濘。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天花竟然奇蹟似地痊癒了。     儘管臉上和四肢還是殘有膿皰所留下的細疤,但至少能讓她重新以面示人。     遠離京城後,林翩翩在市鎮裡找了間茶館謀生。     她憑藉著記憶做出不少江南一帶才有的點心,同時也認真向其他糕點師傅學習,不出幾 年已小有成就,經常令這裡挑嘴的北方仕紳們讚不絕口。     日子穩定後,林翩翩時常向往來行商打聽方知宥的消息,但總是杳無音訊。     光陰如過隙白駒,眨眼已數十年過去。     林翩翩總算打聽到南京江南織造曹府裡,有一位姓氏、年紀都與方知宥相符的夫子。     顧不得情報真假,林翩翩將一切打理好後立即動身前往南京。     途中再次經過揚州城,入住旅店時她曾猶豫是否應該多休息幾天,回到故地走走看看。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找遍全城恐怕無人能發覺她就是當年那位名滿全城 的紅倌人。     想到這裡,林翩翩決定第二天一早立即繼續旅程。     數日之後,馬車載著她通過了南京城門。     當年金翅大鵬王南征,在南京消滅了最後的前朝勢力。     儘管南京並未如揚州般遭到金翅大鵬王下令屠戮,林翩翩在隨著軍隊進城時還是能明顯 嗅到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血腥味。     如今已沒人能將南京的繁華熱鬧與當年的死寂頹廢聯想在一起。     林翩翩找了間旅店下榻,再次向雜役確認過曹府夫子姓方,年約六十上下。     打賞一塊碎銀後,又打聽到那名夫子經常在未時光顧一間茶館。     「老太太,您是外地人或許還不太清楚,曹府已三令五申不可藉端打擾方老夫子,您可 別……」     對倆人往事一無所知的雜役在離開前好心地勸告道,林翩翩仍從容地笑著。     「打擾?放心吧。他若還記得我,肯定高興得路都走不穩了。」     次日正午,林翩翩早一步到茶館表明來意。     掌櫃原先並不信任她的說詞,只當她又是一位想要趨炎附勢的商賈。     但在品嚐過她親手製作的糕點後,立時明白眼前這位白髮老嫗並非常人,隨即命令小二 配合,小二自然也願成人之美。     她向店家借用後廚,將自己對方知宥的思念混入材料中精心揉搓,在模具中蒸煮定型, 完成了這份承載著無數回憶的桂花糕。             林翩翩的數十載人生,不過一壺茶的功夫便已說完。     我作為故事中讓她朝思暮想的主角卻滿腹酸楚,忍不住又再次潸然淚下。     當年我沉浸在雁兒姐死去的陰霾時曾對她大發脾氣。     她曾說要讓我憋著許多的話,想說卻再也不能對她說。     還要罰我永遠也忘不了「林翩翩」這個名字。     儘管她終究還是心軟主動來南京找我。     但我這一生確實永遠也忘不了她和雁兒姐倆人的身影。     不是孰輕孰重,而是缺一不可。     我們在茶館裡一連聊了數個時辰,期間掌櫃以包場的名義替我們請走了其他客人,直到 夜幕低垂,我們才不得不與掌櫃告辭。     此時城裡已準備實施宵禁,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掌櫃今天可為我們操碎了心,明天可得帶幾兩銀子過來好好致謝。」     回頭望向茶館,林翩翩倍感歉意地說道。     「謝禮也算上我一份吧……怎麼了?」     我正在心底盤算著掌櫃今天為我們損失了多少銀子,林翩翩卻看著我突然噗哧地笑了出 來。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身邊總是圍繞著那麼多願意幫助你的人。」     「妳也和當年一樣,總是在我意想不到時出現在我身邊。」     兩名鶴髮老人一路上互相調侃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林翩翩的旅店前。     旅店的雜役早已休息離去,只有我們兩人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裡。     我正想與林翩翩相約明日再見,遠處卻傳來了打更的聲響。     「打更了?你可不能就這樣睡在大廳裡呀。」     在我們重逢之後,她的臉上初次浮現了愁容,但我畢竟有功名在身,又有曹府作後臺, 即便真的被官兵盤問估計也不會被為難。     但我卻沒有辦法脫口將實情告訴她。     因為我捨不得道別,也害怕她會像雁兒姐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我生命中。     李義山寫下「相見時難別亦難」七字時,也是懷抱著像我此刻相仿的心境嗎?     林翩翩似乎沒有看出我的想法,捏緊衣角思索半晌後,突然冒出一句話:     「知宥,今晚你就睡我房間吧。」     「啊?那、那怎麼行。」     這份意料之外的邀約讓我變得有些慌亂,林翩翩卻是打從心底為我擔心。     「你是因為和我聊天才犯夜,睡在大廳裡也容易著涼。我在樓上租的房間雖然是單間, 擠一擠還是能勉強住下二人。」     眼看林翩翩如此替我著想,拗不過她的我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旅店裡的其他客人似乎都早早休息了,從大廳走到房裡一路上都沒有碰見其他客人。     這麼說起來,當年在二十四橋柳巷初次遇見林翩翩時,她也是像隻迷途的小貓一樣非要 跟著我回家,最後還因為怕黑和我同住一房。     如今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只是主角從年輕男女變成二名白頭老者。     看著我們在牆上重疊的影子,我的思緒又再次被帶向崇禎年的揚州城。     輾轉難眠。     「知宥,你睡了嗎?」     背後傳來林翩翩的輕聲問候,顯然她也和我因為同樣的理由而失眠。     「有點睏,但就是睡不著。」     縱使已經聊了不少時間,我心中還有好多話想要對她說。     一整天、     一整月、     一整年、     一輩子。     沒錯。     我要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償還當年對她的辜負,即便來世讓我為她做牛做馬也無悔。     想到這裡,我心中已對未來有了盤算。         接下來,我花了幾天將自己在曹府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以年老體衰的名義向曹寅請求歸 隱。     曹寅雖看出我口中的「養老」不過是個牽強的藉口,但也沒有點破或加以挽留。     即便公務繁忙,辭行那日他仍親自到城門口送我一程,再三叮囑日後遇上困難千萬別吝 於向曹府求助。     坐上馬車往南走了半個時辰,有位女子已在此等候多時。     她仍穿著那襲熟悉的綠衣,笑吟吟地迎接我的赴約。     儘管年華不再,歲月將我們變得皓首蒼顏,我仍終其一生珍惜此情。     珍惜這份遲到且痴狂的戀情。   【結局:遲情】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6.153.6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_Chat/M.1776515200.A.6A2.html

04/18 20:43, 1小時前 , 1F
拜託 別鬧了 哀鴻男主角真的沒資格在那邊靠邀
04/18 20:43, 1F

04/18 21:06, 1小時前 , 2F
我寧可男主路邊一條 林放下感情跟別的人在一起還比較好..
04/18 21:06, 2F

04/18 21:06, 1小時前 , 3F
.這男主真的沒救的畜生
04/18 21:06, 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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