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俠]高麗製藥—趙活X南溪

看板C_Chat (希洽)作者 (咕嚕米)時間1小時前 (2026/08/15 21:47), 編輯推噓4(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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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師兄寫的短篇小說 https://gall.dcinside.com/mgallery/board/view/?id=legendofmortal&no=207158 《易入難出》 本文: 奪回嶺南派,花了三天。 第一天,南溪打開山門,第二天清空殿閣。 第三天,讓那些沒能逃走而留下的人站在庭院裡。 然後,一個個叫出名字。 那些出賣嶺南派名譽、把門派庫藏當作自己囊中物的傢伙。 其中也有從她幼年時便看著她長大的人, 也有曾替她煮飯餵她吃的人。 但她早已捨棄了情分。 趙活。 或許是因為曾在他身旁,多少觸及了武學的境界吧。 七星劍並不沉重。 青臉天王的志向,她如今終於立下了。 七星劍術。 一旦用得順手,重量便會消失, 第一招式,便是只靠食指一個回轉便運行的,那道劍之軌跡。 南溪一整天都沒有放下劍。 依照嶺南派的古例,讓每一個人各自立下身分證明。 卑劣的閻尖鋭早已逃走,鞭長莫及, 當最後一個玷污嶺南派名聲的師徒倒下後, 她才終於擦去汗水。 然後,第四天的早晨來了。 她巡遍了嶺南派。 瓦片崩落的建築,有六棟。 庫房裡有老鼠糞便,僅剩的一點米也因受潮早已發黴。 門派的銀子早已散盡,帳簿也被燒得一乾二淨。 最後,她走進了祠堂。 殿閣全都遭到洗劫,唯獨祠堂安然無恙。 看來無論多麼惡劣的人,都對動祠堂有所忌憚。 一直跟隨她的老僕,從牌位下取出一只櫃子。 七星劍主的牌位與門主印,都在裡面。 「您乃先代掌門的血脈,也是七星劍的傳人。 既然主人已經歸來,老朽也不必再等任何人了……」 老僕擦著眼淚,行禮。 「掌門」 南溪受了這一禮。 受禮之後,覺得似乎必須說些什麼,便開口道。 「召開朝會」 嶺南派是一個在黎明召開朝會的門派。 按照序列排列在庭院中, 掌門站在壇上宣告當日職責的,那種日常。 她認為,再次召開朝會,就是重建門派。 翌日黎明,南溪登上了壇。 將門主印收進袖中,佩上劍。 俯視庭院。 留下來的,只有一名老僕和七名年幼弟子。 都是當地的孤兒。 比起武功,他們更早學會了說謊的孩子們。 是大人們如此教導他們,而他們還不知道羞恥。 「向掌門請安」 老僕先抱拳行禮。 孩子們慢了一拍跟著模仿。 沒有一個孩子知道手該怎麼抱,七個人各自以七種方式抱拳。 最小的五歲孩子,只是把雙手合在一起。 旁邊的孩子想替他糾正,自己卻也弄錯了。 自從被追趕著離開嶺南派後,她沒有一天忘記過這座庭院。 她只想著回來要斬什麼。 甚至連順序都已經決定好了。 誰先叫來,誰後叫來,她每晚都安排好了。 問題是,回來之後的事。 之後該怎麼辦,她一次也沒有想過。 明明只要召開朝會, 像身為父親的先代掌門那樣做就好了。 可一站上壇,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罷了」 南溪說。 「去吧,吃早飯」 孩子們散開了。 一邊散開,一邊跑了起來。 只有老僕仍站在原地。 一直站到南溪下壇, 她一下壇,又再次行禮。 「明日也要召開嗎」 「……你看著辦」 「早飯該如何是好。米很快就……」 南溪答不上來。 她必須考慮七個孩子要吃的飯。 不知道庫房裡還剩下什麼, 也不知道一天要吃多少。 甚至不知道該問誰。 「……那個也,你看著辦」 那天早晨端上來的,是稀薄的粥。 孩子們抱著碗,默默吃著。 南溪一邊聽著那聲音,一邊站在庭院裡。 過了十天左右,有一個孩子病了。 是那個五歲的孩子。 是潮濕土地上常見的熱病。 整夜高燒不退,到了早晨連水也吞不下去。 老僕一邊往城下去找大夫, 一邊說必須煮混入藥草的粥。 南溪走進廚房。 把米放進鍋裡,注入水,生起火。 粥燒焦了。 第二次也燒焦了。 下一次總算沒燒焦,但沒煮透,米還是硬的。 總之,至少沒有燒焦不是嗎。 南溪端著它,走進孩子的房間。 孩子吃了一匙,便別過臉去。 「不合口味嗎」 孩子看著她。 害怕的眼神,描摹著她的身影。 那是前些日子親眼看見庭院裡有人被斬殺的孩子。 「不。很好吃」 然後,勉強吞了下去。 南溪俯視著那張臉。 孩子們,也會對我說謊嗎。 她原以為只是大人教的,但並不只是如此。 也有因為害怕而說的謊。 拿著碗出去時,她的腳被廚房門檻絆住了。 碗掉了,粥灑在地面上。 