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鎮夢(一)殺軀-1
第一章：殺軀
1.
你，有做過惡夢嗎？
每個人都有一個，任誰都無法替他承受的惡夢。
那是絕望的、令人窒息的。那是心的傷痕，在生命的過程裡必然會出現的，也是每個人
都不想去面對的那一塊，那一塊陰暗。
於是我們總是選擇了逃避、選擇了遺忘，選擇假裝若無其事。
然後，在所有人的面前，面帶笑容的活著。
但是真正的惡夢並不會因為佯裝的笑容就這麼簡單地消失。
「它」會永永遠遠、如影隨形般地，跟在你的身邊。
我常做惡夢。
不，正確地來說，應該是我沒有一晚做的不是惡夢。
我夢中的內容，往往極盡血腥、恐怖、暴力之能事，簡直就像是恐怖片一樣。
這或許可以稱為一種特異的體質，一種每晚做惡夢的體質。
這種異樣的體質，並不是天生的，而是有一天突然降臨在我身上的。
還記得大約是在我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才開始的。
那時候的我，對於每天晚上出現在夢境中的恐怖情景，總是害怕的不得了，根本無法安
然入眠。
面對著夜晚的來臨，總是極度地害怕、恐懼。
但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對於夢境中的這些恐怖情景，漸漸地不再感到害怕與恐懼。
或許是習慣了。
十年過去，現在的我也已經是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學生了。
一如往常般地，昨天晚上，我依舊做了個惡夢。
而就跟我平常做的那些惡夢一樣，這次夢境裡的內容仍是一樣地瘋狂。
但是，這一次的惡夢，在某種意義上，卻是跟我以前的那些惡夢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我夢見我變成了一位瘋狂的殺人魔。
在夢中，我的手中拿著一把工廠專用的長條型鐵尺，毫無理由的潛入一所知名私立女中，
在校園內展開了沒有人性的無差別大屠殺。
有的女孩被鐵尺戳瞎了眼睛，有的被鐵尺砍斷了雙手、雙腳，甚至還有人整個頭蓋骨被鐵
尺狠狠削過，腦漿四溢，當場死亡。
這些花樣年華的女高中生們，就這樣一個個慘死在瘋狂殺人犯的手下。
血腥的味道，佈滿了校園。
渾身染滿少女鮮血的我，一步步踏入了校長室。
校長並不在校長室裡，我抬頭望了望校長辦公座位後方，只見牆上掛著兩把刀，一把是
較長的是木刀，另一把則是日本武士刀。
我將牆上的兩把刀取下，然後把武士刀從刀鞘中拔出。
這是一把已開鋒的刀，我笑。
我將原本所帶的那把沾滿鮮血的爛鐵尺隨手一丟，一手拿著木刀，一手拿著武士刀，大
搖大擺地要走出校長室。
而正當我要走出校長室的那一刻，一位少女突然出現在校長室的門口，她的出現，正好
堵住了殺人魔的去路。
我一看見少女，整個人怔住了幾秒。
「妳……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拜託！你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好不好？」
少女對我苦苦哀求。
「囉唆！」
無視少女的哀求，我提起手上的武士刀，對少女攔腰砍去。
伴隨著少女的慘叫聲，血花四濺。
少女溫熱的鮮血就這樣噴濺在我的綁滿繃帶的臉上。
而我也從夢中醒了過來。
2.
