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日落 1-1

看板LightNovel (輕小說)作者tyrueiwo (ghfjdksl)時間13年前 (2012/12/19 00:09)推噓2(2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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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曆九百八十一年十月二十三日早上十點騎士學校大講堂　　帝國。　　「九百八十一年前，國力達到頂峰的伊蘭德王國以外交和軍事並進的手段征服了當時的二十四個國家，統一了世界。當時的元首，奧克斯‧伊蘭德陛下為了誇耀這前無古人的成就，自封皇帝，改國名為『帝國』，或稱伊蘭德帝國。尊貴的血脈到今天沒有斷絕，現任皇帝西爾‧伊蘭德陛下為第二十九代皇帝，賽西莉亞‧伊蘭德公主殿下為唯一的後繼者。」　　大講堂中，白髮的年老教官正講解著這個國家的歷史，枯燥無味的聲音傳透了大講堂的每個角落，在座的九十餘人一定清楚明白了自己國家的起源。　　隨便啦。　　我打了個哈欠。　　帝國史，這是這堂課的課名，既甜又涼，對於只是想修滿最低學分免得退學的我實在再適合不過。　　只是這堂課的無聊程度實在超乎想像。　　「我國大多區域行分封制。陛下將土地分與下面的各公爵，再由他們轉分給更下級的貴族。貴族們除了治理領地、上繳稅金的義務以外，還有提供人才給帝國的權利與義務。爵位皆為世襲，只有在家族絕嗣、或是重大變故時將由皇帝陛下收回領地。」　　要說我唯一的失算，就是這堂課不下課。原本打算趕快點點名走人的，結果要拖上幾個小時。　　我又打了個哈欠。　　只是這次似乎被老教官注意到了，他瞪了我一下。　　「那邊那位同學。」　　嘖。　　要回答很麻煩，我裝作不知道在叫我，往後面的同學看。　　不過教官很堅持。　　「那位黑髮的同學。」　　黑髮，在這個教室裡面只有兩個。所以我看向隔壁那個與我同為黑髮的家伙，他好像沒事一樣的繼續寫著他的小說。　　不過的確沒他的事──他是不可能被叫到的，教官肯定是指我。　　「坐第十三排左邊數來第二位同學。」　　好吧，講成這樣我也只好站了。　　「你的名字是？」　　「路克。」　　我把我的菜市場名報出來，教官在名單上確認了我的身分。　　「恩，你就解說一下分區和各區的產業特色吧。」　　我點點頭，打從心底感到無趣。　　「帝國分五大區，東南西北中，每一區由相對應的親王治理。　　北方行政區從古代就是伊蘭德的根據地，皇帝本人也身兼管理者。雖然氣候不怎麼樣，但帝都薩蘭特爾做為行政的中心，還是有不小的發展。地下的粗金屬礦脈礦藏豐富，礦業繁盛，像是這裡的地下就有著廣大的礦坑。」　　其他人聽到我直呼皇帝的姓氏，稍微騷動了一下，不過我沒理他們。　　「好了，夠了，你可以坐下了。」　　老教官好像怕我惹出更多的騷動而這麼說，我也不客氣的坐回位子。　　枯燥的聲音繼續從前方傳來：　　「中央行政區部分，區域首府是肯利多斯姆。由於地處中央，四方的技術交流讓工藝發展得很快，中央區成為了帝國內各種技術最發達的地方。大量的工匠製作的工藝品輸出到其他區域，相較下來是較為富有的。」　　「南方行政區。較為溫和的氣候是適合農業發展的區域，但是土壤貧瘠、作物品質低劣，只能賣給一般人，農民們的生活水平較為低落。」　　是啊，那些貴族大爺是很挑的。　　「同時南方也是全帝國唯一靠海的地方，為了減少水產保鮮所花費的金錢，往帝國各處都有修建直達通路。眾多道路以首府葛倫特為中心擴散，貨物交通帶來商業，多少補償了一點那裡的貧困。」　　不過即使花了這麼多錢修路，薩蘭特爾這邊的魚還是很貴…大概是老家那邊的五倍吧。　　「法師城艾薩瓦倫──這個獨立特區就在中南兩個區域的中間，它的特異性與歷史我們留待下次再提。」　　「接下來是西方區域，這裡的氣候有不少缺點，邊境上又有龍災，但是相對的土壤肥沃。酒、水果、絲綢帶來巨大收入。稅收甚至高於中央區的平均。」　　是啊，貴族大人們出得起錢買高級貨當然就有收入了。不過這些錢藉由重稅又都回到貴族的口袋，那邊居民的生活實際上可是和南部差不多啊。　　「最後是東方自治區。自治區在行政上有著特殊的地位，做為國中國而存在著。九百八十一年前，這塊區域原為一個獨立國家，在帝國的統一大業中以自治的條件和平加入了伊蘭德王國。原王族西馮家也是做為親王，治理著當地。」　　喔。　　我又打了個哈欠。　　我敢說在場的全部學生都睡著了。　　「喂，萊維。」我小聲招呼坐隔壁的朋友。　　「幹嘛？」　　萊維頭也不回，手上的筆沒有停下。　　「雖說是涼課，為什麼要講這些十歲小孩都懂的東西？簡直就像在和誰簡短的介紹帝國一樣。」　　「…」　　聽到我的問題，萊維的動作像是凍結一樣尷尬的停止了，隨後他把寫書用的筆記本闔上，誠摯的看著我的眼睛。　　「如果你問這個問題，某些人會很困擾。」　　「…誰？」　　「如果你問誰的話，那些人也會很困擾。」　　……… 　　總之別在意就是了，的意思嗎？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　　我把這奇怪的感覺忘掉，度過了上午的空虛課程。 //下午兩點　　這裡是帝國騎士學校，帝國建立，用以培訓騎士團新人的地方。　　大概五百年前，當時的皇帝為了讓習武之人有個公同的場所，建立了這所武術學校。但是自從騎士團來這邊招募新人之後，就漸漸的成了入團的管道，連名字也改成現在這樣。　　不過說是這麼說，校規上也沒有強制畢業之後要入團。就我所知也有少數的人不為騎士身分而來，而是另有目的。　　我和萊維就是其中兩個。　　「哈啊~~明明只是來點名的，沒想到開學第一堂就上滿三小時啊?」　　中午吃完飯，萊維想起剛才的帝國史，張口就埋怨。　　這人後半堂課根本都在看閒書了，我完全看不出來他有什麼好抱怨的（雖然我根本就在睡，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至少以後都不用去了。」　　「是沒錯拉。」　　帝國史，（據說）只有開學第一堂會點名的課。　　我們拐了個彎，往藏書室的走廊前進。　　沒錯，藏書室，這就是我們兩人入學的目的。　　畢竟這裡是騎士學校，在某些方面上這裡的藏書室有著超越國家圖書館的資料量，例如說野外生存、野獸圖鑑、或是名劍大全之類的。　　我是為了背誦需要的各種知識，而萊維是為了找尋某樣神器的線索而來到這裡。就在上禮拜，我已經完全搞定，不過萊維還沒有找到他的目標，所以現在幾乎是我去那邊陪他的狀況。　　走到一半，萊維像是提醒我一樣開口：　　「說起來，之後歐文要來交貨，記得吧？」　　「我沒忘。五點在土龍路，沒有錯吧？」　　「對。」　　歐文。　　他是個什麼都賣的商人，包括那些很危險的東西和違法的東西。我並不是很喜歡他，不過和他買賣真的很划算，要購買高價品往往可以省下一筆不少的費用，對身為貧困學生的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這次也是，以三萬里拉預定到了價值三十萬的東西。　　大概是贓物還是什麼。　　「五點要到的話大概要四點以前出發，這樣只有幾個小時…不過我今天有種不錯的預感，搞不好等等就能找到。」　　萊維似乎心情很好的推開藏書室的大門。 //藏書室　　──萬惡的魔王被擊敗了，勇者帶著世界的祝福，以聖劍刺穿了他的心臟。光芒再次照耀大地，人們齊聲高歌。