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日落 2-1
//帝曆九百八十一年 十一月三十日
糾淨，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路克，快想點個辦法！」
身旁的琳和我抱怨。
「我不是說了先跑到樹林裡再說嗎？」
「你真的覺得這個步調來得及嗎！？」
──噗喔喔喔喔。
後方，魔物的咆哮聲傳來。它的叫聲在我腦中直覺式的轉換成法術的咒文，是地刺。
我和琳如反射動作一般的向兩旁跳開。
「喔幹！！」
下一刻，我原本的路線上就冒出了一整排的金屬尖刺，每一根都高過我的小腿一半。
「呿，這樣不是更慢了嘛？」
我在拉直身子之前喵了一眼後方正追逐我們的黑山豬，大概有三個人高的身軀，與身
高相應的粗壯四肢，還有看起來能夠一擊把我全部內臟扯出來的獠牙。
距離我們還有幾十公尺，不過以它的腳力而言不過是轉瞬間的事情。
「妳快想點辦法。丟個火球什麼的干擾它都好，妳是法師吧？」
我和肩膀上扛著的細小身軀說。
「這裡就妳一個人不用跑，應該能詠唱些什麼吧。」
「我剛剛已經咬到兩次舌頭了喔你渾蛋！」
肩上的女孩摀著嘴巴痛罵我，這麼說起來，剛剛跳躍的時候似乎有聽到一聲喔幹的樣
子。
「你要我詠唱也跑的平穩一點好不好！？你頂到我肚子我現在連呼吸都很困難好嗎！
？」
「哈哈哈，怎麼可能，去跟魔物說啊。」
跑到一半，魔物再次放出了地刺，我肩上的女孩馬上噤聲，這次沒有咬到舌頭。
「你剛剛那個呢？炸彈是嗎？」
「妳看它像是有被炸傷嗎？」
最強力的炸藥我剛剛就試過了，不過對上這種皮厚的魔物也不過是讓它腳毛多上一層
燒焦的痕跡而已，一點用都沒。
「呃喝！」
女孩掙扎了一下、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同時我感到幾塊灼熱的火焰向後飛去。爆炸聲
隨即傳來，其中還混雜了魔物的叫聲。
「不行，沒用！瞬唱出來的火力不足！一點傷都沒有！」
唔，說起來黑山豬對法術的抵抗力也很好…
「那就炸地板吧，地板。把路打爛，至少讓它跑慢一點。」
「喔！」
女孩應答，隨後在我的背後又出現了更多的高溫團塊。連續的爆炸聲傳來，與之回應
的是魔物的咆哮，我再次跳躍避開地刺，同時觀察後方。
雖然幅度不大，但是數個坑洞讓黑山豬確實的變慢了。
樹林就在面前，這樣趕得上。
「琳，進樹林之後爬到樹上。準備反擊！」
「知道了！」
黑山豬靠著厚皮、利齒與衝鋒成了平原的王者，但是只要進了障礙物很多的地方，很
快就會任人宰割。
我們衝進樹林，一秒之後，後方傳來連續的撞擊聲，接著是大量的樹木倒塌。黑山豬
把自己撞得腳步不穩，很快的就停了下來。
「反擊啦！」
我沿著樹枝跳到高處，把肩上的女孩放下。
「琳，閃死它。」
「了解！」
靜靜的詠唱法術之後，琳跳到黑山豬的眼睛前方，對準它的雙眼放出強光。被閃瞎的
魔物掙扎得四處衝撞，又撞倒了不少粗大的樹幹，只是方向錯誤，完全沒有攻擊到我們。
趁著這個機會，我跳上了它的背部，抓著黑山豬的頸部弱點就刺。三劍之後，一股奇
妙的手感傳來，它的平衡感就這樣破壞了。腳步失衡，魔物倒在右邊的樹幹上，無力反抗
。
「就這樣幹掉他！」
遠方的女孩詠唱了強大的火焰法術，炙熱的火球炸在山豬身上，燒穿毛皮、炭化肌肉
、炸出一個又一個焦黑見骨的洞來。
但不愧是黑山豬，傷口比預想中的小了許多，對有強大耐性的它來說，法術並不是很
有效。
不過對站在山豬背上、沒有法術抗性的我來說很有效。
「妳要殺了我嗎！！」
我的頭髮差點著火，急急忙忙的跳離它身邊。
「妳白癡啊！瞄準沒人的地方打好嗎！打頭！破壞它的腦部！腦部！」
「你才是白癡！」
雖然這麼回我，少女還是乖乖的朝著山豬的頭部集中攻擊。配合著琳的強力光槍，沒
多久，山豬就永遠停止了動作。
真是的，一大清早起就要對付這種超麻煩魔物，還真是個神奇的日子。
// 十一月三十日 早上十點 艾薩瓦倫郊區
「路克，你還好吧？」
「主要是燒傷…」
「啊哈哈哈哈……」
琳苦笑著幫我施放了治癒術，很快的，燒傷的痕跡和水泡都消失了。
她指著黑山豬問。
「不過…這個怎麼辦？」
「燒掉嗎？」
法師少女從樹上跳了下來，利用法術讓自己輕輕降落。
「我可以效勞。」
「不不，琳不是那個意思。總之先來肢解它吧，我記得有幾個部位是不錯的材料，獠
牙之類的，肉也可以食用就是。」
「欸？可以嗎？我怎麼記得不怎麼好吃。」
是不怎麼好吃沒錯…不過妳還真清楚啊？
在把能用的部位都拿一拿之後，我們就這樣把黑山豬的屍體棄置在那，回到剛才隨手
把行李拋下的地方坐下來休息，女孩也在路上撿回了她的法杖。
「剛才真是好險啊……」
回想起剛才的情景，琳喃喃的說。
走在路上竟然看到一個和巨大黑山豬獨自對峙的女孩，我們馬上決定助陣，琳用法術
吸引它的同時我衝上去攔腰把女孩扛在肩上，然後就是一路十幾分鐘的追逐戰。
「妳怎麼會沒事去碰黑山豬？而且還正面對決？」
那東西是活了兩百年左右的豬的魔物，就是我也要做些準備才能對付，身為一個法師
去單挑它實在不智。
「是啊，要不是我們路過的話，事情會很糟糕呢。」
說什麼很糟糕，她會死吧？
不過即使如此，少女仍是不打算跟我們講原因的樣子。
「沒什麼。」
即使她的表情擺明了就有什麼，她還是這麼說了。
算了。
「妳不想說也無所謂。比起那個，先來自我介紹吧。我叫路克。」
「我是琳．佩爾德。」
女孩輪流看著我們，然後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莉亞．普爾金斯。」
