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日落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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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的夜下,帝國軍隊跨越戰場,隨著砲聲爬上城牆。背叛的達斯克家族兵在自治區
軍隊還來的及反應之前就打開了城門。
火箭在黑夜的空中有如流星雨一般,來不及撤收的營帳相繼點燃,上一刻還在熟睡中
的士兵緊急著裝,抵抗來犯的敵人。
西馮家當家,拉修.西馮在聽見砲聲的第一時間率領著親衛隊衝上最前線,試圖把敵
人壓回城牆外。
不過對路克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他的朋友正在受苦,而他正在為這件事憤怒。
「怎麼不說話了?平常嘴上工夫不是最強的嗎?啊?」
說著,達斯克慢慢的走近路克。
「喔唷,別做傻事喔。不然她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知道。把劍丟掉。」
路克放掉手中的不滅劍,達斯克見狀笑了,慢慢走近,舉起手想要用拳頭將前幾天的
怒氣發洩出來。但是他在離路克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所以要走到三步之近才能看見吧。
路克胸前的刺青已經延伸到了全身,令人感到不快的花紋爬滿了他的雙手及臉,想必
有衣物遮蔽的地方也是一樣吧。
狂戰士的刺青,這是萊維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
「這、這是什麼東西…你做什麼!?」
看見這令人噁心的畫面,達斯克停了下來,而路克前進了一步。
以此為信號,轟雷落在士兵之中,被擊中的人以及附近的士兵瞬間化為焦炭。
架著奧瑟拉的士兵在能夠反應之後發現他的手已然消失,在想要慘叫之前發現他的頭
和打算呼氣的肺已經分離。
是在一旁看狀況的路克的夥伴們。
不過不重要,就算是他重視的朋友們,在這一刻對他來說也無足輕重。
他想做的就只有殺人而已。
路克以誰都無法辨識的速度和流暢動作抽出腰間的匕首。就向過往無數次一樣的直直
的送進達斯克的腹部,將肝臟及膽囊切下。
一秒。
將整隻右手埋進對手的體內,以左手抓住脖子,固定對方的身軀。流利的將匕首在腹
腔中旋轉一圈,讓腎臟、脾臟、膀胱與相鄰的器官分離,再順便將大小腸完美的分開。
兩秒。
右手上移,一路輕輕的將肋骨及胸骨最脆弱的連接處切開,輕輕的撥開肋骨,肺和心
臟等器官就被暴露在火光之中。
三秒。
路克左手放開,伸進達斯克的胸口,一扯之下將所有的內臟扯出他的體外,只剩心臟
和血管還連接著他的身體。右手繞過脊椎切開背部,將達斯克分成上下兩半,而後穿過骨
骼間的空隙,卸掉他的雙手。
達斯克看著自己的樣子慘叫,在這極度的痛苦及恐懼之中,他還會再活數十秒。
這在撕裂者的殺人法中,算是輕鬆的死亡方式。
如果有人對於為什麼選擇『對敵人輕鬆的方式』有疑問的話──
「好了,你們哪一個要先死?」
──那是因為還有無窮無盡的敵人等著他去殺的緣故。
//
「撕、撕裂者…?」
還在後退的士兵們被馬里狄擋住去路,一擊一人,確實的葬送性命。
不時會有莉亞的轟雷落下,在最密集的地方,將最多的人化為炭柱。
而那些已經腿軟的人們,則是被撕裂者毫不留情的穿心、腰斬、斬首、然後踩碎頭顱
。
不出十秒,他們已經喪失了戰意。
「琳,幫奧瑟拉治療,尤其是眼睛。」
「…嗯,放心,我會完全治好。」
琳輕柔的抬起全身破破爛爛的奧瑟拉,她的手腳像是被狗啃過一樣,惡劣的傷口讓人
不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少折磨。就好像是被當成可破壞的玩具來玩一樣,壞掉的美麗娃娃。
就連琳也在全力壓抑自己,才能好好說話。
「莉亞,要是奧瑟拉想要的話,幫她消除記憶。」
「知道了,我會盡量。」
「馬里狄,護送他們兩個回去。」
「送完之後出來大殺一陣也可以吧?」
路克保持最後的一點理智擠出這幾句話,將身上的懷錶交給莉亞,他必須在憤怒讓他
爆炸之前說出咒文才行。
「三小時,在那之前,不要接近我。」
「知道了。」
聽完這句,琳背著奧瑟拉、和莉亞跟馬里狄一齊離開。
隨後又有無數的,入侵了大門的士兵站在路克的面前。前頭的人們恐懼著,試圖釐清
面前那個手法與殘酷傳說一致的傢伙的身分。
而路克撿起不滅劍,努力回想著應該要說的話語,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狂怒。」
那是路克.西馮唯一能使用的一道法術。
//兩年前
路克想起了往事。
那是他和萊維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在杜蘭肯城中,就在路克終於查出殺死兄長的原兇就是身為城主的杜比肯公爵的同時
,對方也終於發現撕裂者的目的。
城裡的死者早已超過了兩千,帝國已經三次指派重量級的騎士支援,但是在殘酷的兇
手面前,他們最好的命運是像凱拉米爾一樣重傷撤離。
就連在這罪惡之地打滾五十年的杜比肯都害怕了,他掌握的六個幫派已經全數被剿滅
殆盡,他已無人能夠指揮,只剩那些從祖上傳下來的巨大資產。
可惜在這狀況下,錢反而是最沒價值的東西,看著公爵拼死的徵求保護,卻沒有一個
組織願意伸出援手。
要是拿了他一毛錢,下一個被抄家滅門的搞不好就是自己了。
在這絕望的日子之中,一道看似希望的光芒突然照了下來。
「撕裂者啊…好像挺有趣的。」
那是地下世界的傳奇人物,行走於帝國陰影面的最強者。
活了六百多年的萊維性格陰晴不定,只照個人喜好行事。他視金錢如糞土,為了小小
的原因就背刺雇主的傳言也時有耳聞。
但是很強,只要他有心,甚至能夠獨立毀滅帝國騎士團。
雖然知道請他是個賭注,但是他們只能接受他的保護。
當然,當時萊維的名字並沒有讓路克多遲疑一下。
一切按照計畫。
那天,路克從杜比肯家族不為外人所知的走私道入侵,進入庭院。沾滿髒汙的靴子在
青翠的草地留下了突兀的黑色,就好像他本人在這明亮的貴族庭園一樣醒目。
在那裏,他遇見了正在玩耍的六歲幼童,是杜比肯家的么子。
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打理過的身影十分駭人,已經被髒汙染黑的破爛外套,由於營養不
良而消瘦的身型,被仇恨染紅的雙眼。對於幼小的孩子來說,就像是充滿惡意的野獸一樣
。
「嗚…」
「噓。」
正在他要哭出來之前,路克發出聲音,並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我可以溝通,不會傷害你,似乎想這麼傳達給他。
一面這麼說著,右手的短劍滑進了他的喉嚨。
不算快也不算慢,但就像是沿著空間的縫隙似流利的刺出、然後命中。
氣管被截斷,孩子沒有辦法喊叫。然後就在這充滿恐怖的沉默之中,被拆成碎片。
(下一個。)
接在小孩之後,路克沿著廚房、馬廄、佣人房、別館一路走過,只有血跡留下,沒有
一聲呼喊。遇見的人無論身分全部成了死狀悽慘的屍體,內臟與白骨灑落滿地。
靜靜的,生命消逝。
終於在二十分鐘之後,第一聲尖叫聲響起,同時,路克也踹開主館的大門。
(么女剛好出門嗎…運氣不錯,等一下再去解決妳。)
