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異界之旅2
女子尚未出手,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教練全身。
教練將自己的五感提升至最高,準備迎接這場惡戰。
女子緩緩走向教練,手心發出的光芒遠勝其他村民。
——!
教練才剛想起村民們手上那股神奇的力量,眼前的女子已經從視線裡消失。
下一瞬間,女子的手掌伴隨著強勁的掌風從後方抓來。
教練憑著過人的反應在最後一刻低頭閃過。
急速俯身的動作將教練身體向前帶了一圈。
翻滾的同時,教練順手拾起地上的木棍。等到身體一回復蹲跪的姿勢,
立即轉身以木棍擋住女子緊接而來的抓擊。
神奇的事再度發生。
木棍一碰到女子的掌心,整根便憑空消失。
教練驚訝之餘,女子另一隻手掌朝教練胸口襲來。
死亡的預感浮現,此刻教練竟然蹲跪在地上無法動彈,腦中更是一片
空白——
眼看手掌就要印至胸口,女子突然抽身飛退。
除了掠過眼前的第一道箭影外,女子接連幾個後躍地點皆插上數支銀箭。
緊接著躍至面前的,是教練再熟悉不過的背影——
「小心,碰到她的手掌會——」
啪!
話還沒說完,靜雪轉過身朝教練臉上就是一摑。
「退下!」
靜雪朝教練滲血的腿上瞄了一眼後冷冷地命令道。
此時,女子再次靠了過來。
靜雪拉弓朝對方射出數支銀箭。
女子伸手在空中揮舞幾下,射出去的銀箭全數消失在空中。
「……」
眼前的情景令靜雪動作停頓了幾秒,接著放下雙手弓擺出迎敵的姿勢。
女子在彷彿瞬間停止流動的空氣中漫步前行。
兩人在到達半步的距離時,女子率先出手。
女子發光的手爪,在空中劃出數道光痕。
運用身體軸心的快速轉換,靜雪以分厘之差閃過對手猛烈的抓擊,
同一時間,一抓到對手出招後的空檔立即予以回擊。
兩人以肉眼難以跟上的速度持續進行攻防,在空氣中留下數道殘影。
短短交手一陣子後,靜雪注意到從女子後方出現的教練,立即向後躍離。
一顆數噸重的巨石從女子頭部後方飛來。
女子立即向側面跳開。與此同時,靜雪跳至一旁的樹幹,一個借力躍至
對手背後,從死角處對準女子頸部以手刀刺擊。
就像是動作早已被看穿一樣,女子身體向前彎低閃過靜雪來自後方的攻擊,
接著以左腳作為支點,一個側身右腳朝空中踢向靜雪的腹部——
這一踢將靜雪整個人帶至三、四層樓的高度才落下。
看著對手朝天空飛去,女子咧嘴一笑。
墜地後,靜雪趴在地上用手肘撐起身體,嘴裡吐出一大口鮮血。
教練趕緊追到她的身邊——
「有沒有怎麼樣?」
看見靜雪受傷,教練口吻是又急又慌。
「……不是叫你退一旁?」
「那是因為……」
教練想說些什麼,但隨即被靜雪打斷。
「你覺得她剛才為什麼不用手掌消去你扔出的石頭?」
「這是因為……她能夠使物體消失的大小有限?」
「很好……」
靜雪抱著腹部忍痛站起︰
「你再去弄顆更大一點的石頭過來,我們再配合攻擊一次。」
「但是——」
「聽不懂命令嗎?」
「……是。」
面對靜雪嚴厲的措辭,教練只能咬緊牙關離開現場……
要他留下靜雪單獨面對敵人,這是絕不可能事。
然而無奈自己身為部下的身分,教練別無選擇。
此刻他所能做的,就是盡快找到石頭並趕回靜雪身邊。
靜雪在確定教練離開後,將目光再次集中於眼前的對手——
剛才那個回擊……
靜雪想起很久以前接受武術指導時聽過的一段話:
『一開始交手,除非確定能夠一舉擊殺對手,否則絕對不能使出全力,
這樣才能在緊要關頭時反將對手一軍。』
「如果使出全力仍是不敵呢?」
『那時就只能靠智取了。記住,能力的高低不全是掌握勝利的關鍵……』
靜雪接著回想剛才與女子交手的情形——
在一開始的戰鬥過程中,靜雪對攻擊速度一直有所保留。直到眼前的女子
為了閃避石頭而露出空檔,這時靜雪才決定將保留的實力發揮出來。