女孩叫做莉亞，粉紅色的短髮還有矮小的身材，看起來大概十二歲左右。五官端正，
給人一種強勢的感覺，要算的話可以算進美少女一類的吧？
只看到莉亞報完名字，盯著我看。
「嗯……」
「幹嘛？」
「不，沒事，大概是我想太多。」
……？
莉亞站了起來像我們敬了一禮。
「謝謝你們出手相助，不然我很可能喪命。」
「不用這麼鄭重啦，莉亞。」
「…請不要好像很親密的隨便用名字叫我。」
「哎呀？不行嗎？普爾金斯很長耶？」
「……」
莉亞大概是沒有預計到會被我反駁，不知如何回應。
「還是簡稱一下叫普金。」
「不要隨便簡稱別人的姓氏啊！」
莉亞大吼，然後發現不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來這個人其實還挺激動的，只是在故意裝冷漠。
「…隨便你。」
「哼～」
「幹、幹嘛？」
「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要掩飾自己的本性，不過我們也不熟，算了。」
「唔……」
發現被我看出來了，莉亞低下了頭。
「吶，莉亞，有什麼麻煩就說吧。」
「連妳也叫名字…我勸你們不要跟我太親近喔。」
「為什麼？」
「我回答了你們就會放我不管嗎？」
「怎麼可能。」
嗯，琳越來越有架勢了，死皮賴臉的架勢。
不過莉亞似乎沒有這麼討厭琳，只是慢慢的說。
「…老實跟你們說吧，前面是艾薩瓦倫，法術之都。」
「嗯，我知道。」
「閉嘴不要打斷我。」
莉亞用法杖打擊我的側臉（不痛就是），然後開始說：
「前面是艾薩瓦倫，而我是裡面的法師…」
艾薩瓦倫，聚集了全帝國法師的大城，各種最新型法術的研究都在此處，不管是不甚
實用的單純鑽研或著是造福大眾的應用推廣，都以這裡為中心。
在帝國政治中這裡也有著獨特的地位，就連皇帝也不得不對這裡的頂點──數十名的
大法師們低頭。不管帝國遭到什麼災變，只要法師們不感興趣基本上都不鳥的，即使皇帝
跪下來求他們大概也沒用。
例如說五百年前的帝國內戰，艾薩瓦倫就豎立在一片戰火之中，不問世事繼續自己的
研究；當然七方勢力都曾經想打過這裡的主意，只是出手的勢力無一不遭受慘重的損失，
而且還沒有一點收穫。
不過即使如此，這座城市也給帝國帶來了無數好處，隨著法術的研究演進，越來越多
對生活便利的法術以及魔道具出現。像是法力燈，這種魔道具雖然無法自行發光，卻比之
前的代用品安全方便許多，在不少場合已經取代了火把和提燈。
除了特殊的政治地位之外，這邊也提供了基本及高等的法師教育。『學舍』來者不拒
，完全採取實力主義。對於那些有高超天分的人來說更是學費全免，即使他們學成以後不
留下來也一樣。畢竟對那種人來說，光是使用法術這件事就是對法術界的一種貢獻。
說起來，以琳的天份應該是免費才對，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到過邀請函。
不過以她的狀況給阿斯里教也就夠了就是…
「…我說你，你有在聽嗎？」
莉亞不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誒？啊，沒有。」我老實承認「我以前在這邊住過，也曾經在學舍待過一陣子。所
以制度什麼的我都清楚，妳想講就講給琳聽就好了。」
「恩？你是法師嗎？」
莉亞看著我的劍。
「不是，不過我哥哥是，免學費的那種。他被強烈建議一定要來這邊學，所以我小時
候跟著放不下心的母親住過這邊一兩年。」
老爸也是，明明一堆工作在身還是每個月跑來這邊一次。
「哼，是嗎。」
莉亞哼了一聲，似乎不太感興趣。
「總而言之，現在學舍裡面常常有人找我麻煩。雖然說那群蠢才不會聰明到派你們來
趁機接近我，我想你們大概是白的……不過這樣跟我扯上關係，你們進了城也會有麻煩的
，所以不要跟我太親近。」
「…傳說中的霸淩？」
「不是，我可沒有單方面被欺負。」
「喔是喔。」
那大概是像我在騎士學校的狀況一樣，和全校對幹吧？
但是這麼說來也不太合理。
「即使如此，找妳麻煩也不過是在學校內吧？我可不覺得他們能拿我們怎麼辦，學舍
應該管不了一般人吧？」
要是和學舍做對的話也許會有點麻煩，但還不至於過不去。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找我麻煩的不是學舍，是幾名學生。而且他們不是來明
的，常常暗中耍些卑鄙手段。」
莉亞低下視線。
原來如此，這小事情嘛。
我還以為一進去就有冤罪會掉到頭上之類，那種的才真的是麻煩。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啦，把來找麻煩的全部砍了就好吧？」
我笑著說。
「路克……」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
在上次迷霧森林的事情以後，我們又在葛倫特經歷了一些事。結果就是琳不再對我殺
人感到生氣，卻仍然想要糾正我看輕人命的習慣。
另外，絕對不可以覺得殺人很有趣，這是她給我的底線。
「呃，莉亞，為什麼跟很多人起衝突呢？」
看見莉亞帶著落寞的表情述說著學舍裡面的事，琳不禁問道。
「…我也不知道。」
態度吧，恩，不管怎麼想都是態度，妳態度這麼差不結怨才奇怪。
「難不成剛剛的黑山豬也是…」
「對啦，我被設計了，就是這樣。他們用假信把我叫出來，結果是魔物。」
喔？
「這可是殺人等級的『設計』喔？」
這下有趣了。
小孩子不瞭解嚴重性，玩過頭也是有的，不過搞到這個地步…
「聽起來還挺嚴重的耶…」
