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他和他的搖滾編年史 49. verse 3-16
*平行宇宙 與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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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寮三日,很熱、很吵、很爽。
當年海洋大賞的得主是MATZKA&Di hot,他們後來唱著「妳長得像我uncle 遠看是一朵花
近看唉喲喂呀我的媽」,被更多人認識。
一方通行之前沒在海祭拿過獎,也不夠格登上第三天國際之夜大舞台,雖是主辦邀請的樂
團,卻被安排在小舞台,跟其他獨立團一起演出。
謝雨城事先跟他們提過,團員們不在意,認為只要有地方演出、有觀眾捧場就行。發過片
或沒發過片,主流或獨立,沒那麼重要。況且在某幾人心裡,所謂「地下樂團」的技術與
作品,遠勝多數主流出道的樂團。
林晴河聽完楊國濱的論調,哪壺不開提哪壺。「有人說我們出道後變商業,歌變難聽了。
」
名為「獨立音樂比較威」的迴力鏢砸上楊國濱的臉,他摀著被砸出血的鼻子乾笑:「哎,
凡事總有例外。我們就是那個比較強的商業團嘛。」
「誰跟你商業團?」陳子澄冷臉推開擋路的鼓手,「別廢話。上台。」
半小時的表演時間,一方通行帶來首張專輯的熱門單曲和第二張的主打歌。不管台下樂迷
認為獨立音樂比較高貴或主流樂團比較受歡迎,反應倒是很熱情。他們上台後觀眾消失一
半的窘況遙遠得像被外星人綁架植入的虛假記憶。
群眾跟著用旋律互尬的雙吉他甩頭、隨主唱指揮蹦跳、為貝斯的solo歡呼、因鼓手賣力到
打斷鼓棒叫好。
一開始雙手環胸兩腳黏地的路人也被不斷衝撞的樂句砸開心門,跟著音浪一起流動。
通往天堂的單行道上,一方通行扯著一大票認識、不認識的男女老少,狂奔上路。
表演結束,他們收拾樂器,跟賴著沒走的樂團朋友寒暄幾句,準備離開。
這是透過公司安排的行程,謝雨城有來,卻被團員們以「這場地熟得像家裡廚房,不用經
紀人照顧」的說法,趕去物色新人,只留湯圓幫忙顧包包。
湯圓聽到薛賜賢抱著吉他嚷餓,低頭從神奇大背包裡變出各種洋芋片、營養棒、奶油小餐
包。
團員們以湯圓為圓心擠在舞台後的空地搶食,一邊討論晚餐要吃什麼。
有人忽然抬頭,指向遠方。
「看!彩虹!」
黃昏天際出現一道細細的虹,自此方到彼岸。
「感覺是個好兆頭。」
「才幾歲,這麼迷信?」
「這樣就迷信?我還沒說『哈里路亞』咧!」
沒有經紀人管秩序的團員們在吵鬧聲中決定晚餐目標,移動時撞上另一團人。
楊國濱按著被撞的肩膀,「靠!走路不看路啊!」
披著一頭過肩長卷髮的男人反嗆:「你們才瞎。」
楊國濱邊說邊紮起長髮,拉起不存在的長袖,「現在是怎樣?」
陳子澄上前擋開衝突的兩人,低聲提醒自家鼓手,「冷靜。」
楊國濱怒吼,「冷靜個屁!陳子澄你哪邊的?」
「陳子澄?」
另一個窄腰長腿模特兒身材的男人拿下墨鏡,露出雌雄莫辨的漂亮臉蛋。美中不足的是神
情厭世,跟長年臭臉的陳子澄有得拚。
「你是阿燈?」
陳子澄瞇眼,「你哪位?」
對方沒回答,卷髮男又跳出來,「說你們瞎你們真的瞎,連他都不認識,會不會太假?」
Kiki慢一拍沒拉住林晴河,讓他衝到前排參戰:「見面就亂罵人,狂犬病沒打針喔?」