自此，勇者與他的伙伴們回到了安穩的日子，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過了三十分鐘，由於我閒來無事，只好翻著萊維寫的小說打發時間。　　空蕩蕩的晦暗藏書室，幾百平方公尺中只有我和萊維兩人。十幾張長桌和相應的木椅，成千上萬的書籍擺放在木製的舊書櫃上生灰塵，就像無人探望的長期病房一樣。　　畢竟這裡崇拜武力的騎士學校，沒人想翻書本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我們入學之前這裡像是塵封了幾百年。　　「還真王道的結局啊，現在不流行了吧？」　　「你管我，反正我只是寫自己爽的。」　　萊維拿著燙金的書本從外圍的隔間走出來，嘴上雖然抱怨，不過心情似乎很好，可能是找到了相關的書籍。　　「好了，我想這應該就是了，等我一下就好。」　　他有點興奮的拉了張椅子坐，以每秒兩頁的速度掃過書本的內容。　　……這人真的有在看嗎？　　隨著書頁翻過，萊維得呼吸越來越慢，彷彿在屏息等待後面的內容（看來他是真的有在看）。　　而就在十分鐘之後。　　「有了！」　　萊維小聲的振奮了一下，同時開始仔細的閱讀。出於好奇我偷偷瞄了一下，微微泛黃的印刷紙上佈滿了文字，唯有旁邊一張插畫描繪了銀色的杯子一類的東西。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算了，還是別看。　　趕緊把整段文章抄下來之後，萊維滿意的把書闔上，雙手上舉。　　「完美，以後不用再來這裡了。」　　「喔，那也就是說這裡可以封印起來了嘛。」　　「哈哈，沒錯。」　　他整個人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放鬆。　　「這麼一說我們已經跑這邊兩年了啊，把一件事情結束，突然還真感傷。」　　「那肯定是你太多愁善感了。」　　至少我可沒這種感覺。　　「所以你有要畢業嗎？」我這麼問。　　如同之前所提到的，我和萊維兩個人都是打這間藏書室的主意。既然現在已經達成目的，馬上退學也是一個選項。只是再混半年也能有一張畢業證書，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會是很大的誘因吧。　　「我又不要那張廢紙。我應該把身邊的事處理一下，然後就會走了。我想想…大概三天吧？」　　「啊是喔。」　　那我也趕快閃好了，本來上個禮拜就可以離開了，只是陪萊維留下而已。　　「這樣教官和同學們應該都超高興的吧？」　　「呵，我現在就可以想像到他們開懷的笑容了。」　　騎士學校最麻煩的兩名學生就要離開，我看他們八成會辦酒宴。　　乾脆在走之前把所有的陳年酒都先打開好了… 　　萊維把鋪在桌上的大量紙張整理成疊，小心的收進自己的背包中，收拾完畢。　　…不過現在才兩點半，要說事情做完了其實也沒事可做。　　我指指在旁邊的棋類遊戲。　　「那現在要來一局嗎？離跟歐文會面還有一大段時間。」　　「不，既然找到了，我得趕快行動…」　　萊維考慮了一下。　　「時間應該來的及，陪我去一趟魔族區吧，之後直接去找歐文。」　　「欸─」　　我發出不滿的聲音。　　「魔族區很麻煩耶。」　　「別這麼說嘛，普里奧他們很想念你的，上次還自信滿滿的說這次會好好迎接你。」　　「就是這樣才麻煩啊！」　　「哈哈哈…」　　萊維看到我的反應，笑著走出藏書室。　　唉，沒辦法，只好去一趟了。 //兩點五十分，魔族區。　　魔族，除了人類以外所有具智慧種族的統稱。魔族種類非常之多，群居型如精靈、地精等等，獨居型如狐狸精、雪女之類。另外，魔族和人類生出的混血兒（或照人類的講法，雜種）也被理所當然的算成魔族，占了現存魔族的一半左右。　　魔族的數量相當稀少，根據統計似乎只有人類數量的二十分之一不到。另一方面，魔族們特異的身體往往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即使是那些混血兒，也通常有著比一般人類更強的腕力或法力。　　但這種力量帶來的不是尊敬，是警戒、恐懼以及恐懼造成的敵意。　　人類歧視魔族，魔族敵視人類。　　這是五十年前開始的狀況。前任皇帝以討厭魔族出名，而現任皇帝完美的繼承了他的個性。　　即使自古流傳的憲法姑且是保證人類和魔族平等的，行政上又是另一回事。五十年，經由各種理由──或是沒有理由，魔族們被刁難、分離、排除在政府之外。　　政府的動作帶動了社會的風氣，年輕一代的人類在這種氣氛下成長，大多都染上了歧視魔族的心態。再加上魔族們的身體本來就和人類不盡相同，讓他們被視為非我族類，加劇了歧視的風氣。　　這個現象的集大成，就是魔族區。這些無限接近於貧民窟的地方存在於北方區域的各個城市。受到人類的欺壓驅逐，魔族們只能聚集於此。貧困帶來髒亂、犯罪還有疾病，幫派從來沒有少過，流血事件辦隨著他們的生活。　　不過也許是人類的欺壓讓他們團結了起來，即使魔族之間的習俗各異，我卻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之間的衝突。反倒是以錯綜的地下通道為據點，共同搶劫其他區域的人類或是抵禦騎士團的找碴比較多。　　我，人類，現在正走在這麼一個區域。　　兩旁的蒼蠅亂飛，幾個穿著破布的人坐在角落，吸著不知道是麻藥還是菸草。幾個人在人類遺棄的垃圾之中找尋可用的東西，幾個人正在下著磨損的象棋，賭著沒有幾顆的錢幣。也有些人擺著古怪的攤子，五花八門的商品試圖吸引和自己一樣窮的魔族們。　　這裡唯一不會出現的大概就是乞丐了──大家都沒錢，怎麼可能會有人施捨呢？　　「來了。」　　旁邊的閒人堆中傳來針對我的陣陣私語。　　是，我來了，放馬過來吧。　　我嘆了口氣，萊維在旁邊苦笑，拍拍我的肩膀。　　「加油吧。」　　「是說為什麼我非得淌這趟渾水不可呢？」　　「這代表你受愛戴嘛。」　　「我不要這種愛戴。」　　我低聲抱怨，同時感到什麼東西從我頭上掉了下來，萊維原地消失，看來也早就發現了這件事。　　我往後閃避，看著一盆屎尿落在我剛才的位置。　　「喂！丟這東西性質比潑腐蝕液更惡劣啊！」　　我朝著視線外的潑糞者大喊，四周看熱鬧的魔族們笑了。　　我把腰帶上的劍解下來，準備戰鬥──姑且不是認真的，所以不拔劍，帶鞘和對方打。　　「不惡劣你怎麼會閃呢！」　　回答隨著腳步從我背後而來，我稍微轉動身體，以眼角確認背後攻擊者的來勢──是科普蘭，拿著鋒利的匕首往我的…心臟右邊十公分的地方刺。　　…我想他八成是想刺心臟，不過我想他八成不知道心臟在哪，恩。　　我輕輕把劍柄下垂，以上升的劍身擋下攻擊。劍鞘上的花紋卡住匕首的刀鋒，被我隨意帶開，之後我抬腳踹飛科普蘭，他就這樣飛到後面的垃圾堆裡面停了下來，昏倒了。　　第二攤屎尿從我上方潑下來，我短跑避開。　　「夠了喔！上次是弓箭，這次至少拿個炸彈之類的東西吧。」　　潑糞只是讓人感到不快而已，一點威脅都沒有，但是我必須承認這的確很讓人不爽。　　「打我阿笨蛋！」　　負責潑糞的伊姆魯從三層樓高的建築的上面探出頭，對我吐舌頭。　　「你說的。」　　我隨手從垃圾堆裡撿了個金屬硬塊扔過去，在他躲起來之前把他砸昏。　　恩，我還特地選了個沒有稜角的東西，我真是個好人。　　為了趕快結束，我朝四周大吼：　　「普里奧呢？快給我滾出來結束這場鬧劇！」　　慣例的三人組中最有實力的一個還沒動手，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我看八成是打算埋伏在哪邊等著攻擊我吧。　　我稍微警戒著，注意四周的狀況，但是三十秒過去了，還是沒有他行動的跡象。　　奇怪，再怎麼說，他應該至少知道要和同伴合作攻擊才對…… 　　啊，難不成。　　我把科普蘭從垃圾堆裡面拖了出來，果不其然，在下面的是被撞暈的普里奧。 // 　　三個魔族小屁孩認輸了。　　「幹，爛死了。」　　「人家才十三歲別這麼說嘛。」　　看到我搞定，萊維馬上出現在我旁邊，而且手上拎著被金屬塊打昏的伊姆魯。　　他用擅長的法術把三人喚醒，睜開眼睛看到我在前面，他們不甘的低頭認輸。　　普里奧、伊姆魯、科普蘭，他們三個算是我的…熟人。這三個小子在我第一次來到這邊時就來找我麻煩，被我教訓一頓之後似乎反而覺得這種惡作劇般的戰鬥很有趣，之後每次都以戰勝我為目標。　　而我雖然覺得很麻煩，但是動真格的爆打他們一頓似乎也挺沒大人風度的，就只好每次陪他們浪費時間，偶爾心情好也會給他們一些戰鬥上的建議。　　不過這次他們的屎尿作戰實在是有點過頭了，這根本不是戰鬥，是玩鬧。　　「好了，你們三個，自己把那些東西掃乾淨啊，可不關我的事。」　　我指指身後的兩攤屎尿，他們三個的頭低得更低，口中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麼。幾秒鐘之後終於轉身離開，準備打水清掃。　　「陪這樣他們玩了一年多，成長之緩慢還真是令人嘆息啊…」　　我看著他們沒有進步多少的身手，小聲抱怨。　　「真的想練身手就給我去殺大老鼠啊，看來他們整天都在想那些鬼點子吧，潑糞，哼。」　　「就說了，別責怪十三歲小孩嘛，人家本來就是該玩樂的年紀啊。」　　「這麼血腥的玩樂也太可悲了一點。」　　「幹，怪你們啊。」　　身為魔族的萊維一針見血的回答。　　的確，基本上怪人類就對了，什麼都沒有的魔族連找點樂子都很困難，更別說這些小孩了。　　「算了，少廢話，快帶路吧。」　　雖然說魔族區的人大部分都不會對我怎樣，我還是沒興趣在這個地方待著。　　「好吧，走這邊。」　　萊維帶著我走進我老是記不得的街道。 // 　　我們跨過又髒又臭的小巷，在蜿蜒的路徑中行走。原本薩蘭特爾就是以道路曲折出了名的，現在多虧這些髒汙和垃圾，路線更難辨識了。　　我再一次的嘗試認路，再一次的在三分鐘以內放棄。　　反正靠萊維就好了，恩。　　「到了。」　　約十分鐘後，我們抵達了一間位於角落的店鋪………大概吧，沒有招牌我實在不清楚這房子到底是什麼用途。　　推門而入，裡面充滿了刺鼻藥劑與材料的氣味，旁邊也有個隨便以木板架起來的櫃檯。　　正在火爐上小鍋煮些什麼東西的中年女子發現有人進門，轉過頭來。　　「這不是萊維先生嘛？」　　中年女性看見萊維，以差點打翻鍋子的速度站了起來，以超熱情的聲音招呼我們…招呼萊維。　　「好久不見了！萊維先生，最近過得還好嗎？」　　「一如以往…呃，今天不是來聊天的，幫我做點藥吧。」　　「沒有問題，儘管交給老婦我。」　　「好好好，那麼首先是應付蜂毒的……」　　看來這名女性是名藥師，而且手段高明足以應付萊維的訂單。　　魔族的確被排擠，打壓，然後聚集到了魔族區，但是真正有才能的人難以埋沒。拜他們天生的各種長才之賜，在特定領域登峰造極的人往往是魔族而非人類（只是這也遭到人們的忌妒）。　　大部分的人類刻意抵制魔族的商品，逼得他們以難以餬口的利潤交出貨物；但是總有對最高級貨品的需求，讓有才能的人們還活得下去。　　……雖然說那種人通常都去肯利多斯姆，不會在這種鬼地方就是了。　　「…還有萬靈藥兩千瓶。」　　在旁邊的萊維結束他落落長的訂單，他面前的女性也露出了稍微為難的表情。讓人不禁想問你要這麼多藥劑幹嘛啊…… 　　「光是製作，恐怕就要兩個月以上啊。」　　「沒有問題，四個月內給我就行了。材料不用擔心，歐文晚上會送過來，錢也跟他拿，代工費四百二十萬可以接受吧？」　　「當然，當然…萊維先生的話我本來還不好意思收錢的。」　　「怎麼可能，那我就太不會做人了。」　　兩人聊的熱烈，而在旁邊的我則無聊了，開始四處閒晃。　　櫃上的玻璃瓶中除了五顏六色的藥劑以外還擺放了不少材料，從常見的藥草到稀有的眼睛一應俱全，一部分也能作為法術媒介應用，大概也做法師們的生意。　　雖然對我來說都是無緣的東西啦。　　我四處走動，踏得破舊的木地板嘎嘎作響。　　「哎呀？還有別間喔？」　　正當我發現角落有扇門通往別處的同時，一個矮小的人影剛好從裡面走出來，手上拿著幾株還在動的藥草。　　「「啊。」」　　看見對方的身影，我瞪大了眼睛，詛咒今天的不幸。　　她看見我之後也睜大了眼睛，發出不悅的聲音，然後開始和我互瞪。　　對方留著一頭波浪的藍長髮，穿著過長的長袍，超大帽子即使在室內也沒有拿下來，雖然非我所願，但是是我熟悉的家伙。　　「你這人渣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是我的台詞！」　　糟糕…頭開始痛起來了。　　奧卡麗娜‧阿查拉德爾，宮廷大法師。　　個性極為惡劣。　　27歲，身高卻不到140，強烈的反差讓身高鬧出的笑話不計其數。例如說在貴族上的宴會被認為是誰家女兒，還四處廣播協尋之類。但是明明對方沒有惡意，她還是會做出報復，而且是不能一笑置之的報復。　　再來，絲毫不把別人的隱私放在眼裡，即使是那種一點也不有趣、說出來只會讓被害者感到困擾的秘密，她也會毫不客氣的亂講，根本就是以它人的不幸為樂。　　這樣就算了，本人的臉皮又很薄，稍微戳個兩下就會發火，她可以講別人閒話別人不能講她閒話，不然就會被她電（實質上的）。　　還有幾千個原因，總之我常常和她對幹，幾乎每見面一次就打一次架，到現在已經不需要理由就能夠對著對方吐出毒液了。　　…不過做為一個法師，說實話她的實力還算不錯。　　「啊，真是的，本來心情很好的，看到你的臉就一口氣不爽了起來。」　　「妳看的到嗎？帽子沒有擋住視線？」　　「你放心吧，對你的厭惡不需要視線，只要有本能就夠了。」　　「本能？妳是說妳能用生物學的角度來解釋妳的身體嗎？妳來幹嘛的？」　　「買東西啊？你看不出來嗎？你有眼睛嗎？」　　奧卡麗娜把手上的三條看似曼陀羅的東西秀給店主看，同時掏出兩枚金幣──兩萬里拉，交給對方。　　「謝謝惠顧。」　　中年女性應對的方式不向萊維時那麼熱情，只是確實的收下了錢幣。　　我趁這個空檔轉向萊維，他好像剛剛談完藥劑的委託。　　「你好了嗎？我想快點走了。」　　「呵呵呵………」　　再和奧卡麗娜待在同一個空間幾分鐘，我們兩個應該會動真本事打起來。不過萊維似乎覺得這種狀況很有趣，每次都在旁邊看戲，現在也是笑得開懷。　　萊維靈機一動。　　「好啊，那就走吧，奧卡麗娜，一起回去嗎？」　　收回前言，靈個屁，絕對是故意找麻煩。　　「……既然是萊維邀請的，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幹，妳不會只是想趁機跟我打架吧？不會迴避一下嗎？」　　「你可以迴避我。」　　「……………」　　沒有這種道理，絕對沒有我讓她路的道理。　　「OKOK，那就這麼說定了，哈哈哈哈哈………」　　所以我們三人就成了一起走出魔族區的狀態。 //三點五十分，魔族區。　　在骯髒的小巷之間走到一半，我們前方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地點似乎是在比較寬廣的道路上。　　「救命！」　　「叫黑棍的來！快點！」　　「黑棍正在跟騎士團火拼！」　　「那去酒館，叫狼牙他們！」　　「不不要不要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恩，是淒厲的慘叫聲，聽起來相當危急，從片段的話語聽來他們正四散逃跑。　　「…黑棍？狼牙？哪啥？」　　奧卡麗娜聽見從沒聽見的名詞，愣了一下。　　我只好無奈的解說。　　「黑棍和狼牙，保鑣類型的兩大幫派。黑棍的實力比較差，人比較多；狼牙即使是魔族的自己人也要收費，不過有了錢，人力裝備就相對好一點。」　　「…是發生了什麼事？