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日落 1-4
//十一月十一日,中午十二點。
「琳!」
我們才剛走出門口,一個人影就隨著風出現。
「爺爺!」
那是一名老人,身穿著老舊的長袍,銀白的短髮整齊的梳著,給人一種威嚴的印像。
感覺上好像在哪裡看過…是哪裡呢?
「你回來了!」
「啊啊,不過沒有太多時間…事情我都聽說了,妳做得很好,琳,鎮上的居民因妳而
得救。」
「啊哈哈,沒有啦。就算沒有我,爺爺也是輕鬆解決。」
琳被稱讚了,紅著臉相當開心。
「不,這次真要感謝妳,琳,就是因為我不在…不,在說話之前,有多的霧之精華嗎
?」
「啊,這裡。」
琳遞出黃色藥水,老人一飲而盡,豪氣的動作和他的年齡不太相符。
「呼,這樣就不用維持淨化結界了。」
「你剛才說什麼?」
我驚訝的出聲。
「淨化結界,以風水混合的法術把雜質阻隔在結界外,製造新鮮空氣。你又是哪位?
」
…這麼厲害,我還以為世界上只有萊維會這招,沒想在這種偏遠的地方還能見識到。
「爺爺,他是路克。我前一陣子的病人,這幾天也幫了我不少忙。」
「喔?這樣啊…你好,孫女受你照顧了,我是阿斯里.凱薩。」
老人向我微微致意。
「噗─────!」
等等?阿斯里.凱薩?
「琳…真的假的?」
「假的話我就不會等著看你反應了。」
琳很高興的看著我的狼狽像,和阿斯里擊掌…原來隱瞞他的名字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大法師阿斯里.凱薩,四十年前震動帝國的事件中的英雄之一,霧妖的守護者。他在
那場大事件之中與一名霧妖相戀,雖然最後那名霧妖死了,他接受了她的死前請求,守護
她的同族到今日。
難怪我會覺得很眼熟,原來是在書上看過他。
難怪琳趕到事故現場的第一句就是『爺爺呢』,難怪這裡對山賊的警戒這麼貧弱,難
怪自警隊這麼沒擔當。
全部都交給他一個人就好了嘛。
「哈哈哈,年輕人,看來你的平常心還不夠啊。」
「我已經自認很冷靜了好不。」
阿斯里和琳看著我的表情,一起爆笑,看來他們兩個平常就以這個為樂。
笑了一陣,阿斯里像是想起什麼的停下笑聲,轉成險峻的表情。
「糟糕,沒時間在這裡消磨時間,我得先走了,你們也趕快去葛倫特吧,我們幾天後
再見。」
看來有什麼不妙的事情正在進行中,他轉身就走。
不過琳當然不會當作沒看見。
「爺爺,發生什麼事了嘛?」
「那群帝國的…算了,妳不要知道比較好,總之我有點事情要做,還不能和妳們同行
。」
阿斯里欲言又止,似乎是什麼很糟糕的事情。
所以我隨便猜了一下。
「那群帝國的王八蛋趁著這場意外打算滅了霧妖的村子是嗎?」
「「!!?」」
我幫阿斯里把話說完,從他的反應來看,看來是沒猜錯。而琳聽見我的回答,更是震
驚的啞口結舌。
「你怎麼知道的,這可是機密。」
阿斯里退了一步,對我保持警戒,大概以為我是帝國政府的人。
不過我只是擺出無辜的表情。
「猜的,早就有這種想法了。」
「爺爺…這是怎麼回事……?」
「……」
「霧妖的戰力很強。」
我看阿斯里不太想說,就幫他回答,作為剛才大爆笑的回報。
「喂,年輕人!」
「幹嘛,老人?」
「不要把琳扯進去。」
「這不是你決定的。琳,妳說吧,妳要聽嗎?我所推測的真實。」
「說。」
琳毫不猶豫。
所以我就說了。
「事情很簡單。帝國各地的革命軍勢力正在增強,一般魔族之間的反人類情緒也在增
長。而霧妖們幾乎不怕任何形式的物理攻擊,天生戰力在魔族內算是數一數二的,要是他
們加入了革命軍對帝國來說無疑是一大威脅。」
「什麼,怎麼會…」
「會不會不重要,重要的是威脅還有可能性。妳也知道吧,現在魔族們受到的待遇,
即使是那些生活還過得去的魔族也已經對事態相當警覺了,我也有聽說主動加入的事情,
霧妖們加入革命軍絕不是不可能。而害怕反賊們實力大增的帝國為了永絕後患,帝國當然
是想把霧妖滅族了。」
「等等,這也太跳躍了吧!?他們也都是人喔!雖然不是人類!這種沒根據的…」
「歡迎來到帝國。」
我兩手一攤,這就是現在的世界。
「嗯哼,對帝國來說只要能把艾葛特解決……或是把霧之樹解決了也可以。兩者解決
其一,以後就再也不會有霧妖,萬萬歲。而兩者都位於同一個地點,那就更棒了。
唯一的麻煩是…昆恩說那邊有大概一千多名霧妖吧,應該會死戰到底。霧妖很強,要
擊敗他們恐怕要出動不少軍力,最適合這項骯髒任務的…大概是南方軍區的帝國直屬部隊
,劍術及法術皆擅長的魔戰士們。」
算算,霧妖能打的六百,一打五,加上實力未知的艾葛特以及地利劣勢的話…做為攻
方,帝國軍把全軍快兩萬人都出動應該也是合理。
「等一下。別說魔族!和我一樣知情的大家一定也會反對的!怎麼可能這麼野蠻,即
使是帝國政府……」
我不等琳說完就點了點頭。
「正常狀況是如此。不過這次他們有出兵藉口。」
「藉口?」
「不就是這個嗎。」
我指了指空中。
是霧。
「霧妖們操作霧之樹,謀害符金鎮人們的生命,這是對帝國的叛亂,所以要出兵殲滅
這群反賊。」
哇,說出口後才發現簡直是連我都覺得很棒的理由呢。
說到底,要說是帝國老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狀況,只是刻意等待時機我也相信──他們
出兵的速度太快,怎麼看都像是早有預謀。
「那麼,我有說錯嗎?阿斯里?而你現在要去阻止帝國軍,我不知道詳細你打算怎麼