「你他媽才狂犬病!」
卷髮男揚起拳頭,林晴河舉手要反擊,被陳子澄拎到身後,塞給Kiki。
後方的湯圓見狀趕緊撥電話,叫救兵。
「MT。」
厭世帥哥一喊,像鬥雞噗噗跳的卷髮男收回拳頭,退到後方。
「我是黃昏來襲的路透。你好。」
他問候歸問候,臉上沒笑,手沒伸,就站在原地,彷彿這樣已是紆尊降貴的最大誠意。
「黃昏來襲」是吉他、貝斯、鼓標準編制的三人後搖團,成軍七年,專跑國外音樂祭,拿
過許多獎項,在國際間非常受歡迎,曾以無人聲的後搖團之姿入圍過金曲獎。除了專場,
很難在國內的大拜拜場合看到他們。喜歡他們的樂迷非常死忠,討厭的人罵他們是假文
青、裝高貴,故意取了個「黃昏萊西」的諧音稱號,讓他們跟知名牧羊犬同名。
陳子澄看過節目表,知道這團今年會來有些意外,僅此而已。
他對後搖團涉獵不多,國內知名的幾團有印象、聽過幾首作品,若要玩團員的名字跟長相
連連看,就沒辦法了。
面對那句把其他人當空氣的問候,陳子澄本來沒生氣,也被弄得不太爽。
他冷著臉沒應,直接問:「有事嗎?沒事的話,道完歉可以走了。」
「幹!誰要道歉!」
路透掃去一眼,MT閉嘴了。
楊國濱忍不住嘲諷,「哈,真的是MT。」
「老楊。」換陳子澄喊人。
「幹麼?我是dps!」楊國濱回。
「噗!」
笑出聲的是對方第三人,留著豬哥亮髮型的小個子,本來躲在最後,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連忙摀嘴,小聲道歉。
林晴河也想笑,因覆轍在前憋住了。同樣聽懂遊戲術語的薛賜賢小聲解釋給不打電動的
Kiki和湯圓聽:T是坦克,負責嘲諷怪物與挨揍的職業。打大型副本時會有複數坦克,這
時就會決定誰是主要坦克,誰是副手。MT就是主坦。而dps是打手,趁坦克被揍,狂毆boss
的那種人……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沒要打本,也不打架。」陳子澄這才故意問楊國濱:「手斷了沒?還能打鼓吧?」
「廢話!」
陳子澄點點頭,看向路透:「你們道歉或我叫警察,選一個。」
路透把玩手裡的墨鏡,吩咐道:「MT,道歉。」
「……對不起。」
楊國濱得了便宜還賣乖,舉手擺在耳邊,「大聲點~聽不見~」
「你是不是──」收到警告視線,MT吞下咒罵,「對!不!起!聽見了沒?!」
楊國濱撇撇嘴,「勉勉強強啦。」
眼看事件告一段落,陳子澄沒耐心再耗。
「走了。」
「等等。」路透變出一張CD,攔住去路。
陳子澄沒接,冷淡視線掃向路透那張國內外歌迷為之傾倒的美人臉。
「這是我們的新專輯。我們在找第二吉他手,考慮一下。」
路透這時才微揚唇角,如果有歌迷在場,肯定會覺得天邊彩虹因而失色。
陳子澄不為美色所惑。他哼都沒哼,繞過路透舉著專輯的手,給出答案。
像親手甩了對方耳光,打臉反派相當過癮的林晴河開開心心跟上,聽見路透不死心的勸
說。
「我等你到年底。」
一方通行剛走出幾步路,跟帶保全趕來救駕的謝雨城碰上。
再三確認楊國濱無恙,雙方除了小學生對罵沒有任何肢體衝突,謝雨城才讓三個黑衣大漢
回到崗位。
經紀人原本要帶這群差點鬧上新聞的問題兒童去吃飯,沿路陸續被人認出,打招呼、要簽
名甚至有歌迷喝醉衝上來獻吻。未免到時在店裡鬧開沒地方跑,謝雨城叫他們先回旅社,
自己跟湯圓去買晚餐。
晚餐時段,附近店家幾乎爆滿。謝雨城一踏進店裡就看到門口坐著一桌熟人,Justwe的高
