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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LightNovel (輕小說)作者hiyori (咦?)時間16年前 (2010/02/01 00:49)推噓6(6推 0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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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你好，我是這家的研究生』事實上，這間實驗室的人真的對我很好，應該是說，這間實驗室的人互相都對彼此很好，雖然有時候會互相捉弄一下，但是每個人的確都是把對方當作共患難的好夥伴。當然，我在其中也是如此的。可是這個事實是我在一段時間之後才頓悟的。 ※ 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但是實驗室卻出現了一個大危機。「不管啦！不管啦！明天如果我沒有看到冰箱裡面有滿滿的新貴派和孔雀捲心酥，我就不去上課－－－－」說出這句話的不是我們研究室裡面哪個任性偷懶的研究生，而是現在在辦公室裡面大吵大鬧、大名鼎鼎的蕭昕恬老師…… 「老師，再忍一下啦，明天早上孝典就會去家樂福買了……」「不管啦！不管啦！妳已經答應過我了！暑假過完就可以吃了！這個暑假我除了巧克力之外，其它的零食都沒有吃耶！我不要等到明天啦！今天就叫孝典去買啦！要不然全部當掉！當掉－－－－」在老師做出最後通牒之後，雁狄學姊搖搖頭地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著在休息室中，一臉錯愕的大家。這時，站在冰箱旁邊的孝典學姊，緩緩地蹲了下去，雙手抱膝，不發一語地縮進了冰箱旁邊的縫隙。「這件事情……還真的沒有笑點了……」蓁慧學姊看起來好像頭很痛一般地搖搖頭。而現在，是晚上八點，大家聚在實驗室裡面，因為大約在一小時前，我們將近兩個月沒吃到其他零食的蕭老師，終於情緒爆發潰堤了…… 她現在還發動罷課以示抗議，別鬧了，明天的奈米材料特論我也有修耶！如果她真的罷課了，第一周沒上到課的我們，很難決定我們要不要退選……話說回來，就算老師真的上得很操，我也不能退選吧！畢竟從來沒有一個研究生敢退指導老師開的課啊－－「孝典，這次，真的不好意思妳了……可以拜託妳現在跑一趟家樂福嗎？我現在真的沒辦法壓制老師的情緒了……」雁狄學姊有些為難地拍了拍孝典學姊的肩膀，而孝典學姊則是回過頭，露出一臉快哭的表情。「孝典……不好意思啦，其實我也是希望妳明天再去，因為今天實驗室其他人也分不開身，像國祥要弄他的結構數據，俐姿今天還要配細胞培養液，然後我晚上也要做明天要送同步（同步輻射中心）的樣品的前處理……至於碩二的……」「笑點……抱歉啦，我之前太久沒作實驗了，所以今天被國祥一次開了十五個實驗要做，學妹也要一起陪我跳苦海了……」說話的是香帆學姊，而在一旁的是佩萱，她一臉慘白像是要昏了過去，嘴裡還不斷唸唸有詞：「今天不用睡了今天不用睡了今天不用睡了今天不用睡了…………」這時，孝典學姊又看了看她自己指導的學妹－－茹心，而茹心馬上緊張地揮揮手，有些為難地說：「學姊不好意思！我是很想和妳一起去的，可是今天已經和家教學生的家長約好要補課了 ……」聽到茹心這麼說，雁狄學姊靠了過去小聲說：「學妹，不要隨便在研究室裡面說妳有帶家教，老師不喜歡學生在外面帶家教，她覺得會影響學生做研究……」茹心一聽立刻噤聲，而俐姿學姊也在一旁插嘴：「而且帶家教是個人事務，拿來推託研究室的事情不太好吧……」聽到俐姿學姊這樣講，雖然只有一下下，但是茹心確實發出了一臉厭惡的表情，令人不敢想像她平時可愛討人喜歡的模樣。「啊啊，俐姿妳這樣講太不厚道了，畢竟學妹在下班之後也是有自己的規劃，今天會有留到八點的事情，也算是特殊情況吧？」國祥學長出聲幫茹心說話，而茹心也趁勢接話：「對啊，我們可以叫德浩去吧！反正他不是沒有和我們一起去採買過啊？他因為太晚來，所以上次大家一起去採買的時候他沒去吧！」聽到茹心這麼說，蓁慧學姊顯得有些不高興。「可是阿浩和我都要留下來幫雁狄弄明天要送同步的Sample耶！」蓁慧學姊這麼說。「好啦，沒關係啦，阿浩你陪孝典去好了。」聽到雁狄學姊這麼說，蓁慧學姊有些不解地回頭。「學姊，可是妳不是說要讓阿浩學一下樣品前處理的事情……」「沒關係啦，我下個月還有約到兩次同步的時間，到時候可以再教他啦，而且阿浩確實沒有去採買過，有些採買要注意的事情還是要讓他知道一下，況且他是男生，跟著笑點也可以幫她搬些重物。」於是，就這樣，在大家的決定之下，我就騎著機車載著孝典學姊去距離學校有段路程的家樂福。可是，我腦海中卻充滿離開時大家在實驗室說過的話：『阿浩比大家晚來，一開始很多大家一起學的東西他都沒學到，所以剛好讓他負責這次採買也好！』總覺得……我確實沒有參與到很多研究室的活動…… 像是一開始的自我介紹，她們自己早就有辦過一次了，據說那時候大家自我介紹地比較清楚，香帆學姊也在那時候說過大家的『超能力』，而那時候也有介紹各個碩二平常負責的實驗室事務。像我……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冰箱裡面那些需要付費的公家飲料和零食，都是孝典學姊在負責採購的。