竟然一定要叫幫派的人來處理。」　　「不對，問題不是這樣問──是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肯花錢來處理。才對。」　　奧卡麗娜聽到我的訂正，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不過前方的狀況似乎很緊急，現在不是跟她抬槓的時候。　　「去看看嗎？萊維。」　　「好啊。」　　要花錢處理的，對於這裡的居民來說恐怕是生死級別的大事，那麼有可能是什麼呢？　　1.騎士團來取締非法的…滿地都是非法的，隨便什麼都可以成為取締（攻擊）對象。　　2.貴族，帶著吃飽喝足的護衛們來撒野，馬匹踏死了幾個人，護衛們拔劍亂砍（自衛）。　　或是3 　　「3吧。」　　我們往前走了幾步，確認了面前的狀況。　　3.魔物，它們是來殺人的。　　老鼠，巨大的老鼠，五隻五隻並排從下水道口湧出。他們體長約是一般老鼠的十到十五倍，大概有半個人高，身上布滿腐爛的傷口。他們的尖牙帶有慢性毒，被咬的當下不會有太多感覺，但是隔幾天會很痛苦，嚴重一點的話晚上睡覺時就再也醒不過來。　　我們面前有著上百隻的大老鼠，正在四處追著人跑。現場已經有幾個人被啃個稀趴爛，幾個人正在被啃個稀趴爛，剩下的正甩開咬在腳上的魔物拼命逃離被啃個稀趴爛的命運。　　我指著老鼠群大罵：　　「所以就叫他們去殺老鼠嘛！看這狀況肯定幾個月都沒人去了吧！」　　「不不不，我覺得你不能這樣怪他們……」　　那是怪我囉！？　　「廢話，當然怪你們。」　　所謂魔物，是由各種生物突變而成的怪物。它們的存在目的只為消滅所有廣義的人─ ─人類和魔族。　　不可逆的突變過程被稱為魔物化，經過魔物化的生物會像是失去理智一般的凶暴，開始攻擊人類。它們會隨著時間而無限成長，越年老的魔物越強，像是惡名昭彰的移動森林就有曾經滅掉萬人軍隊的紀錄。　　它們不是生物，不會自然死亡、沒有理智、不會學習，只是為了殺戮人們而生，它們的行動只有攻擊一項，它們是人類該消滅的對象。　　魔物從歷史的開端就開始威脅人類，所幸不知為何，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不會有魔物化發生（當然，人們不會魔物化），因此人們對於這種近似於天災的現象所能做出的最好對應就是派出巡邏隊。由經驗得知，只要有人經過，便可以保證行走路線的附近在三天之內不會有魔物化發生。人們以這種方法姑且保證了村落的安全，讓衛兵們專注在城外來的魔物，有了這些保障，人們才得以安眠。　　而在帝都，巡視下水道一般來說是騎士團的工作，不過他們當然不會巡邏魔族區的部分了，結果就是面前的這種慘況啊。　　所以怪人類其實也沒什麼錯啦。　　「雖然說是人類有問題，不過只會怪別人而什麼都不做的話，是不會有反過來打對方臉的一天的喔！？」　　我大喊，喊給破爛的住宅中、那些躲著咒罵自己不幸的人們聽，然後以手中的劍把像我撲過來的老鼠分成兩半。　　明明就有自己組織行動或是出錢雇用冒險者的手段來防止慘劇，這些人卻都不做，只會等待事情發生，然後怪罪他人。　　那也沒什麼好同情的。　　「你幹嘛挑釁人家呢…」　　萊維華麗的切碎身邊的大老鼠，他的武器和我一樣是劍。　　「不，看到這種擺爛的態度你不覺得很想戳他們戳到死嗎？你看，這不是又變成要你出面了嗎？即使道理在他們那邊也……奧卡麗娜妳幹嘛，吃錯藥了嗎？還是說妳沒吃藥嗎？」　　和萊維對話到一半，我看到奧卡麗娜一直沉默著，所以出聲詢問。　　這人應該不是看到死人會發抖的弱女子才對。　　「我在想我應該代表帝國政府收拾這件事情嗎？之類的。」　　她的眼神比平常認真，似乎真心想挽回一下帝國形像。　　所以我也認真的回答。　　「算了吧，十年前還可能會被認為是好心來救他們……妳現在出手只會被認為是在誇耀力量喔，『看看你們這些廢物還不快來舔我們人類的腳跟，喔呵呵呵呵』之類的。」　　在別的地方看到這種景像的話我早就把奧卡麗娜踢進老鼠堆，讓她放點法術解決…但是在災難之外再刺激這裡的魔族們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麻煩事，所以就算了。　　「……是嗎？」　　「是啊。所以萊維GO。」　　「講半天結果還是我嗎！？」　　萊維傻眼的指著自己，另一隻手忙著把四隻老鼠分成十六塊。　　「唉呀，有什麼關係，兩百隻有一學分耶。」我提起了騎士學校的獎勵制度。　　「都要退學了還管這麼多啊！」　　「不然你也可以看著老鼠肆虐，我是不介意啦。」　　在場的老鼠數量已經超過了兩百，只憑我的一把劍根本不能做些什麼，那我乾脆當作沒看見比較快。　　而人好的萊維是絕對不可能視而不見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萊維無奈的走進鼠群。我和奧卡麗娜則在旁邊找了個沒垃圾的角落保護自己，我用砍的，她用擅長的閃電轟殺這些東西。　　感到獵物的鼠群往萊維身上聚集，但他只是左手一揮就讓它們飛了出去，魔物們被強力的風槌零距離命中，撞死在路旁的民家牆壁上、地板上，支離破碎，有些眼珠還黏在圍籬上，相當噁心。　　「我覺得如果你考慮一下怎麼善後的話這邊的居民會很感激你喔？」　　「我管這麼多阿！那你告訴我用什麼解決它們好了！」　　哼，我可不想負這個責任。　　看我不說話，萊維只好自己考慮了大概半秒。　　「比黃昏還要昏暗的………」　　「給我等等！你在人多的城市裡打算用什麼啊！！」　　「說到底系統根本就不對吧！！」　　面對我和奧卡麗娜兩個人的吐槽，萊維只是笑了一下，換了個法術。　　「閃耀吧，就像即將熄滅的薪火。」　　萊維的左手大幅度的揮動，在空中畫出法陣的同時口中詠唱法術的最後一段。　　紅色的波紋在地上快速擴展開來，半秒之後，與人高的火海憑空竄起，火焰吞沒了大老鼠們，同時精準了避開我和奧卡麗娜。不到十秒，街道上所有的老鼠就都化成灰燼，只剩下屍體燒焦的臭味還留在空中。　　當然，還有旁邊木圍籬燃燒的臭味，要是萊維再誇張一點就還有火災的臭味了。　　「…至少比較不會有疾病流行的問題。恩。」　　看到圍籬幾乎全毀，萊維開始替自己找藉口。　　「所以我才說考慮一下善後啊…」　　四周的居民看見魔物們被殺光，紛紛提著破鐵桶來滅火，沒空搭理我們。其中也有跪在骨灰面前大哭的人，大概是之前那些被咬死的家屬們。　　就當作沒看到吧。　　「好了，搞定了就快走吧？這種風景也沒什麼好看的。」　　我催促東張西望的兩人。這裡的居民們不但回報不了萊維，恐怕有些還會反過來要他賠償燒掉的財產。多留無益，還是趕快離開的為好。　　我們就在這一陣慌亂之中離開了魔族區。 //四點三十分，土龍路。　　「我往那邊走，拜拜。」　　「那就再見啦。」　　「那就希望不再見啦。」　　臨走之前奧卡麗娜不忘給我一發閃電箭，我一個輕步避開，然後看著她消失在轉角。　　「你們還真是打不膩啊。」　　「這次可沒有打喔。」　　萊維很感興趣的看著我們的互動，然後朝著預定的土龍路四段走。　　土龍路是離魔族區只有兩條街的攤販街，有些拿不到營業證的行商人會來這裡擺攤。這倒不是他們的問題，只是官員貪污和勾結嚴重罷了，行商人們的貨物品質還是有一定保證的，所以騎士團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人類的商人。　　我們在夕陽的斜射下行進。兩邊的石製房屋粉刷得相當明亮，在夕陽下也試一番景色，和兩條街以外的區域有著鮮明對比。　　「不過…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走到一半，萊維開口了。　　「什麼？」　　「你真的很討厭奧卡麗娜嗎？」　　