這麼想著的路克,望向眼前的首要目標。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沒見過的面孔。
「這真是嚇我一跳阿。雖然聽說過傳聞,不過沒想到身體能力跟我差不多啊…不,不
靠法術可能還在我之上吧,了不起。」
那是萊維。
打從路克經過廚房的時候,萊維就已經經由結界發現了他。雖然也可以馬上出發阻止
這場屠殺,但是由於杜比肯公爵沒有告訴他有關走私密道的事,讓他有點不愉快。所以他
決定放他多殺點人,好觀察等會要面對的敵人的戰鬥方式。
而經過觀察後,他發出讚嘆──面前的身影和早已滅絕的,他所敬佩的矮人狂戰士十
分相似。
以憤怒研磨精神,以異於常人的精神力學習鍛鍊,以超人的身體能力與控制力殺人。
他沒想過經過了這麼多年還能看見這種戰法。
另一邊,路克沒有理會他,只是拔出戰鬥用的長劍衝上去。
一直以來,對手是誰都一樣,不管是哪裡來的護衛或傭兵都只有死亡一途,就連名聲
鼎盛的騎士團大隊長──凱拉米爾,也敗倒在他的十招以內。
所以他沒有多想就開始拆解面前的目標。
只是他這次終於遇到了對手,萊維以不遜於他的速度拔劍,招架,然後反手給他一個
掌擊。
萊維的掌擊被擋下,然後被順手扭斷。但是同時,萊維的膝擊也命中了路克的心窩。
「哈哈,好久沒遇到真對手了。」
在路克恢復過來之前,萊維一邊說笑著一邊用治癒術治療著折斷的手腕。
「看來可以打得很愉快呢。」
「你、你還在說什麼,快把他解決掉啊,我付你錢不是請你來玩的!」
「閉嘴,對於廝殺一竅不通的人一邊看著。」
只瞪了一眼,杜比肯公爵就退縮到角落裡。
他終於發現萊維不是賺錢也不是來保護他的,只是對面前的撕裂者有些興趣,才接下
了委託。
路克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再次進攻。他以旁人無法跟上的速度繞到萊維背後,朝
腰部刺擊。而萊維只是一個側身,讓劍避開要害但仍然刺穿他的腹部,隨後趁劍還拔不出
來的時候往路克砍去。
路克果斷的棄劍後退,但是來不及完全離開劍圍就被砍中。一道不深的口子從左肩到
右腿綻開,而更致命的是武器離手。沒了乘手的武器,優勢到了萊維那邊。
路克從懷裡拿出兩把匕首,然後開始後退,目標是門外死去士兵的長劍。
「想去拿武器嗎…」
把長劍從腹部拔出來,萊維開始治療腹部的傷勢,同時往對方衝了過去。他為了保持
優勢,企圖在路克拿到慣用的長劍之前絆住他。
右手的劍和左手的火焰接連襲去,路克以最保守的方法一邊防禦一邊後退。但是對手
已過於強大的法力壓倒了一切的技巧,就在數擊之後,萊維空手奪下右手的匕首,以火焰
熔化,化成燃燒的金屬彈投擲出來。
閃避不及的路克左手受到強烈的灼傷,但是他憑著燒壞的痛覺硬是用空手握住了萊維
的長劍,然後反手把他的手砍下,踩爛。
兩邊都廢了一隻手,但這樣路克又有武器了。
「靠,好痛啊。」
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萊維那作弊一般的治癒術已經讓他再長了一隻手出來。
「大地鍛造,鍊金。」
新生的右手一揮,地面蠕動,伸出一跟圓柱,然後形成被塑造成長劍的形狀。最後,
從石頭變化為類似密銀跟鋼的合金。
只花了三秒,就達成了路克拼死想做的事。
「雖然聽說是狂戰士不過沒想倒真的有這種戰力…不,還能思考戰略,從密道侵入的
話,與其說是狂化,不如說是半狂化吧…」
萊維一揮劍,劍就開始發出肉眼可見的法力光。
話還沒說完,路克已經殺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劍從視線外刺進了萊維的眼睛。
「!!」
幸好萊維的反應還算快,一感到眼睛接觸到了異物就反射似的閃現,躲到遠方。
「…剛剛那個,哪招,我為什麼看不到……?」
難得的他留下了冷汗,活了七百年,他從來沒有見過面前的詭異劍法。
「……啊。」
但是不愧是萊維,不過一秒──路克再次殺到他面前出劍的時間──他就領悟了對方
殺招的奧秘所在。
「怎麼可以有這麼靠北的劍法!太靠北了!天才!」
一邊大笑著,一邊擋掉了那本應看不見的劍路。
「哈哈哈,你不錯!我超中意你啊!」
萊維開懷大笑,展開反擊。
「冰斬。」
比風還快的五連擊,瞬間壟罩著路克的上半身。
閃開。
(不。)
直覺告訴路克不能這麼做。
他的直覺是對的,事實上,要是他閃開的話,猛烈的寒氣在下一秒就會讓他凍成冰棍
吧。
他決定反擊。
以同樣快的速度,他硬是出劍擋下其中三道軌跡。而另外兩道則因為逞強出劍而無法
閃避,血沫從手臂飛出,所幸沒有擊中要害。
「炎斬。」
七連擊接連而來,無論速度與威力都比剛才更上一級。但是這次路克有了心理準備,
以異常的精神力觀察,牽動全身的力量跟上萊維的速度。
每一下都被格開了。
萊維經歷了難得的驚訝,主動拉開距離。
「喂喂,真的假的還在成長啊…」
但是拉開的距離被縮短不過是一步的事,路克瞬間踏到他前面,憑著自身的印象,把
剛才萊維的招數還回去。
炎斬。
雖然萊維理所當然的擋掉了,他卻難掩焦躁。
不因為別的,這等理解與記憶能力,加上面前的體力,一定能成為出色的劍士,要是
死了很可惜。
「那就跳級了…雷斬!」
十九連擊。
配合著強力的雷之力,接近光速的劍法已經完全超越了路克的速度。無數的傷痕刻在
他身上。
而路克只是拼死擋下了其中一擊。
法陣缺了一角無法完成,但是另外的十八劍確實了重創了路克。
「漂亮,但是很可惜,重點在左手喔。」
以像是老師的口吻跟路克說著,萊維從剛才開始就在畫著什麼法陣的左手埋入路克的
胸膛,一把抓住他的心臟。
「刻印!以我的血以及寒冰之神塢爾達之名!退散,普魯諾布斯的走狗,將屬於人的
神智還給人們!」
黑光從他的胸口散出,那一瞬間,路克身上的什麼消失了。
他倒了下去。
「死…死了嗎?太好了!」
「得救了!得救了!」
「閉嘴。」
萊維的左手一揮,發動法術,把吵鬧的杜比肯家族固定在原地。
然後他們就這樣看著路克再次站了起來。
不止胸前被開膛的傷口,他身上一點傷的痕跡都沒有。而更決定性的差別是他眼中的
凶暴氣息已經蕩然無存,反而像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般的枯竭老人。
他就像是不解狀況一般的觀察著自己,喃喃自語了起來:
「我還活著啊…」
「當然,我順便幫你治療了。」
「啊…原來如此。」
「萊、萊維!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殺了他。」
「閉 嘴。」
無形的力量把杜比肯公爵和其他人壓在地上,封住他們的嘴。
「…祕法系的法術?」
「喔?有點見識嘛。不過現在該我問問題。」
「請說。」
「為什麼要殺人?」
「那個嗎。」
路克像是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好一樣的回答。
「因為他們謀殺了我哥,萊斯‧西馮,就這樣。」
「萊斯.西馮嗎…此話當真?」
「嗯。我可以殺了他們嗎?」
平淡的語調,不帶有一點憤怒,路克單純只是覺得應該要殺了他們。
而看到這樣的他,萊維右手一擺。
「請請請。」
萊維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來見這位狂戰士一面,杜比肯家怎麼樣都好。
再說,要是面前這個人就是路克‧西馮,而杜比肯家真的萊斯‧西馮一案的兇手的話
,萊維覺得這樣報仇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路克走過去一劍把杜比肯公爵的頭砍了下來。
「其他人留著會很麻煩,所以我也殺掉,你不介意吧。」
