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 阿昺My Life
「莫非你出棺，其實是想判斷我有否挑錯人？」君寶問。
「哼！」帝昺嘴角微揚顯露詭異的表情。
碰的一聲，沈厚的玄棺大門闔上了。
「ＯＫ！」導演滿意的喊著並拍拍手上的本子，工作人員開始拆掉崖山的佈景，
現場忙碌不已。
帝昺和君寶兩人打開棺門出來準備卸妝。張君寶才下戲就恢復本性，大吼：「便當勒？」
「他媽的排那麼多武戲是要餓死老子是不是？」一邊不耐煩的走向休息室，
左近的助理只得唯諾的跟隨，聽他口裡還不斷嚷嚷：「最好朱元璋都不用打啦……。」
相較之下，宋帝昺就低調多了，他慶幸自己剛剛在戲裡有吃了一點盆菜所以還不太餓，
可是一個人走進休息室裡連個專屬的座位都沒有，好歹在戲裡也是個大魔王的角色，
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爹不疼娘不愛的孤苦伶仃，
別人吃鏞記燒鵝，自己的便當裡只有荷包蛋和青江菜。
帝昺一如往常的蹲在角落嗑起便當，享受短暫的悠閒時光，
心裡思量著下一場戲自己要如何表現、如何揣摩那種帝皇般王者的風範和氣勢。
「欸，那個誰……宋帝昺是吧，還不快去給你學長送便當，還蹲在那傻傻的發什麼愣！」
出聲喝斥的正是朱元璋，雖然在戲裡武功被帝昺嫌到一文不值，但他可是男主角，
更是天六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大剌剌的斜躺在舒適座位上，
任由髮型師和化妝師幫他整理「白熱明王」造型。
白蓮天女馬秀英站在一旁，點燃手上的莎邦妮涼菸吸了一口，吐氣說：
「唉……現在的新人喲，真不懂得倫理呀，學長還沒吃飯自己就先吃起來是怎麼回事。」
說完把菸盒往化妝台上一丟，一屁股倚靠在桌沿展現她勻稱修長的美腿曲線。
休息室裡開始七嘴八舌地哄亂起來，有接著數落揶揄的，有聊八卦是非的，
宋帝昺早已習慣了，他默默地忍受這一切，誰叫他沒有強而有力的經紀公司作後援呢？
帝昺放下吃到一半的便當，試著讓心情平靜下來，
這一瞬間四週的雜音都像隔離了另一個世界似的消失了，時間的沙漏彷彿停止了落下，
他專注的凝視坐在最旁邊的一個女子，那美麗的女子正擁著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玩耍，
潔淨無瑕的慈愛的母性光輝像月暈般柔和地散發出來，特別是那一對渾圓的女性象徵，
帝昺的瞳孔裡深深刻印著屬於她的倒影。
他偷偷地愛戀著月影姬，他羨慕朱元璋得到的所有，他恨，可是他目前無能為力。
送便當給這個「學長」是他一向最懼怕和討厭的工作，每次總想躲得遠遠的。
無可奈何的拿了一個帝王級大牌便當，按了電梯通往片場最底下樓層。
電梯裡封閉的空間飄散著燒鵝的陣陣香味，「靠，真他媽的香……。」
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有資格嗑一個這樣等級的便當呢。
終於來到地底最深處，門還沒打開就感受到強烈的高溫氣息席捲而來，
九幽地獄的炙熱火焰像是無數飢餓的巨獸從四面八方貪婪的吞噬帝昺，
帝昺聚起最高內功仍是滿頭大汗十分吃力。
「學、學長……我、我給您送便當來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房間的另一端是永無止盡蔓延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傳來鐵鍊般精實的金屬碰撞聲，
「玄感……。」
帝昺心想：「不會吧，又來了。」
接著把便當輕輕放在地上，轉頭按了電梯只想趕快離開這鬼地方。
「玄感——你別走呀！虞兮……虞兮……奈若何……殺！殺、殺、殺！哈哈哈哈——」
帝昺看著電梯樓層緩緩上昇才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又逃過一劫。
原來被囚禁的是天三的大學長項羽，自從天三殺青之後就自己成立一家經紀公司，
擺明就是要雪恥劉邦之辱，好不容易捧紅了楊玄感得意一時，沒想到天四楊又失敗了。
眼看公司一天不如一天，便借酒澆愁鬱鬱寡歡，導致頹廢不振變成了瘋子，
只要是年輕男子接近他，就想把畢生紫雷功力傳予對方，誰能承受得了呢？
也因此片場死了不少雜魚，送便當的工作就交給最沒人緣最不得寵的人去做了。
