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俠]創作 - 雲深知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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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裳修養數日，氣色漸佳，四人返回唐門。葉雲舟當真說到做到，一入大院便登堂
提親，唐陞心裡有數，沒有驚嚇過度，趙活也在一旁幫腔，說葉家身家清白，人丁單純，
小師妹與雲裳感情極好，小姑比夫婿還親，再沒有更完滿的親事，唐陞很快點頭首肯，但
要葉雲舟與唐默鈴一同親上孤雲山賠禮。
葉雲裳久病初癒，精力大勝往昔，兄長與情人就出遠門，少不得大鬧眉山，鬧得大院
、外堡皆雞犬不寧──雞是趙活，犬也是趙活。
趙活還盤算著何時要向三師兄說明虛龍假鳳之計，消息已走漏到四師兄耳裡。一日歇
息時，唐惟元大剌剌地往男弟子喝吆，問趙活葉家妹子是不是要與小師妹成親？
「四師兄快別胡說，兩個小娘子是要成什麼親？」
「不就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對拜入洞房──啊，我忘了師弟這輩子與成親無緣。」
趙活被說到痛處，還嘴硬反駁：「什麼無緣？」
「師弟的姻緣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師妹的大喜之日定要懸一幅兩鳳雙飛的大紅
布，我有熟識的繡娘，能專為她們繡一幅，也算是師兄一場的心意，當然價錢絕對實在。
晚點我向三師兄提議，你可千萬要附和。」
「你的心意還要錢？」
「親兄妹，明算帳，何況沒有什麼比孔方兄更能代表我的心。」
看來普天之下沒有任何理由能阻止唐惟元收錢，趙活只得向四師兄說明，表面上與小
師妹成親的仍是葉雲舟，唐惟元恍然大悟，拍著趙活的肩膀。
「早說嘛，師弟。你可得跟葉少俠說，需要什麼盡管來找我辦置，包他風風光光。」
「我說了，葉兄未必會聽。」
「葉少俠可信任你了，一定要說啊。」
趙活苦笑，隨即想到要是自己真能與雲裳成親，不知要被她敲詐多少，頓時通體惡寒
。
然而，等到唐默鈴與葉雲舟回來唐門，還沒來得及準備婚事，武林風雨便至。趙活領
著師弟妹連同葉家兄妹應邀赴武林大會，卻落得倉皇下山。
那夜客棧中，趙活心煩意亂，聽到樓下吵鬧，下樓巧遇專程來送訊的嶺南女俠。趙活
將包袱轉交給葉家兄妹，才知是岳家後人吩咐，當今聖上已反冤名，當年舊部可各自解甲
歸田。漫漫八十載的等待到頭，就連嘴上說自己是唐家人的葉雲裳也淚眼汪汪，趙活默默
退出兄妹倆的客房。
此時明月當空，照入窗格，趙活忽地想起雖在逼退西夏進犯的將來，對他而言卻是許
久以前，決心回頭的那一夜。這一回自己仍是心願難遂，但小師妹覓得良妻，那兄妹倆也
了卻生來就懸在心上的牽掛，就這麼穩穩走下去，鞏固唐門，聯合武林，似乎也不壞？等
到重新完成當初任性拋下的責任，全新的人生還會有什麼際遇仍未可知。
正逸想間，忽然被拉了拉衣袖，轉身聽仆咚一聲，只見到葉雲舟的頭頂伏在跟前。趙
活趕緊反拉住他的手臂，葉雲舟卻死撐著不願起來。
「葉兄，這又是怎麼回事？動不動就跪，莫不是要我折壽？」
「葉某一心只想將此獻給恩公，否則於心有愧。」
「送禮物便送禮物，難道我會不收嗎？」
趙活伸手接過葉雲舟雙手奉上的東西，掌心中甸沉沉的，是一支鏽跡斑斑的槍頭。
「這……」趙活認出是方才包袱中的事物，連忙望向葉雲舟，見他眼神中毫不帶遲疑
。
「雲舟自幼一心只願以此身作岳公船，早年家破，又負上妹妹的責任。雖得點蒼海前
輩收留，轉眼卻反目成仇。柳暗之時因緣際會，投奔唐門，不僅蒙救活雲裳的大恩，也為
她尋得好歸宿，卸下兄長的重擔。今日武林大會上，與師父恩仇兩盡。如今雲舟掛念的唯
有祖上宿願，縱然今生未必等到兵令，也得傳承後人。」
葉雲舟視線落向黯淡而沉重的瀝泉槍。
「收到岳家後人的音訊，突然間不必再兢兢業業等待，也不必傳承三代宿願，我生來
第一次體會何謂了無牽掛。」
趙活心覺不安，但他精精細瞧，見葉雲舟總是含憂的臉前所未有地清朗。
「雲舟愚昧，失卻忠誠為憑，便不知如何是好？左思右想，只有一個心願。」他抬頭
看向趙活，神色又緊張起來，「若不嫌棄大恩無以為報，能否……把我的餘生交給你。」
「欸？」
葉雲舟吞吐的話卻如轟雷灌頂，趙活腦中一片空白，疑心自己發夢，直叫他想伸手摸
一摸眼前透白的臉龐，看看是不是真的？
「等等等……葉兄，你認真嗎？不要又說什麼報恩之類。」
葉雲舟紅了臉苦笑。
「看來我是沒半點信用了。」他斂起神色，再次說，「葉雲舟真心想追隨趙活一世。
畢竟，我是真的見了趙兄就歡喜，恨不得……不放手。」