隔壁房間的孩子跑了出來。 南溪抬起手,讓他退下。 「沒事」 然後蹲下來,用手把那些粥一點點撿起來。 握劍的手。 這雙除了劍之外什麼都沒握過的手,笨拙地把泥土撥攏。 趙活是在那之後五天來的。 她收到山門前停著兩頭驢子的消息。 ──是從唐門來的,……一位長得很難看的客人。 一聽到這話,南溪便赤著足袋跑了出去。 腳步比平時更快。 走到一半,她才發現自己沒帶劍。 但她沒有回頭。 穿過庭院時,足袋沾上了泥土。 老僕拿著鞋子,在後面呼喊她。 她假裝沒聽見。 沒有握劍的手無處可放,抓了一下袖子,又鬆開。 兩個孩子從牆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在能看見山門的地方,她終於放慢了腳步。 直到這時,她才想到自己看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調整呼吸,將凌亂的頭髮往後撥。 然後,走了出去。 仍然穿著足袋。 趙活坐在前頭那頭驢子上,看見她來便下了驢。 但他踩錯了載著行李的那一側,一隻腳先落地,身體才跟著下來。 驢子受驚,往後退了一步。 他抓住韁繩,重新站穩姿勢。 兩邊都很笨拙。 兩邊也不知為何,都有些滑稽。 南溪久違地笑了。 然後簡短地打了招呼。 「盟主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 聽到這句話,趙活也笑了。 「我已經不是盟主了。只是作為唐門的祝賀使者前來」 「那就讓我像以前一樣稱呼你」 「請便」 「……」 「……那個,掌門?」 南溪就那樣站了一會兒。 又多看了他的臉一會兒。 因為他是個不太表露表情的人, 趙活不知道她現在究竟在做什麼。 他只是重新握緊了驢子的韁繩。 然後,他察覺自己剛才在做什麼,瞬間有些慌亂。 接著,開始尋找藉口。 他作為賀禮運來的,是兩口鍋、一包針、一疊帳簿、三袋乾燥蔬菜。像樣的進物只有一匹絹 ,而且還墊在最下面。 直到這時才想起掌門威嚴的她,清了清嗓子。 「唐門會連菜刀都讓使者帶著送來嗎」 「我想,比起劍,這個更急吧」 他像是在打趣般說著,嘴唇右端微微揚起。 南溪點了點頭。 正好,每次煮飯時,米都會從鍋子的破洞漏出去。 她單手試著提起其中一口鍋。 並不沉重。 「看來能用。煮飯不會有比這更好的鍋了吧」 「那是用來淘米的」 「……」 「飯要在那邊煮」 「鍋子不都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 南溪感到尷尬,把鍋子放了回去。 趙活一邊重新堆好那些東西,一邊問道。 「話說,掌門」 「請說」 「鞋子呢」 南溪把腳稍微往後收。 但裙襬沒有跟著過來,並沒有遮住。 「……」 「迎接客人,也不必如此急吧」 「聽說山門前有人來了,所以才出來」 「聽說誰來了?」 「聽說唐門來了個難看的」 聽到這話,趙活笑了。 「光聽這個,就知道是我嗎?」 「只要聽到這個,就夠了」 老僕拿著鞋子,姍姍來遲。 南溪接過鞋子穿上,又重新整理了一次衣襟。 雖然事到如今才做已經毫無意義,但她還是做了。 「遠道而來,辛苦了」 她再次抱拳,想就此作結。 但沒能就此作罷,又多說了一句。 聲音極其細小。 「……你來了,真好」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麼,依嶺南派山門之法,問客。打算逗留幾日」 「連這個也要問嗎」 「要問。住一日便交一日的份, 住一個月便交一個月的份,這就是本山門的規矩」 「現在的庫房,不知道還有沒有那樣的積蓄」 「不讓客人聽到刺耳的話,也是規矩的一部分」 趙活裝作沒聽見,重新握緊韁繩。 「我只逗留一個月」 南溪點了點頭。 一個月的米要多少、醬要多少的計算,自然而然地在腦中轉了起來。 那份計算,比想像中更令人高興。 她沒有把這份心情表現在臉上。 「修好屋頂,重新整理帳簿,直到讓山下的人知道,這裡不是盜賊的巢穴,而是門派」 「之後呢」 「回去」 南溪點了點頭,替他打開了山門。 那晚的飯桌上,端上了不是粥的東西。 孩子們把碗吃得一乾二淨。 生病的孩子吃了兩碗。 南溪坐在飯桌的一端,看著這一幕。 明明我做的東西,全都被剩下了。 最初的三天裡,她學會了如何記帳。 趙活攤開紙張,畫了一條縱線。 「這裡是收入,這裡是支出」 「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那麼,這裡是什麼」 南溪看著第三欄。空著。 「不知道」 「是寫為什麼支出的欄位」 「把支出的東西寫下來不就夠了。為什麼還要寫為什麼」 「這樣就能知道,是必要的支出,還是不必要的支出」 南溪低聲沉吟。 接著趙活寫下兩升鹽,並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孩子發燒了。 