做就是了。」
「……完全正確。你是什麼人?不會是影衛吧?」
他警戒的看著我。
「只是個路過的冒險者喔。」
我抓了抓頭。
「稍微有在了解世界的黑暗面罷了…但是我不清楚一點,霧妖們有迷霧本身作為天然
屏障存在,他們打算怎麼克服這點?要是大批購入霧之精華應該會被琳發現才對。」
「萬靈藥。」
幹,奢侈。
一瓶萬靈藥市價恐怕要五到十萬,而且材料稀奇,不是說買就有。恐怕這個滅族計畫
已經策劃很久了。
算了,這個先放一邊。
「好了,琳。」
我把目光轉回琳身上,只看到她臉色蒼白。
「妳要怎麼做?」
「我…」
她低著頭,似乎無法很快的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龐大資訊。
「我幫妳整理一下吧,要是去幫助霧妖,很有可能被以叛國通緝,也很有可能會死。
而就這樣當作沒聽見去葛倫特,大概可以過著平常的生活,只是很有可能少了幾個朋友。
」
阿斯里不同意我的分析,從旁插話。
「給我更正,就算你們什麼都不做我也能阻止這件事。琳,妳沒有必要冒險,我會解
決。」
「……」
她沉默了一陣,抬起頭來看我,眼神還透露出猶豫。
「你要怎麼做,路克?」
「我?哼哼。就和符金鎮的人一樣,霧妖死光我也沒什麼感覺。再說這個狀況比之前
危險得多,我沒什麼義務幫他們拋頭顱灑熱血。」
「所以,你要去葛倫特?」
琳的眼神突然變的銳利,似乎在說我看錯你了。
沒錯,妳看錯我了。
「不過…是呢,這種作法的確讓人看了不太愉快。大概就跟那些自稱革命軍的山賊一
樣讓人不快吧…但是這次可是跟帝國作對啊,怎麼辦呢?身為一個冒險者,要是有人委託
我的話我應該會幫忙吧?」
我意義深遠的看著阿斯里。
他苦笑了一下。
「你要多少?」
「五十萬。」
「路克!你是這種守財奴嗎!?」
琳的怒火從我身後傳來。
「我說,琳。」
我轉頭認真的看著她。
「吃飯要錢,旅行要錢,扔炸彈也要錢。我身上也差不多沒錢了,接下來可是要賭命
的危險場合,總不能做白工吧。」
「那你之前幹嘛幫我,我一點錢都沒有給你喔!」
「打打老虎魔物又不算賭命,再說妳也救了我一次,那些就當我報恩吧。把這放到一
邊,阿斯里,你的回答是?」
「雇了,不過要給我有相應的表現啊。」
阿斯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當然當然,至少要你我都活著我才有報酬嘛。」
「爺爺……」
琳似乎還是不滿意我和阿斯里的交易。
「好了,琳,五十萬很便宜了。我回來的時候有看到那隻地蟲,那是你一個人解決的
對吧?」
「是沒錯。」
「那個恐怕是活在地下兩三百年的個體了,通常要委託冒險者解決那個就要二三十萬
。這麼危險的場合只要五十萬真的很便宜啊。」
原來如此,看到那個的屍體嗎,難怪他對我的實力不存疑。
「還好啦,因為我也不太爽,才給你打了點折。」
「哈哈,原來如此。那就出發吧,路上討論一下要怎麼做。」
阿斯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援軍,精神一振,準備離開。
「等等!」
但同時,一直無法下定決心的琳叫住了我們。
「我還沒說我的決定──我也要去。」
「不可以,這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要是我現在裝作不知道,不管也什麼結果我都不可能再自稱是艾葛特
他們的朋友。爺爺,就算你不管我我也要一個人出發。」
琳的眼神很認真。
「……喂,小夥子,你也說些什麼啊。」
阿斯里把話題丟過來。
「欸?為何?我不太想阻止啊?琳很厲害吧,有她在我們的生存率也會比較高。」
「你看嘛,爺爺。」
琳不知道在得意什麼。
「唉…」
無法阻止琳的決定,在阿斯里的無奈之中,琳加入了我們的行列。
//十分鐘後
「但是我還是不認同。」
「……妳是指什麼?」
出發去阻止帝國軍之前,我們決定在鎮上準備一下必須物品,順便讓從葛倫特跑來的
阿斯里休息一下。
主要是我戰鬥時常使用炸彈啊符石之類,所以需要補充。而現在到處都沒人簡直就是
毫無限制的拿個爽……可惜琳為了防止我這麼作而跟在旁邊。
「我是說,收錢。」
啊,是指剛剛那個五十萬吧。
「收錢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爺爺拒絕你的提案,你就真的不管了嗎?」
「當然。」
「這就是我不認同的地方……」
琳一副為難的樣子。
「我知道錢很重要啦…但是,這麼嚴重的事情我覺得…不管有沒有回報都應該要阻止
才對。」
「恩,妳的想法也沒錯,不過這麼想好了,怎麼樣的事情才叫作嚴重的事情?」
「…難不成你覺得一個村子毀滅了也不嚴重嗎?」
「也不是,打個比方,要是現在帝都有個素昧平生的重病病患,全世界只有妳能治療
他,他的家人希望妳跑一趟,但是沒有酬勞,妳覺得如何?」
「……」
「『神經病』,對吧?」
我想就算是聖人也不會幹這種事,光是跑這一趟的時間就足夠救好幾百個人了。
「總覺得不能這樣比。」
「當然,妳跟他們熟啊。再說,每個人對嚴重的門檻也不太一樣,我的比較高罷了。
」
「是…這樣嗎。」
「是這樣,所以說雖然我理解妳的心情,但我覺得妳譴責我是不公平的。」
「……對不起。」
琳似乎被我說服了。
「別想這麼多了吧,反正結果我也有錢拿了,也和你們一起作戰了,皆大歡喜。」