靜雪在女子跳離石頭落點時同時繞至死角處做出攻擊。
雖然早已預料到自己的攻擊可能會被女子看穿,但靜雪並不在乎。因為就
算被看穿,女子也絕不可能閃過速度突然暴增數倍的攻擊……至少對實力有保留的
靜雪這麼認為——豈料女子在身形尚未回復之下,不但躲過了自己速度上限的攻擊,
還能回以痛擊。
——女子的實力深不可測。
想到這裡,靜雪眉頭深鎖。
這一戰恐怕凶多吉少……
靜雪深知即使和教練合力做出攻擊,兩人依然無法避免最壞的結局。
廣場上——
女子帶著詭異的笑容再次靠了過來。
靜雪忍住肋骨刺入臟器的劇痛再度站了起來。
女子接著使出相同的抓擊,然而速度跟一開始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戰鬥不再是你來我往的攻防,而是靜雪片面的閃躲。儘管靜雪沒有接觸
到女子的手掌,但女子手爪在空中揮舞所產生的氣旋在靜雪身上留下數道血痕。
隨著血痕逐漸加深,加上劇烈動作所導致的出血,靜雪感覺意識愈來愈
難以集中;就在一個不注意時,女子手爪朝靜雪臉上抓去。
靜雪勉強側頭閃過——
——距離太近!
女子手臂通過靜雪臉頰旁的同時,手肘一個彎曲撞向靜雪的側臉。
靜雪整個人被撞飛離地。
身體尚未著地前,女子飛撲追上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靜雪頭被撞得暈眩,模糊之中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擋住石頭時寬廣的背影。
靜雪聚起僅剩的意識,手裡具現出一把長劍朝女子臉部揮去。
女子被突然出現的武器嚇到,急忙煞住身體。
長劍在空中畫出半圓的軌跡,削去女子前額的劉海。
頭顱險些被剖成兩半,女子殺氣大盛——
下一秒,女子再次飛身撲向靜雪,靜雪右手舉劍刺向女子眉間。
女子舉起能使物體消失的手掌準備接劍。
就在女子發光的的手掌正要碰觸到劍尖時,靜雪及時把劍收回。
豈料劍還來不及收回,女子身體一個後仰用腳尖踢向靜雪的右手——
啪!
靜雪手骨當場斷裂,帶血的白骨從肉層中插了出來,手裡的劍跟著旋轉
飛至空中。女子將身體偏移原來的軸心,挺回上身繼續攻擊。
靜雪單手迎擊,防禦瞬間被突破。
就在靜雪左手被向外擋開、胸口即將中掌時,靜雪將身體向左偏移,
女子手掌改為擊向靜雪右肩。此時忽然劍影一閃——剛才被擊至空中的劍迴旋落下,
切入靜雪的右肩鎖骨、從左腰劃出。
劍尖離開靜雪身體的同時,女子的手掌擊中靜雪的右肩。
靜雪的右半身連同腰部以下整塊消失。
從斷面可以清楚看見被削去一整塊的肺與脫落的腸子。
女子愣住的瞬間,靜雪左手繞至背部後方接住落下的劍柄,反手持劍劃向
對手心臟,劍尖從女子胸口刺入肩膀劃出。
——原來落下的劍目標是……
女子雙眼睜大倒地死亡。
廣場上——
靜雪倒臥在地,眼前朝自己走過來的人影逐漸朦朧……
靜靜地、安詳地,靜雪帶著淺淺的笑容闔上雙眼。
此時,將石頭扛回來的教練,看見心儀的人不到半邊的身體,簡直不敢
相信自己的眼睛。
「靜雪————」
教練緊緊抱著靜雪用力地呼喊著。
手上傳來的重量異常的輕,輕到令人絕望。
溫度在手裡逐漸消失。
轉眼間靜雪美麗的臉孔已經沾滿淚水。
「不是說好等我回來的嗎……」
一想到靜雪那句話的用意其實是要將自己支開,教練整顆心彷彿被狠狠
撕了開來。
戰鬥結束後不久,教練身旁的屋子後方走出一名女孩。
女孩長髮及腰,一雙大大的琥珀色瞳孔閃爍著光芒,小巧挺翹的鼻子合
著櫻桃小嘴,稚氣的臉蛋惹人疼惜。
「媽媽媽媽,快過來看!叔叔又送來好吃的烤肉……」
女孩話說還沒說完,手裡的肉串掉落地面。
眼前倒在地上的屍體就是她所呼喊的母親。
看見母親的身體從心臟被劃開,女孩眼神先是一片呆滯,接著頭髮從髮
