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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熔點、沸點、閃燃點
那一天之後，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有一段時間我沒有看到老師，正確說起來，這段
時間她大概進一下辦公室就馬上出去了，雖然她嘴巴上說是要開會之類的，但是我自己很
清楚，她不太想看到我，也許，也不太想看到雁狄學姊。
至於雁狄學姊的部分呢？
嗯……她去新竹的同步輻射中心了，在打完大專杯的那天就立刻過去了，看起來要在那邊
留一段時間，直到把實驗數據收集完了之後才會回來這裡。
總之，我現在的情況就像『戀愛嘴砲大師』－－阿昌所描述的那樣：
『當你以為你成功地腳踏兩條船時，兩條船卻在這時一起撞上了冰山。』
但是，我必須澄清一點，我並沒有腳踏兩條船。
尤其在經歷了從前那件事情之後，我更不可能腳踏兩條船，更正確地來說，我連談談戀愛
都不太想。
我草草地將今天的實驗收尾，並且把實驗桌上的實驗設備整理一下，就獨自一人走向通往
一樓的樓梯。我站在樓梯口，往下踏兩個階梯，望著一階一階向下的階梯，心裡面還真想
全身放鬆，乾脆狠狠地從四樓一路滾到一樓算了……
「喀呵呵呵呵……要不要我幫你啊！」
一股力量從我後背傳來，將我的身體往前擠壓推向樓梯口！我立刻下意識的抽出右手緊抓
住扶手。
一條女性的白皙大腿跨過我的左肩，而大腿的主人依舊發出那股令人不悅的笑聲：
「喀呵呵呵……如何？我的大腿如何啊？會很重嗎？還是說我全身的重量你依舊可以挺住
？」
後方的女性不斷將重量加到我身上來，同時也不斷用那條大腿的白嫩內側摩擦我的頸部。
「這樣會不會興奮啊？會不會啊，大情聖？」
在我後面的女性是茹心，正確來說，是裏性格跑出來的茹心。
「茹心！別鬧了！妳再繼續這樣，我一個不小心，兩個人都會滾下去的，這一滾我們兩個
人小命都會沒的！」
「那又怎麼樣？那又怎麼樣？啊？真是有意思！之前才有人說還好我不是男生，要不然可
能會讓全校的女學生都懷孕，現在是怎樣？說出這句話的傢伙，現在打算讓全實驗室的女
生都懷孕嗎？喀哈哈哈哈！」
我斜眼往後，整個身體因為被茹心的大腿給架住而不能轉身。茹心站得比我高兩個階梯，
她只要平舉她的大腿就能跨上我的身體，她使我的動作完完全全被制住了。因為我的平衡
已經被破壞，整個身體只能向前傾，而且是靠著我緊抓扶手的右手，才讓我不至於往前滾
下樓。
或許，我可以乾脆再往下跳兩階直接脫離茹心的大腿，但是這麼一來就表示重心全部放在
我身上的茹心將會一頭栽下樓，而在她前方的我也無法倖免。
很好，這是一步死棋，進退無步的死棋……
「喂喂！大情聖！你回答我啊？你怎麼會讓這麼多女生同時喜歡上你啊？這到底是什麼爛
個性啊？喂喂，不會是在跟我挑戰吧？看看是你先迷住全部的女生還是我先迷住全部的男
生？」
「基本上，不會有人接受妳這種無聊的挑戰的……」
「哦哦？是啊是啊？但是我就是看你不爽，超不爽的，因為你超像我之前那個男朋友。」
「哦哦，那還真是不幸啊？難道是因為我長得像妳之前男朋友，所以讓妳懷念起你們以前
常玩的ＳＭ遊戲嗎？」
聽到我惡意挑釁的話，茹心並沒有因此被激怒而爆跳如雷，反而更加冷靜且精準的增加重
量，讓我左肩和右手開始因為用力過久而傳來陣陣麻痺。
「不錯啊？阿浩，很帶種啊！如何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摔下去粉身碎骨算啦？還是你要
繼續保持這樣，繼續多聞聞我下面的味道？」
茹心將她的跨下完全靠上我的頸背，我後背所承受的重量就更重了。
「怎麼樣？阿浩有沒有聞到淡淡的山茶花香啊？我今天用的潔身噴霧劑是山茶花香的喔！
」
瘋女人！這個女人八成瘋了！
「夠了夠了！茹心！我認輸了！妳要我認錯也行，妳要我向妳道歉也行，妳要我跪下來舔
舔妳的鞋尖也都行！拜託妳停下這種危險的事情，摔下去的話，我們兩個都會受傷的！」
才剛說完，茹心突然將大腿收回，靠在我背上。
正當我帶著狐疑的表情準備回頭時，一陣女聲傳來：
「茹心？阿浩？你們怎麼了嗎？」
香帆學姊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們兩個人。
狡猾的茹心立刻離開我身體，有些害羞地對著學姊回答：
「啊，沒有啦，學姊，人家剛才不小心在樓梯這邊滑一跤，還好阿浩在前面撐著，要不然
我還真不知道會摔成什麼樣子呢！」
香帆學姊聽到茹心這麼說，苦笑著點頭：
「啊，沒事就好，對了，現在也不早了，你們也趕快回家吧，反正老師今天也不在啦！」
香帆學姊邊笑邊說，從樓梯走了下去。
等到學姊差不多離開之後，我生氣地回過頭，打算將剛才腦海裡整理出來，用來罵人『不
要臉』的詞句一次全部宣洩出來。
但是，才一轉頭，我就愣住了……
茹心用認真而且有些哀怨的表情看著我：
「所以我才說，我討厭你……」
「……」
「自以為對每個人都體貼，對每個人都好，這樣就不會傷任何人的心嗎？跟那個笨蛋一樣
……幹麻連對我的死黨也那麼好，讓我誤會，害我開始不信任他們？」
我看著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面前的茹心，和在人前嬌羞可愛故作氣質地茹心不太一樣，也不是那個在人後橫行霸道腹
黑自我的茹心，這也許是茹心的另一個樣子，又或者說，這才茹心真正的樣子……
突然間，茹心又恢復成那個自以為是的樣子，用力地踹了我一腳：
「走開啦！幹麻讓我跟你講這些！噁心的傢伙！」
她擦一擦眼框中差點流出來的眼淚，推開我跑下樓梯，但是，她跑了幾階之後又停了一下
，沒有回過頭，對著我這麼說：
「我只是，不想再看有女生因為男生廉價的體貼，而變成我這樣，變得連自己的好朋友也
不能相信了……」
說完，她就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留下來陪伴我的，只有十二月台北刺寒入骨的東北季風
。
也許，茹心還是很討厭我，而在我心裡也有一塊區域是不能原諒她的，但是今天看到她那