琳低聲說著。
「還好，回去把他們寢室炸掉就算了。」
莉亞雖然嘴上強硬，表情還是相當陰沉。果然對普通人來說，只要感受到針對自己而
來的敵意就足以讓人難過吧。
我嘆了口氣，想了幾個能用的辦法。
「妳裝死就好了吧？」
莉亞歪起頭，疑惑的看著我。
「所以說啊，妳就假裝死了，例如說，妳的手腳被黑山豬扯得支離破碎掉在這裡。」
以我的知識配合一定程度的法術應該能夠模仿得很像，不會太困難。
「再把假信丟在這，這樣就成了謀殺啦。即使設計你的人靠山再大，循線下去追他們
也會被辦的吧。況且艾薩瓦倫裡面應該沒有什麼政治勢力可以罩他們才對。」
畢竟是一群法師，這裡的團體意識不強，相對的執法就比較公正。
「然後等他們的處罰──八成是驅逐吧──執行後再『奇蹟似的生還』，就好啦。」
我說完，喝了口水。
「怎麼聽你的口氣很習慣跟同學作對似的。」
琳呆了一下。
「欸？啊，嗯。妳知道北方人很討厭魔族的，討厭魔族到連和他們打交道的人都討厭
。而我的狀況…原因是萊維，我跟妳提過很多次了吧？拜他之賜不只同學，連學校本身都
在找我們碴。」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你在學校也常常遇到麻煩？」
「不會啊？只有幾次而已，之後都沒人來惹我們了。」
「怎麼說？你們怎麼解決的？」
莉亞好奇的問，似乎也想解決現況。
所以我說了：
「萊維的話，最後一次是十幾個五年級學生把他叫到後山…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現
在那些櫻花樹都開得很漂亮。」
啊，琳的臉色好難看。
「我的話，是有人趁我去上廁所的時候拉屎在我的書上…」
「…幼稚啊。」
「是啊。恩…總之過程略過，就結果來說…嘛，五個人受了重傷，一個還得了精神病
，而主謀在知道一切是我幹的之後太過害怕就自殺了。」
喔，琳看起來要扁人了。
「等等，琳，我可沒殺人喔！我還沒小心眼到書沾屎就要殺人！」
「一樣啦！」
「嗚哇，你們真是大壞蛋，我該叫自警隊嗎？」
相對於琳，莉亞似乎不太在意，半開玩笑的說。
「等等，只有路克而已！」
妳該回的是這句嗎？琳。
我咳了兩聲，硬是把話題轉回去。
「好了好了，不要激動。總之重點就是不要留下證據，之後就算是神通廣大的騎士團
也只能狠狠的瞪著妳，在那之後全校都會怕妳，再也不會有麻煩。不過壞處是接下來就是
孤獨的學校生活，我個人是不在意，不過妳嘛……我還是推薦之前的裝死。」
我是沒差啦，不過一般人應該忍不住寂寞吧？還有隨時有仇家殺過來的壓力…不過莉
亞的狀況似乎現在就是這樣了。
「所以妳怎麼說？我可以助妳一臂之力喔？收錢就是。」
我看著莉亞，她思考了一段時間，終於開口。
「你說的沒錯，的確，裝死是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是吧？」
「但是…我不想這麼做，這是針對我來的惡意，我要親手作出反擊。」
「自尊嗎？這樣會很辛苦喔。」
再說妳的反擊不是一點用都沒有嗎？不然對方早該停了吧。
算了，自尊心不是壞事就是了。
「我是不知道妳有什麼情結啦，總之我們會在中央大街的『火之精靈』住個幾天，如
過妳想要幫助──」
「不需要。」
「不需要就算了。」
我聳聳肩，琳還是一副很想插手的樣子，拼命打眼神過來，被我無視。
「時間也差不多了，距離城裡還有段距離，我們也該動身了吧？」
「等等，還是分開行動比較好，就如我剛剛說的——」
「那妳就先走吧。」我打斷她的話。
莉亞又沉默了一陣，就離開了，她孤單的背影看起來比剛才還小。
哎呀，其實比想像以上的還怕寂寞嗎？那還逞什麼強啊。
「琳，妳覺得怎麼樣？」
等她離開一段距離，我和琳討論起來。
「你說莉亞嗎？」
「嗯，我們現在有幾個選項：
一、當作沒看見，稍作休息之後往北走。
二、暗地裡幫她解決，這大概會牽扯到恐嚇以及死人，而且我們的角色是壞人。
三、就算她拒絕也跑去支持她，我看她似乎也沒有拒絕我們到底的意志，只是有多少
成果就不知道。」
「你選一我就打你一頓。」
「好吧。」
我就知道。
好吧，反正旅行這麼久了也該休息一下，就看看這段時間能不能做些什麼吧。
我們很快的決定了我們該採取的行動。
//三分鐘後
「喲，我改變心意了，果然還是一起走吧。」
「…你們是笨蛋嗎？我說過了跟我扯上關係…」
莉亞白了我一眼，不過也沒有很強烈的拒絕我們。
為了再和她混熟一點，我這麼說：
「哎呀，其實仔細想想也沒什麼麻煩的吧？連妳都有餘力反擊了，那種程度的我們一
定是輕鬆解決啦，況且我們還是兩個人。」
「…喔？」
是青筋，我頭一次看到有人真的頭上冒出那個東西耶。
「你要說什麼就說清楚一點，我的理解力不是很好。」
「我是說還是作為一個法師妳還太嫩了。」
轟雷。
「嗚嘎──！」
好痛，超痛，瞬唱落雷？這人不會其實很強吧？
「哼，當然。」莉亞自傲的宣告「我可是莉亞．普爾金斯，學舍公認的天才，侮辱我
的人都會下地獄！」
轟雷持續落下。
「好啦，認輸，認輸！」
的確是很厲害啊，莉亞。
但是人的強大並不只有戰鬥力而已喔。
……
還有琳啊這樣超痛的麻煩妳來制止一下好嗎？
//十一點三十分 法術之都艾薩瓦倫
幸好我被某個王八蛋大法師電習慣了，沒有受太大的傷，琳很快就治好了我。
在那之後我們又慢慢走了五十分鐘左右，進到了城中。
「這就是艾薩瓦倫啊…」
才剛踏進城市一步，琳就開始驚嘆於這個城市的技術。
「是燈耶，竟然有在路上架燈，葛倫特都沒有的說。」
在煤氣燈都難以普及的時代，這的確是令人驚訝的景像。琳一到這邊就開始驚嘆於這
