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三題故事：護髮乳、火車、獅子

看板LightNovel (輕小說)作者winds111 (BadLuck)時間16年前 (2009/11/07 16:55)推噓3(3推 0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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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朋友提出的題目，我寫了這個故事。這次沒有上一篇那樣需要警告的內容，請放心觀看。嘗試這種寫作方式已經是第四個故事了，不過是第一次寫到自己哭的三題故事。希望各位會喜歡。 ----------------------------要開始了喔------------------------------- 護髮乳、獅子、火車聽團長說，我是一隻獅子，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因為我也沒看過別的獅子。這裡是馬戲團，雖然我覺得周圍的環境不停地在變化，但是跟我一起居住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稱呼這裡是馬戲團，所以我想應該沒錯吧？打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生活在馬戲團的籠子中。除了深層記憶中應該是來自於母親的母奶香味，對我而言，馬戲團的籠子就是全部的世界。不過，就算是這麼狹小的世界，也存在著我最珍惜的寶物。她的名字是瑪莉，是在馬戲團裡負責照顧動物的飼養員，有一個住在大城市的男朋友，團裡的大家總是在她面前用誇張的語調說：「哎呀？小瑪莉，什麼時候要請我們吃喜酒啊？」「拜託！我還沒有成年，怎麼結婚呀！」「啊？成年後就要結婚了嗎？那也快了嘛！」瑪莉總是稍微羞紅著臉跟大夥鬧成一團。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談論的事情是什麼，不過雙方看起來似乎都很樂在其中，所以我想應該是件好事吧？瑪莉總是很細心地照顧我們，還替我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萊恩。雖然團裡的其他人都說這個名字很沒有創意，可是我很喜歡。因為大家在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嘴型看起來很像在微笑。瑪莉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甜甜的香味，我在其他人身上都不曾聞過的香味。我很喜歡那個味道，因為它可以讓我繼續假裝賴床，也可以辨別靠近的人是瑪莉。也讓我在啜飲奶瓶的時候，能夠稍稍回想起母親的味道。「萊恩的鬃毛長出來了呢，柔柔順順的觸感好舒服，萊恩要不要也來試試護髮乳呢？」在我開始長出鬃毛的時候，瑪莉會用她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捲起我的鬃毛，然後在我感覺痛之前鬆開，然後笑著對我說出這句話。這樣的感覺很舒服，而且藉由碰觸，瑪莉身上的香味好像也傳遞到了我的身上，然後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可以被這股香味所包圍，很幸福。這樣的幸福，維持了將近三年左右，一直到我鬃毛長齊，瑪莉成年不久之後。「再見了，萊恩！」瑪莉從名為火車的交通工具中探出頭來，含著淚光朝著我們揮手。就在我搞懂這句話的意思之前，瑪莉就用我永遠跟不上的速度，從我的世界中消失了。「呀啊，真是令人羨慕的孩子，居然嫁到西邊的大城市了！」羨慕？什麼意思？瑪莉要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許多疑問浮現在我的心中，接著映入眼簾的是團長肥肥的笑臉。「很寂寞嗎？萊恩？」為什麼會寂寞？瑪莉不再回來了嗎？「放心吧，如果我們能好好表演，打出名氣，說不定就能受到那個城市的邀請，到時候就可以見到瑪莉了！」雖然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但是聽到可以再見到瑪莉，我輕吼一聲，算是對團長做出承諾。好，為了瑪莉，我會努力表演的！自從瑪莉離開後過了七年，這段期間我學會了許多表演方式，彈簧床、火圈、踩大球… …等等。雖然練習的過程非常辛苦，但是想起了瑪莉，我還是緊咬著牙撐下去。「團長！來了！終於來了！終於有城市邀請我們進城表演了！還是瑪莉居住的城市！」「唷！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今天就來開慶祝會吧！從明天開始就有得忙碌了！還不會使用英文的趕快給我去學！至少也要聽得懂觀眾的讚許！」「噢！！」大夥的歡呼聲響徹整個營區，那股喜悅之情也傳達到我的心裡。過了七年，我變了許多，瑪莉一定也變了許多。雖然無法想像瑪莉現在的樣貌，但是我還是有能夠辨別出瑪莉的自信。因為瑪莉身上有甜甜的味道。看著停在我眼前的火車，心裡百感交集。七年前，就是它將瑪莉載向我搆不到的遠方，而現在，也是它要將我載向瑪莉的身邊。真不知道該對它抱怨還是表示感謝。「交通工具的存在目的就是縮短兩人之間思念等待的時間，對於當時的瑪莉是如此，對於現在的我們也是如此。」團長摸著我的頭這麼說，我覺得很有道理。終於，要見到瑪莉了，我開始倒數為期七年的思念等待的時間。看著眼前繁華的城市，我感到有些目眩。我快速地瀏覽眼前的人群，試圖尋找熟悉的容貌。