她問鹽和發燒有什麼關係,他說如果出了很多汗,就要讓孩子舔鹽。 那天晚上,南溪坐在原本讀劍譜的位置上,繼續讀著那本帳簿。 帳簿整理完後,趙活爬上了屋頂。 沒有買新瓦的銀子,便拆下倒塌殿閣的瓦來使用。把完好的挑出來,碎掉的鋪在下面。 南溪從下面往上扔。 唯獨這件事,她做得很好。 孩子們看著那副模樣,在庭院裡咯咯地笑了 從他稱呼「趙兄」來看,似乎已經親近起來了。 南溪只是,沒有笑。 表情不容易顯露出來,在這種時候真是可惜。 重新抄寫帳簿的第七天,趙活從祠堂的櫃子裡找出了一疊文書。 嶺南的山坡。 那是關於在那裡採收的香辛料,以及可以徵收田地年貢的地券。 兩者在官衙都有副本,叛徒們也無法動手,只能掠取收成。 趙活在第九天回來,收取了至今為止的佃租。 據說胡椒在夏天、花椒在秋天才會有價,但因為急需錢,他說談判沒能順利進行。 看到充足的銀子和錢袋,南溪啞口無言。 如果是我的話,能做到那樣嗎。 財物稍微寬裕一些後,接下來便輪到採買門派的物資了。 久違的,開市之日。 兩人結伴去了市集。 那孩子,已經跟了過來。 那個患了熱病,靠唐家的藥才能起身的孩子。 從走出山門時起,就牽著趙活的手走路。 「今天,要買什麼?」 「這個嘛……買釘子和柴薪,還有米,以及豬肉吧」 「肉?」 「啊。肉也要」 「豬肉!! 哇!!」 孩子鬆開牽著的手,張開雙臂到最大。 然後,又牽了回去。 「這麼多?」 「沒辦法買那麼多」 「這麼多呢?」 「那麼多的話,就買吧」 孩子咯咯笑著跑向前方,又跑回趙活身邊。 沒有牽南溪的手。 明明右邊還有另一個大人,卻沒有往那邊來。 是因為,我很可怕嗎。 人們害怕南溪。 在市集也是一樣。 即使叫他們報價也說不出口,只是一味看著她的臉。 趙活一開口,他們便跑到他那邊依偎著。 這個多少錢,那個多少錢,今天稍微算便宜一點吧。 趙活在兩者之間笑著,把價格砍了下來。 為什麼,害怕我。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用隨意的語氣交談了。大概是因為傳出了她毫不留情地斬殺的傳聞吧 。那些人本來就該死。 那倒也是,但你有手下留情嗎? 我,為什麼? 和客棧那時候一樣啊。 趙活只是,點了點頭。 買齊其他東西,最後去買豬肉時。 這次是趙活走在前面。 主人報價後,他笑著搖頭,半轉過身去。 主人挽留了他。 如此來回幾次拉鋸,價格終於降了下來。 南溪歪著頭問道。 「明明還沒買到需要的東西,為什麼要裝作要回去」 「那樣的話,他就會算便宜一點」 「我好像做不到」 「為什麼」 「總覺得一旦裝作要回去,就會真的回去了」 趙活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接過肉,讓孩子抱著。 孩子用雙臂抱著那包在蓮葉裡的肉走著。 那天晚上。廚房裡有三個人。 趙活站在砧板前,南溪站在他的旁邊。 孩子坐在火前,握著火鉗。 明明沒有人吩咐,卻自己坐到了那個位置。 趙活半轉身朝著灶台站著, 每當孩子把柴薪塞進去,他便用餘光看著手伸進去的深度。 「先試著把蘿蔔切一下」 「切就行了吧。像劍一樣」 「慢一點。不是什麼都能斬。試著切整齊」 南溪按住蘿蔔,放下菜刀。 七星劍法的劍理施展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 砧板跳了一下。 蘿蔔滾到了土間。 趙活按住額頭。 「……掌門」 「什麼」 「蘿蔔做了什麼嗎」 「我說要切整齊」 「我是說切,可沒說要斬」 孩子看著那副模樣,在火前笑了。 笑著笑著,和南溪對上了眼,便慌忙重新握緊火鉗。 南溪裝作沒看見。 趙活淺淺嘆了口氣,來到旁邊,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南溪瞬間顫了一下,卻接受了那隻手。 他的手,比想像中還要大。 「這樣。邊壓邊切」 在他粗糙的手引導下,蘿蔔被薄薄地推了出來。 砧板的聲音變小了。 「……夠了」 「還太厚。來,再一次……」 「我說夠了」 南溪抽回了手。看到她泛紅的臉,趙活這才終於察覺自己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說,繞到了砧板的另一側。 兩人沉默地待在廚房裡很久。 晚膳上,久違地有了肉。 孩子們把碗吃得一乾二淨。 五歲的孩子一邊把臉埋進飯碗裡吃,一邊一次又一次抬起頭看向廚房。 每次如此,趙活便從自己的碗裡分一些給他。 孩子接過後說。 「爸爸也吃」 匙子的聲音,停了下來。 大一點的孩子們先聽見了。 一個人正要竊笑,旁邊便被戳了戳腰。 老僕拿著水碗正要遞出去,卻低頭看向桌下。 