個城市的技術，像是個好奇心十足的小孩觀察著四周。
「啊，那個是使用大家做各種實驗時漏出來的法力來驅動的。還有也不是每條道路都
有，最近大家施法的效率變好了反而讓照明熄掉一部分。」
作為在地人，莉亞一項一項的對她說明。
而對我來說，六年不見的城市也改變了不少，例如…
「欸，莉亞，那個大的無用的拱門是怎麼回事，新的觀光景點嗎？」
我指著城市另一端，橫跨約四分之一個城市的透明拱門。說是透明也不太對，裡面好
像有什麼透明的流體。
「啊，那個嘛…」
話還沒說完，爆音響起，遠方的火焰衝天。
「其實是那附近的居民終於受不了一天三次的爆炸了，所以兩年前集城中所有水系法
師蓋出來的巨型滅火裝置。」
莉亞苦笑著說，接著就看到一發強力的水柱從拱門往爆炸的地方飛去。
「沒什麼改變啊，這裡的傢伙們…」
跟六年前一樣，智障還是很多（這是稱讚）。
我們走在路上，各式各樣的人與店舖擠滿了中央大街。路邊小販叫賣著低價的材料，
也有各種營業中的附魔店，連最稀有的法術材料仔細找也找的到吧。
配合著獨特法術的獨門料理也有不少，不過我實在不推薦那個，恩，法術不是拿來做
料理的東西，恩。
最稀奇的是各種魔道具，這些以法力驅動的道具帶有各種特殊功能，從很蠢的到很實
用的都有。
嘛，雖然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就是了。
「嘿～我還以為這邊會是更加死氣沉沉，大家只顧自己研究的地方呢。」
我們走過右邊的藥材店，琳的眼睛都要發光了。
「那是對法師的偏見，是說妳也是個治療師吧，別連法師都對自己人都有偏見啦。」
「啊哈哈…」
莉亞稍稍抱怨，琳尷尬的笑了一下。
正當我們往『火之精靈』邁進的時候，三個看起來就不懷好意的少年少女迎面走來。
從他們的視線來看，很明顯是朝著莉亞而來，恐怕和那頭黑山豬有些關連吧。
兩女一男，年齡約莫十五，他們似乎以為自己裝得很平常，不過緊張造成的僵硬已經
出賣了他們。
恐怕就是找莉亞麻煩的人？
「還有人特地來迎接妳耶，沒想到妳還挺有人氣的嘛。」
我轉頭對莉亞說。
不過在莉亞來的及回話之前，面前的男生已經沉不住氣。
「誰會迎接這種喪道者啊！」
…哇，罵的還真難聽。
喪道者，那是辱罵不思進取，以簡單法術譁眾取寵的人的稱呼。也有些自視甚高，認
為自己超凡脫俗的法師這樣稱呼他人。
不過不管是什麼狀況，敢這樣稱呼對方通常都要有決鬥的覺悟，嚴重點還會被其他法
師們指責。
但是莉亞似乎不太在意。
「別管他們，走吧。」
說完，莉亞無視他們繼續前進。不過仔細一看，她的呼吸稍稍急促，似乎有點緊張。
「喔？」
「…幹嘛？」
莉亞聽見我的疑問詞，直接瞪過來。
「本來以為妳會直接一個法術轟下去的，沒想到妳忍得住？」
「哼，我還分的清什麼時候會被逮捕。」
要是這裡是野外妳就轟下去了嗎？
「喪道者，是罵人的話嗎？」
琳似乎沒聽過這個單詞，不解的問。
「是，而且很難聽喔？琳最好也不要隨便說出口。」
「咦…是這樣喔…」
我們一邊討論著一邊走過三人。
「給我等一下，我話還沒有講完！」
罵人的男生大喊，似乎是這邊的完全無視讓他不知所措。
「沒想到妳還是帶了人嘛，妳這個…」
無視。
「我說給我等一下！」
他激動得大吼大叫，吸引了四周的目光。
想必他想台詞想了很久吧，真可憐。
//十二點，火之精靈。
完全把那三人組忽視掉，我們到達了『火之精靈』，這是一間中等價位的旅店，大廳
相當清潔，有不少貴族打扮的旅人正在用餐，也有幾個冒險者坐在角落。
「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就先走了。那個…要是明後天想參觀城市的話，可以來找我。
」
莉亞遞給我們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她家的地址吧。
我接下紙條。
「…不是說不要靠近妳比較好嗎？」
「那還我。」
莉亞想到自己一開始的態度，臉紅了起來。她伸手來搶，不過我把手舉高就到了她搆
不到的位置。
「還……還我啦。」
她抓著我的肩膀把自己撐起來，不過即使整個人貼上來，身高還是不夠。
「哈哈哈，妳給我的就是我的了，怎麼可能還妳，琳，拿去收好。」
「嗯。」
琳接下，收到自己的口袋裡。莉亞見狀不想硬搶，只好放棄。
「明天一定會去找妳的。」
琳冷靜的說，被看著的莉亞紅著轉過臉去。
「不來也無所謂啦！不如說不來比較好！就這樣啊！不要再見了！」
莉亞賭氣般的說，慢慢後退，終於走出了火之精靈的大門。
我和琳相視而笑。
//晚上八點。
下午我們適當的休息了一下，從一個禮拜的徒步旅行恢復之後，決定分頭行動。
以煉金術為目標的琳決定趁這個機會看看各種平常見不到的藥劑材料、還有正在看的
小說的最新集數等等，而留在大街上閒逛。多虧了大量的法力燈，這裡的商店都由營業到
晚上，也不至於無聊。
而我則是想到以前在這邊住的時候有個讓人很在意的東西，單獨行動。
穿梭在暗巷間，我依著回憶尋找六年前常去的秘密基地。那個時候常常和哥哥一起在
這附近探險，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在這…
「有了。」
位於城市陰暗一角的小公園，以及與公園規模不相襯的巨大古樹。誰想的到下面會有
兩倍於騎士學校食堂的空洞呢？當年我跟哥哥偶然發現這個地方之後，經常在這邊練習法
術到母親找不到人呢。
雖然庸才的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旁邊看啦，不過看著他練也是挺有趣的。