一張傷心的表情，我想，我和她心中的某一部分都已經融化了，也許我可慢慢地和她變成
好朋友，而不再是爾虞我詐的敵人吧？
當然這也只是我一廂情願，想為自己打氣的想法……
※
我躺在寢室的床鋪上，阿信和阿昌依舊做著和平時一樣的事情。
阿昌繼續挑戰他的殭屍一百五十連續擊殺，而阿信也繼續挑戰他的量子化學計算題一百五
十連續破解。
「阿浩……你怎麼了啊？今天都不下來陪我打電動？」
阿昌在下舖叫著我的名字，但是我依然躺在床舖上裝睡，雖然很對不起阿昌，但是，今天
我除了躺在床舖上，什麼事也不想做……
「阿浩今天是不是生病了啊？雖然說的確也是該睡覺的時間了，但是阿浩今天晚上沒有阿
昌一起打電動還真的有點奇怪耶？」
阿信邊說邊把電燈關掉爬上自己的床舖，下舖只留下阿昌自己一個人在打電動。
我看著一片漆黑、只剩下阿昌桌燈微微照耀的天花板，想著今天茹心對我說的那些話。
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我慌慌張張地伸手將它拿了起來，是學姊打來，是遠在
新竹的雁狄學姊，在這麼晚的時候打來。
我從床舖上跳下，越過阿昌的位子跑向門外，三步併做兩步地跑上沒人在的宿舍頂樓陽台
。
「喂？學姊？」
我接起了電話，另一端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阿浩嗎……」
「學姊，怎麼了嗎？」
我聽出了學姊聲音中的無精打采，話筒另一端在一段沉默之後才回答我的問題：
「不知道……只是，突然之間想打電話給你……」
「學姊還沒有睡嗎？」
「嗯嗯，是啊，同步這邊都是這樣，我已經三天沒睡了……唔，正確來說，中途還是有睡
三十分鐘……」
「學姊的實驗，這麼的複雜嗎？」
「嗯……因為要一直修改儀器的參數，所以不醒著是不行的……」
學姊說話的口氣有些虛弱，這大概是因為連續好幾天沒睡的關係。
「阿浩，你那邊看得到星星嗎？」
我抬頭看看天空，今天是沒有月亮的晴朗晚上，但是因為身處在充滿光害的台北盆地，想
要看到星星，是有些不太可能……
「沒，學姊，看不到，因為環河道路的路燈太亮了，我看不到……」
「嗯……我也看不到呢，明明以為走出了台北到了新竹就可以看到，但是現在的我也依然
沒辦法看到，我只能抬著頭，看著三樓高的天花板的聚光燈，假裝那是星星……」
學姊形容著同步輻射中心裡面加速環工作區的樣子給我聽，她的聲音裡傳來了陣陣悲傷。
「阿浩，我好想念大家，我好想趕快回去……」
「學姊，大家一定也很想念妳……所以學姊一定要趕快回來！」
「阿浩……你不跟我說『要在那裡努力堅持下去』之類的話嗎……這種情況，不是通常都
會那樣說？」
學姊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個任性的小女生，一瞬間，我差點把學姊的形象和老師重疊在一起
了。
「嗯，當然不會，因為學姊已經很努力了吧？已經這麼努力的學姊，再叫妳繼續努力，反
而會感到無力吧？」
「……」學姊安靜了好一段時間，接著才從話筒的另一端這麼說：「阿浩，謝謝你，果然
和你講完電話之後，我覺得我又有精神可以繼續工做了……對了，阿浩，回去之後我可以
和你一起去看星星嗎？」
「嗯……好啊。」
聽到我這麼說，學姊小聲地說了聲『拜拜』之後，就將電話掛了。
我也闔上手機，抬頭看著一片漆黑的天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為什麼人們明明發明了那麼多照明設備，卻始終沒辦法照亮天空，反而使天空
越來越黑呢……」
※
我現在，正在往中研院的路上，騎著我可憐的一百ＣＣ機車，疾駛在忠孝東路九段。
全部，只因為那個任性的小鬼頭的一句話：
『陳德浩，我現在在中研院，來接我，要不然我就當掉你的物化專題。』
就是這樣，我現在只能加緊油門，從熱鬧的公館，趕往那個附近根本就是鳥不生蛋的中研
院。
我騎著機車，越是到中研院附近，越有一股深入山林的感覺，但是話說回來，中研院本來
就是個群山環繞的地方，突然看到出現在群山環抱間的中研院院區，還真有種『忽聞海上
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間』的感覺。
騎到了中研院的側門，那是和老師約定好的地方，停好車之後，老師就從側門的鐵門邊走
了出來。
「好慢喔！拖拖拉拉，叫你來接我這麼簡單的事情也做不好嗎？」
一來就是一陣抱怨，我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回話：
「覺得很慢就不要叫我來接妳啊，我也是冒著性命危險，承擔著街道超速罰單的風險趕來
接妳耶！」
「真……真的嗎？」
老師微微地偏過頭，嘟起嘴巴有些臉紅地說：
「真的是為我趕過來嗎？」
「是啦是啦！妳不要一副很感動的樣子啦！出了人命，報紙頭條可是會寫『任性教師殺人
，害死年輕研究生』的喔！」
我邊說邊把另一頂安全帽拿出來，蓋上她小小的腦袋瓜。
「什麼啦……明明我比你還要年輕咧……」
老師邊說邊搖了搖自己的安全帽調整一下。
「上來吧！」
我指了指後座，接著兩手握好龍頭，準備等老師上來後就能出發。
「……」
「怎麼了？上來啊？」
「……」
「咦？為什麼還站在那裡？不想上車了嗎？那我自己一個人騎走了喔！」
「喂！等一下啦！我只是在想……真的要坐後座嗎？」
老師站在原地有些扭捏地說，我瞪大眼睛驚訝的看著她：
「該不會……老師不敢坐在後座吧？」
「是、是又怎麼樣？」
我嘆了一口氣，放開我的左手，指了指前面的腳踏墊。
「老師站在這邊吧，但是要蹲下喔，妳已經長得有點高度了，如果還是站著的話，我就看
不到前面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大小姐啊？活到了十二歲還不敢坐後座？究竟只是因為膽子小，還是因為
這輩子沒什麼機會坐到機車？
話說回來，老師看起來也的確像是個沒什麼機會坐到機車的女孩啊，她應該都是有人開車
接送的吧？
「我看你也不用太高興啦！要不是因為黃雁狄還在新竹，我也實在不想叫你來載我啦！」
機車慢慢地行駛著，這個沒什麼機會坐到機車的大小姐蹲在前面的腳踏墊上，依舊不改任
性狂妄的口氣。