這些總總，讓我覺得我並沒有辦法融入這個團體中，感覺自己並不是這裡的一份子…… ※ 孝典學姊一路上，似乎一直在機車後座嘆氣，但這也沒有辦法，畢竟是突然間被人叫去採買，而且現在時間已經將近九點。「學姊，真的是辛苦妳了，老師似乎太任性了一些……」我這麼說完，我就感覺安全帽從後方傳來了兩次輕輕的撞擊，嗯，孝典學姊在點頭吧？我們過了一段時間才到位在台北縣的家樂福，在我們走好停車位之後，學姊就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去推了一台購物車。學姊似乎不太愛講話，我好像也只聽過她在自我介紹時講過一句話。但是學姊的一舉一動都能夠清楚表現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說，孝典學姊是個單純而且直率的女孩。能夠清楚表達自己的想法，這的確也算是一種『超能力』吧？至少對我而言，這是一個不敢奢求的能力。學姊一邊推著購物車，一邊向我靠近…… 「呃，學姊，妳要我說笑話嗎？」孝典學姊非常喜歡別人說笑話，通常像她這樣一直靠向別人，就是要求別人說笑話的意思。孝典學姊聽到我這麼說立刻點點頭，滿臉通紅的看著我。應該不會說講出好笑的笑話就讓她上次抱住我吧？這裡可是人來人往的大賣場耶。「嗯……我想想喔……」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要想出笑話時，孝典學姊突然離開我身邊，走向在家電展示區的電視，緊盯著螢幕上在播放的『志村大爆笑』…… 喂！學姊！不可以！不可以這樣抱電視機！這女孩怎麼回事啊！呃，旁邊那些人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你們總不會認為真的有女孩子會去向電視機求愛吧？「從前從前有個女孩，她許願想要有個完美男友，她希望這個男朋友很英俊而且很知性，但是又不失幽默，平常必須要飽讀經書言之有物，必要時還要耍耍寶討人歡心，女孩傷心時他必須要溫柔安慰，但是當女孩不需要他時又必須到一旁安靜……結果呢……她得到的男朋友是……」我講出了一篇我以前看過的英文小短文，學姊則是認真地聽著。「後來，天神跟她說，她需要的不是一個男朋友，而是一台電視機……」聽到我這麼說，孝典學姊快步走向我，但這次並不是抱住我，而是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額頭。「哈哈哈！學姊！我只是想到妳剛才那個舉動嘛！」我一邊笑，一旁的孝典學姊則是害羞地邁開大步，喀啦喀啦地將購物車快速推進大賣場裡面。就這樣，我和推著購物車的學姊在賣場裡繞來繞去，學姊的任務就是將什麼都不懂的我帶到賣場的定點，而我的任務就是跟著學姊把我們要採買的東西放進購物車裡面。像是有些飲料類太重的話，就必須要由我代勞，而一些放得太高的零食，也必須由我幫她拿下來。說到這裡，其實孝典學姊不算太矮，看上去大概一百六十四公分，這對我來說已經有點超過當女朋友的標準了。雖然這是有一點點的性別歧視，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女朋友大概矮個自己十公分是最理想的，也就是說，如果要我配得上孝典學姊，我起碼要長到一百七十四公分，要不然站在學姊身旁，總還是覺得自己好像比較矮。但是，唉，一百七十四公分，要已經不發育的我再長兩公分，比登天還難啊！那反觀我那一百六十八公分的妹妹……一百八十公分以下的男生站在她身旁都相形失色了 …… 所以仔細想想，那個『恬恬』老師，還說不定真的是我裡想對象呢！少來了，說不定她將來會長到一百八十公分咧…… 話說回來，認真考慮教授會不會自己理想對象的研究生是怎樣啊…… 「…………」學姊不發一語，看著好像在想什麼事情的我。接著她把她長長的秀髮分為兩股，像是紮起雙馬尾一般地抓住兩股髮尾，然後半蹲下來，嘟起嘴巴，做出老師那張仰頭瞪人的一貫表情。『我的心事有那麼容易被看穿嗎……』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看著孝典學姊微微點頭…… 啊，是超能力啊…… ※ 接下的採購，說真的不是很順利。首先我拿錯了老師所想要的新貴派，我不知道老師不喜歡草莓和藍莓口味的，我以為小女生都喜歡這種酸酸的滋味，沒想到老師只喜歡花生的，所以在學姊的指示下，我只能和學姊一起把挑錯的口味通通放回去。看學姊的表情，她雖然沒有怪我，但是我很清楚，這種事情在上一次，也就是我沒參加的那次採買，學姊應該也經和大家交代清楚了吧？接下來，因為我不知道買飲料的時候，要注意每箱飲料的單瓶價格，似乎是因為我們自己的『小合作社』的標價是表格化的，只有一些固定的價格，像是「16、13、10、8」這樣的數字，像是平均單價大約7.3的鋁箔包飲料，我們售價就會算８元，但是如果買了一些 8.2的價格，那麼就只能算成是８元或是10元，如果是算８元，那麼長期下來，『小合作社』可是會虧本的，但是如果算10元，那就等著被大家打死吧！『她媽的！外面鋁箔包就直接賣十元了！小合作社也賣十元，那我乾脆去外面買，選擇還比較多咧！』像是俐姿學姊就很有可能這麼直接地抱怨…… 也就因為這樣，孝典學姊就和我重新回到飲料區，一一確定我所拿的飲料價格都在單瓶８元以下…… 這確實是花了不少時間，讓本來就晚到的我們，可能要更晚才能回到研究室。如果我一開始就來實驗室和大家一起學習這些事情，或許今天我就能進入狀況一些吧？而在最後，這件事情就是一切的引爆點了吧…… 在結帳之後，因為我不知道家樂福在消費滿額之後，可以提供載運服務。