不過說懷念是懷念，面前有個極大的問題。
「該怎麼下去呢？」
都過了這麼多年，纖細少年的我都肥了。我試著把腳塞進以前輕鬆鑽進的洞裡，果然
沒兩下就卡──
……
左腳卡住了。
糟糕，這樣看起來超蠢的！！
我為了我的名譽祈禱著現在不要有人走過，然後拔出腰間的長劍，朝著左腳周圍的樹
根小心的刺著。
「這樣超可疑的…要是有人走過會被逮捕吧？」
我一邊胡言亂語著，一邊小心不要刺到自己的腳，慢慢切斷樹根、抽出斷枝、擴大洞
窟的口徑。一段時間後，我終於把自己的腳拔了出來。沒了限制，我開始大動作的開洞，
大約十分鐘內就完成了我可以通過的入口。
…大概。
我搬了塊比較大的石頭擋在旁邊，讓洞穴看來不這麼顯眼。
然後一躍而下。
「…不管過了幾年，這邊還是保持一樣啊。」
我點燃提燈，照亮不算大的空間。
這裡是個石造的房間，很明顯是出自人手。四周空無一物，只有我們六年前在這裡造
成的痕跡還留著。例如說這面牆上的焦痕、一角的坍塌還有遍布於地板的刮痕，都是某人
搞出來的。
地上也滿是灰塵，沒有腳印，看來這些年沒有半個人曾經發現這個小秘密基地。
四方型的空間除了我剛剛下來的洞口以外只有一個通道，在經過一番懷舊之後，我朝
那通道走去。
通道的底端是一扇小時候怎麼樣都打不開的門，上面附予了重重的對術障壁，就連哥
哥的全力轟炸都沒有辦法傷到它。也因為如此，才讓我特別印像深刻。
不過長大之後仔細想想，這扇門其實有個很大的缺陷。
我拔劍。
「哼！」
然後把門劈成兩半。
仔細想想，這門根本就只是鐵做的，而且相較於一堆對術障壁，上面竟然沒有附對物
障壁，直接劈成兩半其實也不會太困難。
真是盲點啊。
「好了，這邊通往哪裡呢…」
我開始前進，一探小時候總是好奇的通道深處。
//？？？
經過了一段相當長的通道，我到了…某處的地板下。
上方是長條狀的木板，從細縫間的照明來看應該是有人在使用的走道。腳步聲也有不
少，雖然我很想推開出口的木板看看這裡是哪裡，還是決定不要輕舉妄動。
看來這條道路就像一堆建築都有的一樣，又是一條密道。
「又失敗了…算她運氣好，遇到兩個多事的傢伙。」
上方有交談的聲音傳來，我靜靜的在下方聽著，試圖判斷所在場所。
不過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似乎今天在中央大街上有聽到過這個人的聲音…
…不就是那個找莉亞麻煩的傢伙？
那麼，這裡是學舍之內？
「欸，克里斯，我們…會不會太過火了？搞不好會死人喔。」
「不要搞錯了。不計任何代價，之前就說過了吧，沒有這個覺悟就不要參一腳。」
看來男的名字叫克里斯。
「話說回來，今天跟在她旁邊的兩個家伙是什麼人？蘿絲，有情報嗎？」
「我手下都說不記得城裡有這兩個人，恐怕是旅行者、冒險者一類的。在路上湊巧救
了她一命吧。」
「切…多管閒事…有什麼好想法嗎？對於接下來的計畫？那兩個傢伙看起來很麻煩。
」
「不用擔心，我已經派人去對付他們了。」
…喔？妳說，對付誰？
「是嗎？那就好。不過小心點，說是外來者，可能是本來就認識的同夥，別小看了。
總之先來做下一次計劃吧。」
講到一半，三人從我聽得到的範圍內離開。
派人，嗎？
學徒嗎？不，從口氣聽來，那個叫蘿絲的和手下並不熟悉，應該不是同學。再說叫年
紀輕的學生們去和不認識的人廝殺，應該多少都會有些抗拒。
前來攻擊我們的大概不會是學徒法師們。
那麼，那個叫蘿絲的可能是個大小姐吧，而手下指的是家裡的屬下。那麼會來派出對
付我們的的大概是傭兵一類──應該不會很難對付，不需要操太大的心。
哈，莉亞說的會有麻煩還真的應驗了阿，那我也讓我的回應應驗吧。
我悄悄的離開。
//晚上九點
沒有過太久他們就找到我了，大概，是在我踏出密道走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那是好
幾條路的交岔口，可以說是一個五角型的小小廣場。而就在我要走的方向，一個身型邋遢
的男人在兩階的台階上擋住我。
「嘿，這位小哥。」
他身穿輕便的裝束，不是專業的士兵，不過看架勢似乎不是生手。
「不好意思，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你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是哪位呢？」
視線內的對手有五名，在陰影內的有兩人，做壞一點的打算，暫定對手有十人好了。
「你不需要知道，大小姐佛心，現在離開這個城市吧。」
「NO。」
「不要啊，你還回答的真乾脆…」
「然後呢？」
「然後我只好把你請出這個城市了。啊～還要打昏，好麻煩，殺掉好了，反正大小姐
也不會知道。」
「想殺掉我啊？」
「你有什麼怨言嗎？」
「不不，只是覺得你們…嗯…應該已經被派去對付過莉亞了吧？連一個小女孩都打不
過，要殺我會不會太自大了一點？」
「閉嘴！」
喔喔，生氣了，似乎戳到他的痛處。
「…嘴巴倒是挺厲害的。」
和我說話的人深呼吸，握緊了短且寬的雙刀，其他的人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懶得廢話，我衝上台階，直接砍向說話的帶隊者。
出乎我意料的沒中。對方一個後空翻避開我這一劍，側面兩人的短劍趁隙向我刺來。
但是他們的速度不快，我一個低身避開兩隻短劍，右腳一蹬衝進左邊那人的懷中，順勢掏
出符文，往她的胸口就塞。
「燒吧。」
符文開始猛烈的燃燒，一個。
我把右腳伸直，以左腳為支點把右方的攻擊者絆倒。轉身跳起一踢，把他往台階下攻