中生們。
嚴格來說,是準大學生。如果大家都有學校念的話。
月初考完指考就馬上殺來貢寮的Justwe成員認出謝雨城,熱情地想喬出空位給他們,後來
才知道他是來外帶,住處有一群餓到嗷嗷叫的團員。
於是,兩人去買晚餐,六人帶晚餐回去。
成年組很有默契沒去打聽小朋友們考得如何、想唸哪裡,青少年們樂得聊起這幾天看到的
演出,開始吃第二輪。
小吃店裡有豬腳便當,謝雨城特地單點幾塊豬腳,給自家團員去霉運。
「你看,其實最迷信的人是雨哥。」有人說。
「這就算迷信?」謝雨城放下筷子,「我難得不在你們身邊,就差點跟人家打起來,還是
那種國際團,到時候上新聞,看是誰吃虧!」
「當然是打輸的吃虧啊。」
謝雨城發現回嘴的是他家主唱,氣得拎起筷子怒指。想罵,林晴河沒說錯。不罵,怕之後
鬧出大事。腦中瞬間轉過八百種說詞,氣到手抖。
湯圓拍拍他的手,把筷子拿走以免誤傷無辜。Kiki遞上盛好的貢丸湯,最後由薛賜賢總結
:「雨哥息怒。來,喝湯,小心燙喔。」
「……哼!」
謝雨城端起湯碗,沒空罵人了。
林晴河趁經紀人低頭喝湯的空檔,朝完美救援的團員比讚,薛賜賢作為代表,在謝雨城背
後比YA回敬。
吃完飯,兩團成員跟著人潮趕去看第三天的重頭戲:阿密特。
女神即將登場,夜裡開始下雨,像是天然不用錢的特效。
不知哪個方向有歌迷突然開唱:「誰能夠召喚這場雨 直到我模糊了焦距」
有人起頭,就有人接。
「誰能夠擦乾這滋味 拭去了鹹鹹的思念」
「天空抑制不了衝動」
前後左右的歌迷們齊唱:「落下雨和眼淚……」
Justwe他們被人群擠到跟一方通行分開,相隔天涯。
瞇瞇眼的阿銀被雨淋到看不清舞台,抹去滿臉雨水問團員,「阿妹有這首歌嗎?」
黃泉撐起湯圓未雨綢繆提前出借的輕便雨衣,盡量遮住同伴們,「好像是個老團……」
「四分衛已經是老團了嗎?」旁邊的觀眾哭笑不得。
「人家是小朋友嘛!OK的。」路人的同伴趁機傳教,「他們叫四分衛,就是美式足球那個
。最近很紅的奇異果廣告歌就是他們唱的,歌名叫<起來>。我個人推薦<再見吧!惡魔
>,<項鍊>也滿多人喜歡。他們有很多歌,回去可以找來聽。」
「……好的。」阿銀他們乖乖答應。
天空落下大雨,人們沒哭,在阿密特的歌聲中唱著笑著,一同迎向第十屆海洋音樂祭的終
點,跟身邊不管認不認識的人大聲約定,明年再見。
海祭結束後的七月尚有一件大事,貝斯手的生日。
月底就要去香港,團員們在練團與承接親友代購任務的空檔,幫Kiki慶生。
除了幾個跟Kiki要好的女同學,酒精肝的啾啾和傑克、Justwe全團四人都來了。
地點選在一方通行很喜歡的那間火鍋店,謝雨城訂了包廂。
在肉菜翻滾的蒸騰熱氣中,大家輪番送上賀禮與祝福。林晴河送上訂做的小王子主題洋裝
。
Kiki這才知道,前陣子林晴河莫名問他有沒有喜歡的童話故事,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眼尾發紅,感動到詞窮,只能緊緊抱著禮盒,不斷重複道謝。
幾人點了酒,大家越來越嗨。有人提議待會續攤去唱歌,林晴河搶先替Kiki婉拒。
「他有門禁,不能待太晚。」
Kiki這才說:「不好意思。你們去玩吧,我請客。」
「壽星不去有什麼好玩?不去了。」
「沒關係!時間還早。來!繼續喝!」
大家知道Kiki不喝酒,拎著全滿的啤酒杯跟他的酸梅汁乾杯。