五歲的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仍咬著肉。 趙活放下了筷子。 「……」 該說什麼。 他想找一個既不讓孩子難堪,又能說不是那樣的方法。 在尋找的期間,飯桌一直很安靜。 坐在旁邊的南溪也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拿起了杯子。 「茶」 「是」 孩子這才終於往她的杯子裡倒茶,又開始吃了起來。 大一點的孩子們也觀察了一下情況,才拿起匙子。 飯桌又恢復了熱鬧。 趙活直到那時,都還拿不起筷子。 南溪沒有看向那邊。 收走飯桌,孩子們正要出去時。 那孩子在門檻前停下腳步,回過頭。 然後來到南溪面前,低下了頭。 南溪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孩子笑著,跑了出去。 不久,只剩下兩人。 趙活正要端起飯桌,說道。 「剛才那個」 「……」 「是說錯了吧」 「大概吧」 「小時候,應該是有父母的」 南溪沒有回答。 趙活端著飯桌走了出去。 在門檻處絆了一下。 傳來器皿碰撞的聲音。 房間安靜了下來。 庭院裡傳來孩子們奔跑的聲音。 南溪坐著,凝視著剛才擺飯桌的地方。 剛才,那孩子坐在趙活旁邊。 自己坐在他的旁邊。 三個人並排坐著。 沒有人覺得奇怪。 老僕看了桌下,大一點的孩子們咯咯笑了, 那是笑聲,而不是說這樣不對的聲音。 如果是錯的,應該會有人糾正。 沒有人糾正。 原來,也有這樣的生活方式嗎。 南溪這麼想著,坐了好一會兒。 廚房傳來沖洗器皿的聲音。 趙活洗了很久的碗。明明已經夠乾淨了,卻還是不停沖洗。 器皿,有十個。 是七個孩子、老僕、南溪,以及自己的份。 ──爸爸也吃。 聽到那句話時,他很高興。 因為那份喜悅似乎會表現在臉上,他放下了筷子。 然而,也正因如此,他明白了更重要的事。 把器皿倒扣,走到庭院裡。 孩子們的房間裡,燈還亮著。 五歲的孩子說著什麼,大一點的孩子們笑了起來。 大概是在說白天買的肉吧。 這些孩子,需要大人。 不是待一個月就回去的大人, 而是一直都在的大人。 一個孩子可以叫「爸爸」的人。 一張沒有人糾正孩子叫錯稱呼的飯桌,並不是一張好的飯桌。 趙活看著自己的手。 打釘子打歪留下的痕跡,還是黑的。 他想起南溪曾經光著腳跑到山門前的那件事。 那時候,他也很高興。 一邊高興著,卻只是不斷重新握緊韁繩。 ──從唐門來的,那位長得不好看的人。 那應該是孩子說出口的話。 南溪笑著說,她就是聽到那句話才明白的。 是因為兩人能笑著互相鬥嘴, 並不代表那句話就會消失。 她是嶺南派的掌門。 三天內奪回崩潰的門派,繼承七星劍的人。 在山下,如今仍流傳著圍繞她的傳聞。 說什麼長相,說什麼女人之類的。 自己站在她身邊,傳聞不可能減少一半。 只會變成兩倍吧。 而南溪,是一個一生都承受著那種話語的人。 回到房間,打開客帳。 上面記著自己的名字。 有來的日子,也有離開的日子。 離開的日子,是自己說的。 只待一個月。 在山門前這麼說了,南溪點了頭。 那晚,他久久無法入睡。 孩子們全都縮著肩膀。 那在幾天之內,一點一點恢復了舒展。 他們本來就是坦率的孩子。 謊言是被教導後才說的,並沒有深深扎進身體裡。 有個孩子偷偷從倉庫舀米出來。 年紀最大的孩子。 有一天,那孩子在早會後留了下來。 「我從倉庫拿了米出來」 「多少」 「六次。每次一把」 「為什麼拿出來」 「覺得會消失」 說完,孩子低下了頭。 是等待鞭打的姿勢。 南溪搖了搖頭。 「拿回來,放回倉庫」 「……懲罰呢」 「懲罰的話,你現在已經受到了」 孩子抬起臉。 「可是,沒有被打」 「坦白,比鞭子更痛。你已經做到了」 聽到那句話,孩子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那天,從被褥底下拿出來的米,不是六把,而是九把。 似乎是數錯了。 南溪連這個也沒有追問。 之後,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來了。 說午睡了便來,說把劍掉了卻假裝沒掉便來。 一個人說肚子痛所以遲到了,過了一會兒又來,說其實是不想起床。 「下次也這麼說」 「……不會被罵嗎」 「會罵。即便如此,也要這麼說」 幾天後的早會,眾人一同刺出劍。 嶺南派的早會。 南溪小時候,在這座庭院裡百人一同動作的記憶,如今仍鮮明。 那時她在最後一列。 這一天,包括南溪在內有八人。 最後一排的五歲孩子,握著樹枝。 即便如此,庭院裡還是響起了聲音。 八個人,就有八個人的聲音。 「第一招式」 在食指回轉之處,三個人做錯了。 四個人做對了。 木枝,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去了。 