「喔，這樣啊，那妳要不要乾脆下車啊？我載你到南港捷運站就讓妳下車要不要啊？」
老師聽到我這麼說，『哼』地一聲撇過了頭。
「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老師直接連名帶姓地叫學姊耶……」
「……」
老師一陣靜默，唔，老師和學姊……吵架了嗎？
我突然想起了茹心對我說過的話……
「老師……」
蹲在我前面的老師還沒有等我問些什麼，自己就先開口了：
「你不要想太多了，黃雁狄那件事情不過只是我研究室裡的學生向另一個學生告白罷了。
對於我學生喜歡誰，或是她想和誰玩戀愛扮家家，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我只關心我的研
究，還有學生有沒有認真執行我的研究計劃而已。」
「……」
「怎麼？有意見嗎！哼……雁狄喜歡你就喜歡你啊……你就去和她在一起，不要管我也沒
關係啊。」
老師又開始她任性小孩的脾氣，講話的口氣也越來越傲蠻。
「那這樣老師幹麻還叫我來接妳啊？研究室裡面還有國祥學姊和俐姿學姊吧？」
「……」
老師突然靜默不語，我也不打算再向她說些什麼，反正她就是這樣，真的鬧起脾氣來，不
管你怎麼勸她也沒有用。
「餓了－－－－」
本來賭氣一句話也不說的老師突然在前面大叫一聲，讓我也嚇一跳。
「肚子餓就肚子餓啊！嚇我一跳耶……好啦，妳要吃什麼？」
「不知道……阿浩帶我去吃！」
「喔喔，好啊，那妳要吃什麼？嗯……麥當勞？」
我們騎著機車快要到松山火車站附近，我想那邊應該有小孩子都喜歡的麥當勞吧？
「不要，我不吃麥當勞。」
咦？
「那是小孩子在吃的。」
「……那妳要吃什麼？漢堡王？聽說這個就是大學生在吃的……」
「不要！我又不是大學生！我是大人！是大人！是一個教授－－」
老師開始不耐煩起來，在我前面的腳踏墊又叫又跳，嚴重影響我的行車。
「好啦好啦！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要，妳說一個啦！」
看到她那樣，我也不耐煩起來了……
我將來絕對不要生一個那麼難搞的女兒！
「我不知道啦……」
「那這樣妳就跟著我隨便吃吧！我要吃什麼妳就要跟著吃喔！」
因為老師怎樣都無法決定，我最後還是板起面孔，不准她再耍任性了。而聽到我這麼說的
老師，也只能縮起肩膀，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
正當我在腦海中搜索要吃些什麼的時候，突然想起在師大夜市裡面有一家還不錯的水煎包
，雖然說那裡和回到學校的路並不順路，但是稍微繞過去也不是都遠的距離，況且那是吃
一次就難以忘記的味道，繞個遠路去享受也是值得的！
於是，我興高采烈地向老師建議：
「恬恬！我帶妳去吃水煎包好不好？」
蹲在前面的老師轉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小小的嘴巴重複那個名詞的三個字。
「水、煎、包？那是什麼？」
「……」
「怎麼啦！幹嘛用那種表情看我？水煎包是什麼東西啦？是一種小籠包嗎？和鼎泰豐一樣
？」
「呃……妳沒吃過嗎？」
果……果然是個大小姐嗎？
「沒吃過啊？也沒聽過……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唔……」我在腦海中整理一下對水煎包的形容：「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包子啦，但是他是
把它放進鍋子裡面去煎喔！嗯，應該是煎啦，像煎鍋貼的那種方式吧！」
「哦－－原來如此，聽起來還不錯耶，要去哪裡吃啊？」
老師看起來還滿感興趣的。對於又成功推廣水煎包美味的我，信心滿滿地說出那家水煎包
的地點：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啊！就在師大夜市裡面！」
本來期待會聽到老師高興應諾的聲音，但是她卻發出了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的叫聲：
「蛤－－夜市？那不就是路邊攤嗎？」
「咦？是……是啊？是路邊攤啊？」
聽到我這麼說，老師露出了一臉厭惡的表情，像是什麼骯髒的東西卡進喉嚨裡一般的回答
：
「路邊攤？不要，我不吃路邊攤的東西，那個很髒。」
聽到老師這麼無禮地侮辱我愛吃的東西，我開始感到不快：
「髒？那個又沒有多髒！我從大學就吃那一家了，那家明明就還蠻衛生的！」
「不管，我不吃路邊攤的，反正路邊攤的東西就是髒的！」
「妳在說什麼啊！要不然妳平常晚餐都吃些什麼？」
「吃什麼？平常的話就是吃西提，如果要吃清淡一點的東西我會去新光三越那裡吃日本料
理。總之不管怎麼樣，我不吃路邊攤，那個真的不衛生。」
原來如此！這就是大小姐的生活嗎？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瞧不起我們一般人的生活吧
！
「說什麼不衛生！我看妳根本就只是因為那些是便宜的東西所以才不想吃吧！沒關係啊，
如果妳給我錢我也可以帶妳去吃西提！但是很抱歉，因為我沒錢，所以我只能吃髒髒的路
邊攤！」
聽到我這麼說，大小姐也不甘示弱地大聲反擊。
「幹嘛這樣說話！我又不是因為那個便宜才不想吃！我有時候也會吃一些便宜的東西啊！
像是知多家或是胡椒廚房之類的！我純粹只是因為路邊攤真的不衛生才不想吃的！」
「哦？是這樣嗎？那我告訴你，現在只有剛上國小的小學生才會在外面更人家說不能吃路
邊攤，因為只有小學生會相信課本上說的鬼話！」
「我說過了－－」在車水馬龍的車陣中，老師大聲尖叫了起來：「我不是小學生！我已經
是個大人了！是個大人了！」
老師真的開始胡鬧起來了，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哪還有可能心平氣和和她理論！？
「只有小孩子才會一直說自己是個大人！」
「阿浩我討厭你－－」
「討厭的話就直接下車啊！大人都是這樣子的！」
說是這樣說，我卻沒有將機車停下，繼續加緊油門，讓速度越來越快。
畢竟在高速的情況下，就算是大人也不會跳車的啦！
