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寒星下的歌聲 2.3.2
在哲學研究社的攤位買了一份炒麵麵包當作午餐後,我又來到了平常和衛一起渡過
午休時間的屋頂上。學園祭不同於往常,整個學校鬧哄哄的,地面上幾乎找不到一個能
安靜休息的地方,最後還是只能往這裡走。話雖如此,因為交班時發生的插曲,加上剛
才買午餐時,那個負責顧攤的一年級學妹很可愛,讓我心情也跟著愉快許多。
「明明是哲研社,怎麼會想到賣這個?」
當時,我隨口對那個學妹問道。
「啊,因為社長說做這個能賺比較多錢。」
學妹完全不改其色,微微笑著給我這樣現實的答案。
……嗯,這個社團應該可以長久經營下去吧?
即使時序已經入秋,中午剛過的太陽還是曬得人直冒汗。我沒坐在上空沒有遮蔽物
的長椅上,而是沿著樓梯間的外牆走,在背對陽光來向的地方找個位置坐下。這裡不久
前也才被曬過,摸起來還是熱的,但至少比另外一側好得多了。
最近這陣子衛光是學園祭的事就忙翻了天,我索性告訴她直到今天結束為止,先不
用替我的午餐煩惱了。她一開始還有些猶豫,在我再三保證我會正常地吃飯後,才接受
了我的提議。雖然只有短短數天,但她還是會在中午過來「檢查」我的用餐狀況,讓我
不得不打消想無視約定的念頭。
不過,經過這幾天後我才發現,我已經習慣她手作料理的味道了。或許跟她隸屬於
體育性社團有關係,她以自己的食量為標準所做的便當,十次有七次幾乎讓我吃不完,
還得分一點給她;想不到可以自己打理午餐的現在,我反而想念起那種吃到有點撐的感
覺。
份量不算多的麵包一下子就解決了,我卻還沒有想離開這裡的意思。看著眼前隨著
太陽西移變得越來越寬廣的陰影,心裡升起了一股想躺下來試試的衝動。儘管地面還有
餘溫,躺一段時間應該就習慣了吧。
那麼……
「……嗯?」
有人。更精確的說法,是有腳步聲朝這裡接近。在我慢慢側身躺下,耳朵碰觸到地
面的那一瞬,我聽見了透過地面傳來的聲音。很小,但確實存在。
持續了一下子後,腳步聲突然停住了。是已經來到頂樓了嗎?
覺得被人看見躺在地上的樣子不太好,我再次坐起身子,背往後靠在牆上,等著通
往屋頂的鐵門被誰開啟。但過了數十秒,並沒有任何人打開門走出來。
又折回去了嗎?
不,也許……
我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沙粒後走出陰影處,回到鐵門那裡,伸出手將它向外拉開。
「……啊,午安。」
和我猜想的一樣,雨宮坐在我眼前這塊狹小的空間,背靠著樓梯的扶手和牆壁的夾
角處,眼睛本來是閉著的,聽見我打開門的聲音後才睜開。
「什麼嘛,原來你有來學校啊。」我確實有些意外,畢竟今天從早上起還沒看到過
他……不過這樣正好。「午睡中?」
「是有這個打算。」他瞇著眼睛望向我。「妳能進來裡面以後把門關起來嗎?陽光
好刺眼。」
我沒什麼意見,照他說的關上鐵門後,便一樣倚靠著扶手,向下俯視他。
「怎麼了?」
「沒事啊,你繼續睡你的。」
「……被人這樣盯著看還睡得著才怪。」
「啊,這樣嗎?」
雖然嘴裡故作輕鬆地這麼說,但我並沒想要把視線移開。
「……妳有什麼話想說吧?」
沈默地對看了一會兒後,他冷不防冒出了這句話。
老實說,他的感覺沒有錯。
「只有我想說有什麼用呢。對方看來並不想回答我啊。」
我轉而面向樓梯下方,用指甲輕敲著鏽痕斑斑的扶手,語氣有點無奈。
「那天不是說過,已經沒事了嗎?」
「你這幾天的樣子如果叫沒事,世界上就不需要心理醫生了。」
「……所以呢?」他嘆了口氣,將頭微微向後仰。「妳想聽什麼?」
……這種問法我怎麼聽都是「我只回答妳想聽的答案」的意思耶?