並不恨他們,只是單單覺得還是殺掉好了,就把他們的頭砍下來。
(之後拿去祭萊斯好了,所謂報仇應該都是這樣的吧。)
然後這麼想著。
「啊,對了,我覺得我好奇怪。我發生了什麼事?」
路克再次轉向萊維,而他只是以饒富興趣的眼神看著他。
「為什麼,我砍了他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正常來說這時候應該要生氣的吧,不然,
復仇不是應該要很快樂的嗎?」
「問的好。」
萊維一邊擦乾劍上的血,一邊說。
「你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在和我對打之前。」
「你是說我將一路追蹤到的人殺掉的事情?還記得。說起來我那時好像在生氣呢…想
不太起來,生氣是…什麼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嗯,你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原因是我剛才在你身上施加的法術。」
萊維開始解說。
「你之前因為兄弟被殺而陷入了憤怒的狀態吧?而且還是長時間的。憤怒、憤怒、憤
怒,長久下來,你除了憤怒以外什麼都忘記了,整天只為了復仇而生。這種狀態叫作狂化
,而這種人叫狂戰士。
一般來說,就算是再親的人被殺,過了不久也會因為疲勞而冷靜下來,但是你卻沒
有。所以你變成了天然的狂戰士,而身上沒有一般狂戰士應該要有的刺青。」
「刺青?」
「沒錯,我剛剛刻上去了,平常雖然看不到,但是吸收你的憤怒,漸漸顯現。而相對
的,你很難感到憤怒,你無法生氣。」
路克點點頭,對於他現在感不到憤怒的事實釋懷。
「那我為什麼不開心?」
「我還沒講完嘛。除了你的憤怒完全消失以外,你其他的感情也都遭到了一些扭曲。
因為你已經生氣了三年了,應該忘記了其他感覺是怎麼樣了吧?」
路克點點頭,這麼久都沒笑過,他幾乎忘了怎麼笑。
「感情扭曲,再加上我的法術,你的人格搞不好會和以前不一樣,你回想起以前的自
己應該會有種不協調感。」
「的確,就好像是…不同的人一樣。」
雖然記憶都還清楚,卻不太理解以前自己的種種決定。
「沒關係,這部分可以回復,雖然可能要花點時間。那個先放一邊,現在我要跟你說
一件很重要的事。」
萊維有點凝重的說。但雖然感覺到了氣氛的變換,連緊張這種感覺都忘記的路克並沒
有特別的反應。
「『狂化』你很清楚,就是你之前那個樣子,失去大部分的理智,但換來數十倍於平
常的集中力和戰鬥力。
剛才說過的刺青就是狂化的開關,刺青會吸收你的怒氣而成長,每當你『應當憤怒』
的時候,他就會變大一點。而當它長滿你的全身,達到臨界點的時候,你就會因為再也無
法被吸收而感到極端的憤怒。
而要是這種狀況太久,會爆炸,你會再也無法恢復理智。
要防止這件事發生,你必須在感到憤怒之後,主動進入狂化狀態才行。而那個狂化
的關鍵字就是──」
「──狂怒。」
//
琳抱著奧瑟拉跟莉亞和馬里狄正在回住處的路上。
奧瑟拉身上現在披了馬里狄的外衣,仍然昏迷著,鮮血染紅了外衣,沿路滴落。
四周都是敵人,被突襲的要塞混亂得毫無防線可言,士兵們能做的就只有殺死身穿敵
人制服的傢伙。
「那邊借過喔。」
馬里狄一邊說著一邊殺掉擋路的敵人,琳和莉亞則趁機跑過去。等到達了較為隱蔽的
地方之後,莉亞施放法術,火球從天而降,將馬里狄四周的士兵融化。而他也趁著爆炸離
開跟三人會合。
「敵人太多了…」
「右邊比較近但是比較危險,左邊比較隱蔽但是很長,走哪邊?」
「左邊。」
「左邊。」
「那就左邊,走吧。」
考慮到奧瑟拉的狀況不太妙,他們不敢冒險。
一行人進入左邊的小路。打頭陣的是馬里狄,雖然正面對決不是他的專長,在路克不
在的現在也只能勉強這麼做。
在轉角處,琳等人找了個掩護躲著。莉亞手上畫著法陣、嘴上唱著咒文。她閉上眼睛
,背靠牆壁,像是要跟世界切斷一樣的放鬆身體。
「天眼術。」
祕法系的中階法術。莉亞的視角切換到她的左上分數十公分處,彷彿有隻看不見的眼
睛在那邊似的,觀察肉眼所看不見的死角。
「沒有人,走吧。」
莉亞再次睜開眼睛,跟夥伴們朝著主塔前進。
//
面前的敵人四百。
「幹勒,那是什麼鬼東西!前面的人都怎麼了!」
「怪物!那是怪物!大家不要大意了!前面的部隊被他一個人殲滅了!」
「真的假的…」
城門之前,向後奔逃的士兵們正在對援軍強調著怪物的強大,而他們口中的人物只是
漫步向前,視排成戰列的長槍與銀盾為無物。
「不准躁進!第一列部隊挺槍刺殺他,後列掩護前排,以防萬一!」
慢慢的,慢慢的,閃著銀光的鋼槍靠近了路克的胸口,持槍者嚴守命令,忍住緊張感
和突刺的衝動,移動腳步,慢慢前進。
「刺!」
三十支長槍同時向前方刺出,即使敵人只有一個人也一樣。明明是對軍隊的戰鬥法,
卻用在了單人身上,這等不知變通要是被清醒的路克看到一定嗤之以鼻。
不過現在的他並沒有那種閒情逸致,只是以左手抓住迎胸而來的凶器。
「咦?」
持槍手發出了愚蠢的聲音,然後發現自己大難臨頭。
「哇,啊,啊……救命!」
路克將她連人帶盾抬了起來。
「笨蛋,快放手!」
持槍兵還來不及這麼做,就被甩向了左邊的同半,兩顆頭像石榴一般的相撞碎裂。
然後路克開始行動了。
越過前排的長槍,衝進對手的陣型內。接住後排士兵砍來的刀劍,俐落的刺穿對方的
心臟,甩動奪來的兵器,隨手一丟就讓發號司令的隊長倒下。
「隊、隊長!可惡,別管什麼陣型了!殺了他!殺了他!」
隨手一劈,步兵們連盾牌帶鎧甲被切斷,一劍就死了四人。
「笨蛋,別衝動阿!」
混亂的部隊放棄了陣型,露出了無數的縫隙,路克沒有放過這些機會,在人群之中盡
情砍殺,或腳或手或腰或胸或肩或頸或眼或心,陣型的縫隙被打開,屍身在天空飛舞,落
在生存者的身上。
「幹,怪、怪物!」
士兵們試著反擊,但是本來就差上一截的身體能力在狂化之下更是拉開到次元般的差
距,別說擊中了,他們的身體甚至在發出攻擊前就消失無縱。
正確的說,那些掉下來的頭部是如此認為的。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恐慌的士兵決死攻擊,但是根本看不清路克動作的他們毫無抗衡的方法,眼前過於巨
大的存在給了他們心裡壓力,就連失去理智的路克都能預測他們的攻擊,然後反擊。片刻
之間又數十人被斬。
可悲的人們啊,如果閉上眼睛盲目揮劍反而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夠砍死對方吧。
「別、別開玩笑了!誰要對付這種怪物啊!」
軍隊潰散,人們開始逃亡,但是離路克較近的人們還沒轉身就斷了氣。數十道鮮血噴
泉把大氣染上薄薄的紅色,路克就在這之中深呼吸了一口。
(去死吧。)
路克看著前方,帝國軍正試圖關起的城門。
(去死吧。)
三分鐘之內,帝國軍四百人潰散。
//
要塞之中的主要幹道成了這場戰鬥的主戰場。
大道的末端,紋正指揮著有限的部隊。自從下午收到路克的警告,她就已經做了不少
準備,並命令數隻絕對忠誠的部隊整晚待命。但千算萬算,她仍然沒有想到達斯克家將近
兩萬的兵力會掀起反旗,而她會面對得是帝國軍大舉進攻。
她的腦袋正在全速運轉,重新集結部隊的同時思考戰略。
士兵們聚集起來,形成防衛陣勢。他們跟著戰友肩並肩,結成方陣,拿起武器朝著敵
人揮砍。他們要守護的是象徵這個要塞的主塔,只要主塔仍然健在,只要紋和拉修還在,
這場戰鬥就還有勝算。而這也是帝國軍的目標。
而現在的情況,對帝國軍來說非常不妙。
「可惡,其他部隊呢!為什麼讓敵人重新站穩了!快點,在他們集結之前擊潰他們!