所以我傻傻地將推車要推出大門口，打算將那些為數不少的零食飲料用機車載回去。但是後來學姊提醒我有這項服務，而我們事實上也只需要將十萬火急的新貴派先拿回去就好了。所以我又將購物車推回服務台，準備載送服務的登記，這當然又浪費了一些時間。最後，我和學姊回到學校已經快十二點了。「學姊，對不起啦……因為我一直搞不清楚情況，浪費這麼多時間，害妳這麼晚回來。」聽到我這麼說，原本站在我面前提了一大包新貴派的孝典學姊轉過來，看著我，那雙不太開啟的雙唇突然有節奏地開合。「如果你是這個Group的人，這種事情應該很容易做到吧？」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她的表情也看不出她現在的心情，學姊從來沒有這樣，從來沒有這麼讓人不知所措。她生氣了嗎？因為我笨手笨腳害她晚歸而生氣嗎？但是這不是我的錯啊，我真的都不懂啊，我不知道要怎麼做，事實上我也晚了大家一個月才進來啊，雖然有些地方還是跟不上大家，但是我很努力了啊？學姊為什麼還是生氣了？她感覺不到我很努力想把事情做好的誠意嗎？還是說……大家根本就不把我當作這個Group的人來看…… 我不是大家的夥伴。 ※ 差勁透了……今天早上一起床的感覺…… 只聽過她介紹名字時開口地孝典學姊，在昨天居然在我面前開第二次口了，但是一開口就是那種責備的口氣…… 我看我是徹徹底底地被討厭了…… 但是昨天也不能算是完全失敗的一天，畢竟我們還是成功地將新貴派買回來了，也就是這樣，我現在才能坐在教室裡，準備上這堂蕭老師開的『奈米材料特論』。教室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幾乎都是碩一的學生，當然，我們研究室的佩萱和茹心也在當中。「嗨嗨！阿浩！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佩萱依舊是一個很有精神的招呼，之後就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座位，茹心也跟著坐在她旁邊。「哈哈！阿浩你知道嗎？昨天後來啊，香香說因為我明天還要上課，所以就先放我回去了！」「哦哦，這樣啊，還好你有先回去了，聽說學姊後來忙到三點呢……話說回來，妳也和其他學姊一樣直接叫她『香香』呢。」「當然啊！這樣叫比較親密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啊！反而是阿浩都一直叫學姊、學姊，香香還跟我說你是不是不太想親近她啊？覺得隔閡超大的喔！」聽到佩萱這麼說，我默默地低下頭。啊……家人啊…… 研究生總是會稱自己所屬的研究室叫做『我家』，常常就是『我是ＸＸ家的，他是ＯＯ家的』這樣稱呼。那是因為，對研究生來說，他會有大部分的時間是和實驗室成員互動的，大家在實驗研究上也是要互相依賴的，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家庭，所以大家也就這麼稱呼。可是現在對我來說，Ａ４１Ｂ這一家，離我好遠好遠。雖然身處在其中，但是因為晚了一個月進來，和大家不怎麼熟，對於研究室事務更是一知半解，即便自己很想把每件事都做好，但是和大家的距離總是差上那一個月。接下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也越來越擔心，老師已經過了十分鐘都還沒有來到教室，該不會真的罷課了吧！然而就在我擔心的水位即將溢出時，大教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嬌小的身影抱著一大疊幾乎蓋過她額頭的講義走了進來。是老師。而本來吵鬧的教室也因為任課教師走進來之後安靜下來，接著一段時間之後，又開始此起彼落地出現細微的討論聲。教室當中充滿著好奇還有驚訝的眼神，當然，不可置否地，還有一點點輕蔑的眼神。「在上課之前我要先說一件事情，你－－」老師指著我接著說：「坐到第一排來！」聽到老師這麼對我說，教室裡立刻發出驚嘆聲，喂喂，不要跟著那份報紙起舞啊！「其它的同學不要鬼叫，通通坐到前三排來，你們如果坐太後面，我上課的聲音就要大聲一點，我負荷不了。」完全不拖泥帶水，一點也沒有懇求學生同意的意思，完完全全就是教授命令的口氣，彷彿『不這麼做就給我滾出教室』那般。同學們紛紛安靜下來照做，從幾乎是教室最後（大家都喜歡躲教授躲得遠遠的）的七、八排走向前三排。看到大家就坐之後，蕭老師輕咳兩聲開始說話：「這一堂課主要是為各位同學講述一些研究上常見的奈米材料，包括它的特性、製作過程以及用途等等的，課程的成績評量我都附在講義上了，你們自己回去再看一看、考慮考慮，如果覺得成績評量不合你意，請你直接退選，我不可能為了誰去更動成績評量方式。那麼，還有其他關於課程的問題嗎？」老師說完，環顧一下全場，理所當然地沒有人提出異議，但是這時在學生中，一位一頭蓬髮、帶著眼鏡的男同學舉手，用十分無禮而且挑釁的語氣這麼說：「欸欸，小妹妹……啊！我是說老師啦！」全場一陣大笑，那個同學繼續說下去：「我想知道啊，為什麼學校要請一個國小小妹妹來給我們上課啊？是不是覺得說我們現在『碩士多如狗』，反而是少子化之下，國小學生還比較稀有啊？」說到這邊，又是一陣大笑，連他自己也露出輕蔑的笑容，但是反觀我們三個Ａ４１Ｂ的研究生，臉上全是一片鐵青，而我更是憤怒不已。「老師啊，我問妳啊，妳真的覺得妳有辦法教給我們什麼東西嗎？