這樣，應該可以讓這個總是愛宣稱自己已經長大的小大人暫時安靜，乖乖的呆在車上吧？
老師半蹲在我前面的腳踏墊上，像是站在圍牆邊的小狗一般，害怕地縮著尾巴，看著地上
不斷以高速後退的行道樹。
老師應該會乖乖聽話了吧？
後來想想，那時候會覺得老師會乖乖聽話的我，是多麼地天真啊！
因為她可是那個強悍又任性的蕭昕恬啊！
是個在大人面前也不輕易低頭服輸的蕭教授啊！
老師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撥開我握著手把，擋住她身體的右手，接著深呼吸一口，發抖的雙
腿一個彈跳，就這樣從時速六十的機車上一躍而下！
我連尖叫的時間也沒有，立刻放開左手，兩手一伸，抱住已經飛離車身的老師身體。
接著一聲巨響加上刺耳的塑膠殼摩擦聲，我們兩個人彈上人行道，在紅磚路上滾了不知道
多少圈之後才停下來。
我將老師的身體緊緊地抱在懷裡，但是當我們停下來之後，我立刻忍著痛，生氣地抓起老
師的領口大吼：
「渾蛋！妳就那麼想死嗎－－」
我就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完全無法再保持我的理智了！
我高舉我的右手，本來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一個耳光，但是在我看到她的表情
之後，我的右手又軟了下來……
她的臉上掛著兩條沾滿灰塵的淚痕，小小的右臉頰上面還有一條細細紅紅的擦傷。
她一邊發抖一邊睜大眼睛看著我的動作，她在哭，但是她好像怕我真的會生氣而不敢哭出
聲音……
我停下我生氣的心情，抱起了一邊發抖一邊抽泣的老師。
「恬恬，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故意說那些話挑釁妳的……」
老師縮在我懷裡，開始哭起來。當然，我也注意到我左手上那條因為與紅磚摩擦所擦出的
撕裂傷。
看來，這不好好縫幾針不行了……好在我們是在基隆路，至少離台大醫院的公館院區不遠
。
我們在醫院裡面花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才把我的傷口處理完，沒錯，我又莫名其妙地讓我自
己的手多縫了好幾針……
最近一直容易受傷的我難道與我犯太歲有關嗎？
「阿浩對不起……」
老師就像是我女兒一般，和我站在急診室的大門口，緊緊抓著我的右手，小聲地向我道歉
。
而我也蹲了下來，摸摸她的頭，為我這一整天不成熟的行為向她說對不起：
「恬恬……對不起，其實我也應該尊重妳的想法……本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用餐上的一些要
求和禁忌，是我不夠有雅量………所以一聽到妳批評我愛吃的東西，理智線就斷了。」
我吸了一口氣，轉換一下情緒後，振作起來笑著對老師說：
「好吧！恬恬！我們今天就去吃西提吧！我也正好好久沒有吃牛排了！」
但是在我面前的老師低著頭，嘟著嘴搖搖頭說：
「不要……」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還有點紅紅的：「我也要吃水煎包！阿浩愛吃的東西
，我也想要吃！」
我看著她好久一段時間。
接著我對她微微一笑，摸摸她的頭，牽起她的小手走向我那台滿是刮痕的機車，載著她往
師大夜市去。
現在，我和老師肩並著肩，坐在師大圖書館校區內的羅馬廣場邊緣，老師雙手拎著我買給
她的水煎包，像隻小松鼠一般情不自禁地大快朵頤。
「真的很好吃，對吧？」
我看著她一臉令人感到滿足的吃相，笑著問她。
而老師也立刻抬起她右臉頰貼著ＯＫ繃的小臉，對著我笑：
「嗯！真的很好吃！」
我從口袋抽起了一張面紙，伸手擦了擦老師油膩膩的嘴角。
「好吃歸好吃，恬恬的淑女形象還是要顧慮一下喔。」
她看著我的手，有些扭捏地這麼問：
「假設……嗯，我是說假設喔！假設阿浩真的和雁狄交往了，阿浩還會像現在這樣陪著我
嗎？」
「唔，當然啊，只要妳沒叫我滾蛋，這兩年我都還是會待在妳的研究室裡陪著妳吧！況且
我也沒有打算和雁狄交往啦！」
「真的嗎！」
「啊！妳幹嘛那麼高興啦！」
聽到我這麼講，老師從我身旁站了起來，縮起肩膀竊笑了起來，接著往中央的羅馬廣場跑
去，開心地轉了半圈面向我：
「那和阿浩說好囉！就算阿浩真的有女朋友了，還是要陪著我喔！」
「好啦好啦，隨便妳啦！只要別再說要當掉我就好了啦！話說回來，不要從羅馬廣場中間
穿過去啦，妳沒有聽過師大的學生常常謠傳從羅馬廣場中間穿過去就會被二一嗎？」
聽到我這麼說，老師身體一震趕緊從羅馬廣場的中央走道退開。但是她又馬上用力搖搖頭
大喊：
「什麼啦！研究所又沒在二一的！還有話說回來！我都已經當教授了，還怕什麼二一不二
一啦！」
「喔，說的也是啦，嗯……但是妳還是要小心喔，說不定教授穿過去的話，就是下學期沒
辦法讓學校續聘喔！」
聽到我這句玩笑話，鐵齒的老師頭一甩：
「哼！才不會有這種事情咧！像我那麼優秀的老師！」
說完，她昂首闊步地從羅馬廣場中間穿過，有如凱薩一般。
看著老師的身影，我現在的心情和下午那股像是煮沸開水一般的憤怒不同，有種前所未有
的滿足和平靜。
這也許是因為今天下午和老師吵架的時候，確實是讓我心裡那一淌渾水達到了沸點，接著
又慢慢冷凝並且純化，也許就是讓我心中的雜質除去之後，我才能將老師的任性看得更清
楚：
還是個小女孩的她，只是希望有人陪著而已。
※
大約過了兩個禮拜，好久不見的雁狄學姊終於回來了，聽蓁慧學姊跟我說，其實每年大概
到這個時候，雁狄學姊都必須要去新竹做那一趟實驗。
「這個啊，雁狄學姊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像一隻候鳥一般，每年這個時候就一定要飛到新
竹一趟，沒辦法，誰叫我們一年只有這個時候可以約到同步輻射中心的長期研究機會，所
以當然一整年累積下來的待測樣本就一定要趕在這個時候測完。」
學姊一邊準備自己的實驗器材一邊對我解釋。
「所以還真是苦了雁狄呢，因為只有她有執照，所以全實驗室的東西一定是委託她到同步
那邊去測，這麼一來，她就真的得像一隻野雁一樣，每年這個時候就飛飛飛，飛到新竹住
