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映画《花綠青綻放之時》終將學會別離

看板C_Chat (希洽)作者KevinMoleaf (陸坡)時間2小時前 (2026/06/02 02:28)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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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我選擇怎麼結束，今夜打上的是不浪漫守破離「啪一聲的花火於夜裡，綻放後悄然消逝無蹤，別讓我走再等一下就好，維持在當下…… 」這是日本歌手DAOKO與米津玄師，兩位在2017年熱門歌曲『打上花火』歌詞，透過一瞬間的煙花，表現青春悸動的炙熱，以及戀情轉瞬即逝冷卻後的遺憾。這種在最美中殞落，與日本櫻花短暫盛開後凋零亦同，世事難料，許多結束讓人難以接受，結束之時總會帶著遺憾。但既然都要結束，是否可以由自己選擇結束的方式，這是對社會體制青澀的叛逆，還是對曾經的執著做最後堅持，在最後最美的時刻綻放。《花綠青綻放之時》是曾參與新海誠作品美術－四宮義俊，首次擔任動畫監督的原創動畫作品，以細膩日本畫風格將動畫美術又推上了一個層次。故事敘述330年帶刀煙火店即將被迫拆遷，被煙火店牽起，久別重逢的三位男女，敬太郎、千太郎兄弟與青梅竹馬薰，對拆遷展開的最後反抗，就是在拆遷期限最後一日打上幻之花火「守破離」。《花綠青綻放之時》是什麼動畫？生活中有些事情總是會慢慢習慣成自然，例如看見便利商店就想進去晃，或是不同飲料店卻還是選擇一樣的手搖飲。有些習慣也是不知不覺地成為一年一度必須要有的儀式，例如中秋烤肉，或是跨年的倒數和煙火，尤其是跨年煙火搞得像是沒看見煙火綻放，彷彿沒有跨到下一個年頭，有點少了什麼。生活上有一些習慣與過去的記憶，總是讓我們覺得今後也會一直這樣下去，但往往許多不可抗拒的原因，會打破原本我們熟知的各種事物，甚至讓它不復存在。例如熟悉的街口店面已經不在、原本熟悉的味道消失、甚至熟悉的人已經不在那邊等你。明明覺得那種事情還很遠，但不知為何人生有時候就像打上的花火一樣，才剛燦爛，就開始消逝無蹤。當你覺得世事無常之時，連原本熟悉的煙火聲，在某天可能也不復存在。當面對我們生活這些原本熟悉事物的離去，「傳統在現代社會的困境」、「如何抬頭挺胸告別過去」，是這部動畫《花綠青綻放之時》的核心主題。傳承330年的帶刀煙火店將要被拆除，帶刀敬太郎、千太郎倆兄弟與青梅竹馬薰，對於這個陪伴自己成長的煙火店很不捨，像是青春的記憶被抹去一樣，在拆遷的最後一日，他們決定要用自己的方式跟煙火店告別，要在當晚打上那顆過去沒有成功，如今摸索出來的煙火「守破離」。本片動畫監督，是參與過新海誠《言葉之庭》、《你的名字》等動畫作品的美術指導四宮義俊，四宮義俊同時也是東京藝大日本畫專業博士，在動畫產業中以精緻的水彩與繪畫風格聞名。這次他執導的《花綠青綻放之時》則是回到他的藝術專業，想用日本畫風格來製作一部動畫作品。作品經歷10年企劃才完成。並且不是如同《梵谷：星夜之謎》（2017）或《農民：愛慾情謎》（2023）那樣的純藝術風格，而是將傳統繪畫融入到商業動畫之中，創造出另一種富有當代視覺藝術效果的新型態日本動畫，完成後的《花綠青綻放之時》也真的如監督所想，入選柏林國際影展，以原創動畫受到國際矚目。動畫中，女主角薰講述這部作品最想傳達給觀眾的一段話：「任何事情總會迎來終點，問題在於你該如何結束它。」不只是給敬太郎，同時也是給許多在日本已經接近凋零的傳統產業和老店，如果我們不能改變時代的洪流導致它殞落，那在它完全消失之前，請思考要怎麼體面的向它告別。如同人去世之時，總會帶著不同信仰與用各種方式與世界道別，那麼對於一個產業或一間陪伴走過青春或是人生的店鋪，用自己的方式跟它說再見，是對於這個老店最後的尊嚴，也是自己從某段重要記憶中畢業，邁入人生下一個階段。《花綠青綻放之時》分析與延伸：《花綠青綻放之時》動畫色彩會那麼獨特，甚至有別於部分日系動畫常見的高飽和色彩，在繽紛之中又相當協調，是因為四宮監督的日本畫專業，在動畫中加入日本畫特有的岩彩質感，讓整個動畫手繪的質感加重，畫面變成動態之後，與一般平面化的動畫純色塊不同，多了一些真實繪畫顏料的顆粒感與疊加，動起來以後在與人物動畫交錯時，產生出電繪與手繪融為一體，讓人感覺比他過去參與新海誠電影美術時，更加細膩與實驗性的美術世界。雖然日本動畫從過去就有各式各樣的風格，但這種將現代日本畫的寫意融入商業動畫中，在整體來說還是少見。（原因可能還是因為費時費力）『日本畫』是明治後為了與西洋畫區分的分類，在台灣日治時期傳入稱之為『膠彩畫』。顏料主要是將磨成粉的天然礦石，加上動物膠後調和出來，這種顏料畫出來的圖畫會同時帶有顆粒感與透明感。