妳有這個能力嗎？小妹妹老師？」這次班上是完完全全地鼓譟大笑，甚至有人吹口哨叫好，老師才剛剛掌握的課堂尊嚴完完全全被踐踏破壞…… 我看著老師站在台上，不發一語的表情，我的心簡直跌到了谷底……我想起了她跟我說過的那句話：『說得比你難聽的也不在少數。』然而，就在我以為老師打算完完全全以沉默帶過這場尷尬時，老師開口了：「這位同學，你修過我的課嗎？」「哈哈，沒有啊？當然沒有啊？我怎麼可能修過國小學生開的課！」「那你為什麼會質疑我有沒有能力交給你東西？」「直覺囉？」看到那個學生毫不在乎的表情，我差點沒跳過三排桌椅，一拳打飛他。但是老師清清了喉嚨，用再清楚不過的聲音這麼問：「同學，或許這對你來說太早了一些，但是你將來一定會出社會，你會希望你的老闆因為你年輕而看不起你嗎？」聽到老師這麼問，那個學生頓了一下，而老師似乎也不想讓他有回答反駁的機會。「我相信你是不希望的。沒錯！沒有人會希望別人因為自己年紀輕而瞧不起自己。因為年紀輕不代表沒能力，而且就算沒能力，也不能代表心中沒有想把事情做好的那個信念。你可以否定我的年齡，甚至你也可以否定我的能力，但是你不可以也沒辦法否定我想認真把知識傳授給你的熱情！同學，這就是我今天站在這裡，第一個想要傳達給你的知識。」聽完老師這麼說，原本嬉鬧的教室完完全全地沉澱下來，那個同學也摸摸鼻子坐了下來。「你很不錯，敢這麼直接表達意見，這種學生我目前只遇到第二個。」她對著那個學生說完，接著瞄了我一眼，繼續說：「至於我有沒有授課的能力，就請各位同學專心聽完我這三堂的教學之後，自行評斷吧！如果覺得不滿意，請直接退選吧。」說完，老師就指示大家翻開講義，她也打開了投影機和筆電開始上課。 ※ 上完課之後，老師到底有沒有能力？看著每個同學在講義上記著滿滿的筆記，我想我什麼也不用說明了。每個走出來的學生，臉上都掛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因為沒有人敢相信，一個年僅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居然可以為大家解釋這麼多經典的研究文獻，也沒有想到她居然可以啟發那麼多人對於研究的看法。就像雁狄學姊說的那句話：『老師是充分具有教授資格的人。』我留在教室裡面幫老師收拾筆電和投影機等等的東西，老師也對我上課前沒有幫她拿東西頗有微詞：「你真的是白癡耶，叫你當我助理，不就是要叫你幫我提東西嗎？」「抱……抱歉啦，早上有些恍神就直接來教室了……」我當然不會跟她說，其實是到實驗室會感覺到有些尷尬，畢竟昨天孝典學姊講了那麼直接的話…… 「話說回來，嗯……該怎麼說呢？老師……今天還蠻帥的……」我想起了老師一開始在講台上的表現。「那當然！我可是教授耶！總不能被你們這群什麼都不懂的研究生瞧不起吧！」「啊啊，是是是……教授教訓的是……又話說回來，怎麼你對那個學生就這樣以理服人，而對我就是罵得狗血淋頭啊？明明他就講得比較過份啊！」聽到我這麼說，蕭老師低下頭竊笑了一番。「所以說，這就是你們笨的地方啊！當時那麼多人，如果我在那裏情緒失控，把那傢伙痛罵了一頓，也許當下覺得很痛快，學生也會怕你怕得要死，但是那以長遠眼光來看，學生只會更不尊重你，更不把你當一回事。至於你啊……嗯……唉呦！幹嘛那麼在意啊！」算了算了，我們偉大的蕭昕恬教授陰晴不定的心情本來就是眾所皆知的，可是說實在的，剛才她以那種角度去處理事情，真的比許多大人還要成熟呢……果然，『老師是充分具有教授資格的人。』和老師一起回到實驗室之後，我就直接進去Ａ４１Ｃ準備開始做實驗，研究生生活和大學生生活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如果下午沒課，大學生可以回去寢室睡個覺或是乾脆跑出去玩，但是研究生就必須利用這個時間回到實驗室做實驗，一般來說啦。我將器材準備好之後，我看了看實驗桌上的真空系統，啊，已經有兩個空位被用走了，看著反應瓶裡的顏色和它的濃稠狀液體，我猜這是茹心她們在做的『鐵鉑合金奈米顆粒』，那這就表示，等一下將我的反應瓶裝上去開始反應之後，我必須要將我的連通閥關起來，以防我反應瓶當中的氣體跑進茹心的反應瓶當中。這是學姊告訴過我的，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每當只要我們反應瓶中的含硫氣體跑進茹心她們的反應瓶中，她們所合成出來的奈米顆粒粒徑就會變得非常非常大顆，接下來，由於粒徑變得大顆，連帶會影響一些物理性質啊、化學性質啦、什麼奈米限量化效應批裡趴啦呱魯鼻啦的…… 總之一句話，她們的實驗就會因此失敗，也就是說她們辛苦了五個小時的結果就毀於這三秒鐘…… 『所以一定要確實把氣閥關好呢！』我一邊心裡這麼想著，一邊將我的反應器材架設好之後，就將氣閥確實關緊了。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持溫時間，我也可以去吃個飯、休個息之類的。「啊，阿浩，你也在做實驗嗎？」我回頭看看聲音的來源，是茹心。「現在剛好可以休息嗎？你要去吃飯嗎？」「嗯……我是剛好要去……」「真的嗎！」茹心用十分可愛的聲音叫了一下，「那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吃嗎？」「呃……有其他人要一起去嗎？」「沒有啊，嗯……我只想和你兩個人一起去吃，不行嗎……」茹心將她可愛的臉蛋偏向一邊，有些害羞地說著，我敢保證，沒有一個男生不會被她現在這樣給迷倒…… 但是我可能不太正常吧…… 「沒有其他人？