個一個月左右，再飛飛飛，飛回台北的家鄉……話說回來，我一開始還常常搞錯她的名字
呢！」
「名字？」
我一邊快速地組裝實驗儀器，一邊重複學姊的話。多虧蓁媽每天大量的實驗，現在我做實
驗的熟練度與速度已經可以追上學姊了。
「對呀！常常搞錯名字啊！你看，雁狄的『狄』這個字，不是長得很像『秋』嗎？所以我
一開始以為她叫『雁秋』，就是『秋天遷徙的雁子』的意思啊！」
「哈，原來如此！這樣說起來還蠻有意思的耶！學姊像是秋天的野雁，感覺真是優美。」
「啊啊！阿浩幹什麼啊！突然就讚美起了雁狄喔？」
蓁媽突然之間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難道我這句有感而發的評論有那麼奇怪嗎？
「啊啊！乾脆這樣好了！」蓁媽在胸前擊了一下掌說：「雁狄學姊不是說今天要補個眠所
以還沒來實驗室嗎？」
聽說雁狄學姊在那邊三個禮拜的生活，每天幾乎都睡不到三個小時，所以工作結束之後，
她就先向實驗室請個假好好在家裡睡一覺。
「可是我正好有東西要拿給她耶……所以我可以請阿浩你幫我拿給她嗎？因為我今天還有
樣品要測……」
「呃……可以是可以啦，可是妳的意思是說東西要拿到學姊那邊嗎？我不知道學姊住在哪
裡耶？」
我看著蓁媽這麼說，蓁媽聽了之後對著我笑了笑，拿出一串鑰匙在我面前甩了甩：
「這個的話沒問題啦，雁狄學姊她家就在汀州路四段附近而已啦，等一下我再把詳細的地
址抄給你就好了啊！」
我接下那串鑰匙看了看，問：
「咦？雁狄學姊就住在汀州路四段嗎？那不就在學校附近而已？我看她有在開車，還以為
她住很遠呢！噯，話說回來，蓁媽妳怎麼會有學姊的鑰匙啊！」
「嘻嘻嘻，這是因為我要夜襲漂亮的雁狄學姊啊！呵呵呵，雁狄鮮嫩多汁的肉體！」
「哦哦，原來如此，那這樣就說得過去了！」
「喂喂，笨蛋阿浩，你也吐槽一下我吧？還當真的咧！」
「咦？要不然呢？我覺得那很像蓁媽會做的事情啊？」
「……什麼啦，好啦好啦！其實是因為雁狄她跟我說她有時候可能會累到爬不起來，所以
就交給我她家的鑰匙，如果她真的沒來實驗室的話可以去她家叫一下她，所以就是這樣囉
，這串鑰匙給先借你，你就幫我把東西送去給她囉！」
「喔……好啊。」
「嘻嘻，阿浩可不要跑進雁狄的房間裡面，和雁狄做什麼令人羨慕的事情喔！雖然你們已
經是男女朋友了啦！」
聽到蓁媽這麼說，我輕輕地用手刀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並不是，好嗎？」
「唔，阿浩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最近雖然開始叫我『蓁媽、蓁媽』的，但是還真是一個不
肖的兒子呢！」
蓁媽嘟起了嘴巴，開玩笑地對我說。
我現在就站在雁狄學姊的家門外。
雁狄學姊是住在一間公寓中的小套房，從外觀看起來，那並不算是很寬敞的住家，如我和
我印象中的格局差不多的話，裡頭大概一打開房門，走個兩三步就可以看到雁狄學姊的床
鋪了吧！
因為一般來說，研究生能夠負擔的小套房就是那個樣子。
我並沒有在門外猶豫太久，我禮貌地按了幾下電鈴之後，就直接用鑰匙將房門打開了，因
為出發前，蓁慧學姊還特別和我這麼交代：
『雁狄學姊如果正在休息的話，那麼你不管怎麼按電鈴也都不可能叫醒她的！並不是因為
她睡到聽不見，而是她有聽到，但是會因為沒有動力起床而不來應門……這種感覺在你賴
床但旁邊又有鬧鐘響的時候特別清楚吧！所以為了不要讓雁狄受這種折磨，你還是按個兩
下電鈴，如果她沒來應門你就直接進去吧！』
就這樣，我照著蓁慧學姊說的那樣打開了門，並且走了進去之後將門關上。
我看了看內部的格局，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只是在走廊上，學姊還放了一個屏風，所以沒
辦法直接從玄關這邊看到學姊的床舖。
我脫掉鞋子，走了上前繞過屏風，屏風後頭是一張茶几，茶几上面放著一袋不像是今天買
的源士林，而繼續順著茶几的方向看過去，就可以看到一張上面堆滿棉被的床舖。
而在那一整堆的棉被當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頭生物蜷縮在其中，由於可以看到她唯一露出
被單外的毛髮，所以才沒有將這個全身包裹著衣物和棉被的女性誤認成是另一團被單。
我躡手躡腳地走上前，提起勇氣低聲叫了聲學姊：
「雁狄學姊……雁狄學姊？」
聽到細小雜音的學姊一聲悶聲，微微抽動一下身體，轉個身重新用被單包緊自己稍微露出
的頭顱。
「嗚嗯……」
學姊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就像是一頭潛伏在樹叢中的野山貓一般。
「學姊？學姊，是我，我拿蓁慧學姊拜託的東西來了……」
「嗚嗯……嗚咦？」
聽到蓁慧的名字，學姊終於有了回應，她稍稍蠕動了一下身體之後，將頭探出了被窩。
一頭散亂的蓬髮，加上睡眼惺忪的眼神，真的很難讓人和平常成熟穩重的雁狄學姊聯想在
一起。
她瞇起眼睛仔細確認在她面前的我，接著發出一聲可愛的尖叫：
「啊！討厭！阿浩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害羞地拉起被單想要蓋住還沒打扮、一身邋遢的自己，學姊將被單拉至遮住口鼻的部位
，只露出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趕緊向學姊重新解釋我來的目的：
「啊，學姊，是這樣的啦！蓁慧學姊她拜託我，叫我把這袋文件拿給妳啦！」
我趕緊遞出這份文件，學姊依舊縮在被窩裡面，瞇著眼睛確認那袋牛皮紙袋上頭的文字。
「哦哦……ＣＶ（循環伏安法）的數據啊，阿浩把它放在茶几上就好了，我晚點就會拿來
看了……」
我照著學姊說的，轉身將牛皮紙袋瓶放在茶几上，而就在這時，我背後傳來一陣『咕－－
』的聲音。
「學姊還沒吃飯嗎？」
我轉過頭看了看學姊，學姐則是羞紅著臉把自己的臉龐更埋進了被單中，她一邊傻笑一邊
回答：
「啊哈哈，沒有啦，人家昨天晚上換完衣服之後，倒在床上不小心就睡著了……所以昨天
買的粥也忘記吃了……」
