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寒星下的歌聲 1.4.1
第四章
「下雨了呢。」
「嗯。」
「這樣也好。涼快多了。」
「嗯。」
「今年的夏天，好像來得特別早呢。」
「……好安靜。」
「嗯？」
「只有雨的聲音……周遭反而顯得更安靜。」
「……是啊。只可惜這裡不是什麼溫泉勝地。」
「……那個俳句嗎？」
同樣的黃昏，同樣的教室，比平常昏暗許多的光線，在地上投射出窗框的形狀。
玻璃的另一邊，是被雲層所籠罩的大地。
不算小的雨，已經下了快一個小時。唏唏唰唰的聲音，透過窗戶的縫隙傳進耳裡。
即使教室裡的景物已經暗到有些朦朧，彼此卻都很有默契地不想開燈。
一方面是因為沒有必要，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在黑暗中會比較安心。
從數分鐘前，或許要再久一點，我們便像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內容是什麼不
重要，大概只是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吧。
我坐在講桌上，碰不到地的雙腳輕輕地向前踢著。
他倚在窗戶邊，一隻手垂掛在窗框上。明淨的雨滴流過佈滿水珠的手腕，一點一點向
下方墜落。
我們都沒看著彼此，視線一起朝向遙遠的灰暗天空。
「還滿適合你的哪。這樣的天氣。」我的聲音聽來好像在飄浮似的。「你的姓裡也有
個雨字啊。」
「是吧。我也的確很喜歡這樣的雨天。」
他微微回過頭來。順便一提，他從三十分鐘前就一直沒有移動過。
「這麼說來，妳也很適合月色清明的夜晚呢。」
「姓氏是一生下來就決定好的……或許很多事都是這樣吧？」我望著他有些失焦的雙
眼，說著連自己都覺得不著邊際的話。「就連宿命之類的……那種概念模糊的東西也是。
」
「妳也相信……有宿命的存在嗎？」
「……我不知道。」我輕輕地跳下講桌，走到仍透著光亮的窗邊。「對我而言，無所
謂可信不可信。既然沒有什麼事是不會變的，那麼可不可信的標準自然也是如此。」
「這種答案，只是單純不想選邊站吧。……不過，還滿中聽的。」
在昏暗的光線中，他露出一絲有氣無力的笑容。
垂在窗外的手腕上，雨滴仍舊持續滑落，彷彿是從體內流出的鮮血一般。
「從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只要努力什麼都能達成的自己……真令人懷念啊。」
雨宮緩緩說著，聲音微弱地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現在，我已經累了，也不想去在乎那麼多了。命運也好，報應也罷，要把我帶到哪
去都行，隨它高興吧。」
一陣將晚之風迎面撲來，充滿了雨後夏夜的清爽氣息。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陷入墨般的黑暗。
※
一回到家，我隨意地按下電話答錄機。
「……歌澄嗎？我是衛……明天中午社團要開臨時會，可能沒辦法一起吃飯了……不
過，妳的便當我還是會準備好的，所以不用擔心喔……嗯……就這樣……本來是想和妳說
說話的，但是妳好像還沒回家呢……那麼，早點休息。」
聽著她溫柔的聲音，我又想起了那天傍晚在教室裡所看到的她。
從那天以後，每天或隔一天晚上，答錄機裡都會有她的留言。內容都不長，也很少有
特別要交代的事項，就只是像寫日記一般，隨意地閒聊幾句。有時時間剛好，打來的電話
被我接到，才會聊久一點。
明明每天都會見面，不用特地打電話來也沒關係啊──我也曾經這麼說過，但她只是
笑一笑，回我一句「妳覺得很麻煩嗎？」，我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那時她壓抑著恐懼說出來的話。
雖然之後我們彼此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它，但說我並不在意的話，那是騙人的。
當時的她，是懷抱著什麼樣的原因和想法，而說出那些話的？只是單純對於那種氣氛
感到害怕嗎？還是有其他的誤解？
在我還沒整理好腦中的思緒時，難得的第二通留言就冒出來了。
「……歌澄？我是媽媽……下一季的生活費已經匯進妳的戶頭了，記得確認一下，有
什麼問題就打個電話過來……好久沒看到妳了，下次放假時抽個空過來住幾天吧，我和妳
爸爸都很想妳。早點睡。」
……嗯。這樣啊。
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感想太短了，但事實就是如此。
即將升上中二的時候，爸爸因為工作的關係調職到九州。原本是要全家一起搬過去的
，但我選擇了獨自留下。原因沒別的，純粹只是我懶得花時間去適應新環境罷了。
……或許，還要再加上一點想獨自生活的意願吧。
從那時開始，已經過了兩年多了。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從每天打電話給我，慢慢減少
到一週三次，一次，十天一次，而到現在的約兩週一次。大概也漸漸習慣了我不在的日子
了吧？相反地，我也一樣。
這兩年之間，藉著單獨生活之便，我的行動比較自由。而在此同時，也發生了一些絕
對不能向他們提起的事。累積了這些過去的我，與那個剛和他們分別的我，已經不是同一
個人了。
所以，對於像現在這樣，時間和空間上都相隔甚遠的交流，我並沒有什麼不滿的。至
少，這種模式帶給我許多方便。
我悠哉地打開冰箱，抽出一罐啤酒，打開。
轉頭望向落地窗，雨已經停了好一陣子，天空又恢復了澄澈的黑色。