「那不是廢話嗎？」　　怎麼到現在才問這個問題？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野蠻、不講理、而且還沒兩天就會遇到一次。要是我能清淨個幾個月就好了。」　　「……哈啊……」　　萊維嘆了口氣。　　「幹嘛？」　　「沒事，只是有人前途多難。」　　「喔，隨便。」　　我可沒興趣浪費時間在跟她有關的事情上。　　「說到這………啊。」　　萊維才想開啟下個話題，就被旁邊的攤販吸引了目光。　　「幹嘛？」　　「有賣蓮霧的，難得在這裡看到，我去一趟。」　　「去吧，反正時間還多。」　　時間才剛過四點半，就算早到也只是在那邊等而已，逗留一下也無妨。　　萊維走向後面正在收攤的攤子，和老闆打了個招呼，而我就看著兩旁的景色發呆。　　薩蘭特爾是一坐位於高山上的城市，像這樣向下俯瞰，景色相當壯麗，不管看起次都能稱為奇觀。　　突然的，一個比我矮兩個頭的身影慢慢靠過來。穿著相當老舊，披風把頭部罩住，讓人看不清面孔，而氣息和動作很明顯是針對我。　　是扒手，資曆甚淺、動作遲鈍，從體型來看年紀大概和那三個小屁孩差不多，不過魔族的年齡有長有短，也說不太準。嗯…… 　　「喂，小弟弟，我勸你換個目標。」　　我試著在他靠近之前出聲嚇阻他，不過他完全沒有停下的跡象。　　沒辦法，我出手抓向他的披風左肩部。　同時他開始動作，一陣風從我身邊掠過，我的錢包被搶，我的手中只剩下那一層破布。「…原來如此。」沒想到那個爛步法是讓我鬆懈的演技啊，現在的扒手還跟人玩心理戰的嗎？我就這樣目送那名扒手，不到一百公尺，他就被埋伏在兩旁的騎士團抓了起來。「終於抓到你了啊！」「可、可惡！放開我！」一男一女的騎士俐落的把扒手的身體固定住，在掙扎之中，扒手的批風亂掉，露出面孔，是名小女生。仔細一看，她有對長耳朵──是個精靈，不然就是精靈的混血，連確認都不需要就能知道是魔族。我慢慢走上去，看著掙扎中的扒手。「所以不是說了嗎？叫妳換個目標。」我笑著和兩名騎士說：「你們也真壞，用埋伏對付她也太大費周章了吧。」「不不，你有所不知，這傢伙這個月已經偷了十幾次了，用的就是剛剛那招。又跑得很快，咻的一下就不見，我們很頭痛的啊。」「原來如此，剛剛那個速度的確不錯。」我們交談的同時，小女孩還在旁邊掙扎著。「閉嘴！」不耐煩的騎士往她臉上塞了一拳，差點把她打昏。吼聲蓋過旁邊的交談，不管男女老幼都轉過來看我們。「喂喂，旁邊還有小孩子啊，你這樣會嚇到人吧？」「…啊，失態。」騎士查覺到不妙，不過打都打了也沒什麼補救的辦法。「算了，還是先把我的錢還我吧。」「是這個嗎？」騎士扳開扒手的右手，將錢包還給我。打開錢包確認一下，東西都在真是太好了。另一邊，扒手又開始掙扎。「好了不要拖拖拉拉的快走！現在以強盜罪名逮捕妳！給我乖乖的把米拉奶奶的退休金吐出來！」騎士宣布罪狀之後開始拖行她，往騎士團本部去。罪名是強盜，不過我剛剛有感到她身上藏刀子，回本部被搜出來後應該會變成殺人未遂吧。不管怎樣這傢伙死定了。我揮手送她離開。「我回來了…怎麼啦？」買完蓮霧的萊維回來了。「沒事，抓到一個扒手而已，一個精靈小女生。」「最近似乎有聽到類似的消息，聽說身手不錯？」「是不錯。她速度跟我差不多快耶。」「真的假的，那就這樣給騎士團好像有點可惜……」不過是這麼說，萊維也沒有上去搶人的打算。「喔，兩位，你們在這邊啊。發生了什麼事嗎？」一個人聲從後方傳來，我們兩個轉過頭去，發現歐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我們身後。歐文，魔族。身高比我略矮一點，和善的面孔，剪短的頭髮，毫不鋪張的衣服，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就是地下世界勢力最大的商人，沒有之一。所以我才特別警戒著他。「沒什麼大事。」「是嗎？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吧，別在路中間擋到別人。」歐文沒有追究，和我們走到路邊，摸摸口袋，把一個裝單片眼鏡的盒子拿了出來。「這是你的法力透鏡。」「喔，這就是…」這麼一小片集合了法師的心血製成，製造者天天灌注法力、雕上刻紋，每兩個月才能作好一片法力透鏡。透過它們，人們得以用視覺觀察法力──那是本來只有高階的法師才能辦到的事。　　對於一點法力都沒有的我來說，這是相當方便的東西。要是附近有誰正在施放強力法術，我可以透過它看出來。　　「我先驗一下吧，萊維幫我。」　　「喔，好啊。」　　我拿起法力透鏡戴在右眼，看向萊維。只看到他的身體放出大量的藍光，那是為了配合我而刻意放出的純粹法力。　　「OK。」　　聽到我的確認，萊維在引起注意之前停止釋放法力。　　我收下透鏡，把三枚金幣拿給歐文。　　「沒有問題，拿去。」　　「銘謝惠顧。那萊維，這是你的東西。」　　歐文從包包中拿出兩根棒狀物體交給萊維，用布包著看不出來，大概是什麼法術用的工具。　　「恩，我還需要慣例的那個，下次再給我。上次和你說的那批藥水已經談好了，把錢和原料在今天晚上送過去就好。」　　「好的。」　　萊維確認都不確認就收進背包裡面，歐文也沒有拿錢。他們兩個已經認識好一段時間了，所以基本上是用計帳的方式。　　歐文重新把包包背好。　　「那麼我待會還有事，先走了。」　　「欸？不再聊一下嗎？」　　萊維露出可惜的表情。　　「六點沒生意的話是可以聊拉…不過你知道，那筆生意還挺好賺的。利潤4000%。」　　歐文刻意壓低聲音，裝出神秘的樣子。　　4000…我手上法力透鏡的成本是多少呢？　　正當我想著無聊問題的時候，歐文揮了揮手快步離開，只留下我和萊維兩人呆在原地。　　「回去吧？」　　萊維想了一下。　　「也是…也差不多該吃飯了。」　　「所以才該回去啊。」　　不管怎麼說，學校的食堂CP值最高。　　「好吧…本來還想去間店的，沒想到被老鼠拖到時間。」　　「哈哈，明天再陪你去啦，走吧走吧。」　我們往學校的回程走去。 //五點五十九分騎士學校二校舍走道　　太陽即將下山，四周的煤氣燈也慢慢亮起，視線內一片橘紅。我和萊維兩人已經吃飽飯，正在從食堂回宿舍的路上。　　下午的課程早已全部結束，校舍三樓的走道上一個人都沒有。下方的中庭有幾個勤於練習的學生在互相比試，也有老是拿著漢堡啃的布呂歇爾教官從旁建議。　　「我覺得那一定是種詛咒，一刻不吃漢堡就會死的那種。」　　「嗯……據食堂大嬸說，一天似乎也才吃了十幾二十個而已，應該沒那麼嚴重。」　　「但是要說吃漢堡是興趣這也太誇張了點…」　　我和萊維則是在討論著無意義的話題。　　我們經由校舍間的石橋進入了六校舍的走道，這裡為了防止意外而設計的額外堅固─ ─這裡是戰鬥法術的練習層，爆炸是家常便飯。遠方的鐘響起，這是六點鐘的鐘聲。皇宮上最高的鐘塔在一天的兩次六點各鳴一次鐘，是薩蘭特爾有名的傳統。鐘響十二下，提醒人們回顧自己的一天。今天也像昨天一樣，上課，查書，打打鬧鬧，捲入戰鬥之中，雖然過程可能有點差異，結果卻都差不多。這就是我兩年來的日常，雖然算不上無聊，也算不上有趣，就這樣過了兩年。「要結束了啊，學生生活。」「感傷吧？」「也不會。」慢慢的，鐘聲消失在遠方，宣告了平凡無奇的一天結束。同時也拉開了故事的序幕。砰咚！！！！！「嗚喔。」隨著鐘聲結束，爆炸聲就傳來了，隨之而來的是小型的地震，走道搖晃，我急忙穩住腳步。　　「…………是怎樣？」　　「…好像不太妙。」　　我和萊維跑向走道底端的窗戶往外一看，然後各自對面前的景象表示讚嘆。　　「喔喔~~」　　「哇靠。」　　三校舍被炸掉了，五層的高樓被化為廢墟。　　這種等級，絕對不是學生們練習所造成的意外。　　「是怎樣，今天還真忙啊！」　　我帶著苦笑大喊。　　