」
「他們在後面好像遭遇了一支強大的部隊的樣子,暫時無法增援我們!」
「持續攻擊!別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
事實上,援軍們遇到的不過就是路克一個人而已。僅僅一個人,就打亂了他們制定的
整個計畫。
三個入口被封住一個,照預定抵達的部隊只有三分之二,雖然不是最好的狀況,為了
勝利,帝國軍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可惡,壓過去!壓過去!」
他們以數倍於對手的軍力攻上緩坡道,但人數即使多,卻還不足以完全包圍對方,自
治區靈巧的做出反擊,絲毫不讓出一分土地。
「叫後面的快把大砲拉進來,上面的弓箭手讓我們損失慘重啊!」
「大路被堵住了,還要…」
話音未落,兩邊的石屋突然倒下,屋子裡面無數的大石跟著瓦礫一起滾出。除了直接
壓碎了站在下面的士兵以外,更沿著坡道將閃避不及的士兵們碾平。
是自治區軍的陷阱。
「法師!想辦法!」
一片混亂,在造成不小的傷亡後,大石終於被招喚出來的矮石柱擋住,推往一旁的小
巷。
相似的機關還有數個,自治區軍一邊祈禱著這可以換來更多整員的時間,一邊行動。
「二隊再跟我出去衝殺一次!」
其中,不停朝著敵人的先鋒部隊衝鋒的,是拉修。他的妻子跟著貼身侍衛就站在後方
指揮,穩定軍心。
兩隻箭從一旁的屋簷上飛來。但是敏特像是鬼魅般出現在箭矢的軌道上,空手將兩隻
箭一把抓住。隨後,她看準了狙擊紋的弓箭手,使勁一扔。兩隻箭矢刺穿了弓箭手的兩個
眼窩,當場慘死。
這時,一邊的小路衝出了三個人影。
敏特前往迎戰,但是發現是琳他們。
「你們在…奧瑟拉怎麼了。」
看見琳抱著的奧瑟拉,敏特的聲音一沉。
「她…」
面對敏特跟紋,琳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
馬里狄只是靜靜的掀開蓋在她身上的外衣。
「她被抓起來,當成對付路克的人質。」
紋倒抽了一口氣,而敏特的臉沉了下去。
對她們兩人來說,像是女兒一樣的奧瑟拉遭到這種對待,就像被無形的刀刃刺進心臟
一般。
「可以讓琳先進去治療她吧。」
琳和馬里狄以及莉亞分開,進入指揮所治療奧瑟拉。而敏特無聲的讓開,跟紋點了一
下頭,離開了她的身邊。
「馬里狄先生,暫時保護我一下喔,在小敏回來以前。」
「欸?啊,知道了。」
敏特走向一旁,半毀的鐵匠鋪。
紋則是看著她,很感嘆的說著。
「小敏她啊,每次遭到什麼過分的事情就生氣,不管是我遇到還是她自己遇到。就好
像連我的份一起生氣一樣,到後來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生氣了。」
敏特將放在鐵匠鋪外的,大型的鐵砧拿起來。
「這次,也會是一樣吧。」
然後朝著帝國軍最多的地方扔出去。
沉重的鐵塊以不下攻城炮的威力撞擊地面,被直接命中的不說,就連在數公尺外的人
也因為衝擊而內臟受到了致命傷。
接著,是取水的水管。
直徑一公尺的鋼製水管,曾經是要塞軍隊武器的命脈。現在則被連根拔起,化身為致
命的武器。
鍋爐,鋼架,還有鐵匠鋪本身的主梁柱。一切看得順眼的東西都是她的武器,向來莊
重的敏特化為兇猛的一人砲台,將重物當作彈藥擊出。
「報告,右翼部隊已經奪回了城牆右塔。」
「好,左翼後縮放他們進來,右翼就沿著城牆切斷他們和援軍的連結,包圍之後殲滅
,一個都不要放過。新集結的部隊全部往右翼增援。」
「是。」
紋的戰術也比平常激進了一點,果然還是在生氣吧。
一旁,除了鐵匠鋪,在連雕像也都已經化成砲彈之後,敏特回到了她的崗位。
難得的,她在哭。
一邊哭著,一邊抓住突然襲來的刺客,將頭像是麵包一樣的按在地下,壓扁。
看到這種恐怖風景的其他人想逃,卻被馬里狄俐落的解決。
「失態了。」
敏特擦了擦眼淚,回到平常的冷漠態度。
「沒關係喔,小敏,這場戰鬥結束後我的胸膛可以借妳用。」
「嗯。」
兩人互擁了一下,再次將心神放回戰場上。
「看來紋小姐安全了呢,我們可以去別地方了嗎?」
「咦?是可以,不過在這邊最安全,也能最有效率的作戰吧?」
面對莉亞的提問,紋不解的說。
對於一個法師而言,能夠站在利地之上拼命施放法術應該是最好的才對。
但是對莉亞來說,這邊不是她所想到的,能夠給帝國軍最大打擊的地方。
「我要去恢復一下老本行,馬里狄幫我一下。」
莉亞說著,不等回話,沿著已經在掌握下的地方,往城牆的方向走去。
「等等…」
「雖然我也不知道老本行是什麼,不過我是護衛。」
不等紋說完,馬里狄也輕輕行了一禮,跟在後面。
很快的,兩人在戰火之中消失了蹤影。
//
站在屍堆上,路克看著天空,想著接下來的目標。
(去他們的主寨吧,把主謀殺掉。)
花了不到一秒決定之後,他隨手拉起一件屍體當作盾牌,防禦飛來的箭雨。
「射死他!射死他!」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城門被關上,原本是用來防禦外側的裝置,卻在此成了不讓惡魔出城的柵欄。
但是那柵欄實在太過脆弱。
路克走下屍堆,在門前停下,右手高舉,將不滅的劍柄當作攻城錘一般的朝城門猛力
擊打。
咚。
巨大的力量撼動了鐵門,隨著每一次敲擊,門後的士兵們臉色就蒼白一分。
咚。
彷彿聽過的鬼故事一樣。士兵們回到了小時候的床上,害怕著未知的腳步聲以及幻想
中的吃人怪物。
咚。
沉重的悶響繼續響起,每傳來一聲低音,士兵們的呼吸就緩了一拍。
咚。
也許真的是腳步聲吧。
咚。
死亡的腳步聲。
咚。
就在第十五下的時候,理應牢固的城門應聲而倒,士兵們拋下了武器,抱頭痛哭。
「啊啊,怪物…怪物!」
路克像是無法理解他們所說的話一般無視,只是衝進了對手的部隊裡面,殺人。
和平常的他不一樣,最大限度的利用自己全部的優勢。拿著不毀的魔劍,以暴力砍斷
對手的兵器,在狂化的力量加持下,甚至視鎧甲為無物。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
「你是…路克?」
是傑特.馬克布萊茵,他也參與了這次的夜襲。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在那邊!」
還無法反應過來的他擋下了路克的第一擊,然後被以瞬速繞到背後。
並非雷步或閃現,狂化的路克根本不需要法術就能做到類似的效果。
「你…」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感到什麼冰冷的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裡。
(啊,老大,原來你說的要注意是…)
他吞下了最後一口氣。
//
萊維在聽完路克的敘述之後有點驚訝。
「…被禁咒詛咒而沒有法力?竟然還有人會用那種法術啊。」
「就是這樣,不過我本來的法術天分就不算上級,只是不太方便而已,算不上損失。
」
路克面無表情的說,隨後以手撫著下巴思考。
「嗯…這個時候我是不是該落寞一下?」
「從你自己口中說出來也是夠奇怪的。看人吧,我想落寞或是悲傷都是正常人的反應
。」
「好像…有點困難。」
看著不知如何反應是好的路克,萊維聳了聳肩。
「慢慢來就好了我想。」
自從被施與刺青之後,路克的感情也忘的差不多了。因此他決定待在萊維身邊一段時
間,試圖恢復正常。
是不是正常不說,至少得看起來像個正常人才行。
總之先從演戲開始,以兩人的判斷,決定對面前的狀況應該作出什麼反應,再做出相
對的動作。
與其說是小嬰兒在學習,不如說是機器。
「乾脆就這樣把痛苦的感情忘光光,變成超樂天派如河?」
「不不不,別這樣,所有的感情都是必要的喔。」
萊維搖著手否定。
「不過也許從某個特定感情開始會比較好,看起來你比較喜快樂的感覺是吧。」
「是啊,是人都喜歡快樂的吧。」
「不見得不見得,要我說的話,大部分的人看戲的時候比較喜歡看悲劇喔,」
萊維將左手伸進自己那無底洞的背包之中,開始翻找。
「就先看看這個好了,笑話大全。」
路克面無表情的巴了萊維的頭。
//
一半的敵軍在城內,一半的敵軍在城外,不管哪邊都有同等於我方的人數,而且還有
源源不絕的援軍。
情況並不樂觀,達斯克家的倒戈讓自治區軍的戰力一口氣削弱許多,血腥的絞肉戰又
再次的損耗著已經為數不多的士兵。
持刀的敵軍從隨意架起的雲梯湧入上城牆,試圖擊潰剛拿回控制權不久的人們。城牆
已經有兩處崩塌,成為帝國軍往內的入口,也成為包圍作戰的阻礙。唯一令人慶幸的是大
門方向對上了路克,讓對方少了一個入口。
就在這慘烈的狀況下,莉亞站在城牆上,看著城下堆放屍體的大坑。即使是這個關鍵
時刻,敵人也不願經過那裡。
她努力壓抑著心中的衝動,在空中描繪著法陣。
(冷靜…我要冷靜…)
自從上次記憶和路克同步之後,她就有了些奇怪的感情。看見路克家人的時候感到莫
名的親近,和奧瑟拉也有股相識很久的感覺,甚至對東方有家鄉的想法。
所以,她現在也異常的憤怒。
(這…不是我的憤怒!)