黃昏。
隔天放學的路途中，路邊商家電視機裡所撥出的一則新聞吸引了我的目光。
「恐怖殺人魔入侵校園！造成師生共兩百多人傷亡！」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路邊商家的電視機，整個人傻在那裡。
惡夢成真這件事，對我來說是第一次。
以前，無論是夢境中的內容是多麼的血腥、殘酷，然而醒來之後，夢境只是夢境，從來
不會就這樣變成現實。
所以這次的事情嚇到我了。
「怎、怎麼會……」
我的身後傳來了一個錯愕、惶恐的聲音。
我轉頭，一位穿著國中制服的女孩，驚愕地看著電視螢幕上的新聞。
「……警方正出動大批警力調查這個案子，而兇嫌仍然在逃。有目擊者證實，兇嫌身材
壯碩，臉上纏滿了繃帶。希望熱心的民眾能夠踴躍的提供線索，讓警方能夠早日破案。
接下來，則是這次事件受害者的死亡名單……」
女孩一個個聽著死亡名單，當她聽到其中某個名字之後，整個緊繃的情緒突然潰堤，淚
水宛若湧泉般地，不斷從臉頰上滑落下來。
而我，在她的身旁，卻什麼也做不到。
就連一句安慰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回到家之後，當我打開電視機，所有的電視臺新聞都針對這次的瘋狂校園屠殺做一系列
的特別報導。
就看見螢幕上，一個個記者前仆後繼的對受著輕重傷的女學生、教師，以及受害者家屬
們，展開一長串連珠砲式的問題。
「先生，請問你的女兒死了，你有什麼感想？」
「太太，妳看到妳女兒的屍體，會不會很傷心？可不可以描述一下妳現在的心情？」
「同學，請問妳遭遇了這次的校園恐怖屠殺，以後還敢不敢上學？看見學校染滿鮮血還
有自己的同學被殺，妳有什麼樣的心情？」
「同學，請問妳還記不記得兇嫌的長相？兇嫌除了對妳們採取暴力行為外，有沒有對妳
們做性方面的侵犯？有人被強暴嗎？」
「老師，請問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兇嫌說的？對於他這樣子惡劣的暴力行為，你會不會
覺得很過分？」
「校長，可不可以針對這次的校園屠殺事件說幾句話？是不是你們學校的保全出了問題，
才使得這次的恐怖校園屠殺事件發生？」
「市長，你可不可以針對這次的校園屠殺事件發表您的看法？現在社會的治安這麼亂，
你是不是應該負責下臺？」
好吵。
電視螢幕裡的記者，近乎於瘋狂的追問著。
他們丟出去的問題很多很多，無論何不合宜、恰當與否。
他們真的是在關心這次的恐怖事件嗎？我想並不是的。
他們只是需要「悲劇」而已，用來被消費的「悲劇」。
今晚家裡飯桌上的話題免不了是今天的恐怖屠殺事件，家人無不疾聲厲色的譴責犯人的
泯滅人性，並且對於受害者表達深切的同情。
然則，這樣的同情又算是什麼呢？
是真正出自於內心的哀痛嗎？不，我想真正的痛，只會出自於與那些受害者切身相關的
親友，他們的痛苦，才是最刻苦銘心、痛徹心扉的。
那我們這些，又算是什麼呢？
拿著這些社會新聞在中餐、晚餐配飯的我們，其實只不過是把這些新聞當作我們平淡生
活中的一點刺激與娛樂罷了。
等到時間一久，這些悲劇也將會從人們的記憶之中逐漸的淡去。
想著想著，坐在書桌前的我也早已失去了看書的心情。
決定停止胡思亂想，今晚早點睡。
結果，今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夢。
3.