那就算了，我自己去學生餐廳吃一吃就回來了，我還有實驗要做。」說完，我就繞過她，單獨一人走出實驗室了。說實在的，一定會有很多人覺得我何必如此拒絕一個女生？但是，那種類型，我真的應付不來…… 因為我總覺得，在茹心十分可愛的外表下，潛藏著一顆有如颱風夜裡深色大海一般令人難以看清的黑色心靈。沒錯，就是颱風夜，我接下來所經歷的，大概也是人生中一個混亂的颱風夜。 ※ 我從餐廳用餐後，走回實驗室，遠遠就看到很多實驗室的成員們擠在Ａ４１Ｃ的門口，我當下就知道事情不對勁了。我趕緊加快腳步走上前，每個人看到我都先愣了一下，我什麼招呼也沒打，就直接鑽過人群走進Ａ４１Ｃ裡。茹心，她坐在實驗室的地板上，將臉埋進了彎曲的膝蓋當中，肩膀一陣一陣地起伏，哭得非常傷心。而在她身旁的是半跪在地上的孝典學姊還有蓁慧學姊，她們兩人不斷輕拍著她的肩膀，要茹心把情緒冷靜下來。「好啦，茹心，沒有關係啦，只是實驗失敗而已，孝典學姊她不會怪妳的，不要再傷心了，而且那個也不是妳造成的啊……」蓁慧學姊這麼說完，剛好抬起頭，眼神與我對上。「阿浩！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沒有把氣閥關上？害茹心的實驗失敗了？我不是交代你好幾次了嗎？」蓁慧學姊口氣有些不好，這也是我和她一起做實驗以來，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口氣對我說話，我也傻住了，下意識地開始為自己辯護……雖然我很清楚我沒做錯什麼事情，但是，我依舊像個犯人一樣急著為自己辯解。「不！學姊！我沒有！我有記得把氣閥關好才出去！我很確定！因為我裝上去之後就檢查一次，出去吃飯前還檢查了一次！」「但是你氣體還是流過去了啊！而且我們看到的時候，氣閥的確沒有關啊！你自己看！你把茹心的實驗弄成了什麼樣子！」那個本來應該是濃黑如墨汁一般的黑色溶液，現在完全充滿著灰色的微粒，這就表是實驗已經完完全全的失敗了。「你知道這個是茹心做了好久才做好的東西嗎？她非常傷心耶！拜託你小心一點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辯解的關係，學姊顯得更生氣了一些，而我完完全全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候，茹心抬起頭楚楚可憐的樣子，小聲地說：「算了啦，不要跟阿浩生氣了……反正他本來就晚大家一個月才進來，很多事情又沒有和大家一起做……我的實驗對他來說本來就不是重要的事情啊，所以他不會注意這些細節也是正常的……」茹心假惺惺地抽泣，一旁的蓁慧學姊更加心疼她。「好了，茹心，妳不用再幫阿浩說話了，那是他自己粗心大意，妳沒有必要自己受這種罪 ……」可是我不覺得她這是在幫我說話啊！沒有人聽得出來嗎？還是大家都只看到她可愛的外表？我發誓！我發誓我真的有把氣閥給關起來！「蓁慧學姊，謝謝妳，我也不希望妳和阿浩因為我吵架……畢竟那是阿浩和我的問題…… 」「茹心？妳說的是什麼意思？阿浩他和妳怎麼了嗎？」蓁慧學姊對茹心捏造的言語追問了下去，而茹心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回答：「沒有啦，學姊，我只是覺得阿浩從一開始好像就不太喜歡我……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常和大家在一起，就嫉妒我……就開始想辦法捉弄我……就像上次，明明是要給佩萱的哈密瓜，阿浩也是一把就搶去吃掉……」「阿……」「妳不要再胡說了－－－－」還沒有等學姊問我，我心中再也無法壓抑的憤怒終於爆發出來了！「趙茹心！我從來就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妳的事情！妳為什麼要憑空捏造那麼多事情來誣賴我！妳那哈密瓜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點也不想掀妳的底！氣閥的事情，我說我有關就真的是有關！我根本沒有打算打開氣閥害妳實驗失敗！難道妳實驗失敗對我有什麼好處嗎－－」大家大概看了我平常的表現，想像不到我居然會當眾這樣大吼，全場的人都安靜無聲，而我卻完完全全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我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失態了，但是心中那股燃燒的怒火，怎樣也無法澆熄。我不想，我不想被別人誤會，尤其在這種時候……我更不想…… 在人群中的雁狄學姊走了上前，用手搭住我的肩膀想要讓我冷靜下來，但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居然一手將她手掌撥開，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對蓁慧學姊大發脾氣。「而且學姊妳怎麼會這樣！我以為妳會幫我說話！我以為妳知道我不會這麼隨便看待別人的實驗！可是妳怎麼還跟著別人一起誤會我！」學姊不敢相信我會對她大吼，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阿浩！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問清楚！