莉亞不願以他人的感情為奧瑟拉復仇。她必須以她的意志做出判斷,然後以自身的判
斷為依據不可。她要以她自己的憤怒幫奧瑟拉出口氣,沒有推托的餘地,以自己的意志以
及雙手,發動禁忌殺人。
這是『才認識奧瑟拉沒多久』的莉亞能做的事。
深呼吸。
「吶,馬里狄。要是我是個死靈法師你怎麼說?」
「大概,不怎麼說吧?會危害我們嗎?」
馬里狄抬起一邊眉毛回答。
「會,大概會讓你們跟我一起被追殺。」
「那沒關係。」
「是嗎。」
馬里狄砍下剛爬上城牆的士兵的手,讓他們落下。
「不過不管要出什麼招都動作快喔,只有我幫妳擋還是有點吃力。」
「了解。」
莉亞拿出祭祀用的短刀,刺穿自己的手掌,然後將血沾上法杖的前端。
她以左腳為圓心轉一圈,手上的血撒出,剛好形成一個完美的圓,然後再用法杖添上
幾筆。
她高聲呼喊:
「來自世界盡頭的黑風吹過。戰士們,出征。撿起你們手邊的劍與盾,向此世進發。
讓大地哭泣,讓河水染紅,讓哀嚎飄盪在風中!」
屍體開始騷動,回應莉亞的呼喊。一人接著一人,從被填平的深淵中爬出。
「以惡意為旗,對生命的恨為號角,將人皮做成戰鼓,褻瀆他們!」
人開始注意到殭屍出現,不分陣營,對未知的死靈術的恐懼很快的在軍中傳播開來。
「一切將在冥界相聚!像朝陽進發!踏平這可憎的世界,讓永遠的黑暗到來!戰士們
!醒來!為我而戰!」
死靈術的大法術,死者的遠征。
跟正派的大法術不同,沒有冗長的咒文,繁瑣的法陣。
唯一的特殊條件是必須要有上萬的新鮮屍體還有一些事前準備──而路克為了以防萬
一,早在前幾天就叫她準備好了。
莉亞將手杖舉起,方才的鮮血飄散成霧,迎風吹動,就像是一面紅色的旗子。然後她
將它向西揮下,同時,所有的死者接到命令。
敵人已經確定。
不管曾經是哪一方的士兵,搭起肩來,他們在此結成方陣,往西邊突進。
死者無所畏懼,他們的意志與死靈法師同在,他們的目的是用血染黑大地。
他們開始攻擊。
「就這樣吧,雖然大法師沒能復活成巫妖有點可惜。」
看著面前的景像,莉亞喃喃的說。
「妳剛剛聽起來百分之百是個壞人啊,莉亞。」
「囉嗦,死靈術咒文就是這樣,我也不想講這種台詞啊。」
曾經有人說過,要招喚一支軍隊的話,不如做泥人出來。
但那是單純的以戰力論。
世界上能擊潰以萬為單位泥人的軍隊比比皆是。
但是要說到數量不亞於己方的,曾經是朋友的人們頂著腐爛的面容殺來的話──能抵
抗的部隊,又有多少呢?
一分鐘以內,帝國軍在城牆下多出了數量超過十萬的敵軍。他們在牆下排成死之陣列
,槍劍交錯,指向西方。死者緩慢的步伐絲毫不構成劣勢,帝國軍為了已經入城的先鋒只
能前進,帝國陣型和死者們正面衝突。
長槍之類的武器幾乎完全沒用,要不是摧毀他們的腦部,殭屍們根本不會停下。再加
上今夜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蔽,對於不靠視力判斷的殭屍們來說是極大的優勢。
帝國軍奮力砍殺著沒有痛覺的敵人,砍手、砍肩、砍腰、砍頭。一隻殭屍倒下,兩隻
補上,再加上最新的犧牲者,成了三隻殭屍。
雖說要是採取守勢的話也不至於被擊敗,但是軍隊被分為兩截,要是不趕快送上支援
,已經入城的士兵肯定全軍覆沒。處在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對帝國軍而言是戰術上的一
大致命打擊。
帝國軍只能進攻,而為了進攻,他們將會做出更大的犧牲。
「這樣妳還需要分心操控這些殭屍嗎?」
混戰之中,馬里狄問莉亞。
「不需要。我的敵人就是他們的敵人。」
莉亞揮杖,垛口上出現一道暫時的火牆,將新架上來的雲梯及繩索一次燒斷。還爬到
一半的士兵們被迫落下去跟殭屍決戰。
接著,兩人將還在牆上的敵軍掃蕩一空。接連而來的帝國軍忙著被殭屍們殺死,守方
得到了重整的時間,恢復了士氣。
「喂,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怪物不會攻擊我們喔!」
「真的嗎?」
一名剛死沒幾秒就又站起來的帝國軍從自治區軍的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跟他點了點頭
。
「靠,這是什麼歡樂的狀況,好像他們還有意識一樣。」
實際上要是他真的有意志的話第一個一定會把你砍死的,莉亞這麼想著。
「好啦,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一鼓作氣反攻吧,大夥們!」
無名的小隊長這麼喊著,而聽見他聲音的士兵──不管是不是他的領導下──都重新
打起了精神。
他們在這場突襲中已經被逼得太緊,對於己方使用禁咒這點毫無譴責之意。跟著已死
的敵人跟友軍們並肩作戰。
反攻開始了。
「這樣能贏。」
戰鬥開始以來,馬里狄第一次笑了。
「嗯,但是雖然能贏,也創造了更多麻煩。」
「啊?」
「因為死靈術是禁咒啊。」
「我剛才說過我不介意被追殺了喔。」
「不,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為什麼軍隊中的法師很少嗎?」
看著眼前開始逆轉的戰鬥,兩人開始說起話來。
「不是因為沒有興趣嗎?比起躲在艾薩瓦倫做研究來說。」
「沒錯,而且光論破壞力的話,整個艾薩瓦倫的力量絕對能跟帝國直屬三個軍團加起
來相提並論。所以帝國也拿他們沒辦法。」
「妳想說…東方使用了死靈術,很可能讓他們幫帝國軍作戰。」
「嗯。也就是說,我這個動作很可能就決定了之後的戰敗也說不定。」
「喔,不過妳這麼說,就代表已經有個結論了吧。」
「沒有。」
「沒有啊。」
「恩,不過路克說大不了就逃便是…」
想到路克,莉亞壓住心裡奇妙的感情。
兩人看著殭屍在城下如成群的甲蟲般蠕動前進。三十分鐘後,敵軍終於決定拋棄入城
的部隊,一步一步向西撤退,集結再進,先對付面前的殭屍再說。
一個小時之後,自治區奪回了城牆,形成了包圍的形勢。殲滅城內的敵軍之後,他們
將再次堅守這道城牆。重整完畢的帝國軍即使再次前來,也會遇見堅如鐵壁的防禦吧,今
天晚上帝國是不可能攻下這座要塞的了。
這場戰鬥,勝負已定。
//
路克還沒停下,而且不會停下。
早在莉亞呼喚出殭屍之前,他殲滅的敵軍就已經超越了六百,一個人衝破了敵軍部隊
的第一波攻勢。
不如說,從半小時前開始就都是對手自己逃離的,他甚至沒費神追擊。
「隊、隊長!那個怪物往後面去了!」
在路克開出來的血之道路北邊,倖存的帝國軍人趴在地上,觀察著狀況。
「我…我們是不是該阻止他?」
「別鬧了,你想跟那種怪物戰鬥嗎?」
在一旁的小隊長忍住自己的恐懼,可以的話,他甚至想就這樣趴在這裡,等待戰鬥結
束。
不過他是軍人,他有必須盡的職責。
「不,不要管他,怪物就交給『英雄』對付好了。通通給我站起來!戰鬥還沒結束!