「也…是呢。」
琳打起精神,我們兩個繼續補充需要的東西。
//二十分鐘後,迷霧森林的邊緣。
「神風啊,請賜予我們祝福,讓我們超越那有翼的生物。」
阿斯里念完咒文的瞬間,我的身體變得輕盈許多,單腳輕輕一跳就超越自己平常的極
限,跳到了迷霧森林的大樹之上。
「厲害。」
「嗯,是我在遺跡裡找到的法術。」
「哪個世界的遺跡有這種東西啊…」
「南海的大漩渦下或著沙漠之心之類的,在三十三年前……」
呃,再說下去會似乎變成他的勇武傳,我決定打斷他。
「但是這樣動作太快了,我不習慣,戰鬥時幫我解除吧。」
「這我明白,當年大家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對法師來說可能沒什麼壞處,對劍士來說砍太快可是會砍空的。
阿斯里轉頭和琳說話:
「琳,妳適應的還好吧?」
「還可以,可以出發了。」
琳也已經準備完畢,等著出發。
於是我們開始在樹林之間飛奔,偶爾以樹枝為立足點跳躍,偶爾在空曠的小路奔跑。
風在我們耳邊掠過,造成巨大的噪音。
「喂,琳!」
我們相距數公尺免得互撞,這個速度和距離讓我不確定他們聽不聽的到我的聲音,我
只好大喊。
「……!」
只見琳轉過頭來動了動嘴,不過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妳說什麼!?」
「……頭了喔!」
琳再喊了一次,只聽得見最後三個字。
「我聽不清楚,再說一次!」
「不要分心撞到……啊嗚!」
喔喔喔,看起來很痛。
「幹嘛啦!」
啊,生氣了。
我只好靠近一點。
「什麼事啦?」
「關於等下的事,你跟人作戰過嗎?」
「跟人作戰?我有擊退過搶劫我的冒險者。」
「我不是指那種的…我換個說法,妳殺過人嗎?」
「……沒有。」
「那麼做一下心理準備吧,雖然每個人有所不同,基本上心地越善良的人受的打擊越
大。」
「呃…這是稱讚?」
「不,只是擔心而已,戰場上游移可是會死的喔。」
叮嚀完,我轉頭大喊。
「阿斯里!」
「啊!?」
「打算怎麼做!總不會衝進戰場裡一路把帝國軍殺光吧!」
「當然,我想先找他們部隊長『談談』!」
嗯,世界上應該沒有人不知道阿斯里是站在霧妖那邊的,以他大法師的戰力作為要脅
,應該有一定的嚇阻效果──就算對方人多,應該也不想沒事損失個千來個人。
不過也不見得有用。
「備案呢!」
「擊潰他們指揮部!應該會有一定的效果!」
談不成就開打,我喜歡。
「地點呢!總不可能從戰場上一路打到指揮部吧!」
「不知道!」
唔嗯……真的不知道啊。
「等等,兩位,有這座森林的地圖嗎!」
「這裡是迷霧森林耶,你真的覺得會有這種東西嗎…」
離我比較近的琳小聲的說,似乎認為我問了個蠢問題。
「有!」
「有嗎!?爺爺!?」
琳差點跌倒。
我們停了下來,阿斯里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張地圖,就這樣三個人圍著地圖看。迷霧
森林錯綜複雜,毫無路線可言,地圖上只有幾個重要的地標以及河流可供判斷。
「下方是南方,打叉的是霧妖的故鄉。」
「知道了。帝國也有這張地圖嗎?」
「有。」
那就以『帝國軍拿著這張地圖來計畫』的前提來考慮他們的入侵計劃。
符金鎮、路、霧妖村落,那麼從葛倫特過來最簡單的路線是…
「這條路。」我指出來一條樹木較為稀疏的道路。
「確定嗎?」
「確定,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多繞路,畢竟萬靈藥要燒錢。」
而且他們大概認為這是一個完全的突襲,沒有欺敵的必要,那麼…
「戰場會在村子西南西,這邊。」
我用手指著一處較開闊的地方,離霧妖的村落非常之近。
「而在那之前最適合紮營過夜的地方是這,但要是他們對自己的隱密沒自信的話,也
有可能再往後一段距離,到這裡過夜。」
我在戰場的西方指了兩處。
琳似乎有點跟不上。
「等等,路克,你怎麼判斷的?」
「有高地有光線有掩蔽有水,還要其他誘因嗎?」
我反問,琳說不出話來。
「阿斯里,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發的嘛?」
「四天前──在艾薇兒和小丁把消息帶來之前。」
竟然在那之前,這帝國也做得太明顯了點。
不過四天前的話,每天行進,現在有可能到哪了呢?
恩……
「…不行,我猜不到現在的狀況…我不確定魔戰士們的訓練有多精良。」
我們現在以之前六七倍的速度前進,趕到現場要兩三小時,他們很有可能已經開始交
戰,但是帝國軍懶散一點的話,也有可能把作戰定在隔天。
「不過先不說那個…要是戰場在這的話,指揮部應該就在紮營地吧。考慮距離應該是
離戰場近的那個。」
「也就是我們現在應該往這邊跑嗎…」
我畫出了一個紅色的星星,我們三人的目光定在目標地點上。
「我是這麼認為的,然後有個唯一的問題。」
「什麼?」
阿斯里看我分析的這麼透徹,反而對我提出問題感到驚訝。
「我們現在在哪?」
…沒辦法,我很不會認路。
//下午兩點,迷霧森林。
(看來是沒猜錯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穿著全副鎧甲的士兵,他一個人拿著斧槍四處巡視,防止在森林
遊蕩的冒險者亂入戰場。
我們現在則是躲在他旁邊的樹上,看著他走來走去。
(怎麼辦,路克?)