第二天，早自習時間。
到了教室，前一天的校園瘋狂屠殺事件成為班上大家討論的焦點。
「好可怕……」、「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你有認識的人在那所學校嗎？」諸
如此類的討論聲此起彼落。
「阿明，你昨天也有看新聞吧？」坐在我前面的女同學轉頭問我。
「當然。」我說：「真的很慘，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
「恩，而且啊……」
她說：「聽說『陞哥』的女朋友還有『小婷』的國中同學都是那所學校的學生。」
說完，她將伸出手指筆劃了一下，只見分別有兩群人正圍繞在陞哥跟小婷的旁邊，努力
地試著安慰他們。
不過很明顯的，並不怎麼有效就是了。
「怎麼會這樣……」
我喃喃自語，然後回想前一天下午的「預知夢」。
或許，其中隱藏著什麼訊息也說不定。
今天學校上課的氣氛很差。
就連老師，在上課時都不時會把話題轉到了昨天的校園屠殺事件，幾乎每個老師都是如
此。
甚至有些政治立場較為鮮明的男老師，在用力評論這個事件時，話鋒不知怎麼的一轉，
開始批評起現在的政府與執政黨起來了。
而每每有老師聊起這次的恐怖事件，班上的情緒都會不知不覺的沸騰起來，底下的同學
們會開始交頭接耳，一整個很興奮的樣子。
大家似乎早就已經忘了還有兩個受害著的親友在我們的班上似的，到後來，有些人聊的
話題越來越超過。
坐在教室靠走廊邊的陞哥兩眼無神，死氣沉沉的看著窗外。
坐在教室後方角落的小婷則默默的留著眼淚，面紙一包接著一包。
班上紛亂的氣氛，直到有人隨意地脫口而出一句話之後，有了改變。
「不曉得女中的那些千金正妹被殺人魔砍成什麼樣子吼？真想看看。」
「磅！」
班上的所有同學，都因為這一聲巨響而轉頭，就連台上的老師也傻住了。
陞哥雙手紅通還滲出血絲，他的書桌因為他剛剛的用力捶擊而有了裂痕。
陞哥的雙眼，惡狠狠的瞪著剛才那位出言輕佻的男同學。
頓時之間，整個班上都變得好安靜。
只剩下，小婷的啜泣聲。
4.
沒什麼好想與不好想的，關於惡夢。
就算是這樣的告訴自己，但是對於與現實相符的夢境，要自己不在意根本是不可能的。
夢境中處於第一人稱視點，身為殺人魔本身的，是我。
夢中，我手握緊拿著尾端纏著老舊繃帶的長型鐵尺，向女高中生使勁揮去，那種斬斷筋
骨撕裂的手感，至今似乎仍殘留在我的手上。
哀嚎、慘叫聲，好像還在我的耳邊回蕩著。
鮮血點點滴滴，濺在我的臉上，殘存著餘溫。
兇手，是抱持著怎麼樣的心情去砍殺著那些少女的呢？
是憎恨嗎？還是別的？
在夢中，對於兇手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緒。
那是一種冰冷的、機械式的砍殺，彷彿是在執行死刑的劊子手般。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舉起凶器，砍下。
「你一個人坐在這裡發什麼呆啊？阿明？」
熟悉的聲音。
「難道是，心情不好嗎？」
我抬頭，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身影。
飄逸的長髮，玲瓏有緻的身軀，以及招牌般的陽光親切笑容。
是佳儀學姊。
學姊的身上傳來淡淡的香味，她正彎著腰，已近到快要撞到我鼻子的距離盯著坐在校園
大樹下的我。
「嗯啊，」我回答：「班上的氣氛很不好啊。」
「是昨天發生的那件恐怖的事情吧？我們學校似乎有很多人朋友在那裡呢……唉，真是
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
「學姊有認識的人在月華女中嗎？」
學姊搖搖頭：「我沒有認識的朋友在那裡。就讀那所學校的，可都是有錢人家的千金
哪！我的朋友都很平凡的。」
「可是，我覺得學姊的氣質可不輸給高貴的千金大小姐啊！」
「少來！聽你在那邊胡說八道。」
嘴巴上這樣說，可是看學姊卻笑得很開心。
「不過，阿明，我覺得你煩惱的原因，應該不只是班上氣氛低迷這件事吧？」學姊突然
正色道。
「為、為什麼學姊會這麼認為？」我有點詫異。
「你以為我不了解你嗎？」學姊笑道：「你臉上的表情已經顯出答案囉！」
「呃。」
「把你的心事說來給學姊聽聽吧！」
「不、不用了啦……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我說出來的話，學姊妳也不一定會相信…
…」
「少來，給‧我‧說！」
結果，在被佳儀學姊死纏濫打的逼問下，我被強迫說出了那個與現實相符的惡夢。
聽完我的惡夢，學姊只說了一句話。
「你午休來找我，我幫你占卜。」
說完，上課的鐘聲響起。
5.