梢部分開始漸漸變白。
女孩一步步走向教練。
微風吹起,空氣中飄來不祥的氣息。
就在快要來到教練面前時,女孩突然臉色發青,身體接著向前倒下。
教練欲走向前扶起女孩,此時一旁的屋子裡傳出聲音,教練的部下與
靜雪的部下們同時趕到。
「這是……」
看見靜雪的屍體,眾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戰場上戰無不勝的總司令,竟然……
「這……這是怎麼回事?」
靜雪的護衛眼眶裡含著淚水,顫抖的手用力揪住教練的衣領。
「這是怎麼回事?你說啊!你說啊!」
教練說不出話來。
對於靜雪的死,沒有人能比教練更為難過。
此時,教練看見隊伍後方尾隨而至的友人,想起自己還有一項未完成的任務。
「抱歉……」
教練扯開衣領上的手,趕去剛才傳出聲音的屋子裡。
從後門延伸出去的路上有人正在離去。
——應該就是擄走友人小孩的犯人了……
教練拭去眼角殘餘的淚水,提起流血的腳奮力向前追去。
馬車在林道上快速奔馳著。
教練雖然腿部受傷,速度仍是比起眼前的馬車略快。
「……把他給做了。」
就在即將追上前方的馬車時,教練隱約從車上聽見這一段話,緊接著
從馬車上跳出一名魁梧的男子。男子的手臂比起教練的大腿還要粗上一圈,
渾身肌肉給人無堅不催的感覺。
「你就是傳言中北國最強的男人嗎?看來不怎麼樣嘛!」
男子手中揮舞著兩把巨斧在教練的前方等待,逾百公斤重的斧頭在他
手裡就像拋球雜耍一樣。
「……」
面對男子的言語挑釁,奔跑中的教練彷彿沒聽見一樣,眼睛直盯著男
子後方離去的馬車。
「不理我是吧,這一招如何?」
就在教練通過男子身旁、準備追向馬車時,男子舉起巨斧向下猛劈。
碰!
教練瞬身閃過斧頭落下的軌跡繼續前行,斧頭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凹痕。
「唷——挺會躲的嘛!」
男子塊頭雖大,移動卻相當迅速。
轉眼間男子扛著巨斧從後方追上奔跑中的教練。
「去死吧!」
巨斧夾帶千鈞之勢從後方朝教練脖子橫劈而去。
教練頭也不回地反手捏住砍向頸部後方的巨斧,捏住巨斧的手朝男子
反方向一拉,男子身體連同巨斧一起被拉向教練,緊接著一道拳影閃過男子眼前,男
子感覺胸口一涼,低頭一看才發現胸前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一個大洞。
男子的屍體被遺留在原地。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教練繼續向前奔馳。
過了不久,當馬車行經山壁與斷崖之間的狹窄的道路時,教練來到
馬車正後方。
教練躍至前座把駕駛馬車的人扔了下車,接著翻身至後方的座位。
馬車後座上坐著一名男子,男子身旁斜躺著一扇金色的門。
金色的門的外觀看起來相當沉重,在太陽底下將座位四周照得金光閃閃。
最奇特的是,隨著微風吹拂而過,門縫裡不時飄出金色細沙。
「你是……」
坐在眼前的男子正是昨晚在軍營裡招待軍隊喝酒的伯爵。昨晚在營裡還
笑口常開的伯爵,此時十指緊扣默默看著地上,額頭不斷滲出汗水。
會派人來刺殺自己,眼前的人是敵是友已經明顯不過。
教練站在伯爵面前抓起他的衣領,伯爵整個身體被從座位上呈半蹲的姿
勢抓了起來。
「小孩在哪?」
「……」
對於教練的問題,伯爵保持沉默。
教練控制力道朝伯爵臉上揮了一拳。
伯爵的鼻梁歪向一旁,鼻血濺到衣領下方。
「……我再問一次,被你綁架的小孩現在在哪?」
聽見教練恐嚇的言語,伯爵不但沒有露出畏懼的表情,反而呵呵笑了起來。
「小孩?什麼小孩?我才沒有綁架小孩!」
教練聽得一頭霧水。
既然伯爵沒有綁架小孩,那為何被發現行蹤時要逃跑,甚至派人攻擊自己?