……今晚，說不定是個仰望月色的好時候呢。
※
「那麼，我們今天就上到這裡。」
在有些混沌的意識裡，隱約傳來老師下課前總結的語句。緊接著聽見的，是從四面八
方傳來的桌椅移動、碰撞聲，拉門滑開的聲音，以及同學們的談話聲。
我動了動睡僵了的脖子，睜開眼睛。隨著這個動作，午休時間的教室光景映入眼簾。
……今天又失敗了。本來已經決定今天數學課不能睡著的說……
「歌澄，早安～睡得好嗎？」
一根辮子伴隨著主人的聲音，在我的鼻頭上晃動。
「嗯，還不錯。很高級的催眠曲調。」
我索性配合她的說詞，順便伸了個懶腰。看到我的樣子，衛露出了似乎很開心的笑容
，並將手上提的東西舉高。
「來～這是妳今天的便當，要好好吃完喔。雖然今天我不能陪在妳身邊，但我明天會
問妳午餐的感想，不可以我一離開妳又趴下來睡喔。」
「妳放心吧，我現在確實餓了，不會做那種事的。」
「很好很好。」她滿意地點點頭。「那我走囉！」
「路上小心啊。」我故作誇張地這麼回道。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兩根辮子隨著她的腳步而左右擺動。
「啊，對了，」走到一半，她突然回過頭來，「我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放學時一起回
去吧！要等我喔！」
「是是是，妳快去吧。」
又不是整個下午都在開會，回來再說也可以啊。算了，反正她看來似乎心情很好的樣
子，就別為了這種小事吐她槽了。
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我瞄了雨宮的座位一眼。
人不在。大概是到餐廳去了吧。
既然今天沒有人一起用餐，我也就懶得出教室了。我慢條斯理地打開便當，對著眼前
的豐富菜色雙手合掌，低語「開動」，便開始了一個人的午餐時光。
「如月同學，這個給妳。」
突然，一個十分有精神的男聲從頭上傳來，我的眼前立刻多了一罐檸檬茶。
「喔？」
「抱歉，其實應該再早一點……那天讓妳一個人當值日，卻一直忘了要給妳謝禮……
」理著清爽平頭的大坪抓抓頭，一臉不好意思地笑著。「不太清楚妳喜歡喝什麼，希望還
合妳口味。」
「這樣嗎？那我就收下囉。」來得正好，可以當作餐後飲料。
「不過話說回來，妳的便當還真豐盛耶。吃得完嗎？」
「有些勉強……可是也沒辦法。我也說過可以不用做那麼多，但是一點用也沒有。」
我笑了一下，往嘴裡塞進一口煎蛋捲。
「黑崎同學每天都做兩人份的便當啊？」
「是啊。辛苦她了。所以我要是吃不完，對她不太好意思。」
「嗯～這樣啊。」他若有所思地托著腮，但立刻就轉為笑容。「真好呢，有這麼關心
妳的朋友。」
「……嗯。」
在我點頭的前一秒，我的腦海浮現出了衛的溫柔笑臉。
(放學時一起回去吧！要等我喔！)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吧？最近因為種種因素，和她一起回家的次數也變少了。她在班
上雖然人緣不錯，但除了我以外，似乎沒有和誰特別親近的樣子。最近天天打電話給我，
應該只是在暗示我對她太冷淡吧？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天黃昏，她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
既然今天已經約好要一起回家，那要不要順便問問看呢……
「如月？如月？」
「……唔？啊！抱、抱歉，你說了什麼嗎？」
「啊，也沒什麼事啦……」大坪抓抓頭。「那、那我先走了……不打擾妳想事情了。
」
「……嗯。不好意思。」
隨著大坪漸漸走遠，我轉過頭，想將中斷的思緒拉回，卻無論怎樣都不能集中精神。
也罷。現在在這狂擔心也沒用。先把自己餵飽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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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版：http://yuukaze.pixnet.net/blog/post/10597652
後記：
附上第一段落裡提到的俳句原文。
「温泉泊り今日は夏雨して静か」，星野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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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巫女刻紅蝶於先巫女。紅蝶自X歸來，為村之守護神。
巫女羽化為紅蝶昇天，紅羽開天，召喚光明。
～零．紅蝶(儀式之書．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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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233.54.20
※ 編輯: yuukaze 來自: 118.233.54.20 (07/22 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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