話越說越含糊，到最後什麼也聽不清，但趙活已經懂了，他直接把葉雲舟擁入懷中。
青竹般直挺挺的身板僵在趙活胸膛前，趙活只覺得熱，也不知是懷中人或自己的體溫。
「謝謝，現在反倒是我不能放下唐門，得委屈葉兄一同蒙難。」
「葉某也是唐門外姓弟子，妹妹還是唐門媳婦，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趙活鬆開手，葉雲舟後退半步，抬頭看向趙活的眼睛。
「今日與師父一劍生死，我有些體悟，若能訴諸文字，也許會有助於唐門。」
「你劍法已如此高超，還能自創武功，是不是厲害得過分了？」趙活一頓，「不過，
武林圍攻，唐門上下會一起面對，你可別死腦筋，只想著自己賭命。」
葉雲舟一笑。
「我明白，葉某身邊還有趙兄守著，咱們風雨同行。」
趙活握住葉雲舟朝自己伸出的掌心，不再放開。
爾後大宋風風雨雨，趙活憑著經驗前行，終於回到他當初卸下武林盟主的時候。未來
不知還將發生什麼艱辛、喜悅或悲傷的事，至少唐門暫時獲得一段平靜的日子。
這日，眉山人道雙喜臨唐門，掌門獨女要嫁予帶藝投師的青年才俊，而新郎倌嬌美玲
瓏、人稱新江湖第一美人的妹妹，則要招贅天下第一英雄少年唐門活俠。
正心堂久久沒有張燈結綵，大紅布幔掛滿燻黑的屋樑。唐惟元為了兩對佳侶，特地央
請繡娘新繡二龍二鳳，只是左首掛著雙龍，右首掛著雙鳳，不免有人笑唐四俠欠思慮，活
脫拆了兩夫妻。
好在大部分的賓客只在乎喜宴好不好吃，新郎倌之一的趙活一早還親自監督師弟妹掌
廚，成果好壞看個人口味，但胡椒粉一定供應充足。
新人們在代掌門前拜堂後，入內室向臥病的掌門請安。如今葉雲舟與趙活同為唐門外
姓弟子，雖不姓唐，也尊掌門如父，合應在大喜之日稟報。然而更重要的是，葉雲裳要親
自向岳丈報告迎娶默鈴。
練功場臨時搭的棚子下開始酒酣耳熱，兩對新人各自被送入洞房。趙活走入特別為了
這一天清出來的房間，轉身趕走還想鬧的師弟，掩門後頓時靜下來。葉雲裳已經端坐在床
緣，饒是古靈精怪的她，今夜著大紅嫁衣，也顯得穩重端莊。
然而趙活才走近兩步，葉雲裳便抬頭嘻笑催促：「醜哥哥，快找你的俊哥哥去吧。」
「好歹也得等我師弟們回去吃酒，我看還有人影躲在門外想鬧洞房呢。」趙活往門探
了幾眼，回頭笑道，「況且他明明是妳哥才對。」
「本混世魔王愛惜爪牙，把呆頭呆腦的廢柴哥哥讓予你，你可快快去取，不然我要收
回的說。」
「誰娶誰啊？」
趙活雖出聲抗議，但又低頭竊笑，葉雲裳翻了個白眼。
「哥，你看起來更醜了，快去快去，換我的娘子回來。」
「是──」趙活拉開一道門縫，隔著捲簾往外又探了探，才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葉雲裳重新為自己覆上頭蓋，豎起耳朵在新房中等待。趙活才剛跨出門，她卻覺得自
己等了很久，大概四年──從她第一眼見到唐默鈴算起。
新房中靜悄悄，但葉雲裳眼前忽然一亮，心心念念的娘子已經站在面前。嬌小的唐默
鈴在華美嫁衣中更顯少女般稚嫩，嬌羞的頭蓋卻已不知道上哪兒去。
「默鈴。」葉雲裳輕聲叫喚，明明是喊慣的名字，今夜卻分外不同，她有些氣惱沒得
掀開娘子的頭蓋，「我哥哥怎麼樣？有沒有笨手笨腳惹惱妳？」
唐默鈴搖頭。
「我從窗戶出來，不知道他怎麼樣。」
葉雲裳想唐默鈴定是自己扔了礙事的頭蓋，便跳出窗，也避開了鬧洞房的師姊妹。但
不知趙活這一去會不會被阻在半路，不得入洞房？就算進了，不知道廢柴哥哥又會幹出什
麼蠢事，還是幹不出什麼蠢事？
「默鈴，咱們去偷看哥哥們。」
葉雲裳說著要起身，然見唐默鈴鼓起腮幫，伸手按住葉雲裳的肩膀，雖沒用上內勁，
卻讓許久沒有被碰觸的葉雲裳驚得坐回床上。
「不要，才進洞房，娘子不要亂跑。」
紅燭搖曳，背對火光的唐默鈴臉龐昏暗，一雙明眸直勾勾看向葉雲裳，葉雲裳兩頰發
熱，兩臂纏上唐默鈴搭肩的手，將她拉進懷裡。唐默鈴順勢上床，把葉雲裳放倒在大紅繡
被上。
「娘子。」葉雲裳對俯瞰的唐默鈴眨眼，「現在碰哪裡都可以了吧？」
唐默鈴沒有回答，落上霞帔的手一路下滑，兩個身子漸漸靠近。
紅帳落下，銀鈴響起，帳中黑影合而為一。良宵方長，且珍惜美景佳人，不需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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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寫完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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