想到這裡,教練眉毛皺起,舉起拳頭準備再次揮下——
「幹什麼?想殺了我?你難道還殺不夠多人嗎?」
「……你說什麼?」
被莫名其妙冠以罪名,教練抓住伯爵衣領的手舉的更高,伯爵的腳底眼看
就要懸空。
「仔細想想吧——是誰屠殺了次元異族全村的人民?」
「那是因為他們先殺了我的部下。」
「你怎麼知道你的部下是他們殺的?」
「那是因為……」
教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答不出來吧?」
伯爵揚起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冷冷一笑。
「讓我告訴你吧,你的部下啊……是我派剛才攔截你的人去殺的!」
伯爵在教練耳邊刻意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著。
然而這些話聽在教練耳裡,都不及回憶來的真實。
教練回想起跟次元異族作戰時的情景——村民們手上確實都沒有持著武器;
再對照溪邊的情景,水面上漂流的肢體一個個都是斷面工整,看起來就像是……就
像是被巨斧砍過一樣!
教練內心開始動搖,眼前的景象劇烈晃動著。
——所以說,我誤殺了全村的人民?
伯爵沒有錯過教練這一瞬間心靈上的破綻,用尖刻的言語繼續攻擊。
「換句話說,由於你的衝動,你不僅將無辜的村民殺害,並且害死了
你的上司!」
——將無辜的村民殺害?他在說什麼?
——我的上司……是指靜雪?
——靜雪是我害死的,怎麼可能?
教練雙膝頹然跪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話。
看著沾滿的血跡的雙手,教練面如死灰。
伯爵把握這個機會,高舉配劍準備刺向跪在腳邊的教練——
「!」
就在利刃即將刺入教練背部時,伯爵突然摔倒在地,劍尖轉而劃破一旁
的座位。
「不要聽他的話!」
及時趕到的友人兩手拉住伯爵的雙腳,站在腳踏階上用力大喊著。
伯爵一陣亂踢踢開友人的手,重新站起高舉手中的劍準備再度刺向教練。
友人爬上車朝伯爵一個飛身擒抱——兩人一同摔出車外,一路滾出道路
旁的斷崖。
「嗚哇啊啊啊————」
伯爵墜崖的慘叫聲將教練拉回現實。
教練趕緊跳下馬車追至崖邊。
從斷崖上往下看去,海浪拍打著崖壁,激出一陣陣浪花。
友人的身影隨著白色的浪花一同消失於茫茫大海中。
教練跪在地上,雙拳向地面猛砸。
心上人與摯友同一天相繼而去。
崖邊迴盪著教練痛苦的吶喊……
回封地後,教練為了確認伯爵所說的話是否屬實,立即趕到友人家門口。
看見出門迎接的男孩,教練鬆了一口氣。然而隨著男孩的母親出現,教練面色再
度變得凝重。
小男孩被母親支開後,教練告知友人妻子丈夫的死訊。
眼前的女子淚水一滴滴滑落。
一陣子過後,友人妻子將整件事情娓娓道來:
數年前丈夫出門做生意時,在森林裡遭到怪物攻擊受了重傷,奇蹟似地
獲得向來與人類少有往來的次元異族幫忙而獲救。
異族的人將丈夫帶回村裡居住一段時間直到康復。這段期間裡,丈夫發
現村裡有一扇奇怪的門,門裡不時會飄出黃金細沙。然而,異族的人並沒有把金
沙當成貴重的東西,只是將它蒐集起來傾倒回門裡。
回國後,由於工作中斷了數天,丈夫生意上的夥伴轉而與伯爵往來。
丈夫向伯爵懇求歸還生意時遭到拒絕,不得以之下用異族黃金之門的秘密作為交換。
伯爵一聽到這個消息,馬上提出用廉價物品跟異族交換金沙的想法。
丈夫礙於情勢所逼,只能勉強允諾。
一開始,在當初收留丈夫的異族朋友幫忙下,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
直到某天,異族朋友竊取金沙的事被發現,於是交易被強迫中止,伯爵開始策畫
一連串奪取黃金之門的計謀。
然而據說次元異族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因此伯爵不打算以武力強取。
奪取黃金之門的計畫擬定到一半,適逢總司令率領的軍隊經過,於是伯爵決定
挑起異族與軍隊的戰爭,趁亂偷取黃金之門。
——此項計畫最重要就是要挑起軍隊與異族之間的仇恨。