薛賜賢覺得壽星只喝酸梅汁不好玩,打算玩點刺激的,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接完電話,他收起笑臉,低聲跟Kiki說他得先走。
Kiki盯著薛賜賢發白的臉色,「發生什麼事?」
薛賜賢的神情有些恍惚,「我奶奶住院了,醫生說……我、我要趕去看她。」
湯圓跟著站起來,「我載你。」
週末的消夜時間不好叫車,湯圓說完,看向謝雨城。
謝雨城掏出保母車的鑰匙給湯圓,「路上小心。」
湯圓應下,跟著薛賜賢向大家道別,急忙往外走。
「小四。」
陳子澄叫住他。
「冷靜點。有事就打給我們。」
「任何人都行。」林晴河補充。
楊國濱跟其他親友一齊點頭。
薛賜賢深吸一口氣,努力笑了下,朝大家揮手,跟湯圓一起離開。
今天是薛奶奶住院第三天,家人知道他專心準備演出,不敢第一時間打擾他,直到醫院發
出病危通知。
湯圓將薛賜賢送到醫院大門,把包包裡的零食和自己的保溫壺交給他,再三確認薛賜賢不
需要陪伴,才肯回去。
臨走前,湯圓主動抱了一下薛賜賢。
「……謝謝。」
不管這擁抱是基於哪種理由。
目送湯圓離去,薛賜賢抬腳踏進醫院。
薛奶奶今年八十四歲,向來身體硬朗。前陣子去公園跟老姊妹跳土風舞時不慎跌倒,右腳
骨折。在那之後,她的健康開始走下坡。小感冒幾日未癒,惡化成肺炎住院。
夜已深,薛奶奶的狀況穩定下來,轉回病房。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家屬紛紛離去,天亮後各
有各的人生。
就算是最高級的單人病房,陪護床仍稱不上舒適。窄小的單人床上躺著排班的四姑姑,睡
到發出輕酣。
毫無睡意的薛賜賢搬來一把椅子坐到床邊,透過微弱的床頭燈,看著昏迷的奶奶,發現她
蒼老許多。
薛賜賢是奶奶養大的孩子。他小時候被忙碌工作的父母放在南部老家,直到上國中才接回
北部念書,逢年過節才回去探望奶奶。薛奶奶被接來北部的女兒家住,是這幾年的事。
薛奶奶本名李鳴鳳,在地方上算是個奇女子。她不顧父母反對,十八歲跟一見鍾情的薛爺
爺私奔。薛爺爺是香港人,家道中落來台避難的大少爺,玩過幾個樂團後,認清自己才華
不足,決定開一間唱片行。
夢想太高太閃耀,搬一把梯子來,只靠近一點點也好。
在那年代唱片是奢侈品,常三五天沒人上門,生意並不理想。薛奶奶到處幫人洗衣服、做
手工貼補家用,在唱片行兼賣各種雜貨,勉力維持家計。後來,薛爺爺幫玩團的朋友作保
,欠下鉅款,不願連累妻兒,選擇跳海。
丈夫去世,徒具形式的夢想之梯一夕傾倒。薛奶奶賣掉唱片行,賠本處理完大部分存貨,
只留下少數丈夫喜愛的黑膠唱片。她不分日夜工作,用外人難以想像的毅力拉拔五個孩子
成人。
無奈,債主並沒放過她們母子,不管搬到哪裡,照樣上門討債鬧事。
薛勇泰是長子,透過學校認識的乾哥跟堂口搭上線,一腳踏進黑暗道,扛下家裡的重擔。
幸運的他搭上經濟起飛的列車,很快賺得人生第一桶金。他用父親的名字開了一間小唱片
行,將母親珍藏多年卻不曾聽過的黑膠唱片陳列出來,作為鎮店之寶。
薛賜賢小時候就是聽著爺爺留下的唱片與後來父親進貨的錄音帶、CD,慢慢長大。
薛勇泰有錢後開始洗白,觸角從黑道伸到白道,生意做得太廣,連獨子都常常見不到面,
何況沒生命的唱片行。幾年後,都市更新,他順勢把店面賣掉,結束營業。
作為補償,薛勇泰代替父親完成承諾,帶著老母與妻兒去香港遊玩。
薛奶奶在那三日裡變回名為李鳴鳳的少女,看戀人口中世界第一美的維港煙花、去太平山