建築倒塌的震動讓樓下中庭的同學們受衝擊跌倒在地，遠方的宿舍似乎也被炸掉了，紅色的磚瓦建築塌了一半，瓦斯燈斷掉的管線讓火燒得更旺，馬上就會有巨大的火災形成。　　「嗯，看來會成為延遲瓦斯燈推廣的藉口了。」　　「你為什麼要考慮這種東西啊！？現在應該考慮發生什麼事才對吧！」　　「因為我覺得瓦斯燈很棒，是自動照明的先驅。」　　雖然瓦斯很貴就是。　　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似乎有聽到一些女同學的尖叫聲、金屬撞擊聲、粗重的吼聲還有法術的各種聲響。　　……唔嗯？恐怖攻擊？　　「說起來，我東西都在宿舍裡耶？這下該怎麼辦？學校不會賠吧？」　　隨便，比起那些我更在意我的財產。　　外面不說，在學校裡因為我總是和某人一起行動，受到的對待只比魔族好一些（甚至還有些人認為我是某種能騙過辨識器的魔族，神經病），搞到最後和萊維一起成了麻煩人物，我想學校應該不打算賠我。　　這樣我不就變成窮光蛋了嗎？　　「去找犯人陪啊。」　　「不，其實我想說的是，借我錢。」　　剛才用三萬里拉買個一個法力透鏡，我現在幾乎身無分文，要是其餘財產就這樣消失了，果然還是有點難過活。　　我厚顏無恥的伸出一隻手，然後得到幾十枚金幣。　　「謝啦。」　　「還我兩倍。」　　「去你媽的。」　　我把大部分的金幣扔還給他。　　在三層樓的下方，人們已經開始戰鬥。一邊是以我們教官為首的數十人，布呂歇爾教官拿著大型長槍與盾守在最前方（什麼！他的武器不是漢堡嗎！？by我&萊維），後面還有拿刀的兩個教官，其他都是學生。　　另外一邊是奇異的隊伍。打前鋒的是幾個獸人，後衛的精靈正在施法，一名巨魔顯眼的站在隊伍最前鋒和布呂歇爾對打，還有幾個比較沒有特徵的拿著弓箭，找空隙把躲在後方的學生們放倒。　　一校舍傳來巨響，那邊二樓的陽台垮了，勃蘭特教官從上面飛了下來。透過窗戶看四樓的教室，許多學生們已被包圍，丟下了武器。這一棟的樓下也傳來大聲的吆喝聲，示意著學生們投降。　　恩，對手的動作快且精確，似乎計畫許久，而騎士學校這邊似乎反應不及，滿滿的敗像。　　我轉頭看向萊維。　　「怎麼做？」　　他臉上滿是猶豫。　　「……你覺得誰會贏？」　　「你啊？」　　萊維自己一邊也會贏吧。　　「嗯…我很討厭被扯進種族紛爭裡面耶。」　　萊維厭煩的這麼說。　　的確，以外表來猜，那些敵人恐怕都是魔族吧，那這場戰鬥其實原因也不難猜。　　看到萊維為難的表情，我想了一下。　　我是沒差啦……要逃應該也逃的掉，撤手不管的話襲擊者應該會贏。　　「那就不要管？」　　「…但是我也很討厭看一堆人死。」　　結果他還是往樓下走去。　　「總之先去找對方老大吧，目標是說服這些傢伙滾出去。」　　「哈阿，你人還真好阿……既然你決定要幫學校趕人的話，就抓了對方的人來問首領在哪如何？」　　「是個主意。」　　萊維點頭，踏下階梯。　　我對這所學校沒有一丁點同伴意識，不過萊維是個好人，即使是厭惡他的人類們他還是稍微想救一下。　　所以我們參戰。　　如果學校感激我的話希望他們能賠償我燒掉的損失。 // 　　敵人來的很快。　　「站住！」　　我們才踏上二樓的走廊，就被從背後叫住。轉頭一看，對方是名獸人，身邊還有一個同伴，看不出來是什麼。　　獸人背了把大劍，另外一人兩手握著長刀。　　「…說起來我們學校沒有制服，能不能用校外人士的名義呼嚨過去？」萊維說出他愚蠢的思考。　　「不可能吧。」　　「少開玩笑了，人類！把武器丟掉，不要抵抗！」　　不耐煩的獸人口氣很差，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我不是人類就是了……」萊維半諷刺的說。　　「啊啊？你說你是魔族？」　　聽見魔族兩字，獸人也沒有放鬆架勢，而他身邊的人從口袋裡拿出了辨識器，對準萊維。　　沒有發出嗶嗶聲，這是身為魔族的證明。　　「怎麼會有自己人在這種地方……」　　他似乎對面前的狀況很驚訝，喃喃自語。　　是啊，畢竟這裡是騎士學校，一般來說魔族是沒辦法入學的（在體試實戰的部分會有點…麻煩。）。　　「當然是學生了啊，還有為什麼…」　　「你剛才不是才說要偽裝成校外人士嗎？」　　萊維不理我，繼續和面前的獸人講話，他的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一些，看來是真的想要幫學校一把。　　我則是抱著不認真的心態開口：　　「雖然也多少猜到了啦…報上名來吧？你們是什麼人，敢攻擊帝都鬧區的騎士學校，膽子還挺大的。」　　「我們是革命軍，為顛覆暴政而聚集的人們！」　　果然，革命軍。　　他們是受到欺負的魔族們組織起來的暴力集團，但是不成氣候，至今沒有對帝國造成太大威脅。他們表面上的口號是打倒蠻橫的西爾‧伊蘭德，恢復人類與魔族平等的地位，不過實際上裡面一大部分也是魔族優越論者，沒什麼好推崇的。再說，他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以攻擊人類的平民為主，說實話跟山賊沒兩樣。　　對方是革命軍的話，我們受到攻擊也說得通。　　「攻擊我們，就是為了把騎士的幼苗拔掉是吧？」　　「你說得對，人類。」　　獸人肯定了我的結論，露出殘忍的笑容，轉頭看向萊維。　　「那邊那個小夥子，我可以讓你離開，可是你的人類同伴必須留下來。沒什麼，只是要和皇帝換一些武器和食物罷了。」　　換武器和食物…也就是把我們當人質是嗎？　　跟智障一樣。　　「你說什麼這個渾蛋！」　　「路克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把心裡話講出來？還是在這種重要的溝通時刻？」　　萊維有點無奈的看著我。　　「沒辦法，這是我的習慣。」　　「你這習慣有天會讓你倒大楣…」　　「到時候再說吧。」　　我兩手一攤，萊維拿我沒轍，只好把目光轉回面前的敵人上。　　「先不說你們到底要幹嘛，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逃兩字。我們同為魔族，我苦心思慮之後能給你們的誠心建議是你們趕快在騎士團趕來之前收一收回家，如何？這樣大家都可以平安脫身。」　　獸人臉色一沉。　　「…那就沒有辦法了，人類的狗。」　　「真敢說啊。」　　萊維輕笑一聲，完全不放在心上。　　對方拿起背在背上的大劍，我和萊維也拔出武器。　　「殺掉嗎？」　　面對我的疑問，他考慮了一下。　　「恩…我手下留情就夠了，你盡全力打吧。」　　「別看不起人了臭小子們！」　　聽見我們兩個的對話，獸人咆哮，大劍往下一敲，砸出了一條裂縫。　　好遜。　　看不起人？才沒這回事，這叫正當評價。　　面前的魔族們似乎還沒有理解到他們正在和騎士學校裡最強的兩個人對峙。　　我，只要做足準備，能夠單挑騎士學校裡萊維以外的任何一人。只要不是在超遠距離對上教弓箭的尤莉教官那種極不利的狀況的話，就連教官也可以戰勝。　　而萊維，可以一次對付騎士學校裡的所有人，包括我。　　說到底，他可是在騎士學校裡的魔族耶。你們兩個都不會感到奇怪的嗎？一個魔族要在騎士學校待兩年是要有多強的力量？入學的實戰測驗當然是擊敗了出全力的教官們才進來的，至今所有的筆試/體試當然也是滿分/最強，在學校裡面當然也早就戰翻了全校同學，這種人是可以弱到哪裡去？　　我在心裡讚嘆著他們腦子的大小，一邊拔劍，踏出第一步。　　我早萊維一步向前衝刺，獸人反應過來，大劍當頭揮下。我在大劍還在半空時就衝到他的攻擊內側，左手用力一甩，拍中對方手腕，把手連大劍的攻擊軌跡一起打偏。大劍的斬擊落在我的左方，同時我以右手的長劍朝獸人的心臟刺出。　　