既然你關上了！為什麼氣體還是洩漏了？回頭看的時候氣體閥也被打開了！而且茹心是受害者！我幫她說話，幫她質問你，這樣有什麼不對嗎－－」蓁慧學姊也像是受到委屈一般，站起來對我大吼，實驗室的成員全部縮到了一旁，連我也想縮到一旁……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對在實驗還有研究室生活上這麼照顧我的蓁慧學姊吵架，我真的好想一拳打爛我的嘴巴，停止這種快要讓人窒息的爭吵…… 但是，我怎樣也沒辦法控制我的怒氣，也無法控制我的眼淚。那個從一開始被誤會時，就不斷在我眼眶打轉的淚珠終於滾了出來，而我也不顧後果地向蓁慧學姊頂嘴大吼：「學姊妳根本什麼都不懂！實驗室的人根本就沒有把我當作夥伴！就因為我晚了一個月進來嗎？就因為我很多事情沒和大家一起做嗎？就因為我搞不清楚笨手笨腳的嗎？說什麼夥伴！說什麼家人！根本就是騙人的！」此時，我那個還在進行反應的反應瓶，內容物突然發生突沸，劇烈的氣泡反應撞擊著玻璃瓶壁，發出了響亮的爆鳴聲。我看著門旁窗戶裡映著，那個像是剛發生突沸的我……心裡面又是憤怒，又是內疚… 接下來，我只記得我頭也不回地衝出了Ａ４１Ｃ。 ※ 今天是星期五的早晨，雖然很不願意，但我一早就來到實驗室，今天一整天沒課的我，其實一直說服自己不要離開寢室…… 但是，我想，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吧。我站在Ａ４１Ｂ的門口一段時間，心中忐忑不安，畢竟昨天對大家說了那種話，打開門後看到實驗室的大家，我該怎麼面對呢？好好地道個歉，慢慢地解釋，相信大家聽了我的話，一定可以了解到我是被冤枉的，但是 ……如果解釋有用，我一開始又怎麼會被懷疑呢？而且連在我心目中是那麼明理的蓁慧學姊，也相信茹心那些惡意中傷的話。難道，我在大家的心目中，真的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嗎？為什麼！我明明想要和大家好好相處的啊！我明明是想對身旁每個人體貼的啊！我不想被大家討厭啊…… 「哈囉！請問一下你是這家的研究生嗎？」就在我站在門前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年紀大約三十前半，穿著一身套裝的成熟女性站在我身後，瞇著眼睛笑著問我。「我……」這麼一個簡單的回答，我現在卻沒有辦法說出來，每當我大腦開始命令嘴巴說出『是』的時候，我的腦中就不斷浮現孝典學姊那時候對我說的話：『如果你是這個Group的人，這種事情應該很容易做到吧？』不只如此，我彷彿感覺到自己身處在那時候，明明站在實驗室的夥伴面前，卻沒有人願意為被冤枉的我說話…… 想到這裡，我的身體直冒冷汗，嘴唇也覺得越來越乾……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同學？你怎麼了嗎？」那位女性再問了一次。「陳德浩！你變啞巴了啊！看到廠商的小姐不會打個招呼啊！」個頭嬌小的老師突然從我身旁出現，向那個女性點了點頭，伸手收下那個女性遞出的實驗用品ＤＭ。接著那位女性向老師問好後就離開了，老師轉過頭看看我，若有所指地問：「怎麼了嗎？」「沒有啦……一點小事……」「只是一點嗎？看你心不在焉的，連人家問你是不是這家的你都答不上來，你希望我把你踢出這個Group嗎？」老師依舊不改她對學生說話的刻薄語氣，而聽到她這麼說，我把頭微微撇開，小聲地回嘴：「也許把我踢掉真的比較好吧……」「蛤！你腦袋穿孔了喔！是怎樣了？有人灌鋁離子進去了嗎？智商一下跌到谷底了嗎？」「…………」「喂……你現在……該不會是在鬧脾氣吧？該不會是因為什麼你晚大家一個月來，覺得你和大家沒有話題聊吧？」「哪……哪有可能！我……我又不是小孩子！」聽到『小孩子』三個字，老師的眉間好像抖了一下，呃……我沒有影射她的意思啦！「走！」「咦？」老師該不會真的叫我滾了吧！「去……去哪裡？」「去動物園啦！現在就去！」老師不顧我的反對，用她小小的手抓住我的手腕，硬是把我給拉了出去。我這是第一次知道，小孩子的力氣也是很大的…… ※ 任性的老師不顧我的推辭，硬是把我拉上了不斷搖搖晃晃的捷運車廂中，經過了幾次轉乘之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動物園。「呃，老師……」「叫恬恬啦……在外面還一直叫我『老師、老師』很奇怪啦！」「喔、喔……好啦，恬恬，雖然我下午沒有課，可是這樣把我拉出來到動物園，真的沒問題嗎？而且老師、呃、恬恬，妳下午也沒事情嗎？」聽到我在售票口前這麼問，老師有些不悅地解釋。「總而言之，你這幾天的表現讓我確定，你現在就是覺得之前沒跟大家一起行動，所以大家不把你當夥伴，對吧？」「…………」「那這樣很簡單啊！那我們就一起來動物園吧！之前實驗室的人在七月也有一起來動物園，結果我那時候因為有研討會的關係沒辦法一起來，所以呢！現在我們兩個之前被排擠的人，就一起好好來動物園玩一玩！誰稀罕她們！」說完，老師就拉著已經買好票的我跑進動物園。走進動物園，想起來我已經好久沒有來到這裡了，記得小時候有一次跟老媽還有妹妹來到台北，那時候妹妹也像現在的老師一樣，興奮地拉著我的手往動物園裡面衝。「阿浩！阿浩！快一點！我想要去看長頸鹿！」老師一進到動物園以後，原本在研究室裡的威嚴頓時蕩然無存，完完全全變成一位活潑興奮的小女孩。我看著今天老師穿的服裝，可愛的碎花洋裝，再搭上有些稍大的流行童裝襯衫，加上新潮的斜背少女包，配上看起來是老師今天精心挑選的條紋長筒襪和兒童皮鞋，老師簡直變身成雜誌上可愛迷人的兒童模特兒。