我們的目的是擊毀這座要塞!前進」
兩邊的利益相同。
他們不想對付路克,路克沒有時間對付他們。他的目標是躲在後方營地裡策畫這場攻
擊的指揮們。
殺掉,他的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
夜襲開始的時候,凱拉米爾正準備帶著第三軍團的主力前往戰場,進行著最後的作戰
會議。
「…最後,第二軍團由於損失過重,已經撤往後方,我們這次只有隨隊法師的支援。
另外、雖然我不認為影衛傳來的『路克‧西馮回歸對方陣營』是真的,所有人一定要提高
警覺。如果看到像是他的身影的話,第一時間回報。」
一邊說著,一邊將照片發給手下的隊長們。照片中的人物相當年輕,和他們曾見過的
那名冒險者有幾分神似卻又不太一樣,就連追捕過撕裂者的凱拉米爾都沒有認出來。
撕裂者的恐怖他當年已經品嘗過了,雖然不像獸人的凱恩或著木精的多芬齊一樣是戰
術級的戰鬥力,單打獨鬥卻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毀滅一兩個中隊還是辦得到的吧,而在這士氣低迷的狀況下,一兩個中隊全滅就代表
了整支隊伍逃亡的開始。
而且那還只是幾年前,他在杜蘭肯城追捕撕裂者時,所見過的實力。經過了兩年,他
已經不知道對方成長到什麼程度。
他只能祈禱影衛的消息是錯的。
必須是錯的。
「這些是他五年前的照片。」
「老大,沒有最近的嗎?不說年齡不對,五年前的爛攝影法術照的照片很糊耶。」
「沒有,他從五年前就離開了自己家,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可以將特別提他出來的理由說給我們聽嗎?」
一名隊長代替所有人提問。
「我正要解釋,關於你的問題…冷靜聽好。」
凱拉米爾環視了一下四周,一眾受他信賴的隊長冷靜的點頭。
「路克‧西馮就是撕裂者。」
帝國史上最兇殘的殺人犯,就算是獨角獸的成員們,要是沒有那句『冷靜聽好』的話
,一定會有一股騷動的吧。
「這樣你們就知道了。現在有流言撕裂者睽違兩年正在北方活動,所以我認為這個情
報是假的。但是不可大意,也不可以將這件事跟手下的士兵說。別自己嚇自己,我們的人
數只有完整的一半以下,士氣不能再受到打擊。」
隊長們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同時下意識的握緊了自己的兵器。
「全軍整隊出擊。我們要拿下安特關口。」
於是在一聲口令之下,軍隊從已經搬離一段距離的臨時堡壘出發,前進。
然後,一個小時的行軍過去了。
「報告!前方有敵軍!」
在關口的西方入口,斥侯捎來了消息。
「什麼!?怎麼會,夜襲失敗了嗎?敵軍人數呢。」
「一、一人!」
凱拉米爾的祈禱沒有傳到天上。
//
路克在平原上以異常的速度奔跑著。
擋在他路上的,是新的一批敵軍,他們舉著藍色的旗幟,身穿精良的鎧甲。曾經明亮
的盾牌上面畫著獨角獸的徽章,只是那徽章到底代表什麼,對路克來說都不再重要。
(擋路就殺掉。)
他在心裡如此訴說著。
在發現敵軍的瞬間就開始佈陣,在接觸敵人的那一刻啟動。從他手中四散在地面的炸
彈爆炸,和著火焰的符石一起點燃,紅光四起。
火焰沿著爆炸和爆炸間的直線燒了起來,是路克精準灑出的油料。片刻之間,火焰連
結,形成龍的形狀。
然後路克以自身的法力啟動這巨大的法陣。
「我將化為火龍!」
詠唱,路克身上像是披了火焰的披風一樣,帶著烈焰衝進了敵人的陣營裡面。
這是萊維和他的努力成果,將刺青之中原本用以強化身體的法力自由使用。相對的,
原本二十四小時的瘋狂時間被縮短為八分之一。
沒有預想到有敵軍的獨角獸更沒有預想到他以一人之姿衝進來,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瞬間被火焰衝散。
路克的法力不強,即使這是高階的法術,頂多就是被重傷的程度。這不過是為了讓對
手害怕罷了,真正的殺招還是在他手上。
以火焰驚嚇對手,讓他們不敢退開,自動讓路,再筆直的朝著隊長衝去,直取他的首
級。
「隊長!」
他手下的士兵想追,但是路克撐著屍體一跳,往下一個人群飛去。火焰劃過空中,彷
彿流星一般,然後流星墜地的同時誅殺下一人。
「你…混蛋!」
同時有不只十把兵器向他刺來,但是沒有一把擊中。路克的身體以微妙的角度閃過,
同時以大角度劈砍,一次十個,在他身邊的士兵全數被斬成兩截,在痛苦中嚥氣。
(…給我滾!)
身邊的火焰向是呼應一般的忽然擴散,這下周圍的人不得不後退。說到底,他們並沒
有冒著火焰跟路克對戰的勇氣。
(給我去死吧。)
左手壓在他們頭上,從頭部燒毀,然後砍下。
(給我去死。)
長劍刺穿他們的腹部,深入至柄,然後朝橫向一扯,將大部分的內臟切斷同時將劍取
出。
(去死。)
以拳頭全力的擊向敵人,士兵的內臟碎裂,向後飛出。雖然沒有敏特那種致命威力,
這以人做成的砲彈也足以擊毀隊形了。
(去死!)
刺擊,像是串刺一般的貫穿數個敵人,隨後將劍向上揮,同時點燃在空中飛舞的屍首
,讓人群急忙閃躲。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接著,從戰鬥開始到現在,路克移動過的路線同時燒起,雙腳為風,雙手為火。形成
一個範圍極大的法陣。
這是萊維稱為戰鬥繪陣的技巧,炎斬之類的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應用。
「去死!」
火焰風暴以路克為中心燒起,連他本人都在灼燒的範圍內。但是已經狂化而減輕痛覺
的他只是忽略這點小傷,在火焰中斬殺敵人。
「好燙!護盾,快!」
「死了!法師們都死了!」
「救…救命啊,快點叫誰來!」
「我不想死在這!團長,去叫團長!」
恐懼加上連月的戰鬥壓力終於壓垮了他們,獨角獸的士兵們開始後退,甚至將重傷倒
地的伙伴們棄之不顧。
要是被平常的路克看到一定會趁勢取笑個兩句吧。
但是面前得當事者正忙著殺人,並無閒情逸致。
「到此為止!」
兩支弓箭飛來。一支被路克空手接住,另一支則是打在了劍身之上。
而凱拉米爾從一邊提劍殺來。
「小隊長以下的通通退下!救援傷患,繼續走,這邊交給我們!」
凱拉米爾在看了撕裂者睽違兩年的戰鬥方式之後下了如此判斷,就連單挑都沒有勝算
,他必須集合中隊長以上的的精銳一次擊敗他。
不然軍隊就只有潰散而已。而獨角獸在這裡潰散,前線的作戰就絕不可能成功。
「黑翼劍!」
「光翼劍!」
他和他的副官同時衝上,用著相輔相成的劍技,將所有的死角封鎖,無法迴避。
──假如,對手的速度跟他們是同一個等級的話,就真的是如此吧。
「什…」
面前的人影消失了。
女副官在感到背上一陣涼的第一時間轉開身子。隨後發現已經被割開一道數公分深的
傷口,只要再深入一點,就會傷到心臟。
「攻擊!逼他採取守勢!攻擊不要斷!」
凱拉米爾像是要掩護副官一樣的攻上,但是擊出的劍只是跟不滅互擊,隨後被怪力彈
開。
(這力量…這傢伙,跟以前不能比啊!)
四周的隊長們分批攻上,路克也不轉身,直接握住從後方刺來的長槍,然後從頭頂揮
出。要不是攻擊者機靈放手,他就會像之前的受害者一樣被砸到自己人上。
左右兩側有大刀砍來,一邊用不滅接住,另外一邊用帶了手套的手抓住。
「好機會!」
一旁的中隊長見機不可失,揮動手上的短刀朝路克的頭砍去。
然後被緊緊的咬住,刀刃就停在路克的口中。
這誇張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然後路克動了。
他的頭一扯,將短刀從中隊長的手中奪下。左手折斷手中的大刀,將刀刃碎片當做匕
首,從腋下送進了他的心窩。轉身拿起還在空中的短刀,直接插進右手邊敵人的眼窩裡。
最後以手中的不滅解決面前的對手。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來犯的十五人剩下十二人。
(…不妙。比想像中的還強,早知道有這種差距就該避開這頭野獸…)
在思考之間又有四名中隊長陣亡,凱拉米爾趕忙迎上路克的猛攻,一邊思考對策。怪
力與精妙的劍術震的他手腕發麻,不出十個回合,長劍脫手。凱拉米爾勉強靠著副官的支
援拉開距離,急忙對後方下令:
「聽令!所有人拋下我往前支援友軍!」
在驚訝與疑惑的目光之中,凱拉米爾將背上黑色的大劍舉起,使力插在地上。
「我說快去!你們只會礙事。」
「老大,你要動用魔劍格蘭帝亞!?」
一個大隊長如此發問,而凱拉米爾並沒有回話的餘裕,只是以眼神示意不要多話。
而副官見狀,下定決心開始發號起司令來,全速前進。知道狀況的部隊以極快的速度
繼續前進,彷彿要逃離的東西要多了一個一樣。
(沒錯,就是這樣,快走,妳是繼承我所有本事的人。)
背對著自己最信賴的徒弟,他像是要守護她一般的往前踏了一步。
然後路克自從狂化以來第一次吃了一劍。
雙腿被砍傷,路克狂化以來第一次主動拉開距離。即使喪失了大部分的思考能力,他
還是本能的覺得面前的對手變了個人。
只見凱拉米爾拿著不知何時揮出的魔劍重新擺起架式。
「魔劍格蘭帝亞,無限制吸取所有一哩內的生命,殺死持有者以外的人。不錯的劍吧
──告訴你,都是騙人的。」
那不過是為了在必要時刻,讓全軍撤退的場合而編出來的謊言罷了。
凱拉米爾以土之加護祝福自己,劍法從平常的華麗風格轉為狂亂。劍身砸在地上造成
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抓痕。
「好啦,『撕裂者』路克,就來將以前的舊帳一併算清吧。」
魔劍『血河』,向未來借力的魔劍。
讓揮舞者所剩的生命燃燒殆盡,換來極大的力量。
代價當然就是,死。
情勢轉變了。凱拉米爾的身體能力幾乎超越了對手。
一直進攻的路克瞬間失去了力量和速度兩樣優勢,加上神妙的劍法,逼得路克四度後
退。即使以暴力硬擋路克的攻擊也能有餘裕的回擊,凱拉米爾出劍的速度也追上了狂化的
路克。
(滾…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克眼中依稀看到了凱拉米爾未來的影子。
要是他能活下去,肯定能成為舉世無雙的劍士吧。
只是從開始揮動那把劍起,他的未來就已經消失了。
血河帶倒鉤的劍鋒從上方襲來,力道與氣勢讓路克難得的舉起雙手招架。他的腳被壓
進地面,膝蓋因受力開始疼痛。要不是手上是不滅的話,早就連人帶劍被砍成兩半。
路克企圖反擊,但是看似神速的三刺擊被接連擋下。而後被凱拉米爾的反擊命中,擊
飛,即使用左手擋了下來,手骨仍然碎裂。
也可以說,只不過碎了些骨頭而已。
「光翼劍!」
血河由下往上揮砍,原本只是附在劍身上的神聖法術化為劍氣,貼著地面飛了出去。
路克不退反進,正面以高速閃過之後,一口氣衝近對方身邊。凱拉米爾還不熟悉自身
的過強力量,要分出勝負就只剩下短期決戰,不然就得等他耗盡生命。
對路克來說當然是只有前者的單選題。
他拉近距離,一邊繞到側面,一邊像是牽制一般的攻擊著。
「怎麼啦!你不會要等我自滅吧!撕裂者!這是你的風格嗎!」
凱拉米爾半是嘲諷半是焦急的大喊,他的餘命不多,頂多只有十分鐘程度而已。
只是話還沒說完,劍就回應般的刺進了凱拉米爾的身體。
(咦?什麼時候?什麼方位?)