右方的長刀手攔截了我的攻擊，在我刺進獸人的身體之前硬是以自己的刀身橫向擋住我的劍尖，救了同伴一命。　　…這技巧還挺難的，看來有兩下子。　　「不過可惜，戰鬥已經結束了。」　　伴隨著我的話語，長刀手的雙手掉了下來。　　是萊維，他在長刀手阻擋我的同時以神速卸下了他的雙手，然後輕鬆的把劍擺在獸人的咽喉旁。　　…………………都給你打就好啦？　　「……背叛者。凱恩大人是不會放過你的。」　　長刀手恨恨的說。　　「從人類的狗升級成了背叛者嗎？恭喜你，萊維。」　　「路克你閉嘴……凱恩啊，凱恩……」　　萊維聽見對方的話，稍微考慮了一下。　　「喂，路克。你先逃跑吧，凱恩這個人我有稍微聽過，事情恐怕會變的稍微麻煩一點。」　　「怎麼說？」　　我還不知道有什麼對萊維來說是麻煩的。　　「凱恩領導的部隊實力很強，而且相當偏激，應該不會憑幾句話就乖乖離開。要是我說服失敗的話恐怕到時候還是免不了一場殺戮──不管是他們殺了人類，或是我殺了他們。」　　萊維的原意大概是以壓倒性的力量讓對方恐懼然後撤離，減少死傷。但要是革命軍夠強的話他們就不會害怕，讓萊維很容易失敗。而我是人類，只要我還在現場，恐怕連開始溝通都不可能。　　這樣看來，我也許還是先逃離戰場比較好。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到時候在老地方見吧。」　　「OK。好了你們──麻煩帶我去你們老大的地方吧？」　　我轉身離開，跑上樓梯；萊維開始對著兩名魔族說話。　　大門肯定有重兵把守……我記得在藏書室有個不知去哪的秘密通道，就往那邊跑吧。 //六點四十分，騎士學校。　　但是在剛剛講一堆廢話的時候上面的走廊已經被敵人占據了啦啦啦啦。　　我從走廊與走廊的轉角探出頭來，這條走廊的盡頭就是藏書室。但又有一組兩人的魔族擋在我面前，他們正在一間間的檢查著空教室，確定有沒有人躲在裡面。　　「你那邊呢？」　　「沒人。」　　一個大概是混血，另外一個是個蜥蜴人。蜥蜴人沒太多特徵，只是粗壯的尾巴必要時會被拿來攻擊，鱗片還有一定硬度，比一般人更難砍。　　不過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問題。　　我趁他們轉頭的時候衝刺，毫不掩飾的腳步聲讓他們驚覺我的存在。但是他們反應太慢，才剛轉身過來我就已經抵達他們身邊，揮劍把蜥蜴人的頭砍下。　　「你……」　　「你，下去。」　　驚愕的魔族忘了攻擊，被我抓住衣領，毫不遲疑的往樓下扔。　　恩，四樓。這個高度應該死不掉吧，我真是個好人。　　「好弱，革命軍都這種程度的嗎？」　　我在發表勝利感言的同時悄悄靠近藏書室，偷偷向內張望。　　廣大的空間已經被摧殘過了一遍，大部分的長木桌已經被打爛，書櫃倒塌、裡面的藏書散了一地，放在旁邊的桌上遊戲也被破壞了。　　真是些不懂得珍惜的人。　　裡面遠處只有一個巨大的身影…巨魔，三公尺多的身高差點頂到天花板，過長的手臂以人類的觀點來說顯得畸形。　　他剛好擋在我要去的門前，正在以笨拙的動作把一個個封閉的書箱打開，似乎在找尋有人躲藏在裡面的可能性。　　嘿，那裡不會有人的，麻煩你滾去別的地方做點對世界有益的事情好嗎？好嗎？　　我才剛這麼想，就看到箱子裡出現一個顫抖的女學生。　　「真的有人喔！」　　…… 　　啊。　　巨魔聽見我的聲音，靈敏的轉過身來，他身後的女學生停止顫抖，像是看到救星一樣驚訝的看著我。　　「哎呀呀呀……」　　沒辦法，我只好在巨魔過來以前趕快進入藏書室。要是在走廊戰鬥很有可能整個走廊會被巨魔塞住，到時要突破就會變得很困難。　　等著我慢慢走進來，巨魔舉起手上的大金屬棒開口了。　　「…你是笨蛋嗎？」　　「我可不想被個巨魔說啊！」　　面對我的強烈反駁，他皺了皺眉頭，似乎很不滿的樣子。　　「別老把巨魔當笨蛋啊，人類。」　　「噢，只是以平均值來說而已，我向你道歉。」　　沒想到面前的巨魔流暢的和我對話，這以平均智力較低的他們來說算是難能可貴。　　「我接受你的道歉，雖說誤會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覺得人應該要以獨立個體來看待他人。」　　巨魔點了點頭，似乎很理解自己同胞的水準，回歸正題：　　「總之那個不提，把武器放下吧，不會殺你們。」　　巨魔的左手抓起後面的女學生，她恐懼得發抖，深怕巨魔一使勁自己就死無全屍。　　不過巨魔只是把她放在一個旁邊的高處，讓她難以逃跑而已。　　「紳士耶。」　　「嗯，我自小就想成為一個紳士，但是大部分的人們總是不認同巨魔紳士。」　　我也不認同，直覺上的。　　「那真是可惜………」　　巨魔打量了我一下，看來是在等我丟武器。　　「恩？你沒有要投降的意思啊？」　　「你想太多啦，至少得掙扎一下，對吧。」　　「可能會死喔？」　　「應該…不至於啦，不至於啦。」　　巨魔，超人的恢復力，最強等級的力量，大概連我也沒辦法硬吃他的攻擊。相對的，法術方面就顯得很弱，不只沒有天分，身體還特別容易受到法術破壞，簡單的火球就可以對他們造成重傷（雖然這還是不能防止他們嚇死人的傷口癒合）。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法術，所以講這些都沒有意義。　　我的長劍以尺寸來說…就算刺中他的心臟也能在大出血前癒合，頭部的話大概一次砍不斷頸子，然後會癒合，除此以外的攻擊也沒半點效用，通通會癒合。我的手邊也只有一些手榴彈和炸藥，能夠放出法術攻擊的符石之類都放在宿舍裡，真是失策。　　也就是說，從結論來看。　　「我好像殺不死你耶？」　　這下尷尬了。　　「那就丟下武器，乖乖的跟我走。」　　「但我拒絕。」　　「那就沒辦法了。」　　即使被三番兩次的拒絕，巨魔也絲毫沒有不耐煩的表情，只是單純的開始攻擊。他巨大的腳步一步跨出了快一公尺，往我這邊走來，流利的舉起看來很笨重的木棒然後重重向下砸，是單純卻有效的攻擊。　　我看準他過長手臂所勾不到的位置，斜向奔跑，目標是他難以用棍棒攻擊的腳下。金屬棒砸在我身後幾公尺處，彈出的石塊擦破我的手臂，無視。　　巨魔也不是新手，很清楚自己有腳下的罩門，他很熟練的抬起右腳就踢。但是即使動作熟練歸熟練，對我來說也不是避不開的速度，踢擊被我一個右跳避開，同時在他落腳的位置扔了管炸藥。　　碰的一聲，地板被炸出一個小洞，在他右腳落地的力道之下，洞被撐開，地板被破壞得更加嚴重。結果，讓管理員看到會吐血的大洞出現在地板上，他整隻腳卡在中間，無法移動。　　…… 　　……………………哈啊？　　「什麼？竟然連這點都計算到了…」　　巨魔的聲音充滿驚訝與敬佩。　　「不不，別講的好像我神通廣大料到這種結果一樣。」　　卡住腳的他無法轉身，我比他還驚訝。　　本來的計畫是打算趁爆炸的時候砍斷他的腳腱爭取時間，不過效果比我預想還好太多，不如說我想小試身手的心情都沒了，這什麼爛結局。　　不過算了，撿到賺到，有好結果就好了。　　「我要走了，再會。」　　「給我等等，你要去哪裡！」　　巨魔掙扎著轉過頭來看我。　　「密道喔？就在這扇門後。」　　我說著，然後打開古老的木門。　　「嘻嘻，你們在破壞桌椅時沒有砸了這扇門實在太好了…那麼，我就此告辭。」　　遠方似乎有更多的魔族追兵跑過來，我趕緊關上門，進入小隔間之後轉動其中的機關，一扇隱密的石門打開。我進去之後再次拉動槓桿，把石門反鎖，以防追兵追上。　　………女學生？　　……算了，這是沒辦法的事。 //晚上七點，密道。　　「好了…」　　密道，只要是建築都有的東西。並不是實用或是什麼特別意義，主要是因為建築師之間很流行，所以造就了這種無意義的多餘設計。　　不，也許我這個使用者並不能批評這設計是多餘的…… 　　「接下來怎麼辦呢？