坐纜車、見識蘭桂坊的繁華與浮華。她去廟街吃煲仔飯、在茶餐廳點火腿西多士配凍檸茶
,最後到蓮花樓,點一客薛少爺無數次在夢裡重溫美味的雞球大包。
監控儀器在夜裡發出規律的白噪音,成為深夜過渡到黎明的背景樂。
薛賜賢握住奶奶枯皺的小手,許下承諾。
「奶奶快醒來,小賢帶妳去吃雞球大包。好好味的。」
薛賜賢待到隔日下午,等到薛奶奶清醒。醫生確認她已度過危險期,而薛勇泰夫妻總算從
美國趕回來,薛賜賢才在奶奶和父母勸說下,回家洗澡補眠。
三天後,一方通行的<啟程出發>來到香港。
這進度比謝雨城的計畫提前至少一年。
在謝經紀的夢想藍圖中,起碼要等發完第三張,本地歌迷群體穩定後,再嘗試拓展海外市
場。
計畫腿短跑步慢,常趕不上變化。
謝雨城某天醒來,夢裡追著團員怒吼的聲音仍縈繞耳畔,就聽見惡魔低語:「伊館因為某
些原因空出來,一方通行敢不敢接?」
死要面子可能是許多雄性動物畢生無法治癒的宿疾。
謝雨城的眼睛還沒睜開,就用使用過度的嘶啞嗓音回:「不敢?我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
」
嚴格說這是兩個字。沈皇風沒挑語病,笑著摸摸他的臉,叫他起來吃早餐。
伊麗莎白體育館,俗稱伊館,約有三千五百個座位,四大天王的黎明和劉德華皆曾在此開
騷。對天王來說,這裡算小型場地,而對處於第二張唱片宣傳期的一方通行而言,是個略
大,但有機會填滿的場館。
一方通行在此之前完全沒到過香港,謝雨城在前期宣傳花費更多心力。各種紙媒、網媒及
電台通告之外,專程帶團員快閃一天到港,接受三個指標性談話節目的訪問。
開票結果比預期最壞的數字更高,最理想的數字稍低。截至演出前一週,售出七成座位。
以沒跑過任何一間當地live house,完全靠媒體與歌迷口碑賣票的新生樂團來說,是個可
以接受的成績。
謝雨城並不滿意。
他跟宣傳部開過幾次會,把主意打到罪魁禍首頭上。
要不是某人好運遞補到紅館的檔期,又捨不得白付訂金,陳子澄他們也不必扛著不屬於他
們的壓力拚命。
一組國際精品的平面照從凌晨拍到隔天中午,睡眠不足在暴走邊緣的沈皇風被謝雨城急
call到公司,聽完他的主意,遲遲沒反應。
枯等五分鐘,就算泡麵也泡爛了。
謝雨城隔著辦公室的待客長桌,看向歪坐在沙發另一頭,眼神放空的沈皇風。
「答不答應一句話,給個痛快啊沈皇。」
沈皇風緩慢地抬頭,「你就為了這種小事把我叫來?」
天知道當車子停在地下一樓的停車場後,他費了多大力氣才把自己從後座拔起來,在助理
送行的目光中一步一挪地下車、進電梯、走進謝雨城的辦公室。
「什麼叫這種小事?找你當嘉賓是大事!」謝雨城加快語速,「或許你會覺得年底就要在
紅磡辦演唱會,七月底先露過面,期待感跟神秘感少了一大半,不過換個角度──」
沈皇風抬起一掌,止住謝雨城正要拿出市調資料佐證的勸說。
「我答應。」
「……嗯?」
「我說,我答應。」
謝雨城不相信某人這麼好心,「真的?有什麼條件?」
沈皇風朝謝雨城招手。謝雨城坐近,相隔半個人的距離。
不悅的歌王嘖了聲,扯過自己的風衣蓋住頭,往謝雨城的大腿上倒去。
「沈、喂!你幹麼?不舒服嗎?」
「閉嘴。」
沈皇風在謝雨城的腿上蹭了蹭,伸手在空中亂抓,抓到謝經紀不知該放哪裡的手。
捕獲獵物的歌王稍微舒展眉頭,把別人的手收進自己懷裡。
「真的答應,沒有條件。請你也當個好人,我超過一天一夜沒睡了。謝謝。」