(幹掉他。阿斯里幫我消音,別讓他慘叫了。)
我在兩人回答之前跳了下去,在士兵身後落地。
著地聲讓她快速的反應過來,輕型的鎧甲雖然籠罩全身,但實際上不會很重,她的動
作仍然相當敏捷。她把斧槍斜端在身前轉身面對我,是隨時準備攻擊的架勢。
「是誰!」
一名女性的聲音從鎧甲中傳來。
全套輕甲嗎…這種精巧鍛造的鎧甲雖然輕薄,還是能有效防禦斬擊,很煩。雖然也不
是砍不斷,但是為了接下來的戰鬥還是保留一下體力比較好。
那就用刺的吧,一劍刺穿心臟。
「牙○零式!」
我以她無法招架的速度一劍刺穿她的胸口,把她大力釘到樹上,當場斃命。
嗯…果然難以讓上下半身分開啊,算了隨便。
我輕鬆把劍拔出。大量的鮮血噴出,濕潤了樹根。
「好了,下來吧。」
我朝樹上招了招手,兩人跳下。
琳落地的瞬間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壓到旁邊的樹上。
「路克,你為什麼要這麼作!」
「等等,冷靜點,敵人就在旁邊。」
「冷靜的下來嗎!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
我向阿斯里使了個眼神,他也用眼神跟我說隔音法術還在作用。
「我剛剛就跟妳說了吧,做好死人的心理準備。難不成妳上戰場不殺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要是現在廝殺雙方都出盡全力,死傷無可避免就算了!你剛剛做
了什麼!以你的能力應該可以把她打昏的吧!竟然…用那種開玩笑似的方式!」
「哎…當然可以。」
「那為什麼要殺了她!」
琳的眼神認真,充滿了悲憤。
所以說妳看錯人了。
「因為麻煩。妳想想吧,我要怎麼確認我把她打昏了?就算我能確認,我要怎麼確認
她會昏多久?要是等等在我們戰鬥的同時她醒來了,從後方砍我們一刀怎麼辦?這些我都
辦不到,所以殺了她最快,保證她永遠不會來煩我們,了解?」
「解個屁!你大可以把她綁起來!」
「可以,但是我無法保證她無法逃脫。要是換做我被打昏醒來發現被綁,我跟妳保證
我至少有三種手段脫逃,而我脫逃之後一定去幹掉把我打昏的人。」
我不想在之後的戰鬥中分心提防身後,所以我的結論就是把她幹掉最快。
琳完全不同意。
「你…算了。」
琳推開我,轉過身去。
欸?等等,為什麼這麼難過的表情?
「我不想跟你講話,爺爺,可以解除法術了。」
哎呀呀。
阿斯里拍拍我的肩膀。
(所以我說不要帶琳上戰場的。)
(這個嘛…)
她人太好了。
(不過你殺人好像很熟練的樣子…)
(還好啦,應該遠遠比不上你。)
(…你到底是什麼人。)
(冒險者喔。)
稍微殺過人的冒險者而已。
「走吧走吧,應該就在前面了。」
我開朗的繼續說,同時,遠方傳來爆炸聲,大概是火焰系的法術在作用。
阿斯里和琳還同時驚訝的看向爆炸聲傳來的地方,似乎除了爆炸以外還有什麼。
「怎麼了?」
「有人在施展強力法術。」
「大概是隨軍的攻城法師吧。」
我聳聳肩,阿斯里似乎不太信服。
「算了沒差拉,那邊有什麼,我們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也是。」
我們趕緊前進。
//
帝國軍似乎希望把兵力都投入正面,我們路上沒有再遇到任何的巡邏。很順利的,我
們抵達了數十頂鮮豔帳篷的所在地。從進進出出的狀況來看,這裡就是我們要找的指揮部
沒錯。
不過好歹也是指揮部,這邊可沒有像剛才一樣戒備鬆散,在大量的藍白營帳外站哨的
士兵就有四五十個。看來不會太好突破。
「報!我方中伏!第一大隊全滅!」
「報!科斯塔大人戰死!魏地拉大人戰死!昆塔納大人戰死!」
「報!第三第五大隊無法支撐,正在後退中!」
傳令兵進進出出,從前方傳來的消息來看,看來霧妖打的很不錯。不過帝國可是有快
兩萬人,這種狀況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怎麼辦?砍進去嗎?」
我作了提案。
「砍進去就沒辦法說服他們了吧,表明我的身分走進去吧。」
「嗯…等等。」
我想了一下。
「這樣,阿斯里。你一個人進去,我和琳在外面看狀況,要是有個萬一也不會通通被
包圍。」
「是好主意,你們等到情況危急再出手吧。」
「OK。」
我看了一下琳,她把頭轉過去。
「…你幫我跟琳說吧。」
「琳,他這麼說了。」
「我知道了。」
哎呀呀呀。
阿斯里也無奈的苦笑,離開藏身的地點,現身在眾多士兵之前。
「站住,什麼人!」
身穿高級戰甲的守衛把阿斯里檔下。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指揮官,出來!阿斯里.凱薩來了!」
阿斯里身上散發出驚人的氣勢,只是個法師的他光憑這股氣勢就逼退了打算攔下他的
士兵們。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區域,所有的士兵都轉頭來警戒他。
「哼,怎麼這麼吵。」
一個裝模作樣的聲音從主帳篷傳出,一個戴眼鏡的軍官從裡面出現,恐怕就是總指揮
了。從三朵花的勳章來看階級不太高,記得是少尉之類,但是要分到這種骯髒任務除了軍
階恐怕有更重要的東西,不能小看他。
「喔喔,這不是阿斯里.凱薩嗎?哼哼,還真是久仰大名。我是帝國軍少尉,埃步爾
路斯托‧史坦伯爾,這次作戰的指揮。」
好長,名字太長了,就叫他眼鏡吧。
阿斯里對著眼鏡開口:
「開門見山的說吧,現在給我離開這裡。我也不想跟帝國作對,但是必要的時候不會
遲疑。」
喔喔,豪氣的談判法。
「話可不是這麼說,符金鎮鎮長,你是想袒護這些攻擊你村子的人嗎?」