於是伯爵先派丈夫透過異族友人送物資到異族表示友好,並在其中的
食物裡下毒,挑起異族對人類的誤會;同時雇請殺手殺害軍隊裡的士兵嫁禍給
異族。為了確保計畫成功,伯爵還外加丈夫小孩遭異族綁架的戲碼。
有了這三項策略,對伯爵而言,黃金之門勢在必得。
雖然丈夫得知部分實情,但由於伯爵承諾事成後會將生意歸還,丈夫
於是配合這項計畫。然而,昨晚在與教練相聚後,到今早佯稱自己的小孩被俘,
丈夫看見教練為自己挺身而出,回家後將整件事情脫口而出,並遲遲難以釋懷。
不久,丈夫再度出門,打算追上軍隊揭發伯爵的陰謀。
說到這裡,友人的妻子再度哽咽。
接下來就如同教練所知——丈夫最後不但來不及阻止悲劇發生,自己
也一同墜崖喪命。
即便得知整件事情皆為伯爵所策畫,教練心裡依然沒有得到任何救贖。
離開封地前,教練將自己所有的財產讓與了友人的妻子與小孩。
與奏的過去
回到王宮後,在國王與元老們面前,教練將自己屠殺次元異族以及害
死總司令靜雪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
對於教練的行為,元老們做出一致的判決——死刑。
「能否讓我將次元異族的女孩帶到長大……」
教練雙腿一彎、額頭緊貼在地,提出令人意外的要求。
「你可知道你害死了多少條人命?」
「這傢伙莫非是想多苟活幾年?」
「實在是太可恥了!」
教練簡短的一句話激起眾怒,元老們紛紛群起撻伐這荒謬的要求。
「……我會替你們安排一切,你們就在王宮裡住下吧。」
國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完後轉身離去,留下錯愕當場的眾人。
王宮內,為了騎士團而特別設置的醫院裡——
「那個異族的女孩……她的情況如何?」
一進入病房,教練焦急地向醫生詢問。
「照理說來,中了那樣的劇毒,應該無法活下來才對,但女孩的身體
似乎異於常人,目前看似沒有什麼大礙,但難保以後不會有後遺症……」
「……難道沒有根治的方法?」
聽見教練的問題,醫生遲疑了一下。
「總之,你定期帶她過來檢查就對了!還有……」
醫生將教練拉到一旁,小聲交代了幾句話後轉身離開。
教練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病床旁邊坐下,雙手不停搓揉著。
不過一會,女孩逐漸睜開雙眼——
「……這裡是?」
圓滾滾的大眼珠好奇著打量四周。
「這裡是醫院。」
「叔叔您是?」
「……妳媽媽的朋友。」
「媽媽呢?」
「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她說這段時間妳……暫時由我來照顧……」
教練無法直視女孩的雙眼,低頭將醫生交代的話吞吞吐吐地重複了一遍。
虛偽的謊言讓教練手腳顫抖,心跳聲在耳際加速。
短短幾秒的時間彷彿數分鐘那麼漫長。
「……知道了。那就麻煩您了,叔叔!」
女孩對教練瞇起彎月般的笑眼。
看見女孩對自己展露笑容,教練心裡充滿說不出的痛苦與愧疚。
——別這樣看著我,我可是害得你母親……
從醫院到回家的路上,教練牽著女孩的手不發一語。
女孩雖然感到些許害怕,但她相信叔叔不是壞人。
從教練身上,女孩感受不到一絲惡意。
那一夜——
屋外風雨交加,閃爍的雷電不停劃過窗前,將教練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悄悄地,從門外透射進來的光線逐漸增加——
「……叔叔、我可以和您一起睡嗎?」
女孩穿著一襲白色連身睡衣,手上緊緊抱著枕頭。
隆——
隨著一聲轟雷落下,女孩閉上眼睛縮起身子,手上的枕頭因壓力而變形
得更厲害了。
教練背對著女孩將棉被掀起。
下一聲雷響前,女孩已經來到教練身旁。一躲進棉被裡,女孩立即在教
練背上縮成一團,隨著雷聲落下不時緊緊抓住教練背後的衣服。
幾道雷聲過後,教練轉過身把女孩摟進懷裡。
「!」
女孩的身體因緊張而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女孩發現雷聲不再令人
畏懼——依偎在教練懷裡得到的安全感填滿胸口。
女孩感到非常安心。