在我作如是想的同時,心裡某個地方似乎輕輕傳來扭絞的聲音。
從他回到學校至今才經過沒多久,但要讓我感到不對勁,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了。儘
管外在行為和之前看來沒有兩樣,仍然只維持著表面和必要的人際關係,但確實存在著
一點不同。
那便是──就連對我也是如此。彷彿倒退回一年級剛開始時,彼此毫無關連的時期
一樣。
還沒結束。連同那通內容詭異的留言一起,必定有什麼事還沒結束。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不帶情緒地說出這句話。我想問的問題何止一個,而這是經過精簡後,最能總括
我想法的一句。
「……妳指的是什麼?」
「這應該不用我說吧。」
這聲回應過後,誰都沒再開口說話,我們身處的空間陷入片刻的寂靜。從樓下傳上
來的喧鬧聲在此時成了背景音樂,將這裡的停滯感襯托地更加明顯。我持續望著樓梯間
下方,靜靜地,只是等待。
「……哪。」
「什麼?」
先出聲的他不知在何時抬起頭看向我,速度緩慢卻清晰地說:
「妳什麼時候……也變得喜歡問這一類事情了?」
他的眼神也好,語氣也好,無庸置疑都和剛才沒有兩樣;但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空氣中竟好像暴增了許多壓迫感,我也不由得為之語塞。
「……是嗎……這樣啊。」
空白數秒鐘後,自己那已經了然於胸的平板聲音傳進我耳裡。
被拒絕了。而且十分地徹底。連一點轉寰的餘地都沒有。
「……」
「原來如此……抱歉了,是我不好。」
隨著我漸漸回神,心中莫名衍生的火氣也跟著水漲船高。
「看來我似乎多管閒事了呢。是啊,就算真的有什麼,那也是你自己的問題,想不
想說本來就是你的自由,再說我也沒有厲害到可以幫你解決啊。你說的沒錯呢,多謝提
醒。」
「……」
好了,這樣就夠了。在這個人又說了什麼混帳話或是我抑制不了怒氣以前,先離開
這個地方吧。
「出現在這裡打擾你休息,我真是罪該萬死。我不吵你了,你自便吧。」
盡量不慍不火地撂下這句話後,我便以平常的速度走下樓梯。上頭的雨宮並沒有任
何回應,但那無所謂,反正我現在也無意去管他。
※
後夜祭一結束,這個學校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動也跟著告一段落了。稍事基本的整理
後,我在校門口和衛及大坪會合,一起往車站的方向前進。
「今天好累啊……幸好明天放假。」衛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說。
「啊,說到這個,黑崎同學,妳明天有空嗎?」
大坪的聲音還是高得不太自然,不過衛應該不會注意到吧。
「嗯?是沒有別的預定啦……」
「啊、這樣嗎……」第一關通過,我彷彿可以看見大坪在內心裡歡呼的樣子。「呃
、其、其實,我有些功課上的問題……不知道下午可以去找妳嗎?」
「下午?……我是沒問題啦,不過……」
衛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看來……第二關或許不會那麼順利啊。
「為什麼會想到找我?我的成績也不過是中上程度而已,上次準備補考的情況你也
看到啦。」
「可是,那也比我強上許多啦!」
「唔……老實說,教別人什麼的我沒有自信呢……」衛稍微想了一下。「你不考慮
一下其他同學嗎?程度比我好的大有人在吧。」
此話一出,換大坪感到為難了。不過這也難怪,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唔……可是……」他似乎在思考該怎麼應對。「櫻井同學和長谷川同學我都不熟
,她們又是女孩子,突然去問她們好像有點……至於雨宮同學……不行,沒辦法,我不
太敢接近他。」
……。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本來已經變輕鬆的思緒又沈了下來。
算了吧。話都說成那樣子了……再說就某種意義而言,他也確實沒錯。這些雖然出
於關心,但實質上是精神負擔的問題,相信已經有不少人先問過他了。我自己不也很討
厭他人對我不想提起的事追問不休嗎?既然如此,乾脆就隨他去吧,我也不是閒到沒別
的事可做。或許再過一陣子,情況就會自己轉好也說不定。對,或許……
「……歌澄?」
「咦!?」
衛突然加大的音量嚇了我一跳;本來走在我旁邊的她,不知何時正站在我面前,橙
色的眼眸在眼鏡後眨了兩下。
「怎麼了?突然呆呆的……剛才我說的妳有聽到嗎?」
「……那個……衛,不好意思!」
「咦?」
就在腦子想清楚以前,我已經把話說出來了。
「我突然想起我有東西留在學校沒拿……我回去一趟,妳和大坪先走吧,不用等我
了!」
「咦?歌澄,等一下──」
我沒聽完衛後面說了什麼,只舉手向兩人隨意揮了下,便轉身向來時路跑。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在星空下跑著,我心裡禁不住浮現出這個疑問,但向前跑的雙腳並沒因此而放慢速
度。等到我終於喘著氣停下來時,我人已經回到這裡了。