雖然沒有擊中要害,凱拉米爾的心卻產生了動搖。他在力量、速度、以及法力上都有
自信贏過眼前的路克。
但是技術──他一直以為的,最大的優勢在這一刻受到了質疑。
他的自信來自於今年四月的大會,在接過獎杯的那一刻他確定他的劍技數一數二。
但是現在面對同樣使劍的對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中劍的。
在驚訝之餘,他發現路克的劍再一次插在他的腳上。
(糟…)
凱拉米爾用剩餘的一腳往後跳,雖然時間不站在他那邊,但是焦急才是最大的敵人,
他決定思考現況。
兩人的距離是,六步。
(沒有那奇妙的攻擊,攻擊範圍不大嗎…)
黑翼劍擊出,打算用劍氣牽制的凱拉米爾由下而上揮劍。但是路克抓準了這一瞬間往
斜前方衝刺,朝準來不及收劍的凱拉米爾頭部刺出。
無法招架的他只能側身閃避,就在這個時候,腰身又被刺了一刀。
「原來是左手嗎!?」
回過神來仔細看,路克的左手拿著的匕首正在滴血。
發動視線外的奇襲是撕裂者的常用戰術,剛才右手劍的刺擊不過視為了讓凱拉米爾為
了閃避而集中目光罷了──
「哼,小花招,看破了就沒什麼了不起的!!」
──如果只是這麼想的話就中了他的計。
在凱拉米爾反擊的同時,路克的劍刺進他的左眼。
(咦?為什麼?右手,有動嗎…)
人的眼睛有盲點存在。
而狂化的路克有著遠超越任何人的精神力──感覺、判斷以及反射動作。
在狂化中,他甚至能夠精準的感知到視線的存在。
於是路克故意使凱拉米爾集中注意在左手,讓他的視線變得更好判斷。接著,沿著盲
點攻擊,所謂正面的視線外就是這麼回事。
這是殺人經驗的差距,即使血河再厲害也無法彌補的事物。
劍刃刺進了腦部,凱拉米爾當場死亡。
路克順手一揮,將他的頭砍了下來。
//
真的很有趣嗎?
不知道。
但是即使不知道,他還是笑了。
就像是反射動作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路克看著眼前,劇烈燃燒著的房屋,笑著。
那是壓榨領民已久的公爵住所,為委託人報仇之外,他也得到了一把好劍。
路克判斷,這應該是個開懷大笑的時機。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周遭的居民們都沉默著不說話。
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是反射動作嗎?
不知道。
可能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也說不定,可能他真的很開心也說不定。
也有可能一如往常,只是演出來的也說不定。
但是即使搞不清楚究竟是哪種,他還是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路克看著面前找回母親遺物的小女孩,笑了起來。
「不不不,路克,現在是嚴肅的場合好嗎?」
「啊,靠北,不對嗎?」
距離感情恢復還有好一段路要走。
//
夜晚還長著。
要塞內的戰鬥已經結束,城內的帝國軍都已經被消滅。剩餘的殭屍和他們的同伴們一
起向西走,追趕著決定撤退的帝國軍。當太陽升起,他們會再次回歸大地吧,但是在那之
前,她們會帶著莉亞的憤怒,不停的行進。
城裡的人們正在為這慘烈戰役中的死者哀悼,鮮血染紅了水道,殘破的建築塌陷,只
有微小的陣陣火光在黑夜之中閃爍著。
「南風、北風…」
腦中想起初識兩人的場景,拉修闔上他們的雙眼。他們在城南的水邊被找到,背靠著
背,到死亡為止都在一起。
他為他們兩人默哀了一段時間。
「報告長官,達斯克家族已經被帶到了。」
「嗯,你來將他們的屍體安置。」
「是。」
在吩咐隨從將他們的遺體即刻送回故鄉之後,他出發去對付背叛者們。
//
在會議室的長桌前,所有還活著的貴族代表、將軍們、法師顧問團齊聚一堂。
其中不包括其餘的親衛隊和路克的夥伴們。
「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他們。」
哈夏爾這麼說,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南風北風已死;蕾蒂亞受了重傷,雖然經過治療了卻仍在昏迷;沙貝爾則是正在為了
別的事奔波。
而身為這場戰鬥有最大戰功及引起最大麻煩的莉亞等人不方便出現。
況且,琳還在為躺在床上的奧瑟拉治療的眼睛和手,這跟腹部跟腳部的傷口不是同一
個等級的。
畢竟弓箭是一種極為精密的武器,尤其對奧瑟拉這種千米射手來說。要是留下視力上
的後遺症,可是一輩子的傷痛。
而現在的會議室中,拉修等人正根據馬里狄的證言責問達斯克。
一面倒的討伐聲浪,但是臉皮比城牆還厚的烏瑞.達斯克公爵並不畏懼。
「你說是我們背叛了,那麼證據在哪裡?難部成你就聽信那群區區冒險者的話嗎?也
許我們的人是看哨不力,但是想要背叛的事是絕對沒有的。」
「北方軍營完全沒有受到襲擊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那是我們防守得當。況且竟然為了己方沒有損失而生氣,你才是真正的內奸吧,將
軍。」
「你再給我說一次看看!」
拉修揮了揮手阻止正要拔劍的將軍。
這邊沒有能在桌上判達斯克死刑的證據。他說得沒錯,區區幾個冒險者構不成有利的
證人。雖然他對於路克的夥伴有著完全的信任,要拿出來說服別人還是有些困難。
能動搖貴族的就只有貴族而已,這是在自治區也必須通行的規則。
而在戰亂中也還沒能搜索小達斯克的屍身。
所幸他的死狀還沒被發現,不然更能被拿來做文章吧。
達斯克沒有命旗下所有士兵參與戰鬥,是為了兩邊押寶,不然情勢跟現在就不一樣了
也說不定。
不過反過來說,那也是是值得慶幸的事。
經過了一晚的戰鬥,原本剩下九萬餘人的軍隊,能戰鬥的只剩下三萬多,其中有一半
是屬於達斯克的麾下。
背叛者的生死已經不重要了,必須現在把指揮權搶過來才行。
根據諜報部的訊息,下面的士兵已經對他諸多不滿,只要不太過份,應該不會有太大
的問題。
仔細思考過後,拉修拿出一封信。
「你說幾個冒險者的公信力不足,那麼我兒也看到了你怎麼說?我們還從海恩‧達斯
克身上搜到了跟帝國的通信。」
說著,拉修將一封沾滿血的信攤開在桌上。蠟封還黏在信封的一端,想必是真貨。
事實上的確是真貨,不過只是沙貝爾從其他間諜手中弄來的,內容相似的信。
而血只不過是為了把名字蓋掉而故意沾上的。
但是不知情的達斯克公爵被嚇的整張臉都綠了。
(怎麼可能…那個笨蛋兒子,不是再次叮嚀這些信要給我管理嗎…)
事跡敗露,這麼認為著,一邊承受無形的壓力。
「你這麼說,那麼我兒子人在哪?叫他自己出來解釋。」
「他死了。」
「你說什麼?」
達斯克公爵拍桌站起,實際上只是演技的一部分。他正在爭取給自己思考對策的時間
。
「你說海恩死了?不是你兒子跟他那群狐群狗黨做的吧,啊?」
「別開玩笑了!你們帶頭造反,現在還趕來大小聲!?要是我…」
「阿迪。」
「…是。」
「就如他所說的,叛軍死不足惜。不過就告訴你吧,他死在第三隊的攻擊下。還是對
你兒子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
達斯克公爵坐了下來,一副悔恨的樣子。
「我不知道。海恩可能自作主張,為了向帝國邀功而犯下這種大錯。」
言下之意就是不關我的事。