而且像現在這樣和微微散發出早熟氣質的老師，手拉著手漫步在星期五上午的動物園中，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和阿浩出來約會呢！」「……是喔，我倒是沒這種感覺，我反而覺得比較像是陪死小孩出來玩的失業爸爸吧…… 」「什麼啊！笨蛋阿浩！有我這麼漂亮的女生陪你出來玩，你應該要感到很高興才對吧！」老師說完，踮腳一步向前小躍，落地之後輕轉一圈，簡直就像是一隻清純優美的妖精一般。但是一旁矮樹的灑水器，卻開始灑水了…… ※ 我們兩個人坐在攤販前的休息區，我看著老師的樣子，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超好笑的耶！剛剛那樣！」我看著老師一身落湯雞，嘟著嘴一手拿著我買給她的冰淇淋的樣子，忍不住再一次笑了起來。其實老師，嗯……還是叫恬恬好了，其實恬恬還真的算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呢！「阿浩真的很壞耶！人家都溼透了還這樣笑我！」「好啦好啦！不要生氣了，我都買冰淇淋給妳吃了，等一下吃完之後我們再繼續去逛逛吧！」我伸手摸弄一下恬恬小小的頭顱，恬恬有點害羞地低下頭，但是一段時間之後她就抬起頭笑著看我。「阿浩的心情，終於變好了呢！」「咦？」「對啊！總覺得最近看到阿浩好像都有點憂鬱呢……昨天還跟大家吵架了，對吧？」「老師都看到了嗎……」「嗯……阿浩，你還記得之前我在飯店跟你說的話嗎？研究生是需要相互協助的，所以研究生必須要把自己想成是研究室裡的一份子，就像家人一樣。」「但是大家……」「阿浩，」老師沒等我說完就打斷我的話，「『家人』是不可以只等對方來認同你，首先你要先認為對方也是你的家人，你才能夠感受到家人對你的好，對吧？」「可是……大家不應該一下子就懷疑我，就連採買的時候，孝典學姊也覺得我表現不好啊 ……」聽到我這麼說，恬恬低頭想了一下之後說：「你是說孝典說的那句話嗎？啊啊，你誤會她了，唉，孝典那孩子就是這樣，因為自己說話口氣的關係常常讓人誤會，所以最後就變得不愛講話了……」「恬恬的意思是……」「就是阿浩你誤會她了啦！她那天是說：『這種事情很容易做到』，對吧？我後來有問過她了，她指的那件事情，就是『問』！」「『問』？」「對啊！孝典的意思是說，你在採買的時候有任何不懂，應該不要怕麻煩她，要盡量地問她。你想想看，有人會覺得向自己家人問事情很不好意思、很麻煩對方嗎？阿浩太見外了，什麼事情都怕麻煩別人，所以什麼都自己做。阿浩，如果你真的把大家當朋友，你就要知道，朋友和家人之間是沒有什麼事情不能說的，沒有什麼事情不能拜託的。」「是這樣嗎……」「當然是這樣！因為朋友和家人之間就是互相容忍互相關懷的，就像昨天也是，其實那時候大家全部圍在那裡，是因為每個人都在勸茹心不要懷疑你，而蓁慧沒有幫你說話，也是怕茹心會因為覺得蓁慧袒護你而造成更大誤會………其實大家都是站在你這邊的，而且大家也不希望破壞實驗室的和氣啊！」聽到她說到這裡，我不禁低下頭來……原來如此…… 明明大家都這麼關心我，明明大家這麼照顧我。我晚來了一個月，大家不但沒有因此排擠我，反而給我更多指導，給我更多照顧…… 可是我卻對大家說了這麼過份的話…… 想到這裡，我突然站了起來。「喂！等等！阿浩你要去哪裡！」恬恬在椅子上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實驗室，我現在要去大家道歉！」「咦？欸？等……等一下再回去也可以啊！不用那麼急啦！」老師好像想要隱瞞什麼事情一樣，不打算讓我離開，但是我完全不管這些，一把將坐在椅子上的恬恬抱了起來，快步向前走。「呀！笨蛋阿浩啦！把……把人家放下來啦！很……很丟臉耶！」但是我完全不管被我抱起來，不斷害羞尖叫的恬恬。我們搭上了捷運，恬恬在捷運上依舊被我抱著，只是她害羞地縮起來，也不尖叫也不亂喊。「阿……阿浩，真的不用趕著回去啦……晚一點回去也能道歉，走啦，我們去逛百貨公司啦，嗯……要不然我們也可以去光華商場逛一下啊！」「去光華商場幹麻？妳要我買Ａ片嗎？」「討……討厭啦！什麼Ａ片啦……好啦……人家不阻止你回去了啦！放人家下來啦！」就這樣，我們兩人離開了捷運，坐上了公車，很快就回到了學校。我三步併作兩步爬上了理學院Ａ動的四樓，邁開我的大步走向研究室的木門，然後，就像那時候剛來研究室時一樣，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打開了木門…… 「呃。」映入眼簾的，不是原本純白乾淨的Ａ４１Ｂ，而是一間桌上擺滿了點心飲料，牆上掛著彩帶，而在研究室裡的大家看到了我之後，全部都一臉驚訝錯愕，原本在佈置房間正中央的蛋糕的手紛紛停了下來。這時俐姿學姊尖叫了起來：「老師！不是叫妳要拖住阿浩嗎！」老師從我身旁鑽了出來。「人……人家有努力了啊……」我看了看房間裡的擺飾，一頭霧水地問了大家：「這……這是要幹麻啊？」雁狄學姊聽了之後笑了起來說：「阿浩，你忘了嗎？明天是你的生日啊！所以大家正在佈置準備給你一個驚喜，可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我看了看大家抓抓頭，回過頭盯著老師說：「啊！原來如此！原來老師把我叫去動物園是為了這個原因啊！」「沒……沒有……」老師還沒說完，大家就尖叫了起來，俐姿學姊還第一個衝上前把老師抱起來。