就這樣教著招式的南溪,忽然, 感覺到某人的視線。 趙活正在牆下笑著。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祠堂裡。 把帳簿放在膝上,將燈放在身旁。 客帳上記著自己的名字。 下面有來的日子,也有離開的日子。 距離離開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 不知不覺間,南溪開始一個人負責倉庫的帳目。 寫在紙上,卻沒有給他看。 後來偷偷看了一下,發現有兩處不同, 但她自己找到了錯誤的地方,還留下了修改的痕跡。 庭院裡孩子們呼喚她的聲音也變了。 以前,在呼喚之前會先察言觀色。 現在,只是直接叫了。 「掌門! 這個,請您看!」 「什麼」 「蚯蚓!」 「……拿到別處去」 趙活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還剩下五天左右時, 南溪獨自出門去收取胡椒的貨款。 回來時,已經是那天傍晚。 她把錢袋放在飯桌上,比上次薄了一些。 趙活數了一下,發現她少收了一點錢。 「本來應該還能多收一些」 「我知道,所以讓了價」 趙活看著她。 「因為下次還得收」 南溪說完後,看向趙活。 那是一張等待「做得好」這句話的臉。 明明是個不容易表露表情的人,本來應該誰都看不出來。 那一天,他看懂了。 「做得好」 南溪點了點頭,把錢袋搬往倉庫。 腳步,稍微快了一些。 趙活看著她的背影。 忽然,幾天前的庭院浮現在腦海。 看著那座庭院時,他很高興。 但是,看著她所做的事, 以及她教導招式的身影,他終於明白了。 已經真的,不需要我也可以了啊。 翌日清晨,南溪從廊下叫他。 「趙活」 他回過頭。 「掌門」 南溪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又用這種說話方式」 「本來,對客人有應守的禮數」 說話方式,恢復原樣了。 昨天還在開玩笑的人,一夜之間成了客人。 南溪站在那裡。 明明必須問發生了什麼,卻想不出該問的話。 那天下午,她順道去了祠堂。 不是去檢查帳簿。只是想看看他留下了什麼。 它就放在櫃子上。 翻了幾天的帳。裡面有釘子的費用、兩石米,以及孩子們衣服的布料。 然後,她看到了第三欄。 記載為什麼支出的欄位。 他在最初三天教她的欄位。 ──給媒人的謝禮,銀子二兩。 ──南掌門的婚事。 那天晚上,她叫了他。 趙活走了進來,站在門口。 沒有進去。 「這銀子,為什麼支出」 「如記載所寫」 「是誰提的婚事」 趙活停頓了一下,回答。 「是我,提出的」 趙活始終不改敬語,她也改了說法。 「你擅自替我提婚事?」 「如果是輕率之舉,我道歉。 沒有先向掌門請示,是我的過錯」 「我問的不是這個」 「但是,是個好人。出身嶺南世家,武功也確實高強。 他說即使成婚後也接受掌門繼續留在掌門之位,也有入贅成為女婿的打算」 南溪看著他。 「孩子們」 「他說要一起收養。即使聽說有七個,也說要這麼做」 「家裡的事呢」 「說只要雇人就好。他不是那種會因為手腳笨拙,就加以責怪的人」 這是一個個逐一去詢問的人所得到的回答。 每個人都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於是先從那些地方確認過後得到的回答。 明明知道得那麼清楚。 「如果我和那個人成婚」 「是」 「你呢」 「……」 沉默了很久的他,看著門檻說道。 「我得回唐門」 聽到這個回答,南溪什麼也沒說。 趙活抱拳,退了出去。 即使退了出去,他仍輕輕把門關上。 決定婚事的對象會來,是三天後。 也是趙活待在嶺南派的最後一天。 南溪若想悔婚,是做得到的。 只要派人去告訴媒人,當作從未有過這回事即可。 身為門派掌門,不可能連這點事都做不到。 南溪沒有這麼做。 如果是自己悔婚,他到最後都會認為自己是對的。 明明替他安排了一門好親事,卻是掌門固執己見。正因如此,必須讓他自己退讓。 這是不能用言語詢問的事。 一問,答案便已經明擺著了。 是個好人,也能成為嶺南派的助力, 也說要把孩子們一起收養。 三天之間,他只是反覆說著這些話的人。 趙活看見南溪什麼也沒說。 自從提出婚事的那天什麼也沒說之後, 她便再也沒有提起那件事。 也沒有派人去悔婚。 就連媒人那邊定下日子來時,也只是點了點頭。 她生氣,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先問她。 未經主人允許便擅自行動的無禮,當然理應生氣。 過了幾天,等怒氣平息後,大概判斷這門親事本身並不壞。 那樣就好了。 他如此作了結論。 南溪有時會茫然地看著趙活所做的事。 婚事定下來後,他做的事變了。 做了兩份帳簿, 把修屋頂需要多少、需要什麼,都寫在紙上。 