城市裡的女人都長得好像，白到嚇人的臉龐，十分鮮豔的嘴唇，非常不自然的眉毛，我無法分辨她們之間的不同。嗯？甜甜的味道輕輕地飄了過來，那是瑪莉的味道。我連忙搜索味道的來源，可是許多雜亂的氣味很快地將那股味道淹沒。我用力地拍打籠子，希望能提醒大夥：瑪莉來了，就在附近。「哈哈，萊恩，你很興奮的樣子嘛！不過瑪莉今天不會出現喔，她說她要照顧小孩，但是我們明天的表演她會和小孩一起過來觀看。」不對，瑪莉來了啊！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仍然著急地拍打著籠子，不過馬上被團長伸手阻止。「冷靜點，萊恩，你嚇到路人了。他們並不了解你，也許會誤解成你是不受控制的野獸。這樣的話，明天的演出說不定會被取消，你就看不到瑪莉了。」聽到團長這麼說，我也只好乖乖地安靜下來，畢竟見到瑪莉才是我最大的目的，演出不能被取消。但是瑪莉為什麼來了卻不現身的理由，我還是非常在意。大夥忙碌了一整天，終於在今天之內將明天演出的準備完成了，然後按照往例預先舉行慶功宴。「經由預先慶祝來確信自己能夠演出成功」，這是團長最喜歡說的話之一，他總是有很多奇怪的話可以說，不過我並不討厭。在這場慶功宴之中，動物們也可以暫時離開籠子一起共襄盛舉，反正也沒有動物會想要逃離這樣快樂的場所，除非有更強烈的理由。譬如說，尋找瑪莉。我穿梭在城市裡的暗巷之中，藉由氣味尋找瑪莉的蹤影。淡淡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城市中，令我有些疑惑。從前馬戲團裡也不會像這樣到處都殘留著瑪莉的味道。我一邊抱持著這樣的疑惑，一邊往最近的味道來源移動。就在下一個轉角，那條充滿光明的街道，瑪莉就在那裡！此時我完全忘記白天時團長的囑咐，開始用盡全力跑著。一想到七年的相思等待只剩下數秒鐘，我的心情就雀躍了起來。完全沒想到，等待著我的並不是光明，而是足以矇住我雙眼的黑暗。「Lion??!!Ahhhhhhhh！」瑪莉……不，她不是瑪莉，眼前的女子甚至比當初離開時的瑪莉還要年輕。可是為什麼她知道我的名字？而且還開始尖叫起來。人群開始圍觀，突然許多瑪莉的氣味朝我靠近，而其中有許多人不斷地叫著我的名字。我環視周圍的人群，但是完全沒有看見瑪莉的蹤影。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有瑪莉的味道卻找不到瑪莉？為什麼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而這些訊息有什麼涵義？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的思緒開始混亂，煩悶的情緒慢慢充滿我的胸口。我用力地吼叫著，希望能夠藉此平復混亂的頭腦。以此作為開端，這趟相思之旅開始變調。人們四處亂竄，這樣的舉動將沉睡在我體內的狩獵本能喚醒，我開始無意識地追逐著她們，擁有瑪莉的味道卻又不是瑪莉的偽裝者。懷著被欺騙的情緒，預先替自己成功狩獵的結果慶祝著，我努力地向前奔跑。就在利爪與尖牙快要觸及獵物之際，來自側面的鐵絲網將我裹住，我跌入一旁的店鋪之中，架子上的瓶裝物朝我掉落，濃濃的甜膩氣味瞬間將我淹沒。瑪莉的味道有如海嘯一般襲來，明明身邊沒有半個人。所以這個味道根本不是瑪莉的味道嗎？只是這些人造液體的味道嗎？一直以來，我以為和瑪莉之間無法被取代的羈絆，原來就只是如此而已嗎？紅色與藍色的燈光在眼前輪替上演，許多身穿相同服飾的人們舉著槍對著我。那好像是叫做警察，這是瑪莉教我的。不知道那槍裡頭的子彈是真彈還是麻醉彈，不過這都不重要了。我在城裡大吵大鬧，就算沒有被擊斃，演出也一定會被取消。不論是哪一種，我都見不到瑪莉了。所以，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悄悄地閉上雙眼。突然圍著我的警察們發出緊張的喊叫聲，我再度睜開眼睛。一個人影穿過警察圍成的包圍網，快步跑到我的面前。警車的光線太過刺眼，我無法看清來人的長相，只能聞到一點氣味。又是一個擁有瑪莉味道的女人。「萊恩！」而且還知道我的名字，不過這在這個城市並不稀奇。她似乎想要伸手觸摸我，我開口怒吼一聲表示拒絕。但是下一瞬間，她隔著鐵絲網，將整個身體緊緊地貼在我身上，然後開始用細長的手指捲著我的鬃毛。「萊恩的鬃毛柔柔順順的觸感好舒服，萊恩要不要也來試試護髮乳呢？」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內容，我不禁眨了眨眼睛。「啊，不過萊恩現在正浸泡在護髮乳中呢，我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她叫著我的名字的時候，那微笑般的嘴型也很熟悉。「好久不見，萊恩。我是瑪莉喔！」淚水盈滿了我的眼眶，被團長聽到會被嘲笑的顫抖氣音從我嘴裡吐出。好久不見，真的好久不見，我終於見到瑪莉了。我想張大嘴巴來一個比較像樣的吼聲，讓瑪莉知道我也很想她。碰！一聲槍聲響起，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我感覺不到。永遠感覺不到。 ------------------------------終止線--------------------------------------- 如各位所見，這是個哀傷的故事。雖然如此，我還是很喜歡這個故事，喜歡到想要跟各位分享。不知道各位的感覺是什麼呢？謝謝所有有看到這一行的讀者，真的非常感謝。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3.24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