不知道當個好人跟歌王沒睡覺之間有何因果關係,覺得此人已霸道到連邏輯都不講的謝雨
城瞪著開始打呼的男人,嘗試奪回自己的手,未果。
謝雨城放棄營救左手,讓它成為猛獸的抵押品,用尚且自由的右手拉開遮光的風衣。
不滿的嘟噥剛傳出,謝雨城連忙解釋:「你會悶死……」
停止抗議的沈皇風翻身換姿勢,長腿縮到沙發上,一副要睡到明天的架式。
謝雨城低頭看著在工作時間睡大頭覺的合夥人半天,只能長嘆一聲。
他勾過桌面的手機,打給沈皇風在停車場待命的助理,讓人提早下班。接著伸長手,拿過
擺在另一頭的毛毯,抖開,蓋好。
中飯沒吃的謝雨城就這麼端坐在自己辦公室的待客沙發上,從紅日高懸坐到日影西斜。
謝經紀以半個工作天的膝枕服務,換來雙腿痠麻與沈姓歌王的三首歌。
神秘嘉賓這種事向來得保密,若要拿來當紅蘿蔔就另當別論。
一週後,沈歌王在出席精品代言記者會時,無意間提及七月會去一趟香港。話題轉得很硬
,記者們很給面子地追問,方便他說出「幫小朋友站台」這句關鍵台詞。
於是,打過與沒打過招呼的媒體紛紛報導沈皇將提前降臨香江,以行動支持新生樂團演唱
會的消息。在此之前,沈皇風將近四年沒到港表演,許多歌迷望斷香江,只得跨海追星,
跟他繞著地球跑。
數字會說話,售票網站的銷售量如跨年的101煙火直衝雲霄,光靠「沈皇風」三字加持
,再賣出將近兩成座位。
為回報歌王義舉,一方通行更用力練團,追加新曲目。
他們選在伊館首唱主打歌<最高速限>的英文版。那是陳子澄和林晴河被紐約大雪困在旅
館裡的意外,成為獻給香港歌迷的驚喜。
為這一念之差,林晴河背英文背到頭殼冒煙,作夢都在唸咒。
他不只一次抓著作詞者的肩膀崩潰,「我當年要是這麼認真念英文,早上建中了!」
剛好就念建中的作詞者非但不愧疚,還拍拍他的手背,順口回應:「我也這麼想。」
到底是誇他聰明或虧他當年太混,腦袋瓜快被英文擠爆無法正常運轉的林晴河想了半天,
沒想出來。
陳子澄也很困惑。
「你當初背GNR跟Beatles的歌詞不是很快?」
<最高速限>的英文版本來有用幾個生難字,被沈皇風改掉了。成品應該是高中生,甚至
程度好一點的國中生就能讀懂的等級。
不久前才說「你的歌詞變英文之後真的變簡單了耶」,如今背歌詞背到抓狂的主唱瞪著不
用背歌詞的吉他手,抓著快被揉成爛報紙的歌詞頁,思考許久。
最後,林晴河自暴自棄地說:「大概,是老了吧。」
當年十六歲,現在二十一歲,五年過去確實老了。
二十五歲的高齡吉他手忍不住屈指敲了主唱的頭,林晴河摀著頭嚷嚷:「會變笨啦!」
已經不能更笨了──這句話在陳子澄的舌尖轉過一圈,念在自己該負一半責任的份上,吞
了下去。
不知道現在去買豬腦湯來得及嗎?思考晚餐內容的陳子澄一度如此考慮。
他們終於熬到表演當日。
沈皇風不負雨神之名,只現身唱三首歌,照樣帶來全日大雨。幸好伊莉莎白體育館是室內
場館,沒人因此溼身。
早上氣溫驟降,林晴河起床救覺得喉嚨發癢渾身不對勁,喝了湯圓給的枇杷膏和膨大海,
吃了當地工作人員推薦的中藥沖劑,都沒改善。
他不願擔誤彩排時間,拒絕去看醫生,整裝完畢就往場館去。
上半場的演出沒有太多意外,團員們彼此掩護,勉強過關。
下半場中段,林晴河在暖黃燈光裡登台,以不插電模式演唱英文版的<最高速限>。
林晴河身體微恙加上緊張,又分心辨識歌迷熱情的粵語呼喊,越聽不懂越想懂,讓那些好
不容易塞進腦袋瓜的歌詞紛紛長出翅膀,投奔自由。