而早在江戶時代，日本繪師畫浮世繪時其實就已經使用礦石、植物與膠著材料組合製作顏料。現代日本畫則是融入了西方寫實技法，與西洋畫作出區隔，重整出一套自我的現代畫分類。但日本畫這種方式其實運用在動畫上非常難駕馭，動畫名稱中「花綠青」其實就暗示這種矛盾，花綠青是日本畫難以駕馭的鮮豔帶毒性的綠礦物顏料，本身就帶有危險性，除了表面含意也代表動畫《花綠青綻放之時》的故事意涵，即便知道危險也想讓它綻放。在映画ナタリー與漫畫家大童澄瞳（作品《別對映像研出手！》）的對談中（2026.03），四宮監督也談到，將煙火爆炸視為一種釋放能量、炸出色彩的原始衝動。除了視覺效果之外，四宮監督加入了「守破離」這項日本傳統的哲學思想，最多用在習武和茶道中：守（遵循教誨模仿後內化）、破（學而貫通後破除既定的思考框架）、離（跳脫原有的規則束縛掌握屬於自己的脈絡）。簡單來說，「守破離」描述的是從學習、突破到自立出師的過程。這也正好符合《花綠青綻放之時》帶刀煙火店330年從開始到最後的過程。根據動畫給的提示，帶刀家住在瀨戶內海，以火藥和水軍這些關鍵字的推斷，有可能為江戶時代村上水軍後裔，後世透過火藥和信號彈技術，改良成現代娛樂性煙火，讓戰爭武器轉型變成娛樂性煙火，這之中其實就已是「守」與「破」，但最艱難的「離」則是落在了帶刀敬太郎他們這群年輕世代身上。守破離的哲學中，最艱難的最後一步就是「離」，如何跳脫過去所學，自我成長成超越原先自己和老前輩的技術。因為時代科技的飛速變化，年輕世代已經不可能慢慢摸索，而是被迫要去突破與創新，但其實年輕人也跟過去這些走過時代的老人當年沒有區別，不同於上世代可以一生守護，這時代的年輕一輩被迫要與過去習慣的事物分別，去接受全新事物不被時代拋棄。這讓四宮監督動畫《花綠青綻放之時》想呈現的不是「去守護過去」，而是「與過去告別」，年輕一輩因為快節奏的時代而得提早與以前熟悉的風景別離，帶著自己過去所長，繼續尋找另一個讓煙火綻放的位置。《花綠青綻放之時》值得一看嗎？這部作品從預告的畫面就相當引人注目，可以看出與一般動畫電影的精緻感不同，就連看多了許多大動畫公司製作劇場版的觀眾，也能明確察覺到《花綠青綻放之時》用手繪與電繪製作出高水準動畫美術。映画ナタリー的對談中也提到這點，藉由真實的膠彩製作出樣本，合成於電腦動畫中，並隨著動畫進展呈現不同的膠彩層次、光影與律動效果與一般日本製作動畫色指定不同，不管是傳統賽璐璐上色或電腦上色，這部動畫在線條與色材的不規則律動感，都跳脫以往動畫在上色或後期製作的流程，但也因如此《花綠青綻放之時》的原畫動畫、色彩指示、後期攝影都變得相當複雜繁瑣。就連四宮義俊自己也認為只能是實驗性質。動畫中反覆提起「守破離」，也許觀眾會覺得奇怪，為何這在《花綠青綻放之時》中如此重要？四宮義俊監督應該是將這個哲學概念，貫穿在整部動畫不斷向觀眾拋出謎題般的提醒。從故事中帶刀敬太郎他們三人面對帶刀家的拆遷，到傳統330年的煙火被時代淘汰，以自己的方式跟過去自我告別，將全新的嘗試與任性投入於一場註定失敗的煙火秀之中。到監督四宮義俊對這現代日本畫融入到商業動畫作品的實驗性，所帶來過去時代繪畫轉變到現代時代動畫，那種兩邊融入的過程，無疑也是一種「守破離」。故從多面向來看，雖然我們可能被迫與自己的傳統告別，但同時我們也在用過去所知道的事物創造新的「傳統」。但是這部動畫最大的問題反而也是在畫面的部分，由於日本畫和電腦動畫的風格強烈美艷，畫面的確每一幀都如同插畫一樣精緻，但一樣的問題就是人物主體反而被這些色彩跟日本畫背景喧賓奪主，甚至由於美術太過耀眼，讓《花綠青綻放之時》一些缺點變得更加明顯，例如故事的節奏與轉場節奏，非常的突兀且微妙，甚至在呈現故事比起好好說一個故事，整部作品更像是在用畫面炫技。連沒有必要的場面都用相當複合多樣的媒材去展示畫面，雖然花火綻放那一刻還是相當迷人，但由於太多用日本畫展現出來的華麗畫面，讓人分不清楚主題輕重，就像是一場秀每一幕都是高潮，沒有讓人可以喘息的空間。守破離、花綠青、老屋拆除都市更新、與過去自己告別、青春痛、傳統與革新。動畫其實用許多隱喻、暗示性的話語，將整個故事包裝一起，但是節奏和敘述模式卻過於雜亂，這也許也是這部動畫雖然備受讚許但也評價兩極的原因。但如果當作享受一場日本動畫又一次實驗性的視覺體驗，《花綠青綻放之時》是一部還不錯的動畫電影。就像同樣也是岩彩浮世繪風格的《怪化貓》（2007）、高畑勳水墨之作《輝耀姬物語》（ 2013），還有日本動畫材質革新的始祖級商業作品《巖窟王》（2004），可以看見日本雖被世界稱為動畫大國，但是對於動畫的傳統與革新，每個公司與監督依舊在不斷的嘗試新的技術和自己的定位。儼然也是一場動畫創作的「離」之道。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2UZrtggmM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