來的襲擊者踹，順帶在他身上放了兩捆高效炸藥。
碰，血肉橫飛。
三個。
「你們爛透啦，廢物！要殺我也先練到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東西炸死如何？」
台階下的遠方有四人衝來，我後方還有個拿雙刀的。
總之不能站著讓自己腹背受敵。
我朝著右方跑去，將五人都收在視線中。同時，我打開預備的燈油罐，沿路往地上潑
。
在對方有人跨過燈油化成的線時，我引燃了火焰，做出一道火的界線，把對方分成兩
群。燈油猛烈的燃燒，讓人卻步，實際上硬要跨過來也不會多燙吧，不過人們就是會怕。
在燒完之前就讓我解決這邊這兩個吧。
一個是帶頭的雙刀手，而另一個是拿著…鐵棍的人。
竟然是鐵棍，這種武器很少見，主要是靠著重量跟蠻力打斷對手的武器，進而戰勝對
手。
「喔喔喔！」
拿鐵棍的人當頭打來，配合著大喊，相當的有氣勢。
而我左手抵著劍身前端，兩手把劍橫擺，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不好意思，這把劍不會斷。」
說完，我雙手往下拉，滑動劍身，沿著粗糙的鐵棍把他的雙手手指削下。突如其來的
疼痛讓他拋下自己的武器，抬起自己的手大喊大叫、語無倫次。
真是，訓練也太差了。
這麼想著，我砍下他的頭，轉向旁邊目瞪口呆的看著我的首領。
四個。
對方隨著我前進的腳步慢慢後退，兩把寬刀架在身前，採取守勢。看來是打算等到我
背後的三人跨越火焰攻過來吧，我拖的越久，他就越高興。
「告訴我你們的雇主是誰吧，現在的話我還可以放你們走，怎麼樣？」
就順著他的意吧，我緩慢的移動位置。
「…」
「不肯說嗎？還是說不敢說呢？」
「…」
「嘛，無所謂，我遲早會問出來的。」
隨著時間流逝，那家伙一臉開心的樣子。
你這樣把感情寫在臉上怎麼行呢，不用看我都知道後面的火要熄了呢。
所以我朝後面發動攻擊。
位置調整的剛好，我沒有兩步就衝進了減弱的火焰中。忍著微弱的燙傷，一劍把驚訝
中的匪徒砍成兩半。
五。
對手還有三人。
不對，四人。
「嗚喔喔喔喔喔！」
側邊陰暗處一個人跳了出來。
「『嗚喔喔喔喔喔』是很好，不過要偷襲我請保持安靜。」
我側身避過長劍的揮砍，將手伸到極限，輕輕的以劍尖劃破他的頸動脈，隨後又補了
一劍。
六。
剩下前方的兩人持劍，後面那個拿雙刀的大概還在衝刺中，不過他趕不上的。以防萬
一，我還是扔了一顆閃光彈在背後。
我往前奔跑，在爆炸聲傳來的同時右手橫向一揮，彈開對方的防禦姿勢。我一個中段
踢將對方踢飛，同時接下他脫手的長劍，往左手邊的人丟。
這東西其實根本就不會中，就算真的打到也不會是刃部。不過對方怕了，揮劍把它打
掉，也給我了可趁之機。
我抓準他的破綻把劍鋒送進他的心臟，然後轉過頭來把我剛才踢飛的人殺了。
八。
這樣就是一對一。
//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好了，差不多也該告訴我你的雇主是誰了吧。」
說著，我朝躺在地上的男子的腿再刺上一劍，痛得他哇哇大叫。
「嗚哇啊啊啊！我說、我說就是，住手、住手。」
「說吧。」
我拿劍指著他，免的他拿些有的沒的出來再添變數。
「是卡敦家的大小姐，她的父母不放心她一個人來求學，要求我們作為她的護衛，跟
著她到這裡。」
卡敦家？
我記得那是個最近十幾年興起的富商，似乎有聽說過他們想獲得貴族地位的傳聞。手
段…不太記得，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明明就有錢還請這麼爛的護衛，我不知道該如何評論。
「那麼第二個問題，你們家大小姐為什麼來這求學。是太無能所以來求學還是太有天
份？」
「我不知道，我聽說小姐的實力不錯，但是我只是個傭兵，不清楚其他的法師怎麼樣
。」
「跟莉亞比呢？」
「之、之前那個小女孩比小姐強得多。」
是嗎，那就不用怕正面對上。
「你們口中的小女孩──莉亞。你知道妳們家小姐和她有什麼恩怨？」
「不，不知道！只有聽說過她們不是處得很好！」
不知道嗎，看來對方至少知道不要給太多資訊…
「第三個問題，你們還有多少人？實力呢？」
「這邊還有二十人，比我強的只有一個，他帶其他人去襲擊另一個女人了。」
襲擊琳是嗎？算他好運。
「你們住哪？」
「我們住在土之街三段的大房子裡，大小姐住學校。」
我點點頭，想了想，也沒什麼可問的了。
「辛苦了。」
對方的表情一亮，趕緊起身。
我砍下他的頭。
叫你投降的時候你不投降嘛，我可沒說現在要饒你喔？
「好～了，接下來，得在自緊隊巡邏趕到之前…」
//晚上十點三十分。
「唷，琳。」
我在火之街上找到琳。
「妳還好吧？」
雖然治療過了，她的袖子還是有兩處巨大的撕裂，白皙的肌膚露了出來。大概是被刀
子什麼的砍到了，看來她也打過一架。
「不太好，在沒有人的地方他們突然衝出來，不小心被砍到兩下。」
「回去幫妳補一下袖子吧。」
「我自己來就好…是說你怎麼燒成這個樣子？對方有法師嗎？」
說著，琳對著我的燒傷施放治癒術。
「不，我自己燒的，為了製造突襲的效果。」
「還是一貫的奇怪打法啊…」
「呃，先不說那個，妳有問出什麼情報嗎？我這邊是問出雇主跟據點了。」
「沒有，我只是把他們打倒而已，剩下的幾個人把昏倒的人拖著逃走了。」
「是喔。」
我想了一下。
「那麼回去吧？」
「欸！！？」
「…欸什麼？」
看著琳驚訝無比的表情，我有點無奈。
「『要去突襲嗎？現在去毀了他們的據點，以後可以放心一點。』不是應該要這麼說
嗎？」