「對不起……」
不久,道歉的聲音從女孩頭上傳來。
女孩雖然感到疑惑,但眼皮也逐漸沉重。
不知不覺間,女孩進入深深的睡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漫漫長夜裡,雷聲混雜著道歉的聲音,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誰先停止。
黎明時,女孩頭上的床單早已被淚水浸濕。
靜雪死後不久,教練被國王賦予新的職位——「北國騎士團指導教練」,
致力於培養新進士兵。
王宮裡,女孩在教練的呵護下逐漸長大……
「奏——」
隨著教練的一聲叫喊,院子裡玩耍的女孩回過了頭,長髮跟著繞了半圈。
「叔叔回來了嗎?人家肚子都快餓扁了……」
「哈哈、抱歉抱歉。今天要不要出門吃點東西?」
「哇、真的嗎?要要!」
女孩露出興奮的表情朝教練飛撲而去。
教練回想起自己這幾年來從未帶奏出門,今天突然興起了帶奏離開王宮
到城裡逛街的念頭。
市集裡人山人海,從並排的攤販裡傳出招徠客人的吶喊聲不絕於耳。
教練小心翼翼地牽著奏的小手走在攤販間。
「奏想吃那個……」
奏指向不遠處一間冒出縷縷油煙的攤販。
「!」
接近攤販的瞬間,教練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心頭一震。
「嗯……我們先排隊吧。」
看著架上的烤肉慢慢滲出肉汁,奏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
一段時間過後,好不容易輪到奏向前拿取肉串,此時一旁圍觀等待的人
認出了教練的身分。
「這不是害死總司令的那位將軍嗎?」
「真不曉得國王怎麼會讓他活到現在?」
「在他旁邊的該不會就是那個異族女孩吧?」
「我看那個女孩八成是他跟哪個異族的女人……」
圍觀的群眾對奏指指點點,談話的內容愈來愈難聽。
當時總司令靜雪屢戰屢勝的事蹟傳回城裡,並逐漸被北國人民當成英雄。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迎接凱旋回國的軍隊時,從軍中突然傳來靜雪死亡的
噩耗。得知此訊的北國人民無不感到悲傷難過,而靜雪的死因就如同宮
裡和軍隊中所傳出的消息——全是教練的錯。
「去去去、我們店裡不賣東西給異族的人!」
老闆從奏手中將肉串搶了回去,接著就是一陣揮手驅趕。
圍觀的群眾跟著喧嘩起來,難聽的話此起彼落。
就在奏不明所以然地四處張望時,身體突然被人舉了起來。教練不理
會眾人的辱罵,逕自把奏扛在肩上穿出人群,直到回到王宮裡的住家庭院後才
把奏放了下來。
「我們別理那些人,肉自己烤才好吃!」
教練緊接著在院子裡架起了烤肉爐。
烤肉架的前方,教練從背後握住奏的小手細心指導她將肉翻面的時機。
不過一會,院子裡充滿烤肉的香味。
奏吃得眉開眼笑、心滿意足。
用餐完畢後,教練和奏坐在院子旁的走廊上一同賞月。
「爸、爸爸……」
「!」
突如其來的稱呼令教練著實嚇了一跳。
「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嗎?」
奏坐在教練兩腿間低著頭食指相觸、扭扭捏捏地開口問道。
「奏……從小就沒有爸爸……所以……」
「……可以、當然可以。」
「真的嗎!那我以後都叫你爸爸囉?」
教練默默點頭,奏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好開心唷!奏最喜歡爸爸了!」
奏轉過身來抱住教練。
教練兩手繞過奏的背後,緊緊摟住她的身體,眼眶微微泛紅。
「嗚……」
過沒多久,懷裡傳來奏痛苦的聲音,教練趕緊把手鬆開。
「抱、抱歉,把妳弄痛了嗎?」
眼前的奏眼睛微微閉上、臉色發青。
教練想起當年異族村落裡倒地村民們泛綠的臉孔,急忙把奏抱起趕往醫院。
醫院病房裡——
躺在病床上的奏身體不斷滲出汗水,泛綠的臉因疼痛而緊緊皺眉。
眼前的景象看得教練心急如焚。
這幾年來,奏斷斷續續承受著莫名原因所帶來的痛楚。
由奏的表情可以看出這一次的疼痛更勝以往。
「看來應該是之前中毒留下來的後遺症,再這樣下去恐怕……」