我摸了摸學姊放在茶几上的那碗粥，已經涼掉了，打開來一看，裡頭的粥早就已經凝固成
膏狀的東西了。
「咦咦，這個，不能吃了嗎……」
學姊走下床舖，站在我身旁，探頭看著昨晚買的那碗粥。
「嗯……我想，還是不要吃比較好，恐怕已經不新鮮了。」
我一邊說一邊走進小套房的廚房內，哦！看起來學姊平常就有買些東西，現在拼湊出個午
餐應該也沒問題吧！
「學姊，這樣好了！我下麵給妳吃吧，可以嗎？」
我一邊拎著找到的快煮拉麵，一邊背對著坐在茶几前的學姊這麼說。
但是學姊遲疑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唔……嗯……雖、雖然說一開始要交往是我提出的，但、但是阿浩主動的程度令、令我
驚訝耶……嗯……可以是可以啦！但、但是我要先說喔，人、人家沒有那個經驗……」
……什麼啊？學姊是認真的還是在跟我開黃腔啊？
「好啦，學姊，我的錯，我換個說法，我『煮』麵給妳吃，好嗎？」
「咦？喔，啊……原來只是煮麵喔……嚇、嚇到我了，討厭啦，煮麵就說煮麵，你害我誤
會了啦……」
學姊縮著身子，上半身趴在茶几上害羞地說。
我一邊苦笑一邊打開瓦斯爐開始煮麵。但是說實在的，現在這間小套房裡頭只有我和學姊
，就現實面來說，我很難保證我不會做出什麼事情啊……
今天的學姊由於入冬之後開始變冷，她穿著一件厚重的棉質外衣以及長褲保暖，灰色單調
的外衣再加上學姊散亂的秀髮，不但沒讓人覺得邋遢難看，反而讓人覺得現在的學姊是個
慵懶的貴夫人。
啊！對，就是這個形容：『散發著成熟氣質，但現在因為是在家中客廳，所以打扮顯得隨
便的美麗人妻。』
諸君，我喜歡人妻。
我趁著水還沒燒滾的時候，繼續在學姊的冰箱中搜索。
大概是因為學姊自己一個人住，冰箱裡面除了放了一瓶葡萄汁之外，剩下就是一些水果和
罐頭類的東西。
哦哦！Lucky！發現了一盒雞蛋，而且看起來像是才剛買回來，太好了，一鍋麵只要在打
上顆雞蛋，就會變成非常營養而且完美的一餐喔！
「啊！對了……」學姊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抬起頭對著在廚房的我說：「冰箱裡
有一盒雞蛋，那是我向生科系認識的朋友要來的，好像是做病毒培養實驗剩下的……」
…………
病毒培養！？
「不會吧！我剛剛已經打下去了耶！」
我望著在鍋中浮浮沉沉的蛋花，驚慌失措地對著學姊喊，但是學姊對於這件事似乎處之泰
然：
「嗚咦？應該沒關係吧？既然是剩下的……應該就是沒有培養過病毒的吧？而且她們說是
在做疫苗的，所以就算真的有用過，裡面說不定已經有什麼珍貴的疫苗了喔！」
呃，話能夠這樣說嗎？把不知名的疫苗或是病毒吃下肚都不太好吧！
萬一變成威斯卡怎麼辦！
望著那一鍋沸騰的湯水，麵條不斷在其中翻騰，怎麼辦？我該把這鍋加有『病毒蛋』的快
煮拉麵銷毀嗎？
學姊一直在後頭一派輕鬆的說著『沒關係，沒關係！』，我也只好搖搖頭，假裝高溫可以
殺死那些病毒或是細菌吧！
就這樣，我將兩碗熱騰騰得快煮拉麵端到了茶几上，學姊看到了高興地拍著手說：
「哇－－－病毒拉麵！」
「幹嘛這樣說啦！」
「嗚哇！阿浩好厲害喔，還會煮麵耶，娶你的女生一定很幸福！」
「沒……沒什麼啦！都只是用現成的東西來作的啦……話說回來！學姊是不是哪邊講錯了
啊！應該是說嫁給我吧！」
「啊！阿浩！你剛才說了『嫁給我吧』耶，唔……雖然有點早，但是我還是接受你突然的
求婚吧……」
「呃……學姊，妳還是趕快吃麵吧，不要再往這邊爬了……」
怎麼搞的？我好像覺得學姊從那次羽球賽之後，攻勢好像變得非常主動？
我開始覺得我不像是她看上的男生，而是她看上的生肉。
「咦！阿浩！你受傷了！」
學姊注意到我手臂上的傷口和縫線。
「沒、沒有啦，這個是我騎機車不小心摔倒時弄的……」
「摔倒？真的只是騎車摔倒嗎？」
學姊湊向我，仔細盯著我兩眼瞧。
「真……真的啦！只是跌倒而已！」
「騙人！」
「咦？」
我愣了一下，學姊馬上抓住這個機會接著說：
「果然，阿浩果然在騙我，我看得出來的喔，因為阿浩每次說謊的時候，就會用右手中指
摸一下鼻尖之後再抓一下左肩！」
有這回事嗎？話說回來，學姊也觀察得太仔細了吧！
「好吧！告訴我吧！事實到底是怎麼樣？是別人把你弄傷的嗎？」
「不……不是的！」
「是老師搞的鬼，對吧！」
「…………」
我無意間的沉默已經被學姊發現破綻，我繼續做什麼辯解也沒有用了，而且，我也不想辯
解什麼了……
「果然，果然就是老師弄的，只有因為是老師弄的，阿浩才會這樣隱瞞……」
「……」
學姊看起來有些失望而且有些生氣，並且開始歇斯底里地和我吵了起來。
「阿浩，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再接近老師了嗎？你這樣只會讓自己受傷的！因為老師
她這個女孩，根本不懂得尊重別人和保護別人，所以她只會一直一直把人弄傷的，這一點
你難道到現在都還看不透嗎？」
學姊今天就像吃錯藥的一般，一如反常地開始批評起了老師。
「等一下！學姊，妳怎麼會這樣說老師呢？雖然老師的確是任性了一點，也的確是自我了
一些，但是妳說那些傷害別人什麼的，我認為老師還是不會去做的！」
「不會去做？不會去做的話，你手臂上那個又大又可怕的傷口是怎麼來的！不就是那個女
的害你的嗎？」
「老師就是老師！不要說『那個女的』！話說回來，學姊不是一直把老師當做女兒在疼嗎
？為什麼現在又突然把老師說成這樣？老師真的有那麼壞嗎？把老師說成這樣，學姊心裡
面難道一點也不會傷心嗎！」
本來，我們兩個人因為越吵越激烈，甚至還從茶几前站起來怒視對方，但是當我說出這句
話之後，學姊突然就安靜下來，一段時間之後，她緩緩地坐了下來，看著那碗湯汁清澈的
拉麵，小聲地說著：
「是啊……我就像恬恬的媽媽一樣，那是因為恬恬的媽媽幾乎不陪在恬恬身邊的，就連這
次中秋節，恬恬最後還是自己一個人過了……但就是因為我像她媽媽一樣，所以我最清楚
恬恬的人格！就算她真的喜歡你，真的想和你親近，但是她從來就沒學過要怎麼珍惜人，
像她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學會什麼珍惜的！」