把收拾好物資的倉庫鑰匙交給老僕。 那是即將離開的人才會做的事。 是因為我什麼都沒說,所以才那樣做嗎。 既然如此,不是應該由他先開口嗎。 南溪等著。 婚事的對象到來的,前一天。 在黎明的早會上,南溪正要刺出劍,架勢卻亂了。 其中一個孩子看見了。 「掌門,您身體不舒服嗎」 「不」 「剛才,您的手……」 「沒什麼」 孩子沒有再問便走了。 牆下,趙活在那裡。 他也看見了。 看見那位已將七星劍法大成的高手,在第一招時搖晃。 大概是婚事讓她感到沉重吧。 他如此理解。 而那天晚上,他拿著絹來了。 就是最初被放在驢子上帶來的、墊在鍋子和蔬菜袋子下面的那一匹。 「請用這個裁一件衣裳」 南溪看著它。 「這匹絹,不是你送給我的嗎」 「確實是送給掌門的」 「那麼。要我在見你選的男人時,穿上它嗎?」 他把絹放在桌上。 然後,把不知何時買來的簪子也放在旁邊。 「……明天,有客人要來」 「帶走」 他沒有帶走。 就那樣放著,走了出去。 夜裡,南溪獨自把它展開。 在燈前展開。 是藍色的。 蜀地的絹。 不重,也不薄。 在山門前看行李時,它墊在最下面,看不見顏色。 她把它放在肩上試了試。 不合適。 肩寬太大。 絹在上面滑落了好幾次。 她解開頭髮,重新梳了起來。 簪子歪了。無論試了幾次,都歪了。 從十二歲起便一直用繩子束在後面生活,會這樣也不奇怪。 就在這時,門開了。 趙活站在那裡。 南溪拔下簪子,扔在桌上。木頭碰撞的聲音響起。 「想笑就笑」 「……我沒有笑」 南溪瞪著他。 「有什麼事」 趙活走進來,撿起簪子。 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後,繞到她身後坐下。 「……我替您插上」 「你會嗎」 「光是看,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手很笨拙,頭髮被拉了好幾次。 「痛」 「……對不起」 「輕一點」 「輕了的話,會散掉」 「那就照原樣做」 簪子插好了。 這次,沒有歪。 趙活從後面看了很久。 什麼也沒說。 南溪等著。 終於他什麼也沒說,她便先問了。 又是那種不拘禮的說法。 「怎麼樣」 「……」 「我問你怎麼樣」 「……請不要問我」 「為什麼」 趙活低下了頭。 「在我眼裡,只會覺得很好」 手,停住了。 南溪從鏡子上抬起眼。 鏡子裡,有他。 他正要張口說些什麼,但他先說了。 「那位大概也會這麼看」 南溪聽見了這句話。 然後,拔下了簪子。 「出去」 「掌門……」 「我說出去」 第二天,南溪穿著平日所穿的衣服出門。 絹疊好收進櫃子裡。簪子就那樣放在桌上。 陳公子在午前來了。 帶著兩名隨從下馬,在山門前整理衣裳。 年紀看起來與她相仿,舉止端正。 走進庭院時,他朝倒塌的殿閣看了一眼, 看過之後,什麼也沒說。 在客堂備好了席面。 老僕端來茶。 杯子並不成套。其中一個,杯沿缺了一角。 陳公子把那個杯子拉到自己面前。 「山門,整理得很好」 「收拾過了」 「庭院裡有刺劍留下的痕跡。聽說您會在黎明召開早會」 「有開」 「您至今仍遵守嶺南派古老的門規啊」 南溪沒有回答。 他喝了一口茶,說道。 「我學過劍,但二十歲便放下了。 我沒有才能。所以看到沒有放下劍的人,便會羨慕」 每當他接著說話,庭院裡便傳來聲音。 趙活正在修理一張斷了腿的椅子。 三個孩子圍坐成一圈,各自握著一根釘子。 五歲的孩子把釘子掉了, 趙活撿起來,又讓他握好。 陳公子看向那邊。 「聽說年幼的弟子有七人」 「是」 「我家裡房間多得是。不過,既然是這裡養大的孩子,還是不要搬走比較好吧」 「……不搬」 「我會如此理解。我搬到這裡來吧」 他點了點頭,放下杯子。 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責怪的地方。 對南溪而言,這反而難以忍受。 「問一件事」 「請問」 「這門婚事,是誰先提出的」 「是趙大俠說的」 「他是怎麼說我的」 陳公子想了一會兒,說道。 「說您對劍直來直往,厭惡謊言,唯獨對家務之事笨拙」 南溪拿起杯子,又放下。 「還說了一件事。如果是會因為這種事而責怪人的男人,這門婚事就當作不存在」 「……是他這麼說的嗎」 「說了好幾次」 庭院裡傳來打釘子的聲音。 幾下沉悶的聲響,以及孩子的笑聲。 「陳公子」 「是」 「這門婚事,就當作不存在吧」 陳公子也正要拿起杯子,卻停住了。 看起來並不驚訝。 「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瑕疵」 「我明白」 「你說什麼,知道什麼」 他朝門外看了一眼。 趙活正把修好的椅子翻過來,測量椅腳的長度。 「因為掌門從我進來之後,一次也沒有好好看過我」 南溪無法回答。 「您兩次請我喝茶,但兩次都在看庭院」 「……抱歉」 「不是需要您道歉的事」 陳公子站起身。 