要在這裡等到事情結束嗎…」　　我一邊聽著石牆後面吵鬧的聲音一邊自言自語著，然後扳動旁邊的把手，鏘鏘鏘的放下更多的鐵柵欄。　　「這樣子他們應該就不會浪費時間追我了……」　　鏘鏘鏘鏘。　　鏘鏘鏘鏘。　　鏘鏘鏘鏘。　　鏘鏘鏘鏘。　　啪擦。　　「咦？」　　奇特聲音傳來的同時我感到手邊失去著力點，往腳邊的拉桿一看。　　木製的槓桿因為年久失去保養斷了。　　「啊，靠北，靠北靠北靠北靠北。」　　機關從根部斷掉，只剩下短短不到十公分的一截。我試著抓著那小小一截木棍重新把機關門打開，但它承受不住力量，整根碎成碎片。　　回　不　去　了。　　魔族們─>放棄通過密門。　　學生們─>不知道有這道門。　　萊維─>和我約在老地方，大概不會來找我。　　「設計者給我出來！這東西至少應該用鐵製的吧！」　　回應我的只有我的回音。　　我嘆了口氣。　　往下走吧，還能怎麼辦呢。 //午夜，密道。　　沒帶錶，我錯了。　　步行了三個小時，在陰暗的道路中行走恐怕感覺會被拉長吧，所以實際上到底走了多久我也不太清楚，也許三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　　我在完全的黑暗中緩慢走了這麼久，終於摸到一根掛在牆壁上的火把。上面纏著的布已經完全風乾，沒了理應滲透在內的油料。我花了番功夫才重新點起火來，重獲光明之後，我小心翼翼的護著火把繼續走了下去。　　走下一個階梯，我慢慢觀察著附近的狀況，一片灰色的花崗岩走道看不見末端，身後是我剛才慢步走下的階梯，走道約六人並肩的寬度，左右都沒有岔路是不幸中的大幸。　　「…沒有食物，沒有生物。」　　沒有生物也就沒有魔物，該說是不幸中的特大幸吧，畢竟經過時間洗禮的魔物不是一手拿著火把可以對付的了的。　　「…沒有通風口。」　　火把燒出來的煙有點嗆，不過這沒辦法，幸好這通道還算高，還可以忍受。　　我判斷情勢之後繼續前進。　　拐彎、走下樓梯、打開兩道鐵門以後，迎接我的是死路一條。不過仔細觀察之後，我拉下兩旁的可疑拉環，啟動了機關讓前方的牆壁移動。　　「……喔。」　　大概是秘密通道的出口，在我面前出現的是蔚為壯觀的地下洞穴。　　不管上下都看不見盡頭，四周的土壤岩石中埋藏著發光的礦石，細微的青光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清涼的新鮮空氣中有陣風吹過，似乎有直接或間接往外的通道，細小的水聲從下方傳來，雖然看不見，下方應該還有地底河流。　　這裡完全沒有人工開發過的痕跡，是個天然的奇景，連沒什麼審美觀的我都感到心情舒暢。　　一種沒見過的昆蟲從我腳邊爬過。　　……不過，比起剛才那邊也更危險了，充滿了生物的地方魔物也少不掉，再從這種美景卻沒有成為旅遊景點來看，恐怕至今都無人所知。　　也就是說，等等要見到的恐怕是些千年老妖了。　　「煩耶…」　　我把火把扔掉，聚氣凝神，為了隨時可能開始的戰鬥空出手來。在黑暗中無事站了五分鐘後，我的眼睛終於適應了細微的光線，再次看清附近的情況。　　我看得更清楚了，剛才在火焰的強光之下遺漏的細節現在都可以很清楚的辨識，例如說牆壁上不停的有水流流下，地面上長著一不小心就可能讓人滑倒，摔下懸崖的青苔。　　還有細小的黑色的一條條的什麼正緩慢的爬上我的鞋子。　　「哼！」　　我用力一踩，一條條的什麼噴出黑色的汁液來，然後一動也不動。　　……大概是蚯蚓的魔物還是什麼吧，是在圖鑑上面沒有記載的種類。　　果然危險，此地不宜久留。　　問題是要往上還是往下。　　薩蘭特爾是建立在山上的城市，就剛才的感覺，我往下走已經有了一段距離，以高度來算恐怕在山腰。要是往上走就是找機會走到下水道系統或是礦坑區域，然後回到一般的市區；要是往下走就是找通路走到山腳下，下面有水流聲，很可能沿著河流就可以走到外面。　　不過兩條路大概都不會太簡單。　　這裡的立足點很差，要是在往上的坡道戰鬥時一個腳步不穩很可能落下摔死，再來如果進了廢坑可能會迷路得更嚴重。　　我決定往下走，尋找河流。 //不知道多久以後　　「呃！」　　我用力一甩，把死命咬著手的大型青蛙甩到地上，一劍從眼睛砍了它。解決了一隻，還有許多在附近鳴叫著。　　這些是藍眼青蛙，不特別危險的魔物，但是數量多起來的時候施放的水槍很討人厭。在我前面，藍眼藍皮膚的小型青蛙大約有數十隻，青蛙的合唱帶來的密集的水之彈幕，逼得我只能躲在岩塊之後伺機而動。　　水槍將岩石打擊的陣陣搖晃，一出去就會被打成蜂窩。　　我扔出最後的手榴彈，不過才飛到一半就被水槍打壞，連爆炸都沒有。　　唔，怎麼辦呢？要是對方是人，我可以期待他把法力用完，但是現在對手是魔物…我是知道魔物可以用『叫聲』快速的施放法術，但是他們的法力有多少就不清楚了，不能期望他們有把法力用完的一天。　　那麼只好正面突破，面對這種密集彈幕最好的方式是盾牌…… 　　「………有了。」　　我抓起腳邊剛才被我砍死的石化蝙蝠，以它的厚重皮毛當作盾牌擋在身前，阻擋著足以貫骨的水槍，一步一步的靠近那群魔物。　　魔物沒有智慧，只會一味的攻擊，完全不懂得戰略性撤退是怎麼一回事。我很容易就靠在他們身前，一劍一個，把這群青蛙解決。　　「哈啊…還有多少。」　　搞定青蛙，我把石化蝙蝠的屍體隨手一扔。　　在進入這個洞窟已經過了五六小時吧，我想外面可能已經是白天了，在這段時間之內，魔物不停的朝我攻擊。越靠近水邊，魔物也越多，我在大概半小時前發現了地下河流，然後一直沿著它行走，途中戰鬥沒有停過。　　倒不太想睡覺，連續和魔物戰鬥讓我處於較為亢奮的狀態，照情況看應該還可以再打一天，只是接下來會怎樣就不知道了，恐怕會力竭而死。　　但是比起力竭而死，被魔物幹掉的可能還比較大，魔物往我撲過來的速度比蒼蠅往垃圾撲去的速度還快。其中還不乏強大的古老魔物，什麼石像鬼啦（活了七八百年的石化蝙蝠）、兩隻石像鬼、還有三隻石像鬼之類的。　　石像鬼，恩，你知道砍石頭是很花力氣的，會累。　　我的體力正在劇烈消耗，一點休息的空閒都沒有。　　「算了，至少沒有圖鑑上沒出現的危險魔物，也許，還過得去吧。」　　我在河邊走著，打開剛裝滿的水壺喝了一口，深深呼氣。　　旁邊的石塊突然動了一下，我嚇了一跳，趕緊舉劍對著它，準備戰鬥。不過幾秒後我才發現那是石蟲，一種沒威脅性的普通生物。　　「呿，別嚇人啊…」　　在黑暗中幾個小時的連戰讓我的注意力消耗得很快，漸漸變得神經質起來。　　「哈哈哈，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在這種隨時會遭受攻擊的狀況也撐不了太久啊…… …」　　除了笑還能怎麼辦呢。　　我為了警戒石蟲而退到水邊，全神貫注在前方的牆壁上，一隻手趁機從後方猛力的握住了我的腳。　　「Fuck！」　　我失態的驚叫了一聲，一秒之後才反應過來。　　是水鬼。　　「哪來的水鬼！」　　這聲抱怨又花了我半秒，才終於舉劍往他的頭刺去。　　但是這浪費掉的一秒半已經成了致命的空隙，水鬼把我拖到及膝的漆黑河水之中，一步步往下，即使頭被搗爛還是重複著這個動作。　　第二劍，我砍斷他的手臂，終於讓他鬆手。但是它的兩個同伴已經抓住我的腿，強大的臂力將我拖到河流踩不到底的深處。　　我喝了口河水，在水中緩慢的出劍，讓其中一隻鬆開了右手，恢復了一點自由。我趁機到表面吸了口氣，然後繼續被拖下去。我憋著氣慢慢的砍下他們的頭和手臂，花了三十秒終於解決他們，渴求空氣的我趕緊往上游。　　但是水流湍急，我來不及游到河面就撞到了一塊岩石。　　真慘。　　我喝了兩口水，失去意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0.163.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