「演戲的人是瘋子，看戲的人是傻子」帝昺還沈浸在剛才的氛圍。
「趙大餅，你可以去跟會計領錢了，你的戲碼全部拍完了。」
導演看到帝昺上來便叫住他。
「嗯？可是導演不是還要拍『靖難之役』嗎？我和朱棣的對手戲，我都準備好了耶。」
帝昺興致勃勃的說。
「靖你媽個鬼啦，老總說不拍了，你是聽不懂中文是不是？廢話一堆，快滾吧。」
導演一邊揮手示意像在說著少來煩我。
帝昺癡癡的目送導演離去的背影。「我只想做個好演員有這麼難嗎……。」
為什麼朱元璋的戲份這麼少酬勞還這麼高，為什麼漂亮的女演員總是圍繞在他身邊，
月影姬、白蓮天女床戲，韓琳兒的ＳＭ都是他。
戲中好友張君寶平平都是同期入伍的，怎麼「同梯不同命……」
一樣都是五十元神合一，張君寶沒事人兒一樣三段式成長，我阿昺就落得人格分裂下場。
帝昺不斷感慨，現在沒戲拍了，一時也不知道做什麼工作好，正巧張君寶一行人走過來。
「寶哥，請問您要回武當山了嗎？」帝昺禮貌的開口詢問。
「咳、嗯。」張君寶領著助理、專屬造型師還有武當七俠並保鑣十多人陣容龐大，
「武當山還有點小事要忙，先回去打理一下。」
張君寶位於湖北的武當山娛樂事業集團，旗下包括飯店、餐廳、道觀等全國連鎖據點，
高達一佰多處，範圍橫跨觀光、博弈和養生食品等多元經營，是一流的上市公司。
「呃……不知道寶哥能否帶小弟一起回武當嗎，小弟願效犬馬之勞盡點棉薄之力。」
帝昺小心翼翼的說。
張君寶冷笑一聲：「哼！我們武當山是座小廟，可能容不下您這位天子大佛呀。」
帝昺聽到臉色變得鐵青，張君寶接著說：
「這樣吧，聽說少林寺方丈最近在招募武僧團，你假如有興趣可以去試試呀，
你如來神掌不是很強嗎？」
眾人一聽到君寶的調侃便哄堂大笑而去，只留下羞愧的帝昺佇愣當場。
就這樣，宋帝昺失業了，一個人走在陌生的灣仔街頭，穿梭在車水馬龍的道路上，
全是不習慣的空氣，只恨自己太相信他敬愛的老師文天祥，大半輩子待在玄棺裡，
對外在未曾聞問，從未了解這個世界是多麼地廣闊、多麼地美好。
如今，才真切地體會到自己是多麼地孤獨。
夜幕低垂，阿昺沿著海濱長廊漫無目的地拖著前進的步伐，維港繽紛的炫麗映入眼簾，
珍珠般的淚滴在他的眼角打轉，忽然身旁一群人拿著大聲公呼喊：「暴政必亡……。」
阿昺定睛一看，「法輪功？好像很強的樣子……。」
好奇心重新燃起心中的鬥志，阿昺突然覺得這個新世界很有趣，不由得又想起了月影姬，
他抹去眼角的淚水，決定好好工作，要像個男人般振作起來！
於是晃到小七裡隨手買了一份報紙，報紙上刊載了天七徵人的訊息。
「導演您好，我是趙昺，藝名叫宋帝昺，曾在天六擔任演出大魔王的角色。」
阿昺穿著全套新買的西裝，畢恭畢敬。
天七的導演是個大菸槍，辦公室裡煙霧瀰漫。「你講宋帝昺我就知道了嘛……。」
這個戴眼鏡的中年胖子手裡拿著帝昺的履歷，說是履歷其實也只是一張薄薄的Ａ４紙。
「可是你……出現的集數好像不怎麼多呀？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嗯，其實事情是這樣的，由於小弟隸屬於趙氏經紀公司，
自從我的老闆趙匡胤和副總趙匡義經營失敗後一蹶不振，在天六的戲份就大幅銷減，
您也知道的，在這個圈子裡競爭是很激烈的。」阿昺解釋。
「嗯，我們現在缺的也是大魔王的角色，是司馬炎喔，知道嗎？」
「知道！」其實阿昺壓根不曉得司馬炎是哪位。
「可是你學歷好像不怎麼樣，有讀過書嗎？陣法韜略帶兵打仗行不行呀？」
阿昺現在才後悔當初應該把「萬象真藏」融進腦子裡的，「我可以！」
導演邊挖鼻孔邊說：「嘖，我們這裡也是十分現實的喔，小夥子你撐得住嗎？」
「絕對可以的，導演相信我！」阿昺抬頭挺胸堅定的說。
胖子導演看看履歷表上的武功欄。「你還會『先天乾坤功』和『如來神掌』呀。」
「這個部份可能要先試一試你的底子喔，可以嗎？」
阿昺自忖在天六裡宋帝昺的威能無人能擋，便頗為自豪的回答：「沒問題。」
導演也沒多說什麼，輕脆的一聲彈指，背後的兩道門打開走出兩個男人。
左邊的門走出一位飄逸隱世絕塵非凡氣質、英俊瀟灑的仙風道長，
正是天一超強高手，廣成仙派掌門人一憂子。
右邊的門打開頓時金光四射，一名體格壯碩的奇偉男子盤腿坐在蓮花寶座上，
六識俱失領略佛法真義的極樂正宗宗主摩訶葉。
導演搓揉手上的鼻屎蠻不在乎的說：「怎樣？這對手還夠格吧，要開始動手了嗎？」
「幹，這分明是整人嘛。光比梯數的話，一期退三步，就不知道要退到什麼地方了。」