「少來這套,軍人,我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你也不是來講道理的。現在給我滾,自
己找個理由跟上級推托。」
「那可不行。」眼鏡也毫不掩飾他們的目的,他推了推眼鏡「我從上級收到的命令可
是『消滅霧妖』,絲毫沒有推托的空間。在那棵該死的樹倒下或著他們的神器被破壞以前
,我們不會回去。」
聽到帝國代表表明立場,琳的身體震了一下,雖然她還是一句話也不說,但是驚訝與
難過已經寫在臉上。
「那你們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喔呵?難不成你想淪為殺人犯?哼哼,趕快回去的話是我要說的,現在離開,你可
以不用過逃亡生活。」
「怎麼可能。」
阿斯里冷笑了一下。
對方的士兵似乎正在聚集,看來眼鏡的一堆屁話是為了拖時間。從帳篷內出來的又有
幾十個,我數了一下,現在大概有八十人在現場。
八十,只要還不到三百阿斯里應該都搞得定啦。
不過眼鏡似乎還打算繼續拖。
「真是讓我不解…什麼讓你做到這一步的呢?選擇和帝國戰鬥?」
「因為我跟我老婆這麼說好的啊。喂,不用說廢話拖時間了,你們的人再加一倍我也
能輕鬆對付!」
看來阿斯里也早就發現敵人正在聚集,毫不客氣。
他隨手一揮,無形的巨大槌子就往眼鏡飛去。風槌把地面犁過一遍,雖然被眼鏡以閃
現術逃開,站在他後面的眾多士兵可是一口氣被打飛。
人像炮彈一樣的飛出營地,他們的武器把鈎到的帳棚拔起,一起撞上遠方的樹幹,然
後就再也不會動了。
「沒辦法了,動手!動手!」
眼鏡大聲吆喝,士兵們一同攻上去,琳也想跳下去助陣,卻被我拉住。
(別急,他應付得來。)
琳甩開我的手,不過總算是忍耐住而沒有下去,我們繼續觀戰。
就當士兵們靠近阿斯里的身邊時,數十枚火球憑空出現,零距離的擊中了他們。每一
發都引發了極大的爆炸,一時之間戰場的中心一片火紅,熱度連這邊都感覺得到。
火焰散去,八十人的部隊只剩下五十幾個。
「哼,沒有一次上來嗎?好反應。」
在火焰完全消去,敵方重新進攻的同時,阿斯里雙手描繪的法陣已經完成。他單手指
天,四周的大氣以他為中心流動,帶著霧形成通天的龍捲。來不及抓住支點或是穩住腳步
的人們都被捲進,然後撕成碎片。天上降下的血雨蔚為壯觀,轉瞬間只剩下三十幾名戰士
還站在原地。
果然是輕鬆搞定──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眼鏡的表情怎麼看都沒有焦急的神色,還不時的露出淺淺微笑,似乎相當有自
信。
……怪怪的。
這麼有自信,恐怕有陷阱。但觀察了幾十秒,我並沒有看見可疑之處…還是說是我看
不見的東西?
我把法力透鏡拿出來戴上。
(這是…)
眼前的藍光成束,規律的流動著。並非阿斯里身上那團驚人的法力塊,而是四周隱蔽
處所散發出來、互相連結的法力線,看起來就像某種法陣一樣。
法力線的結點在透鏡之下反而特別顯眼,共有八處,仔細一看,各有一名法師躲著在
暗處施放法術。
(原來如此,拖延時間打的是這個算盤。)
琳看向喃喃自語的我,還是死都不跟我說話。
我只好把八處據點指給她看。
(大概是打算以特殊的法術對付他吧,這就是我們的工作了,去幹掉他們吧。)
(你四個,我四個。)
琳終於開口。
(…確定嗎?一起行動比較安全喔?)
(確定。)
她看著我。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殺了他們,不,我絕對不會殺人。)
(哎呀呀呀呀…)
就是叫我別對她那邊四組人馬出手是嗎。
算了,隨便。
我們兩人分開,朝各自的敵人前去。
//
一個法師由兩個守衛保護,在我正下方不疾不徐的詠唱著法術,全身破綻。兩個守衛
,一個拿長槍,鎧甲只有重點保護,以輕便為主;另一個穿著全套的重甲,還拿著大盾和
槌子。
總共三個人,第一個可以偷襲搞定,接下來兩個就得正面對上。
問題是這個法術是不是可中斷式的,法師會不會轉頭攻擊我。要是法師無法分神的話
,肯定就是把那個拿盾的幹掉,然後一打一。但是要是法師轉過頭來拿法術轟我的話,會
比對上兩名士兵還麻煩。
……嗯,那保險起見還是偷襲法師吧,只是對上兩個士兵應該沒有輸的道理,沒必要
冒險。
我從樹上躍下,把施術者從中分成兩半。
「是是…是敵人!」
廢話。
落地之後,我馬上砍向那慌慌張張的持槍者,不過在得手之前持盾者跳進了我們之間
的空隙,擋下攻擊。長劍用力的砍在盾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恩哼,看來沒這麼簡單。
「冷靜一點,照訓練時的做就行了。」
持盾者冷靜的說,沉著的以沉重的黑色大盾對我,左手握緊重槌,似乎是個老手。
「是…是!」
新人慌慌張張的拿好長槍,躲到持盾者的後方,把槍尖從盾牌邊邊對準我。是槍與盾
的標準運用架勢,不過是兩人合作的版本。
真麻煩…總之就是比單人槍盾作戰時還快還強就是。
長槍向我刺出,我靠左閃避;持盾者趁機揮著重槌從側邊打來,我只能往後拉開距離
。在逼得我後退之後,兩人同時向前一步,不留給我任何活動空間。
是把步步進逼的作戰方式,穩紮穩打到討人厭的地步。
我試著攻擊,但是巨大的盾牌封住了我大部分的攻擊路線,在盾劍相交的瞬間,後方
的槍手就對準我攻擊被彈開的破綻刺槍,幸好我反應夠快,槍尖只掠過我的左肩。
我試著繞過盾牌攻擊後方。只是相對於我要跑的路徑,持盾者只以極小的迴轉就能把
盾牌正面對準我。長槍在那其間也不斷的戳過來讓我分心,減慢了速度,嘗試最後以失敗
告終。
我只好停下來思考,在那其間的是又一次的合作攻擊,我再次被逼退數公尺,他們再
次緩慢的前進。
…緩慢?
