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花] 螺旋幻想(三)
巨大的妖怪櫻樹吞吐著一陣又一陣異質的靈力
與其說是妖氣,更像是從冥界洩出、混雜著千萬冤魂怨咒嚎哭的死氣
應該就是滿含黴菌孢子、青灰黃色穢土濛塵的感覺吧
--然而 裡面卻有一絲非常微弱 是清新卻非常寂寥的「人」的氣息
死氣起伏的波峰隨著紫接近的腳步益發高漲
彷彿是在欣喜 又彷彿像在恐懼
像一個沒喪失前世記憶、因而懂得人事的嬰兒 遇上一個可能可以救他之人的心情
又讓人聯想到點在臨終者床前,忽明忽暗的燭焰 莫名的滄桑無常
紫在西行妖正中心底下停住。
粗可百人合抱的軀幹基本上是呈渾圓向外擴隆 唯有一約與人等高處向內凹陷收束
根也在此分化為許多幼細枝條 合攏地像在拱護收納什麼寶物
「等等,表,妳難道想--」
裏紫收到表的想法同時 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硬生生把「她」從
八雲紫身體裡推出 幾乎同一刻 西行妖彷彿深深陷入自己軀幹的數十條幼根如同活過來般
從裡頭「吐」出了一個和服少女 接著捆住了裏
裏紫固然對西行妖竟能捕捉不屬靈體更不具肉體,只能勉強算是一種精神的自己感到驚詫
但真正驚訝的遠不及此--
剛剛把自己抽離「八雲紫」的力量不是來自別處,正是源自體內
而更大的問題是--
「表,妳...怎麼會有這種能力?」
裏的疑問合情合理 身為其實根本為一體兩面的生命體
不可能有將被「世界」判定為「同一存在」分開的辦法
本來為「一」的東西又怎麼能分成兩個一?
就算勉強「切開」 也一定會造成徹頭徹尾的質變
以她們的例子來看 一定不會再是所謂的表八雲紫跟裏八雲紫 而肉體也必定會毀滅
慢著--這是假定「世界」還按正常規律運行的情況
如果「世界」已經「發瘋」了呢?不,不對,不可能,還沒到那階段。
這情況雖然不符法則,但應該還只是「世界」為了「目的」所放寬的邏輯認定
不過表竟然能察覺到 還反過來利用,簡直就像世界在支援她一樣--
被西行妖根枝牢牢綁住的裏不斷試圖掙扎,卻只是讓粗糙的木質越陷越深
更糟的是,和肉體分離的她似乎喪失了使用境界的能力
但當她抬頭接觸到表的視線時 所有的不解甚至不可抑止的一絲憤怒全都消失了
--那是一雙凜然堅定,卻又帶著無盡哀傷的眸子。
揉粹了矛盾、自責、愧疚、自我厭惡、充滿掙扎與隨時準備放棄等負面情緒的極限。
任何一種的質跟量放在他人精神上早足以令其崩解
然而在這些黑闇的背後卻散發出更為強大的光芒
耀眼到只需看0.1秒,就能理解她的背後有著天崩地裂也無法動搖的覺悟支撐
支撐她即使擔負所有「惡」與「罪惡感」的折磨也能完成最終目標
但同時也在逼迫她必要時不得不犧牲一切--代價包括她(她)自己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跟裏說,眼神可以傳遞比心更多的訊息
裏一定嗤之以鼻
但在這異常情境下,只接觸表的眼神一剎那 裏馬上知道,以前根本沒有完全了解表
--即使她們緊密重合,親近到不能再親
「我現在暸解了...」裏低語
同時她也瞬間理解,任這情況發展下去,表將會比她現在痛苦萬倍
表就是預料到此 才將她羈留於這裡
表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已經在妳身上佈置了【魍魎 「二重黑死蝶」】和【結界 「生と死の境界」】
這兩個境界不僅強力,更重要的是和西行妖性質相近卻又可以保持微妙的相異獨立
妳的境界能力沒有完全消失,但已經變成只能維持現成境界的作用,正好當作西行妖和
完全復活幽幽子的幽力傳遞媒介」
這時裏也看到了久違的「西行寺幽幽子」--剪裁雅致得體的光滑白緞和服,臉上早已沒有
天衣無縫亡靈的樂天慵懶笑容,換上的是木然冰冷卻又有一絲茫然的孤獨面孔
無神的眼睛睜得大大 想必表早已做了精神操控--
這也是表要讓幽幽子「復活」的原因之一 除了生前的幽幽子的「操死之力」更強外
人類之身也讓紫更易操縱
而把裏紫留在這更是高招。本來「西行寺幽幽子」一旦復活 西行妖封印也會隨之解開
但瞬即塞了個裏紫這不下幽幽子亡骸的替代 西行妖變成處於封印解與未解的微妙狀態
力量可說回到全盛,但卻無法化身逃走,只能像被植入一個遙控器與傳送器般任表利用
更可恨的是無法憑自己力量消化、侵吞這個異物,也無法回去沉睡。
而「西行寺幽幽子」雖然已經復活脫離西行妖,但亡骸長久長眠於樹下
早已幾乎和樹渾融一體 加上現在體內有表紫的精神操作力量,正能與現在西行妖體內
的裏紫建立聯繫。
表的打算就是透過裏將西行妖力量灌注在被操縱的幽幽子身上
這麼一來 現在幽幽子等於是西行妖和直死力量的合體
如果她去對付某個人類...
裏不敢再想下去 但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淡淡地代她說出;
「是的,把妳留在這不僅是為妳著想,也能避免妳一時感情衝動誤了大事」
「妳應該知道,現在已經是不能有半分猶疑的時刻了」
在豔麗到淒絕詭美的櫻紅花雨不斷落下中 裏抬起頭望著表
忽然覺得自己又不瞭解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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