琳壓低聲音學我說話，說真的讓人很想打她。
「也沒那個必要，我早就做好對應了喔？大概一個小時前。」
「你啊……」
琳無奈的搖頭，似乎有點不開心。
「幹、幹嘛？」
「比起敵人，你不是應該先擔心我一下嗎？好歹也是一起旅行的伙伴不是。」
「啊妳這麼強又不會輸這些雜魚？」
「是這麼說沒錯啦…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我知道你不會輸也是找你找半天喔？」
欸？是這樣喔。
「那真是抱歉。」
「知道就好。」
的確應該先關心伙伴才對。剛剛殺紅了眼了，判斷錯誤。
「莉亞，她都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嗎？」
回頭的路上，琳有點擔心的說。
「嗯…我想比這個還要殘酷一點。跟我打的人說他們也襲擊過莉亞，不過被打敗逃了
回去。」
「…」
琳似乎有點不爽。
「擔心的話明天就去問問吧？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惹上那些人的。」
「…好。」
琳似乎下定決心。
「不管怎麼樣，小孩子絕對不能在這種狀況下成長。」
//十二月一日早上七點 艾薩瓦倫 暗之街
…好破爛。
該怎麼說，這個除了避雨的功能還有什麼嗎，不，這還有避雨的功能嗎？連把這個稱
為房屋似乎都太抬舉它了，我深深懷疑有人能住在這裡面。
我們看著手中的字條，再次比對地址。
看來再怎麼破，至少有一個人住的樣子。
早上七點，我跟琳站在莉亞家的門口。
豎立在暗之街的破爛木造兩層式建築，外表看起來一個洞一個洞的。從屋頂到牆壁都
是如此，甚至還有沒用的房間整間露出來的。
這房子要是再大一點的話看起來就跟鬼屋一樣。就算在屋齡相對老舊，居民相對貧窮
的暗之街，一排看下來這棟房屋也算顯眼。
「…我可以生氣嗎？」琳握緊拳頭。
「別激動別激動。」
這些洞很明顯不是自然風化，而是某種人為的因素造成的。但是光是這樣要判斷是那
三人組所為也太快了，搞不好又是什麼實驗爆炸之類的。要是一個錯怪別人就尷尬了，我
趕緊讓琳冷靜下來。
「是說這裡連個門都沒有我還不知道要怎麼通知她我們來了。」
我看著空無一物的玄關，手托著下巴思考。
「總之用叫的嗎？」
「不會吵到隔壁嗎？」
「不然怎麼辦呢？喂，莉亞～我們來了。」
琳的清亮聲音在暗之街回盪，後面路過的老人也回頭看我們。但是他隨即露出了理解
的表情離開，看來這裡的人不像帝都一樣自私。
不自私的話就給我幫莉亞修房子啦。
碰！
「嗯？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床上摔到地板的聲音是我的錯覺嗎？」
「那還真是具體的形容啊…」
叩叩叩…
在碰撞聲之後的是極促的腳步聲，從二樓漸漸移動到一樓。
要不要進去幫她比較好？
「別進來！有陷阱！」
我趕緊把伸出的右腳縮回。
數秒後，頭髮凌亂的莉亞出現在門口，對著地板施法解除陷阱。
「喝…哈…你們，還真早啊。雖然我說可以來找我…這生活也太健康了一點吧？」
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身滿是皺紋的睡衣，還有幾顆扣子在睡夢中解開，露出不
少肌膚。
「呀…該不會，剛睡醒？」
「這不是當然的嗎。」莉亞沒好氣的回道「我…現在才早上七點耶。」
邊抱怨著，她開始整理衣服。
「但是那啥，我記得課程早上八點開始不是？現在不起床會遲到喔？」
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低年級的課表都是統一排的，以班為單位上從早到晚的課程。
「基礎課程我早就修完了！我現在只要跟各別的教授學進階理論就好了！」
修完了…？
雖說學舍是實力制，我記得連哥哥修那個也花了不少時間，當年十三歲修完還得到的
最年輕的稱號。要說莉亞十二歲就修完…即使真的是超越哥哥的天才好了，那我應該會聽
到傳聞才對。
嗯？
嗯～～？
「等等，等等，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一個很大的誤會。」
「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
「敢問貴庚？」
「你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
「太天真了！」
又是轟雷，我反射性的往右跳。
但見從天而降的轟雷以九十度拐彎往我這邊飛來。
「嘎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法術操作辦得到這種程度，基礎課程的確早該畢業…
「說啊，是什麼意思。」莉亞俯視趴在地上的我。
「對不起，看、看起來像是十二歲。」
「哼！」
閃電繼續落在我的身上。
莉亞．普爾金斯，天才，十六歲。
……妳真的不是姓阿查拉德爾嗎？
//
「話又說回來，你們來找我是要我帶你們參觀城裡吧？」
在莉亞的家內，我們圍在餐桌前說話。
四周似乎已經許久無人打掃，琳無法忍受，所以我們（被迫）花了三四十分鐘來整理
，才終於有位子坐。
和剛起床時的壞脾氣相反，莉亞的心情似乎不錯，喝著粗茶想著要帶我們去哪裡。面
前的早餐是琳趁我和莉亞打掃的時候做的，還是一貫的美味。
「那個也有，不過主要是為了別的事…」
「欸？」
莉亞停下她的思緒，驚訝的看著琳。
而琳把昨天晚上遇襲的事和她說了。
「是嘛…抱歉了，因為我受到牽連。」
莉亞難得的低下頭，表示歉意。