午休，我來到了學姊的教室。
我跟學姊面對面的坐著，周圍則有一群學姊班上的同學正好奇地圍觀。
「佳儀又要幫人占卜了嗎？」
「學弟，我們佳儀的占卜可是很準的！能給她算是你的福氣喔！」
「學弟，你要算什麼？愛情？還是課業？還是……嘿嘿！」
周圍的學長姐們像麻雀般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這時，只見學姊笑容燦爛地拿出了她的
占卜道具。
一付塔羅牌。
「要開始了喔。」學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
「塔羅牌一共有七十八張，其中又分為二十二張的主牌，以及五十六張的副牌，其中五
十六張的副牌正好是現今撲克牌的前身。而主牌跟副牌的差別在於，主牌是用於精神層
面的問題，而副牌則適用於現實層面的問題。而阿明你的問題就我看來，是屬於精神層
面的，所以我想就用二十二張的主牌來為你占卜。」
在占卜前，學姊特別為了我這個塔羅牌占卜的外行人，做了一個概括的說明，讓我對於
這次的塔羅占卜有一點基本的認識。
「而這次我要用的，是所謂的『六芒星占卜法』，這是一種專門用來探索問題核心的占
卜法，也是一種較為大家所熟知的占卜法。」
接著，學姊將牌拿出來放在我的手上。
「現在，把你的眼睛閉上，心中專注地默想著你的問題。」
我照著學姊的話做。
閉上眼，開始默想。
為什麼我會做那樣與現實相符的恐怖的夢？
手裡拿著塔羅牌，我在心中如此默默地問……
不，不只是這個夢而已。事實上，我真正的問題不只是這樣。
更根本性的問題是，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的，每天惡夢不斷的體質。
這次的惡夢成真，其實並沒有讓我那麼意外。
因為，從更早的時候開始，我就有預感我那些每天不斷的恐怖惡夢，總有一天會變成現
實。
這些惡夢，到底代表著什麼？
「好了，請把你的眼睛打開吧！然後把牌給我。」
我緩緩地張開眼，然後把牌交還給學姊。
「那麼，請從這堆牌裡面隨意抽出七張牌。」
我一一將牌從牌堆中抽出交給學姊。
學姊則將我抽出的七張牌牌依照順序牌成了一個六芒星的形狀，最後的一張牌則放在中
間。
而就在我所抽的牌被一一翻面擺到桌面上的時候，圍觀的學長姐們不時地發出驚呼。
「那麼，我要開始解釋了。」
學姊面無表情地看著桌面上的牌陣。
「首先，你所抽出的第一張牌，它代表你的過去。」學姊說：「而你所抽到的牌則是…
…『惡魔』。」
學姊頓了一頓，繼續說：「在你的『過去』出現『惡魔』這張牌。從牌面上的圖案可以
看到，一個惡魔正在纏著一個躺在床上的人，這或許代表著你在過去曾經遇過極度恐怖
，或者極度痛苦的經驗，而這個經驗仍不斷地纏著你。而這個經驗，或許正是你會有那
樣『惡夢』產生的原因。
而在你的『現在』，出現了『倒吊人』這張牌。從『倒吊人』的牌面可以得知，圖案之
中正有個人正倒吊在樹上，他並不是被人吊起來的，他吊起來的目的是為了修行，是一
種極嚴厲的苦修，苦修需要忍耐，因此，這正表示著你現在處於一種正在『忍耐』的狀
態。
而關於你的『未來』，出現的則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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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_ __ ___ __ __ +
+ _ __ _ _ _ 黑色 +
+ __ __ __ __ 幽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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