我也坐了下來，看著臉頰上掛滿淚珠的學姊，我只能低下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是不想要你受傷……只是不想要而已……」
後來，我一直待在學姊家裡，直到她冷靜下來，重新鑽回被窩裡睡覺。
離開前，學姊從被窩中探出頭看著站在屏風旁的我，用棉被遮著嘴巴小聲地對我講：
「阿浩，今天謝謝你來看我，還幫我準備午餐……對不起喔，我可能是有點累了，所以才
會對你說那些話……」
「沒關係啦，學姊早點休息吧，如果學姊還需要我幫忙些什麼，就打電話給我吧。」
我向縮在被窩裡的學姊招了招手之後，就走出她的房門，鎖好門之後離開了。
※
經過了快一個月沒在實驗室裡見到學姊，今天，學姊終於回到實驗室來了。
雖然前天中午就已經在學姊家裡看過學姊，但是今天在實驗室裡見到她，還是像好幾個禮
拜沒見到她的其他人一樣，一起開心地叫了出來。
「哇！雁狄學姊！歡迎回來！」
第一個喊出來的是香帆學姊。
「姊姊那幾天很辛苦吧！有沒有好好睡覺啊？」
俐姿學姊也跟著接話。
孝典學姊更是走上前給了學姊一個深情的擁抱，雁狄學姊也溫柔地摸摸孝典學姊的背，說
：
「大家，謝謝你們，突然覺得那幾天的辛苦全部消失了！」
聽到學姊這麼說，大家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現在時間已經快接近寒假了，大家這學期的實驗進度也越來越緊迫，這個時候學姊回來所
帶來的歡笑，真的令大家心情舒坦了一些，也讓大家可以放鬆一下、喘息一下。
學姊抓住了這個機會，趁機提出了大家一起出遊的建議：
「啊，這樣好了！我們今天晚上一起去擎天崗看星星吧！我好久沒有看到大家了……這幾
個禮拜在同步輻射的時候，一直很想念大家，也想著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出去看
星星！」
雁狄學姊像個天真的小女孩一樣，笑容燦爛地看著大家。
但是與學姊笑容不相稱地，大家的表情卻是一臉為難。
這也難怪了……
畢竟學姊是突然提出的，很多人根本來不及準備，也許在場有些人晚上早就排好事情了，
甚至有些人要趁著這幾天趕實驗進度。
學姊突然的要求，大家一定很難配合的……
大家面面相覷，每個人似乎都有說不出的苦衷，大家都不想拒絕學姊，不想讓剛才笑得那
麼燦爛的學姊失望。
但總是體貼而且善解人意的學姊，早就看出了大家臉上的為難，她低了下頭，像是為剛才
魯莽自我的請求感到抱歉地這麼說：
「呃……對不起……我都忘了大家期末都比較忙一些，還要大家陪我一起去看星星……」
聽到學姊這麼說，大家也跟著無奈地低下了頭。
本來因為學姊回來而熱鬧起來的休息室，現在也令人沮喪地安靜下來。
「學姊，我想去，我也想去看星星，因為我自從來台北之後，我也好久沒看到星星了！」
大家抬起頭看著我，學姊更是看著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這樣子的話，我也一起去好了，擎天崗的話，我開車載你們兩個上去吧，反正我的實
驗進度也不會因為一個晚上就趕得上，也不會因為一個晚上就落後多少。」
說話的國祥學長，大家猛然回頭。
「咦？國祥你在喔，在的話就應一聲吧，要不然大家會忘記你在這裡耶！」
蓁慧學姊頑皮地笑著說，國祥學長則是無奈地搔搔頭：
「討厭啦，我的存在感真的有那麼薄弱嗎？話說回來，還有沒有人要一起去的，反正我要
開車，也可以多載一點人。」
聽到這句話，香帆學姊害羞地舉起手，小聲地應話：
「那……那我也去好了……」
聽到香帆學姊這麼說，國祥學長開心地拍著手：
「真的嗎？香香也要去嗎？那這樣我回去找一下有沒有陳雷的ＣＤ，拿到我車上去放！」
聽到這句話，休息室裡的人全部『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香帆學姊更是尷尬地大喊：
「張國祥！你白癡啊！」
在一旁的佩萱也跟著舉手說：
「我這組的學長和學姊都去了，所以我也一起去吧！啊！對了，我順便問一下我男朋友，
看看他要不要一起去。」
聽到佩萱要請她男朋友一起去，蓁慧學姊和俐姿學姊眼睛一亮地大喊：
「什麼？小兔的男朋友要去？啊！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小兔的男朋友長什麼樣子！」
「唉呀！討厭啦，學姊，人家的男朋友長得很普通啦，比阿浩還要普通耶！」
咦？我什麼時後成了普通的代名詞啊？
「真的嗎？小兔的男朋友會長得比阿浩還要普通？怎麼辦？越來越想看看了！你說對吧？
笑點！」
她們倆對著孝典學姊笑著，孝典學姊則是默默地點著頭回應她們。
啊啊，八卦姊妹花。
話說回來，我真的長得很普通嗎？我一直以為自己還算是長像中上的男性耶！至少小時候
街坊鄰居總會叫我『小帥哥、小帥哥』的，還是說那些只是客套話？
看到大家一一加入了觀星的行列，學姊喜出望外的看著大家。
「謝謝大家……我……我好高興喔！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們晚上離開實驗室之後，就一起
去吃個晚餐，然後就去陽明山！」
然而，就在學姊這麼和大家宣布的時候，老師正好打開研究室的門，一個箭步走了進來，
揪起我的衣襬，雀躍地對我喊著：
「阿浩阿浩！今天我接到我媽咪的電話！她說她聖誕節會回來耶！所以阿浩，今天去百貨
公司陪我買禮物給她吧！」
我愣了一下之後，趕緊結結巴巴地回答：
「可、可是老師……我晚上還有其他事情耶？」
「還有其它事？什麼事情啊？該不會還有人約你吧？」
老師將眼睛瞇成一條線，眼神銳利地看著我，我微微偏頭偷看一下雁狄學姊還有其他人。
「不管啦！反正你今天就是要陪我去就對了！人家今天就是要你陪我！」
看到她又開始拗起了脾氣，我們全部的人都知道，現在講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我回過頭看看大家，大家面面相覷，臉上全都是一副無奈的表情。
沉默在大家之間迴盪了好一陣子，俐姿學姊才開口說：
「呃……要不然這樣好了，阿浩今天還是先去陪老師買東西吧……我想我們……呃……」
俐姿學姊回頭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雁狄學姊，吞了吞口水，把那句大家都壓在心裡，