就算雙眼盯著提詞機,嘴巴卻無法唸出正確字句。耳機傳來內場監控的提示,林晴河只覺
得嗡嗡作響,聽不清。主歌唱得七零八落,他情急之下,把麥克風往陳子澄遞去。
早就聽不下去的陳子澄正拿起收音麥克風要跟他合唱,兩支麥差點在空中對撞!電光石
火間,另一個發音準確聲線迷人的男聲及時出現。
沈皇風提前自舞台機關現身,自然地摟過林晴河的肩,讓他鎮定下來,將獨唱變合唱,力
挽狂瀾。
歌王現身帶來另一波高潮,守候整夜的媒體與歌迷報以鎂光燈閃爍與尖叫呼喊。
一曲唱罷,林晴河跟沈皇風寒暄幾句,把舞台交給他,帶團員下台換裝。
楊國濱按照慣例跑第一個衝向廁所,Kiki和薛賜賢跟在後面。林晴河剛走到場邊,身影被
布幕遮蓋,就被人拍了肩膀。
他回頭,發現是陳子澄。
陳子澄盯著自己的手掌,像那隻手有自我意識脫離掌控,幾秒後解釋:「有髒東西。」
大概是碎紙花之類的。
林晴河沒多想,板著臉,繼續往樓梯下走。
陳子澄望著碰過髒東西的手掌,在表演服上抹了抹,才追過去。
沈皇風用短短三首半的歌曲征服全場,觀眾瘋狂吶喊他的名字,聲音之大聽得在休息室換
裝的團員快耳聾。
林晴河擦臉的手定格許久,直到頭上一陣搓揉。
「要哭,唱完再哭。」
林晴河拿下毛巾,「沒哭啦!」
陳子澄沒跟他爭,「快換衣服。剩你了。」
林晴河環視四周想找盟友,看大家已換好不同樣式的週邊T恤,無言望向自己。他一把扯
開身上的手工刺繡襯衫。
「啊──林晴你要死啊!」
高八度的尖叫後,服裝師阿mo一個滑壘,趴在地上把繃飛的三顆珠母貝鈕釦一一撿回。
「這個已經絕版了你知不知道?啊!有錢都買不到的呀!」
林晴河很想摀住耳朵但不敢,只能跟頭一回合作的大牌服裝師連聲道歉。
謝雨城出來打圓場,「好啦,阿mo不氣。先讓他們上去,回來我再罵他。」
氣成河豚的阿mo在薛賜賢和Kiki攙扶下爬起來,接過楊國濱遞過的衣物,瞪向主唱。
「傻站著幹麼?過來換衣服啊!」
陳子澄從背後輕推林晴河一把,招呼其他人先離開。
舞台底下的通道擺滿祝賀花籃,不乏知名港台藝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衝著沈皇風的面子
,讓團員們產生自己仍在幫大牌唱暖場的錯覺。
沈皇風的第三首歌唱完後,排山倒海的安可聲讓接著返場的一方通行感受到具象化的溫差
。
剛惹怒服裝師的林晴河有些低氣壓,乾脆順應觀眾要求,問沈皇風要不要多唱兩首。
沈皇風露出招牌壞笑,「再唱下去,真會變成我的演唱會喔?」
林晴河看清他眼底的認真,乾笑著打哈哈,用最快速度送走這尊大神。
壓軸曲目是他們最具知名度的<前方斷崖>,沒人再出包。唱到第二輪時,林晴河指揮全
場大合唱,歌迷們很配合,讓歌聲與場外轟鳴的雨聲抗衡,總算走出名為沈皇風的陰霾。
兩回安可多唱三首歌,包括薛賜賢逐字逐句教林晴河粵語發音的<海闊天空>。來到香港
演出又身為樂團,不唱一首Beyond致敬,實在說不過去。
隔日,以言詞犀利聞名的港媒為一方通行的伊館首秀,打了個及格分。
一大早就叫工作人員去買報紙的謝雨城將各家報紙攤在飯店房間的地毯上,宣布結果。
「恭喜各位,不用游泳回家了。」
念在團員們為此一役勞心勞力,謝雨城大手一揮,讓大家多玩兩天再回去。
林晴河哪都沒去。
他在前晚離開場館時差點一腳踩空,從保母車上摔下來,幸好被身後的陳子澄攔腰抱住。
跟在後頭的謝雨城被他發紅的臉色嚇了一跳,請還沒離場的醫護站醫生看診,確認他真的