「沒什麼，早就說過了應付的來，而且之後應該會收斂的多，哼哼。」
「比起我們，莉亞你每天都這麼過的嗎？」
琳擔心的問。
「嗯？呃，有段時間是這樣，被我打回去幾次就沒再來過了。啊，不過房子倒是不管
幾次都想拆的樣子，這些洞都是他們搞出來的。到後來還要修實在太麻煩了，乾脆就保持
這個外觀。」
莉亞搔搔臉頰，似乎…不太感傷的樣子，是真的堅強還是強忍怒氣呢？
「說起來，莉亞妳父母親呢？看到這種狀況，應該不會放任不管吧？」
「我媽死了，幾年前病死的。我爸…不知道是誰，我媽從來不肯跟我說。」
「…抱歉。」
琳為了她自己問的問題道歉，不過莉亞不太在意。
「沒關係。」
「莉亞…」
琳一把抱住她，似乎為這堅強的小女孩感動。
喔不，十六歲，不是小女孩。
「幹、幹嘛啦！放開我啦，不是小孩子了。」
莉亞掙扎著離開琳的懷中，後退了兩步。
「話、話說回來。這裡也沒有太多的景點，你、你們要不要去學舍參觀，雖然路克應
該很熟悉了。」
她迴避著琳，結結巴巴的。
「嗯？好啊好啊。」
「那、那就快走吧。」
莉亞像是回避琳的好感一般馬上準備離開。
「啊，等等。還有一個問題。」
我抬手示意兩人等下。
「…什麼？」
一反和琳交談的害羞態度，莉亞沒好氣的看我，好像我總是吐不出象牙來。
…妳可不可以拿對琳百分之一的態度對我啊。
算了，隨便。
重點是。
「妳跟他們到底有什麼仇？我覺得被捲進來的我們有權力知道喔。」
只是一般的摩擦，應該不會變的這麼嚴重才對。
莉亞沉默了片刻。
「誰知道呢？」
她低下頭去，似乎有點悲傷。
「一開始，大概是五年前。我和克里斯第一次見面…克里斯就是那個三人組中的男生
。」
「嗯。」
「第一次見面我們就沒有給對方好臉色看，當時候我十一歲，他十二歲，正好處於男
女相斥的年齡。他雖然沒有我這麼優秀，也是相當厲害的人物了，也因此，我們起了衝突
，互看不順眼。
之後，每次遇見都會起大大小小的衝突。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雖然不會特地去
找對方打架，遇見的時候還是會打起來的感覺。」
「啊，嗯，我知道。我在帝都也有認識這種王八蛋。」
某個該死的大法師。
「王八蛋嗎…其實也還好。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我們也可以說是良性競爭的關係。像
是法術實習都在比誰的火焰更強之類，競爭心讓我們進步得更快。
然後我早他兩年畢業，而他成了學生會的會長。擁有人脈的他也長大了，不再有那種
男女之分的幼稚情節…但是，我們還是互看不順眼。」
她頓了一下，嚥了口口水。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持續成長的我們還是持續著衝突，但是規模正在無止境的上
昇。蘿絲．卡敦來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加入學生會的她是個有錢人，手段也不像我們一開
始的那麼光明正大。
隨著我的畢業，我去學舍的時間也一口氣少了下來，也讓對方更容易牽連其他人。終
於，對方波及到了一個和我很要好的學妹，讓她昏迷了十幾天。憤怒的我也動了真格反擊
，轟掉了學生會室，也把在裡面的十幾個成員打成重傷。」
「……老師呢？」
琳提了個對她來說難以理解的問題。
不過我和莉亞都很清楚。
「老師沒空管吧，只要沒死人。」
「嗯，大部份的老師都忙著自己的事，學生會爆炸對他們來說只是小孩子兒戲而已。
法術界比那還危險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莉亞嘆了口氣。
「當然也不能說我沒錯…在那之後我也有打算減低火力，但是對方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之後就變成這樣，差不多是拼死的決鬥了。」
「沒有起源的連鎖報復嗎？」
「我想可以這麼說。」
她搖搖頭，想把沉重的氣氛趕走似的。
「算了，我們去學校吧，在這邊好像越講越沉悶。走吧走吧。」
強行打起精神，莉亞拉著琳，我跟在後面。
//上午九點，學舍。
「不好意思，有兩個外人想參觀學校，就記我的名字。」
守門的是一名大嬸，六年前就是她，現在也還是她。不過和六年前不同的是我成長了
，所以在我眼中，大嬸有著不一樣的地位。
簡單的說，長大了才發現總是滿臉笑容的和善大嬸毫無破綻，所採取的站姿和位置能
把四周的角落都收進眼底。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氛也是身經百戰，現在的我恐怕還打不過她
。
這個大嬸…不簡單！
「哎呀，這不是小莉嗎。」
大嬸看到我們走來，笑著說。
「難得看妳跟朋友一起啊。」
「誰跟這個家伙是朋友了！」
「嘿，別害羞嘛，小莉。」
我順勢調侃她。
「那我呢？小莉，我總是朋友吧？」
「…！夠了！」
莉亞拉著琳就往裡面走，很快的就進入了前堂。
哎呀哎呀，我還真的不是朋友啊。
算了。
「大嬸。」
「嗯？想問有關小莉的事嗎？別看她那樣子，她很怕寂寞的喔。」
「我知道。我有另外的事情。」
我苦笑了一下，怕寂寞這種事看她的態度就知道了。
「那有什麼事？」
「我要申請進墓園的許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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