也是,持盾者穿成那個樣子和要塞一樣,走得慢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
「那我幹嘛要跟你們打?我都把術者幹掉了。」
我轉身就跑,朝下一組施法者而去。
反正他們也追不上來,既然如此,不管他們也無所謂。
你們一定會這麼想的吧。
「喂,等一下,別跑啊!」
新人焦急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以眼角觀察後方,衝動的持槍新兵放棄了陣型,獨自
追了過來。
不愧是新人,身後的持盾者完全跟不上。
「別激動,笨蛋!」
是啊,笨蛋,要是在戰場上太激動的話──
我彎曲膝蓋,身子後傾同時煞車,在空中轉身成起跑姿勢,隨後反方向衝出去。前後
的速度差讓他反應不及,我就這樣越過他的槍尖,橫向朝著沒有鎧甲的腰部砍去,把他分
成兩段。
──要是在戰場上太激動的話,可是會死的喔。
對手還剩一人,他再次舉起大盾,擺出防禦架式。
「哼?真是稀奇,看到同伴被幹掉不會生氣的人不多啊。」
我試著挑釁他,不過沒有反應,似乎在告訴我激怒他沒有用。
真麻煩啊。
這麼厚的盾牌,要砍壞也要砍十幾刀吧。
那麼要對付這麼大的盾牌的話…
我衝上前,左手抓住大盾的上緣,和對手比腕力。
我把盾下壓到土壤中,以底部作為支點往我這邊扯,而對方死命的保持盾牌直立,避
免破綻。
雙方巨大的力量拉扯,勢均力敵,但是敵人拿盾牌的時候手是橫的,和施力的方向垂
直,難以發揮全力,整面大盾牌漸漸往我這邊傾倒。
查覺到再這樣下去不行的他揮出重槌,逼得我放手閃避,重槌揮空,擊碎一旁的樹幹
。
巨魔嗎你?
不過這一槌露出了不小的破綻,讓我有了可乘之機。我把後退時左手扣住的高效炸藥
對準盾牌和身體間的空隙丟出,那是礦工們的特製品,即使隔著厚鎧甲,要傷他雙腳也沒
什麼問題。
他必須應對。
「嗯!」
不愧是老手,及時反應就是把盾移開,把炸藥往回踢。
「但是那個是瑕疵品喔。」
我無視飛回的炸彈,向前衝刺,成功的越過盾牌防禦。我左手按住他揮舞重槌的右手
,右手砍下他為減輕負重而沒有鎧甲的左手,巨大的盾牌落地,他再也無力和我抗衡。
然後我就輕鬆的殺了他,不值一提。
「報…!」
哎呀,被傳令兵發現了。
晚安。
「好了。下一組。」
//
「哎呀哎呀,不愧是傳說中的阿斯里.凱薩,令人嘆為觀止啊。」
二十分鐘後,阿斯里已經放倒了全部超過百人的士兵,正跟眼鏡對峙著。
雖然說光拼法力阿斯里絕對不會輸,但目的只是要拖時間的話,較弱的一方也是有著
許多的應戰方法。
只見同為法師的眼鏡四處跳躍,只施放大量最簡單的法術干擾對手,沒傷害力的閃電
奔馳在戰場上,刺眼的光芒阻礙著對手的視線。年輕人的體力也讓他更容易生存下來,換
作是年老的阿斯里,大概辦不到這種激烈運動。
不過他也沒有必要做激烈運動。站在原地的阿斯里所喚出的烈焰與風已經把帳棚和眼
鏡以外的軍人全部化成了灰,放射的火焰有好幾次幾乎燒到躲在樹叢後的我們。
阿斯里的猛烈攻擊持續著,眼鏡就在這之中盡力活了下來。
這樣拖延般的戰鬥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時間也差不多了。」
眼鏡以自信的笑容喃喃自語著,語畢,他祝福自身,全速往阿斯里衝去。
兩人相距約五十公尺,在祝福的加持下不用幾秒就能靠近,眼鏡掏出小刀,似乎要以
非法師風格的戰術和阿斯里拼命。
五十公尺…二十公尺…十公尺…
「現在!發動『靜寂』!」
他大喊,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就這樣直直的衝上去,揮出刀刃──
然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除了他被風槌打飛以外。
他的臉被打歪,整個顏面和頸部扭曲,以不下於他的衝刺速度往後飛。
向後飛了五十公尺有吧,他在地板上摩擦了一段時間,才終於爬起來,憤怒的對四周
大喊:
「怎麼回事,你們在搞什麼!『靜寂』呢?!」
可憐的眼鏡連眼鏡都掉了,成了眼鏡架,他朝著術者們原本在的地方咆哮。
他唯一的敗筆就是術者們掩蔽的太好了,連他自己都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也無
從得知他們全滅的事實。
「你在跟誰說話呢?」
我和琳在旁邊出現,向他搭話。
「是這邊睡著的四個人,還是那邊永遠睡著的四個人呢?」
琳最後用光彈把對方打昏。順帶一提,我發誓不出手才讓琳同意讓我過去看那些昏倒
的傢伙最後怎麼了。
「不管哪一個,可都沒辦法回答你啊。」
我雙手攤開,以勝者的姿勢慢慢靠近眼鏡架。
「切,伏兵嗎…」
眼鏡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緊張的神色,他似乎真的沒有料到會有人與阿斯里同行。
「是啊,伏兵,足夠打倒你薄弱的守衛的那種。」
在我們進逼之下,眼鏡架漸漸後退,喪失了戰意。只是他身後的阿斯里也慢慢靠近,
他只得轉向,慢慢被逼往右方,戰場的方向。
「靜寂啊…不錯的創意,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是準備來對付我的吧。」
靜寂,高段的祕法法術,雖然如剛才所見,法陣很大,發動需要不少法師合力。但是
一旦發動能夠讓區域內的所有人無法施法一段時間,對於法師們來說相當有威脅性。
只要不能施法,阿斯里就不過是個老人,眼鏡架憑著自己的體力和一把小刀的突擊很
有可能成功。
要是我們不在的話,阿斯里大概會死。
「不如說,連靜寂都拿出來了,看來殺了我本來就是整個任務的一部分,沒錯吧?」
阿斯里嚴肅的說。
的確,立志守護霧妖的他不可能不插手,這就是為了那個狀況所做的應對吧。或是說
,和魔族走的很近的阿斯里將來對帝國也是個威脅,所以利用這機會一併除去呢?