「哇！老師好奸詐！老師好奸詐喔！大家只是叫妳要拖住阿浩，沒想到妳還藉機拉阿浩去動物園約會啊－－嗯－－老師妳這個壞妹妹！」俐姿學姊不停用臉頰來回摩擦老師的臉頰，而老師則是看向我對我翻了翻白眼。我看了看大家，滿臉羞紅地低下頭…… 「謝謝大家……其、其實連我自己都忘了我明天生日呢……還、還有啊，大家，對不起。」我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個躬，而雁狄學姊也走上前拍拍我的肩膀。「阿浩，沒關係的，大家不會在意那件事情的，因為大家都是一家人，能夠包容家人的任性，是身為家人的我們最大的權利。」雁狄學姊對我溫柔地笑著，而老師也走到我身旁，嗯，看到倒臥在椅子堆裡的俐姿學姊，我可以了解老師已經完美地從俐姿學姊懷中掙脫了。「笨學生，以後不要再鑽牛角尖了！」老師再次展現她的毒舌，而在人群中的國祥學長也笑著說：「阿浩，你也要好好謝謝老師喔！老師她也很關心你最近的心情呢！」我回過頭看著老師，有點害羞地搔搔頭。「喔，對啊，恬……啊、老師，謝謝你……」聽到我這麼說，老師立刻滿臉通紅，雙手插腰，臉撇向一邊。「白、白癡喔！我、我也沒有說特別要關心你啦！只是覺得在乎一下學生的心理衛生也是很重要的啦！要不然喔，像現在學生抗壓性這麼差啦，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直接在研究室上吊！」我現在知道了，老師只要一害羞就會開始毒舌……… 「喔喔喔，是是是，反正我就是抗壓性不足的笨學生嘛。」所以害我也忍不住鬥嘴起來了！「哈！你現在才知道喔！哼！收你這個笨學生我還真是看走了眼！」「對啊，我就是笨才會進到這間老師身高不足一百四的實驗室咧！啊，對齁，像老師這麼矮有辦法上吊嗎？嘿！還有啊，平常不是不喜歡人家說妳小孩子嗎？怎麼今天還是很開心的買了兒童票啊？」「蛤？你說什麼！欠打是不是，小心我把你奈米材料特論當掉喔！」「來就來，誰怕誰啊！哼！我就不信我如果每次都考七十分以上，你還當得了我！」「咿－－－－臭阿浩！你給我記著－－－－」嬌小的蕭昕恬老師聳起了肩膀，整個就像是開水煮沸快要爆炸的水壺一般，當然我也是嚴陣以待，準備和老師的毒舌過招。國祥學長看著我的互動，笑咪咪地接話：「哇，阿浩和老師的感情真好耶！」「才不好咧！」「才不好咧！」「好啦好啦！你們兩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香帆學姊走進我們之間將我們隔開，接著對我說：「阿浩是不是還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啊？」聽到這個，我抬頭看著人群中，手中端著蛋糕的蓁慧學姊。而當我們兩人四目交接的時候，蓁慧學姊立刻不知所措地避開我的眼神。我提起了勇氣，走上前說：「蓁慧學姊，對不起，我對妳說了那麼過份的話……」「啊啊！沒、沒關係啦……我也有不對啦，都還沒有跟阿浩問清楚就懷疑你，而且還把你當犯人來審問……是我錯了。」蓁慧學姊看著我，有些扭捏地對我說，而香帆學姊也立刻接話：「蓁媽昨天後來很自責喔！還哭了耶！說什麼自己真是一個壞學姊呢！」沒想到我昨天那些過分的話還讓學姊哭了，想到這裡我就更內疚了。「學姊，對不起……啊！這樣好了！學姊！作為我道歉的賠償，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嗎……」「真的！」「要你做什麼都可以？」「沒錯！」「那對你做什麼也都可以嗎？」「沒錯！要對我做什麼處罰也都可以！」咦？等等！學姊妳為什麼要奸笑？等一下！學姊！妳剛才那副自責而且內疚的表情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騙我的吧？還有，為什麼要把那盤蛋糕高舉過頭呢？這樣會沒辦法切蛋糕啊！啊！我發現了！那不是蛋糕，對吧！那只是一盤堆砌成像蛋糕的鮮奶油！不要、不要過來！不要啊－－－－啪。 ※ 大家為我舉辦的生日會十分熱鬧，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過過那麼快樂的生日，而且最令人高興的，我發現原來我身邊有這麼多夥伴…… 仔細想想，之前的我真是太傻了…… 我站在理學院頂樓的陽台，看著逐漸西沉的落日，迎著晚風，回想著剛才大家一邊玩遊戲一邊幫我唱生日快樂歌的樣子，不禁打從心裡露出了微笑。「這樣，以後就能夠很坦然的對外人說『我是這家的研究生』了吧？」我轉過頭，是雁狄學姊，她也走到了頂樓，她走到我身旁，斜倚在我身旁的欄杆，我們一起看著落日。「實驗室的大家，真的都是很好的人呢！」我看著夕陽，對雁狄學姊這麼說著。「是啊，大家都是互相關心、互相扶持著啊。」「對啊，我覺得可以認識大家真的很幸福……」「那我呢？認識我也讓你覺得很幸福嗎……」聽了這句話，我有些驚訝地回過頭，看著學姊。身高矮我一些的學姊，也抬著頭直視我的雙眼，接下來……我其實也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腦中一片混亂，可是有些片段還是清晰地映在我腦海裡…… 雙唇的觸感…… 心跳的聲音…… 鼻間的吐息…… 溫熱的暖流…… 我想，那時候，我可能被親了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3.132.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