淡淡一笑,整理衣裳,抱拳。 「趙大俠這三天一直抓著我問。 會不會妨礙您握劍,會不會因為不會做家務而責怪您, 會不會趕走孩子們。 那時我以為,是因為您是門派弟子,所以是在為師父盡心盡力」 「……」 「進了山門之後,我才知道不是那樣」 他朝門口走去。 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次。 「最後,只說一句。如果是我,我大概問不出那樣的問題」 陳公子說完便走了出去。 穿過庭院時,他向趙活抱拳。 趙活仍握著釘子站起來,回了一禮。 兩人交談了兩三句。 南溪從屋內看著。 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陳公子出了山門。 趙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回到椅子旁。 坐下,又開始打釘子。 那天晚上,他沒有來吃飯。 席面上,空了一個碗。 最小的孩子先注意到了。 「趙兄呢?」 「……吃吧」 孩子一邊吃,一邊好幾次看向門口。 大一點的孩子們也沉默著。 老僕收拾席面時看了南溪一眼,什麼也沒說。 南溪那晚去了祠堂。 櫃子上放著帳簿。 旁邊還有一張紙。 寫著修屋頂需要多少、需要什麼, 以及倉庫剩下的東西要如何用到冬天。 日期,是直到今天。 熄了燈。 回房坐下,卻睡不著。就那樣看著窗戶逐漸泛白。 翌日未明,她去了早會。 南溪正要使出第一招,卻放下了手。 孩子們在後面,仍保持著架勢站著。 「夠了」 「掌門,還……」 「我說夠了」 南溪穿過庭院。 客房的門,開著。 裡面什麼也沒有。 被褥疊好放在角落, 他用過的筆和硯,整齊地放在桌上。 都是他沒有帶走的東西。 南溪跑了起來。穿過庭院,跑下石階。 聽見老僕呼喊的聲音。 她假裝沒聽見。 在石階途中,一隻鞋脫落了。 和那時一樣,赤足穿著足袋。 這次也沒有回去拿。 山門前,停著兩頭驢。 趙活正在裝行李。 比來時少了行李。 沒有鍋,也沒有針線包,也沒有帳簿。 只有幾件自己的衣服,和一些曬乾的東西。就這些。 「你要去哪裡」 他回過頭。 「……掌門」 「我問你要去哪裡」 「我想回唐門」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誰說做完了」 「屋頂的事我寫在紙上了。叫山下的木匠來,三天就能完成。倉庫……」 「住口!!!」 趙活閉上了嘴。 南溪走到山門正中央。 那是他必須經過的地方。 「我聽說婚事已經當作不存在了」 「……聽說了」 「所以,你要走嗎」 「是我安排的婚事。 因為我的過錯損害了掌門要走的路,所以再待在這裡,我沒有顏面」 「路」 南溪重複了那個詞。 「那個人,就是我的路嗎」 趙活重新握緊韁繩。 「是個好人」 「我知道」 「也能成為嶺南派的助力」 「這我也知道」 「也一定能成為孩子們的好父親」 南溪的臉僵住了。 「那孩子叫你『爹』的時候,我沒有說不是」 趙活低下了頭。 「……所以,我想在還來得及之前,把它糾正過來」 「誰說那是錯的」 「……」 「那天,我什麼也沒說。 沒有人對那孩子說不是。我很高興」 風吹了起來。 驢子走了一步。 「可是你,卻把那看成了應該糾正的事」 「掌門是嶺南派的主人」 趙活終於在那裡抬起了頭。 「山下現在仍然流傳著傳聞。說什麼長相,說什麼女人。 如果我站在掌門身旁,傳聞會消失嗎。只會變成兩倍。 人們看著我的臉笑,而那笑聲會朝向掌門」 「我沒有笑」 「……」 「還記得我一開始說了什麼嗎」 趙活答不出來。 「聽說唐門來了個醜人,光是聽到這句話,就知道是你」 「……您是這麼說的」 「只聽了那句話,就赤腳跑了出去。連鞋都沒穿。劍也沒帶」 南溪向前一步。 「你還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嗎」 趙活退了半步。 「掌門」 「說」 「……我不是能聽那句話的人」 「誰決定的」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 「所以,我問你是誰決定的」 趙活答不出來。 南溪再次說道。 「由我決定。這山門之內的事,由我決定。 是你錯誤地安排了這門婚事,就由你來改正」 趙活抬起眼。 「……您是要我另找一個嗎」 「換一個對象」 「換成誰」 「換成你」 風,停了。 趙活久久說不出話。 嘴巴開了兩次,又閉上。 咬著嘴唇,壓抑著湧上來的某種情緒。 「……您開的玩笑,太過分了」 「聽起來像玩笑嗎」 「我……」 「不願意的話,現在就走」 南溪把手放在劍柄上。 「但是,只要踏出一步,我就斬你的腿」 趙活看向山門外。 「……這不是根本沒有選擇嗎」 「沒有」 「哪有這樣談婚事的」 「我等了很久」 南溪鬆開了劍柄。 