但卻不知道該在哪個時間點開口的話說出來：
「我們看星星的日子……改天再選一天吧？反、反正現在大家都聚在一起了，之後找個一
天一起去遠一點的地方玩個兩、三天也不錯啊！」
聽到俐姿學姊這個說，其他人也帶著尷尬的笑容附和起來：
「呃，對啊對啊！改、改天再去去別的地方吧？」
「像、像是宜蘭、花蓮之類的，要、要不然去墾丁也不錯啊！」
「對、對啊！墾丁不錯耶！我們可以去那裡看『海角七號』的場景啊！」
大家你一句、他一言的想把這個尷尬的氣氛化解掉，但是此時圍繞在休息室裡的氣氛，就
像是一間充滿油氣的房間裡一般，令人窒息難受。
這時，學姊的一個動作，點燃了這一整間如同油氣一般的沉重氣氛……
她將一直抱在胸口那份裝有ＣＶ數據的文件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啪－－』地一聲，驚
嚇到了所有的人，也包括了老師。
老師驚魂未定的轉過頭來看著學姊，似乎有些不滿地質問學姊：
「幹什麼？妳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屏氣凝神地站在她們兩人之間，沒有人敢說話。
這時候，從剛才就一直壓抑在學姊心裡的不滿，終於像是一整間的油氣到達閃燃點時一般
爆燃開來，化作了那一句震懾在場所有人的怒吼：
「蕭昕恬－－」
老師站在原地一愣，被這聲怒吼嚇到，快要哭出來一般盯著因為生氣而使得肩膀不斷發抖
的學姊。
「妳為什麼總是要搶走我的東西－－為什麼！妳告訴我為什麼！妳擁有的東西難道不夠多
嗎？為什麼還要跟我搶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事物呢－－」
學姊歇斯底里地尖叫，站在門邊的老師縮到了辦公桌旁，既害怕又不解：
「我…我、我沒有搶走姊姊的什麼東西啊……我、我知道姊姊對我很好……所以我也一直
很喜歡姊姊、對姊姊很好啊？」
「妳騙人－－－－」
「嗚…………」
「妳總是這個樣子！總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奪走我想要的東西！總是在不知不覺當中踐踏了
我的感受！難道我就沒有想要的東西嗎？我也想要有聰明的頭腦……我也想要生在有錢的
家庭……我也想要有做研究的天份，這些妳都有了！為什麼還要跟我搶實驗室的大家呢？
我只是想要大家陪著我去看星星而已啊！」
「我……我不知道姊、姊姊找大家去看星星……如、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我也可以改天
再找阿浩……」
「妳又再騙人了！妳根本就不會讓步！因為妳根本就不懂別人的感受！對……沒錯，妳不
懂別人的感受，妳們母女倆都是這樣……總是那麼自以為是，總是那麼不關心別人，所以
最後才會害死蕭老師的！蕭老師就是被妳這種任性又自我的個性逼死的！」
聽到學姊這麼說，老師也突然生氣地尖叫起來：
「爸爸才不是我害死的！爸爸才不是我害死的！」
「蕭老師就是妳害死的！就是妳害死的－－」
「不是－－－－－－－」
接下來，那短短的幾秒鐘，改變了我們整間研究室的命運……
在我完全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氣憤的老師抓起了放在辦公桌上的紙鎮，用力地丟向學
姊。
我來不及上前擋下那塊往學姊飛去的紙鎮，情緒激動的學姊也沒有躲開……
就這樣，那塊紙鎮砸中了學姊左眉稍，學姊當場血流如注，大家一聲驚呼，趕緊將蹲在地
上一手壓緊傷口的學姊止血。
休息室裡陷入一片混亂，老師也生氣地衝出了門外，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看到這幕的我
本來要追上去，但是蓁慧學姊抓住了我的手，大喊著：
「阿浩！快一點！學姊的血止不住！不能叫救護車，你先和國祥學長去停車場把車開來，
我們等下把學姊送下去載去醫院！」
「等一下！為什麼不叫救護車！」
「叫救護車的話大家都會知道這件事情！到時候老師的事情會很難解決的！阿浩，冷靜下
來，趕快聽我的，照我的話去做！」
我點點頭，趕快帶著國祥學長準備去開車，但是這時候……
學姊放聲大哭了起來……
是那種，真的真的很傷心的哭聲……
後來，學姊送進醫院裡被縫了幾針，由於那時候很晚了，只剩下我和蓁慧學姊留在那裡。
「蓁媽……妳要不要先回去了？這個可能還要用掉一些時間，蓁媽先回去好了，要不然太
晚的話會坐不到捷運的……我剛才有回去騎機車過來，等一下學姊出來之後我可以載她回
家……」
坐在我旁邊的蓁慧學姊點點頭：
「好吧，那我先走了，等一下雁狄出來之後，你記得要注意一下她的情緒……發生這種事
，我怕她會胡思亂想……」
說完，蓁慧學姊就離開了。
這個縫合手術意外地久，蓁慧學姊走了之後，大概再等了一個半小時，學姊才從急診室走
了出來，她後頭還跟著一個醫生：
「黃小姐，妳左臉上的傷口我已經處理過了，我們有盡量小心的縫合，所以恢復之後的疤
痕應該不會太明顯，所以妳不用太擔心，接下來好好注意傷口的清潔，小心不要碰到水，
一個禮拜之後再到這裡來掛外科檢查傷口就好了。」
學姊向那個醫生鞠個躬之後道謝，轉過身走向我坐在我身旁。
她一臉憂愁，似乎很後悔自己說了那些話，但是我一想到老師那個時候的反應，我實在很
難對學姊說出什麼安慰的話……
「阿浩生氣了嗎……」
學姊低著頭小聲說。我點了點頭。
「嗯……有一點。為什麼學姊要對老師說那些話呢？到底妳們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現在，我怎樣也連絡不上老師……我很擔心……」
學姊看著我，嘆了一口氣，似乎也很後悔自己說出那些話。
「這件事，我今天不想談了……」
學姊只留下這句話，獨自走到了醫院門口坐上了計程車。
而我，依舊連絡不上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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