阿昺信心開始動搖。
「到底要不要出手？不是天什麼地動、佛動鬼山河的很強嘛，哈哈。」胖子狡詐的笑。
「不行，這樣下去會被打死的……或許我再也見不到月影姬了。」阿昺心裡盤算著，
文丞相交給自己的半調子「天子武學」根本不堪一擊，面對兩大絕世高手的同時，
他終於誠實的認識自己，想到這裡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脫口而出：「我認輸了。」
「我，宋帝昺……輸了。」
「哈哈哈哈——這種三腳貓武功的小小嫩咖還想稱皇，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導演肚皮上的肥肉隨著笑聲不斷抖動。
阿昺失落的離開辦公室，再一次遭受無情的打擊。
在他離去之後，座位上的胖子導演露出陰狠的笑容，一手伸上來慢慢撕去臉上的面皮，
赫然竟是——朱元璋。
「宋帝昺，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我要折磨你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哈哈——」
阿昺傷心的來到一樓大廳卻碰見了一個久違的人物，就是他過去敬愛的老師文天祥。
「老師，您……」
文天祥不等阿昺說完，看他憔悴的臉色便說：「不用多說了，我都明白。不瞞你，
我已經答應天七演出諸葛亮了，我知道你嚮往天子傳奇的演出，但這條路真的不適合你，
我也算是引領你入行的前輩，自然有一份道義責任在。」
文天祥輕輕撫著阿昺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溫暖。
「這樣吧，我有個朋友最近要投資興建迪士尼樂園，你拿著我的名片去找他吧。」
說完從皮夾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阿昺就頭也不回的飄走了。
「老師，謝謝您。」阿昺眼眶裡又佈滿了感動的淚水。
可憐呀，可憐的宋帝昺一生光明磊落，是個誠實正直又仁心慈愛的好漢子，
事到如今還以為老師文天祥仍不棄嫌的協助他，其實不過是個牆頭草兩邊倒的現實傢伙。
我們的昺哥總算認清了現實，在迪士尼樂園裡當個快樂的小水泥工，領著薪水過日子。
兩三年過去，樂園完工要開幕了，老闆很欣賞阿昺的認真態度，於是讓他選擇一項職位，
昺哥幾經深思過後決定當米奇的人偶。
他說他很喜歡小孩，雖然真實年紀一大把了，還隨時保有赤子之心真是不簡單，
更重要的，多年來他還是習慣隱藏在某種型式之內，如玄棺那樣的生活才能讓他自在，
他還是不擅長於處理自己的多重元神。
這樣的生活平淡而自然，直到某一天……。
昺哥還是那麼敬業地裝扮成米奇逗小朋友開心，一大群活潑的孩子圍繞著他嘻嘻哈哈，
忽然間從悶熱的米奇人偶裡往外看到了一個少婦，一個風韻猶存的少婦牽著兩個小孩，
正向自己迎面而來，那熟悉的臉龐輪廓和微微翕動的性感朱唇——是月影姬。
昺哥極度壓抑自己內心的激動，雖然根本沒有人會發現這隻米奇和平常有什麼不同，
他還是賣力的演出博取孩子們的歡笑，更何況現在自己最深愛的人就在面前。
他仔細觀察月影姬美麗的面孔上刻劃了不少滄桑和無奈的痕跡，那是前所未有的，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昺哥心裡擔心和憂慮在煎熬，他決定拿下偶頭……。
遊樂園的員工餐廳，一對男女對坐。
「近來好嗎？」
「我和他離婚了。兩個孩子歸我扶養，日子還算過得去。」
「如果可以的話，讓我來照顧妳吧。」帝昺終於鼓起勇氣。
「……」少婦的雙頰泛起紅暈。
宋帝昺是否找到了人生的幸福？還是那個人的陰謀？
沒有人知道，當一切都成為傳說。
【後記】
明明天六喜歡的角色是韓山童，結果寫了「送弟餅」、「洪武大帝187」兩篇之後，
對宋帝昺好感度反而直線上升，阿昺的表現彷彿現實世界的某種縮影。
如果篇幅足夠的話，多重元神、百年修為、天子武學的宋帝昺應該可以好好發揮才對。
可惜了的阿昺最後感覺像是馬戲團的小丑，落下強者的眼淚以化妝掩飾一切。
這一篇就當做悼念昺哥苦情人生三部曲的終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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