「我不打算把你交給別人」 趙活鬆開了韁繩。 驢子自行走了兩三步,停了下來。 沒有人去抓它。 他看著南溪。 他是個臉上幾乎沒有表情的人, 但那一天,表情卻看得出來。 「……掌門」 「別這麼叫」 「那要叫什麼」 南溪想了一會兒,說道。 「先把行李卸下來」 「是」 「然後,我們一起想」 趙活走向驢子。 解開行李時,手好幾次滑掉。 一個結,直到第三次才終於解開。 南溪站在旁邊,看著。 「為什麼笑」 「……沒笑」 彼此的說話方式,回來了。 兩人都察覺到了回來這件事,但誰也沒有提起。 「寫在臉上了」 「我的臉,本來就是這樣」 「我知道」 「……那就好」 孩子們從山門內跑了出來。 五歲的孩子跑在最前面。 「趙兄!」 趙活抱著行李,回過頭。 兩人於那年冬天舉行了婚禮。 南溪用收在櫃子裡的藍色絹裁製衣裳穿上, 插上放在桌上的木簪。 唐門來了師兄弟們和唐默鈴,作為賀客。 小師妹一看到趙活就哭了。 行禮時哭,撤席時也哭。 問她為什麼哭,她說因為師兄嫁到了好地方。 趙活說自己不是嫁人,小師妹卻不肯聽。 直到宴席結束走出山門,她都一直哭著。 嶺南派,從那之後再次站了起來。 二十年過去,山門之內已有十二座殿閣, 黎明的早會上,有超過百把劍一同舞動。 最初的七個孩子長大了,被稱為嶺南七星。 其中兩人,被視為不愧於天下的高手。 那個從倉庫偷米、親自走來告發自己的年長孩子,以及比任何人都仰慕掌門與掌門丈夫的最 小孩子。 江湖上,流傳著這樣的傳聞。 嶺南派的掌門劍直言短,而她的丈夫,長得很醜。 然後,還有另一個。 掌門的丈夫,愛著掌門。 掌門也同樣,愛著她的丈夫。 — https://x.com/BWwagashi_/status/1962109272588014061?s=20 https://i.imgur.com/9zGostt.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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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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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很大一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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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真的很適合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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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趙在這裡是盟主了,有資格還能替一派掌門提婚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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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管到天邊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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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要有南溪線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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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5 22:29, 40分鐘前 , 7F
恭喜趙活,嫁到好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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