和思考無關,身體把我又帶回了這個屋頂。一景一物都和白天所見到的沒有不同,
入夜後微涼的風,時不時從我身邊拂過。
現在,除了我以外,這裡沒有半個人,我感覺不到有第二人在的氣息。
……是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方才激烈的呼吸已經趨於緩和。回想起第一次在夜間來到這裡時的情景,我像那晚
一樣,走向僅用粗鐵絲隨便固定的鐵絲網門,重複著早已熟悉的動作,把它解開。
從腳尖到虛無的空中,僅僅數公分的距離。唯有扣在指間的鐵絲網目,是和身後的
現世保持聯繫最穩固的證明。我沒往下看,而是將視線投往閃著燈光的遠方。
在每一盞燈火閃耀之處,必定有著或多或少的人在活動著吧。這個時間,大部分的
人都在歸家的途中,不管白天遇到了什麼事,只要洗個澡,睡一覺,當太陽再度升起之
時,一切就能像是被重設般,又有了再次面對一天的力量。
像這樣,過著普通的每一天,偶爾吵吵鬧鬧,轉個身卻又能綻放笑容的日子,單純
,乾淨,並相信它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真好。很幸福啊,不是嗎。
不知不覺間,某段旋律在腦中響起。平靜,溫和,聽來卻帶著一抹傷感。
好久沒這麼做過了──我小小聲地讓腦中的旋律化為實質的聲音,以只有自己才聽
得見的音量對空放歌。
最後看了一次空曠的頂樓,我將鐵門輕輕帶上。微小的摩擦撞擊聲,在僅我一人的
黑暗樓梯間裡迴盪。
依循一成不變的規矩,我選擇不會遇到巡邏校警的路線,由側門的縫隙鑽了出去,
來到通往車站的大馬路上。
我腦中這套時間表和地圖,幾乎全是在過去的一年間,和雨宮一起行動時記下來的
。想不到過了這麼久,竟然都沒有重新調整過,若是真有人想利用晚上溜進學校做些什
麼,一定可以順利行事。該說公立學校就是這麼得過且過嗎?
「隨便吃點什麼再回家吧……」
站在月台上時,我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說著。不過,這個時間還開著的店,大
概也只有我住的地方附近的小食堂了。東西是還不錯,就是選擇少了點。但和便利商店
的飯糰相比,我還是寧願挑前者。
……果然,還是少了些什麼。
儘管月台邊也站著好幾個等待回家的人,在我眼中卻只見到自己拉長的影子。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屋頂,竟讓人感到些許寂寥。
明明從更早以前開始,屋頂的夜風就一直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既然如此,現在又
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長久以來的習慣,是從什麼時候起改變的呢?
不,認真說來,發生改變的事情並不只是這些。只是,現在的我還不知道該不該插
手。更正確的說法,是連該怎麼介入都無從得知。
好不容易才變得正常的學校生活……這下又要扭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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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版:http://yuukaze.pixnet.net/blog/post/28059928
這其實是個先有圖才有文的故事。
先前某一天,在許多筆記本當中翻到了可稱為一切起點的鉛筆圖。
當時對角色的印象,和現在果然有差距啊XD
之後再找機會放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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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あなたの辛さよく分かるわ」なんて言わない。
あなたの苦しみはあなただけのもの。あたしには分からない。
「辛さから逃げようとしてるだけ」なんてことも言わない。
それも一つの助かる方法だから。辛さを抱えて生きるか、辛さから逃れるか、
あなたが決めなさい。自分の人生なんだから。
~麻生祇 燐 (Mnemosyne ~ムネモシュネの娘た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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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233.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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