「難道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對於教練的問題,醫生顯得面色凝重。
「方法有是有,但是……」
「醫生、請您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救這個孩子,我……就只有奏了……」
教練緊緊握住醫生的手低頭懇求。
醫生將教練的手移開後走向一旁的櫃子。
「北國邊境以北,過去曾住著一支稱為『生命異族』的種族。族人能夠
將自己的壽命轉換成能量治癒各種疾病,甚至是危及生命的重症——」
「他們在哪?我現在馬上去拜託他們!」
「那個種族已經滅亡了……僅存的也……」
唯一的希望幻滅,教練眼裡染上絕望的色彩。
「那種能量既然能夠從族人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或許……總之,我們就姑
且一試吧……」
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從櫃子裡拿出一只精緻的透明瓶子。
「來、把這個放在胸前。」
教練雙手攤平併攏,小心翼翼地接過瓶子後握在胸前。
「接著閉上眼睛,試著將自己的意念集中於手裡的瓶子……」
教練照著醫生的指示去做。
漸漸地,教練感覺全身一股熱流慢慢湧入胸前的瓶子。等到再度睜開
眼睛時,瓶子裡出現一抹黑霧,黑霧中閃爍著零星微光。
「果然……那個丫頭給太多了……」
醫生從教練手中取回瓶子後嘆了一口氣,接著將瓶子拿近奏的胸前——
裡頭的黑霧與光點隨即消失,瓶子再度回到原本的無色透明。
奏緊皺的眉頭漸漸舒緩,泛綠的臉頰也逐漸回復原本的色澤。
「這是……」
教練露出困惑的表情。
醫生凝視著手裡的瓶子一會後,將它放回一旁的櫃子裡。
「好好照顧她吧,就當作是你對那個人的……」
醫生話沒說完便轉身離開病房。
這一晚,奏如同平常一樣鑽進教練的被窩裡。
這段時間以來,奏已經逐漸習慣在可以感受到人的體溫下入睡。
「……」
教練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著。
醫生臨別前沒說完的話讓他耿耿於懷。
究竟自己身上為何擁有生命異族的能量?
教練百思不得其解。
——!
就在想到一半時,教練肩膀突然傳來劇痛。教練往旁邊一看,右手
手臂被硬生生扯了下來,斷面可以看見白色的骨頭以及模糊的血肉。教練痛
得摔出床外在地上打滾,趴在地上向前一看,奏正站在床上,手裡甩著教練
淌血的斷臂——
「嘻嘻、舒服嗎?」
眼前的奏露出扭曲的笑容。
「屠村的事,你以為奏忘了,我也會忘了嗎?」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灑入,將奏的銀色長髮照得雪白。
眼前瞳孔鮮紅的奏有著奏的外表,然而行為口吻卻判若兩人。
奏將斷臂扔向一旁,帶著充滿惡意的微笑跳下染血的床鋪走向趴在
地上的教練。
教練單手將身體微微撐起,臉上因劇痛而滲出汗水,死亡的預感緊
接著浮現腦海。看著眼前一頭銀髮的奏,教練想起奏的母親——也就是次元
異族的族長。
——我……即將命喪於此?
教練想起與靜雪一同遭遇、廣場上那場刻苦銘心的戰鬥。
此時,眼前的奏突然倒向一旁,頭髮也逐漸恢復原本的色澤。
教練忍痛站起身來單手將奏抱回床上。
替奏蓋好棉被後,教練拾起掉落地上的斷臂,慢慢走向王宮裡的醫院。
皓白的月光下,鮮血滴遍了整條道路。
斷臂好不容易接回。
在那之後每隔幾天,教練半夜往往因為劇痛而清醒。醒來後便會發現
身體某個部位被硬生生扯了下來——有時是手,有時是腳,有時甚至是整個器
官被從身體拉了出來;緊接著伴隨而來就是「裡奏」的一陣奚落。
然而在那之後,裡奏又會因為不名的原因昏厥過去。
這一晚,同樣在教練睡著之際,睡在身旁的奏人格突然切換。
磅——
教練的身體被水平踢飛床外,撞破牆壁飛進數公尺外的院子裡。
「咳、咳……」
教練倒臥在草地上狂吐鮮血,一手摸著不曉得斷了幾根的肋骨。
裡奏帶著輕蔑的表情穿出牆上的破洞靠了過去。
「真搞不懂……你是被虐上癮了?還是真的把奏當成你的女兒了?