不管是哪個,竟然計畫殺害前英雄,帝國也越來越敢做了啊。
「好了,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宣布撤退命令,我就饒你不死。」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你想得美!」
眼鏡架轉身就跑,朝向戰場上的軍隊主力而去,尋求幫助。
只是才沒兩步,樹林中一道身影出現,把他一拳打飛。
那是艾葛特。
「你才想得美。」
她身上殘破的白衣滿是戰鬥的痕跡,其中不乏大量的血液,紅白相間的裝扮更增添了
幾分震懾力。她和我們相比多了不少疲憊,似乎經歷了一場苦戰。她的身後是霧妖的隊伍
,散佈在迷霧中。
「魔戰士,全數殲滅。」
艾葛特站著倪視著倒在一段距離外的眼鏡架。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被逼到絕境,眼鏡架反而激動了起來「一萬七千
五百名魔戰士,那可是駐紮南方地區的最菁英喔!就算有一千名霧妖也不可能贏!」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在艾葛特身後的是蠢蠢欲動的大量霧妖,這麼
多人數能前進到這裡不會只是斬首突擊隊,那麼除了帝國軍戰敗沒有別的可能。
「的確不可能。」艾葛特靜靜的說「但有革命軍的助陣。要不是有他的話,我們已經
全滅了。」
「革命軍…果然!你們這些反賊,不要想著可以安心過活!」
「隨你說。」
艾葛特由他吠,轉向我們。
「交給我們,阿斯里、琳。他會說出一切的。」
「也許我們可以合作,就像以前一樣。」
阿斯里打趣的說,同時琳露出了不妥的表情。
「別這樣,琳,不可能放他活著回去。」
聽到我的發言,琳瞪了我一下。
哎呀哎呀。
這時,似乎是把他放在一邊而惹毛了他,眼鏡架有了新的動作。
「媽的,不要看不起帝國軍人,你們這些劣種。」
被打飛一段距離的他站起,準備做最後的掙扎。
「獻上此身,對我的敵人做最後的復仇,古老的血靈啊,請回應我的呼喚!」
…喔靠,禁咒。
而且這個禁咒我還聽過。
「會用法術的全部退避!」我大喊,然後疾跑而前。
數隻冰箭從我身旁飛去,同時,地上的青草急遽加粗,綁住他的雙腳,琳也對他扔出
了數發光彈。雙腳被綁,眼鏡在有限的行動下一邊詠唱一邊盡力閃避,一發冰箭擊中他的
腰,同時,光彈也打中了他的左肩。
但是都不是致命傷,詠唱還在繼續。
「散盡其畢生之功業,剝奪其天賜之權能!」
「你吃屎!」
我朝著他的頸子揮劍,砍下他的頭顱──之前,我的左腹受到巨大的衝擊,把我彈飛
。
對禁咒一時的緊張讓我沒有注意四周,一支冰槍從左後至腹前貫穿我的腹部,我在地
上滾了一圈,忍痛站起。
「路克!」
喔,琳終於跟我說話了耶。
我朝攻擊的來向看去,攻擊者是琳剛才打昏的法師之一。
「將其囚禁於永遠的黑暗之中──」
兩道風刃,一道砍斷了史坦伯爾的右手,一道將他的上下半身分開。一根尖銳的木樁
冒出,貫穿他的右胸。
但是即使如此仍沒能阻止法術完成。
我左手使力把冰槍從我身體內扯開,但是就這幾秒,讓我趕不上阻止禁咒。
「給予其永遠的沉默。」
史坦伯爾斷氣。
數十條黑線飛向阿斯里,其中一半被比較近的我飛身擋下,但是再怎麼擋,還是沒辦
法全部擋住,剩下的黑線準確的命中了大法師。
「爺爺!?」
和著琳的驚叫,被黑線刺中的阿斯里驚訝的看了看自己,沒有特殊的感覺,判斷沒有
大礙。
「我沒事,現在是年輕人比較嚴重。」
我忍痛跪了下來,數秒後,琳和阿斯里趕到了我身邊。
同時,霧妖們去把攻擊者制住。
「路克,還好吧?現在幫你治療。」
「…死不掉。」
白光在琳的手中綻放,我被貫通的傷口開始慢慢癒合。過了兩三分鐘,傷口才終於痊
癒,剩下隱隱的疼痛。
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我。
「你慘了,阿斯里。」
「不,慘的是你吧。」
「會說這種話,代表你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你施法看看。」
「…嗯?」
阿斯里愣了一愣,試著施放了一個法術,但是沒有反應。
「沒反應?這是…沉默的禁咒?」
「不,才沒這麼簡單…就如咒文所說,是把你的法術天份還有法術修練歸零的禁咒。
」
剛才我試圖擋下一部份的法術,但似乎沒有幫助,只要被任何一條黑線擦到,就會產
生效果。
「我在五年前就中了這招了,根本沒差就是。」
阿斯里盯著自己的雙手,表情一片空白。跟我的場合不同,一個靠著法術過了一輩子
的人,突然失去了它一定很受打擊吧。
「阿斯里,別難過。少了法術,我們還是朋友。」
「啊,是啊,我知道…不,讓我想想……」
艾葛特試圖安慰他,不過他還是愣愣的,好像在思考些什麼。
然後。
「…嗯?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呃…爺爺?」
「我想到了!這個咒語的解法!」
咦?消沉時間三秒鐘?
「給我等一下,這種咒語不是抑制法力,是完全吃掉你的天資,沒有辦法『解除』的
喔!咒語已經結束了!」
我稍微慌了一下,撕裂了正在治癒的傷口,琳急忙把我壓住。
我和萊維也對這個問題想過一段時間,得到了不可能恢復的結論,現在阿斯里笑著說
有辦法讓我相當震驚。
「當然,我沒有要解除,只要想辦法讓我的法力回來就可以了吧。雖然也不是十全十
美的辦法啦…不過應該能行。」
「是什麼!?」
「只要讓我的時光倒流就可以了。」
……哈?