受寒感冒,很想爆揍某雨神。
這些年時不時就生病,已經很有經驗的林晴河沒讓醫生開藥,吃完湯圓帶的普拿疼就說要
回去睡覺。
訂好的慶功宴因為缺了主唱,剛過午夜就解散了。
林晴河在飯店房間跟枕頭棉被纏綿兩天一夜,跟他同房的陳子澄推說天氣太熱懶得出門,
留下來充當看護。
或許是加強錠真有加強效果,隔日下午,林晴河已痊癒得差不多。陳子澄按照薛賜賢提供
的攻略,花半天到處繞,去買咖哩魚蛋、楊枝甘露、燒鵝飯和絲襪奶茶。
傍晚,陳子澄回房,閒著沒事不小心又睡著的林晴河聞到食物香氣餓醒。
面對主唱茫然的詢問,團長大人回答:「這樣才算來過香港。」
林晴河捧著香噴噴的咖哩魚蛋,默默打開內心的小本本,在陳子澄的王八蛋紀錄上再添一
筆。
陳某對自身犯行毫無所悉,看主唱有食慾願意吃飯,總算鬆開眉頭。
到香港除了吃東西,還要買東西。
陳子澄的女友因為剛換工作不方便請假,這回沒來。而楊國濱的女友仍是上回幫阿銀慶生
時那位,請特休掏腰包自費隨行。知道能多留兩天,她一大早就拉著楊國濱出門當搬運工
,前往海港城大開殺戒。
來過香港好幾趟的薛賜賢變身地陪,帶湯圓和Kiki走訪知名景點拍照留念,吃遍大街小巷
。
他們首站直衝薛爺爺與薛奶奶魂縈夢牽的蓮香樓,幸運搶到早晨尖峰最後一個空桌。
薛賜賢像個在地人般熟練地為大家用熱茶燙餐具消毒,二話不說先點了每日限量一百個的
雞球大包,說之後要打包帶回去給奶奶吃。
「這可以上飛機嗎?」kiki問。
「應該……不能過海關喔。」湯圓比較婉轉,「你幫奶奶多吃幾個。」
沮喪的薛賜賢化悲憤為食量,一口氣點了六個雞球大包,幾乎擺滿桌面,拍了一堆照片才
開動。
後來,另外兩人回憶那頓飲茶,對其他點心的印象異常模糊,只剩一顆抵三顆,似乎永遠
吃不完的雞球大包。
而同樣為這場演唱會勞心勞力的謝雨城不知被沈皇風帶去哪裡,直到登機時才出現。
三天後,大批人馬搭機返台。
稍事休息,他們繼續準備八月中要前往北京的巡迴。
沒想到,八月初的莫拉克颱風打亂節奏,甚至改變一個樂團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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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引用:
一朵花/MATZKA&Di hot(後改為MATZKA又改為MATZKA&Ti hot)
雨和眼淚/四分衛
加雨和眼淚是意外
既然提了就順便推<起來>
查了發現那時間點正好在播奇異果廣告
真喜歡這種共時性U U
終於集齊四天大王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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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vivamsg (59.115.77.76 臺灣), 01/26/2026 03:5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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