少噁了你!」
裡奏一把抓住教練的頭髮,將教練的上半身從地上拖起。
「既然這麼想死,就成全你吧!」
噗哧——
教練的身體一震,一條纖細的手臂從背部穿透而出,鮮血沿著指尖滑落……
當裡奏正要把染血的手臂抽離時,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你!」
「妳……說錯了一件事……」
教練雙手緊緊環扣住對方,鮮紅色液體不斷從嘴角滲出。
「我……把奏當成自己的女兒……妳也是……」
語畢,銀髮的奏突然一陣臉紅——
「你、你胡說什麼?快放開我!」
正當裡奏準備掙脫教練的雙臂時,卻發現教練早已失去意識。
清醒後,教練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怎麼會在這裡?」
「不曉得,我一開門就看見你躺在地上了。」
醫生站在一旁冷冷地說著。
「你這次傷得比較嚴重,恐怕得在醫院多待上幾天才行……」
教練看著自己胸前染血的紗布,回想起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事。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和奏分房睡吧,不然……」
醫生的話沒有傳進教練耳裡。
此刻,教練一心只想著奏會不會倒在外頭身體著涼。
從那天起,裡奏再也沒有出現在教練面前。
王宮內——
回憶到了這裡,倒在地上身負重傷的教練感覺到眼皮愈來愈沉重。
宮殿外頭,夜晚靜靜來臨。
「爸爸——」
奏的呼喊聲將教練從回憶當中拉回現實。
宮殿裡到處是散落的碎石與倒地的石柱。
躺在過去靜雪召開作戰會議的大廳裡,教練從地面望向天花板——
原來她當時給我看的就是這個啊……
教練想起靜雪曾經在軍營裡遞給自己看過的一張圖畫,圖畫上頭繪著
一片星空與一顆結了果實的樹木。正當教練還在腦海裡描繪著當時看到的圖案
時,突然間,天花板上的燈一顆顆亮起。
閃耀的燈光在昏暗的天花板上就像是星星點綴夜空。
緊接著,天花板上繪著的樹木,樹上的果實也跟著亮起淡淡藍光。
這是……!
就在表示果實的最後一盞燈亮起時,教練一臉愕然。
天花板上發光的果實排列出星座的形狀。
左邊的是獵戶座的參宿四、參宿一、參宿二……而在右邊的是……
是代表靜雪的天蠍座!
一直以來教練怕觸景傷情而沒來到靜雪當年召開會議的宮殿大廳,
如今天花板卻早已重新裝潢……
教練想起靜雪曾說過的話:
『這週開會的期間,你就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吧。』
『不要動。』
『住口、軍隊裡不需要違反軍紀的人!』
『謝謝……要不是有你的幫忙……』
『就是一種出現在天空中,像被風吹拂般彩色的雲霧……』
『誰知道呢……除非他們能夠出現在同一片天空吧……』
『……你就在那一直站到中午吧。』
『你再去弄顆更大一點的石頭過來,我們再配合攻擊一次。』
……
回憶到中途,教練的身體被一只纖細的小手從脖子抓起。
眼前的奏髮色逐漸由黑轉白。
看見許久未見的紅色瞳孔,教練嘴角微微揚起,生命之火同時燃燒到盡頭。
「……去死吧。」
眼前的奏冷冷說著,臉上不帶有任何感情。
王宮大門敞開著。
庭園廣場上一片狼藉,士兵們殘缺的身體倒臥四處。
眼前的景象很難不令人聯想到最壞的情況。
很快地,羽月和我來到了王宮大廳。
原本金碧輝煌的宮殿,現在變得滿目瘡痍。
斷裂的石柱將大理石地面砸得坑坑洞洞,彷彿才剛經歷一場大戰。
那是——
倒在地上交錯的石柱中央出現一幅令人驚訝的景象。
奏的手從教練心臟位置穿透而出,鮮血沿著手臂一滴滴滑落……
文章到此告一段落,感謝所有閱讀的人,真的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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