「在四十年前的旅行中,我們在國境以北遇見了一名隱居的魔族賢者,當時他就有跟
我們提過這件事。他有辦法把一個人完全變回過去的狀態,不管是年齡或消失的法力,只
是最大的問題就是記憶也會一同回到過去。」
「等等等等等等,這哪招,這是超越神蹟的創舉吧!?起死回生也行!?」
「起死回生倒是沒辦法,不過只要活著任何的傷都能治好吧,只是消耗太大再加上記
憶會消失,並沒有多少意義。」
對我而言意義已經夠重大了。
不過我要恢復的話…我失去法力是十五歲,也就是說我人生四分之一的記憶會消失。
不行,幾天就算了,五年還是太沉重了。
「唉……」
換我嘆氣了。
不過沒辦法的事就是沒辦法,只好強行打起精神。
「所以?阿斯里你現在要去北境嗎?」
北境那邊因為天冷沒人住而成了群魔亂舞的狀態,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老人要去那邊,
恐怕會有不少困難。
琳對我的話有了反應。
「爺爺,我代替你去。」
「不用啦。」
「不,這本來就是…我的錯。」
琳想到沒能阻止眼鏡架詠唱的經過,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
大概是想到把我擊退的那支冰槍了吧,的確,要是沒有那個,阿斯里大概不會有事。
不過要說的話,沒有馬上把他殺掉的艾葛特,明明已經贏了卻硬要逼迫對方的阿斯里
都有問題,說極端一點,要是我注意點、躲過冰槍也可以砍了他。
所以不能這樣算。
「不是妳一個人的錯啦,笨孫女,只是事情有了這種結果罷了。不過也的確,我只是
個拖油瓶……那麼年輕人,你要接委託嗎?幫我拿個捲軸回來。」
阿斯里想到還有個冒險者在現場,腦子動得很快。
「我可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喔。」
從這邊走到北境大概要半年,再說我一個人也不可能去那邊,還要做不少準備。
「無所謂,我同時也會拜託其他人。請那位賢者寫個時光倒流的捲軸給我,事成我再
給你報酬,千萬起跳。」
「好吧,同意了。」
就這樣決定了處理禁咒的辦法,我從地上站了起來,看著霧妖們把人類的生還者拖往
自己的村子。
「那艾葛特,你們打算怎麼辦?」阿斯里問「帝國的軍隊全軍覆沒,恐怕還會有別的
動作。就像他說的,接下來不會太輕鬆。」
艾葛特點點頭,嗯的一聲:
「我們加入革命軍。」
「認真的?」
「當然,既然他們害怕,那我們就如此做。」
遭到帝國的莫名攻擊,艾葛特似乎相當不滿,做出這個決定。
而我聽見這個決定,連忙開口勸阻:
「等等,我是沒有干涉你們的打算啦…不過先跟妳說,革命軍並不是什麼好地方。以
後叫妳轉頭攻擊阿斯里和琳也是有可能的,就跟我學校莫名其妙被攻擊一樣。」
「沒關係,首領可以信任。」
艾葛特似乎對對方寄予完全的信賴,也沒辦法,剛才被革命軍幫助過,還不信對方的
話就太奇怪了。
沒辦法,我無法阻止他們。
只能祈禱他們真的不會隨便對一般人攻擊吧。
要是不是的話,我想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再次見面──在戰場上,以敵人的身分。
//十一月十二日,早上八點,琳的家。
「對不起。」
「欸?」
因為時間問題,我又借住琳的家一天,我打算在今天離開,踏上往北的路。
不過早上一起來就看到和我道歉的琳,讓我稍微搞不清楚狀況。
「怎麼?妳吃掉我的早餐了嘛?」
「不是。」
我試著開玩笑,不過琳還是很嚴肅的回答我。
「我擅自對你生氣,又讓那名法師攻擊你。」
「……?啊,昨天的事啊。」
「嗯。我…我根本沒有資格叫你不要殺人。」
琳看起來一晚沒睡好,也許就是這個緣故。
真是的,這人總是想太多。
不過琳仍然繼續喃喃自語。
「我以後在戰鬥的時候…會把他們──」
在她說出不該說的話之前我趕緊阻止她。
「等等,琳。先不論結果如何,妳那個才是好人的正論喔?生命是寶貴的,人不可以
隨便奪走他人性命,這才是一個醫生,不,一個正常人應有的心態。」
「但是因為這樣──」
「沒有但是不但是的。難不成妳救人的時候會考慮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嗎?」
琳沉默了。
「不會吧,那不就成了嗎?所以說啦,沒必要違背本性,說什麼我以後會把對手殺死
之類的話,那樣很悲哀的。」
當然,要是她真心這麼想我也不會阻止,但是善心的琳是不可能這麼想的吧。
琳猶豫了一下。
「…那路克,為什麼你做的和你說的不一樣?為什麼你還是堅持把對方殺死?」
「我?」
我哼哼的笑了兩聲。
「我退一百步也算不上是個好人啊。」
//早上十點。
我們準備出發。
我第一站的目的地是葛倫特,再來是轉北,一路回到帝都。
而琳則是要去葛倫特過個幾周,等待濃霧消散,再回到這裡。
……應該是這樣的吧?
「琳,去那邊暫住需要帶這麼多東西嗎?」
「…嗯?」
琳看了看自己身後的行李,臉上已經沒有早上那種愧疚的表情。
「我沒跟你說過?」
「沒有。」
「我要跟你一起去北境。」
……我的意願呢?
「沒有這種東西。」她調皮的笑了一下。
「等等,妳…不會還在感到責任吧?」
「你說呢?」
看起來…不太像,就算有點愧疚,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那麼她是認真的?
「北境很危險喔,妳要幹嘛?」
「恩──也沒特別要做什麼,我也說過我想重現煉金術吧?」
「是有。」
「那個…總覺得出去旅行的話,能夠作更不一樣的實驗,在旅途中應該更能找些沒看
過的藥草來挑戰鍊金術才對。現在有這個機會,就剛好這樣。」
琳的聲音暗了下來。
「再說,艾葛特他們也不在了,霧之樹很快會被摧毀吧,我也沒必要在這邊賣迷霧精
華了。」
「其他人都沒意見嗎?阿斯里之類的。」
「他說OK。再說,我也是個大人了,就算他說不行我也不管的喔?不過要是你真的很
討厭我的話就算了,不然我想多個治療者,對你應該也不壞吧?」
這麼說也是沒錯啦,琳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實在是無可挑剔的伙伴……
「一個條件,不要阻止我殺人就好。」
「……勸阻可以嗎?」
「…隨妳便。」
我嘆了口氣。
我們邁開步伐,朝著帝都前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8.232.45
推
05/16 01:04, , 1F
05/16 01:04, 1F
LightNovel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