(…果然把自己的兒子都切割掉了嗎?那麼也不要逼得太緊…)
「那就是你管教失職,作為懲罰,將你調到後方。沒有問題吧?」
「可是,這樣的話…」
「軍隊由我們來指揮就行了,我想你應該要為這個處置安心才對。」
邊說著,拉修邊用眼神跟他示意。
要是放由局勢發展很可能有更大的處罰,這樣。
「咕…我知道了。」
在壓力下,他妥協了。
「阿迪,去把軍權轉移辦妥。」
「…是。」
年老的將軍雖然稍有不服,但是也照做了,因為他了解之後還有別人會為他發聲。
而確認兩人離開之後,拉修開始面對不服的眾人。
「我知道各位是怎麼想的,不過稍安勿躁。」
「「「…」」」
「感謝,我做出這個判斷,是由於那傢伙掌握了我們一半的兵力。現在正面衝突的話
,哪怕只是一點的機率也好,可能會演變成最壞的情況。」
「那就白白放他走了嗎?」
「我沒有這麼說。不過制裁他不是我的任務。」
「什麼意思?」
「我兒子會搞定。在天亮的時候,你們會看到達斯克全家被拆成碎片。」
「…難不成!」
相當直接的暗示,幾乎是當眾宣告了路克就是撕裂者。一直以來除了幾個親友就只有
帝國高層知道的事情被公諸於世。這個大惡人平常的手法為眾人所唾棄,但是才剛陪兵折
將,想到原由,這些貴族們甚至認為這種死法對達斯克家來說是罪有應得的。
「但是西馮大人,你這樣說起來不是很不妙嗎…我並不想說這邊沒有人會洩漏秘密這
種天真的話,而且對這個行為感到反感的人也不少吧。」
「只是表面上的話,沒有問題,他不是會留下證據的人。不然帝國早就拿這當理由來
對付我了。至於道義上…我會把他逐出家門,這樣西馮家就正式絕後了,可喜可賀。」
「…」
氣氛變得凝重,就連剛剛的發言人都沒想過會造成這種後果。
「別這樣,我可沒說不會再見面,我們夫妻倆只要看到他還活得開心就好了。而且他
也一直拒絕我的位子,這只是剛好。」
「但是。」
「沒什麼好但是的,囉囉嗦嗦。沒有疑問就下一個議題。」
「…是。」
「死靈術,得針對艾薩瓦倫的非難做出對應才行。」
問題就如莉亞所說,法師顧問團提出了同樣的觀點。雖然前幾天受到莉亞幫助的他們
並沒有太大的厭惡感,但他們仍然指出了這個危險性。
「那麼,在坐的有人有好想法嗎?提些有建設性的,那種『別管那群法師』的提案就
別提了。」
一名貴族舉起了手。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在艾薩瓦倫正式提出抗議之前?」
「一個禮拜到一個月的時間。」
「不短哪。」
「我們短期決戰,逼他們和平,如何?這樣那群人連戰局都沒有辦法加入。」
「先不說可行性,到時候他們來要人的話我們的小小法師怎麼辦?你是說要讓救了我
們兩次的人就在大街上被通緝嗎?」
「就藏起來就好了,誰說不願意的跟我出去決鬥。」
「沒有用。」法師們的一人說「要追蹤死靈術不需要艾薩瓦倫的法師們,就連我們也
辦的到。」
「沒有什麼條件嗎?法師們?」
「有,找到死靈術復活的東西,不管是殭屍還是什麼。」
「那肯定找的到…」
「而且說起來我們也沒有可以短期決戰的兵力了吧。這點人就算對手沒有軍隊,我們
也沒辦法控制那些重要城鎮。」
「談和沒有問題,我們底下一名情報員和革命軍搭上線了,他們很快就會行動。帝國
會急著抽兵力回去。」
場面一陣混亂,各式論點都被提出,但是所有的結論似乎都幫助不了莉亞。
「該死!把莉亞妹妹當作棄子用完扔掉?誰敢再做這種提案…」
「我才沒有做這種提案,只是分析事實罷了,你才該冷靜點,年輕人。只要有那個該
死的追蹤術,我們根本改變不了這件事,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諜報部,我們有沒有混進帝國執法部門的人?」
「是,有一名,但是官階不高。」
「有沒有可能調換通緝書上的畫像?」
「請讓我稍做判斷。」
諜報部的年老女性閉上眼睛。
二十秒後。
「可能。」
「你問這個幹嘛,比辛?」
「我想,要是我們主動配合的話,說不定可以利用法師們的習性。」
「哦?身為法師,你怎麼說?」
「我們主動提供莉亞妹妹的線索跟消息,讓帝國通緝他們,之後法師們會認為交給帝
國就好了,不再插手。之後再請你們配合將莉亞妹妹的通緝書換掉,減低風險。」
發言者向諜報部代表點了點頭。
「沒有問題。」
全場一致承認雖然這不是完美的方法,但這是最好的方法。
「我也覺得這方法不錯。」
「「「「「莉亞妹妹!?」」」」」
「抱歉哪,從半途就在聽了。因為被你們說成那樣有點害羞不敢出來…」
莉亞紅著臉搔了搔臉頰。
「總之,那個方法沒問題喔,就算真的有人找上來,路克一定也會幫忙的。」
「真是抱歉,只能做到這樣而已。」
「不會不會。」
於是,針對這件事的方針決定了。裝成無辜者並主動配合,再加上暗地幫助,就是這
邊的行動。
「那麼,緊急會議就暫時到此結束,大家回去清點傷亡,明天中午再開一次會。」
「了解。」
各自都還有事要作的將領們急忙的離開了會議室,很快的,場面只剩下西馮夫妻、敏
特、還有莉亞。
馬里狄和琳看見將領散會,也從後門走了出來。
「奧瑟拉的狀況呢?」
「穩定下來了,但是還沒清醒。她需要靜養幾天,暫時不能參與戰鬥。」
「當然,能保住一條命就好了…真是謝天謝地。」
就連常上戰場的拉修與敏特也不敢保證能夠存活的傷勢,聽見琳這麼說他們都鬆了口
氣。
但是轉頭又看見莉亞嚴肅的表情。
「怎麼了嗎?有什麼不對的嗎?」
「不,我們是來幫忙的。」
「幫忙?」
「路克是撕裂者。」
對他最熟的莉亞開始說了,和路克一時的記憶混同,使她能判斷他的想法。
「她看見奧瑟拉受了這種折磨似的傷,氣得失去理智。」
「然後呢?」
「他第一個想到的敵人會是面前的達斯克,殺掉對方之後將是敵軍的指揮官。其中,
所有擋他路的敵軍都會被殺掉。」
「對。」
「接下來,他會衝進敵營,把裡面的指揮者和參謀殺光。」
對於這些作戰的主謀,路克會確保他們痛苦的死去。
「嗯,然後殺光之後,他會找上達斯克家吧。」
「沒錯。到此為止,一切聽起來都很不錯。」
莉亞看了看懷錶,那是路克在狂化之前交給他的東西。
「但是路克的狂化時間有三小時,即使殺死了達斯克全家,也不會停下來。」
她將懷表拿起,上面的時間距離狂化結束,還有十分鐘。
「那多餘的時間,他會找上誰呢?」
「難不成!」
「達斯克家的上司,東方自治區的最高負責人與指揮者。」
話音甫落,窗戶被打破,一個圓形的球狀物被丟了進來。
那是烏瑞.達斯克的頭顱。
「來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撕裂者,失去理智的,他們最親愛的朋友、家人與伙伴。
是敵人。
//
戲演久了會變成真實吧。
「真是非常感謝你。」
「不客氣。」
看著溫馨的姐妹之情,然後露出微笑。當路克自己都忘記自己在刻意做出笑容時,那
個感情就可以稱為自然的吧。
半年多過去了,路克的感情恢復了不少。
「路克。那兩位是?」
「啊,是你啊,萊維。那兩個不知道演哪齣,好像妹妹跟家人吵架了吧,結果跑到魔
族區裡面差點被強暴。剛好被我看到這樣。」
「你解決他們了嗎?」
「嗯,原本想要和平收場的,結果他們不長眼睛,就被我扔到懸崖下了。」
「老樣子毫不留情啊…」
一年多過去了,路克的感情沒有完全恢復。
即使再怎麼裝,他也無法流淚。即使差點死去,他也不會發抖。即使成千上萬的人在
他面前消失,他也只是說聲遺憾。
負面的感情回不來,即使能夠判斷,卻無法體會。
他不知道恐懼是什麼,不知道害怕是什麼,不知道悲傷是什麼,不知道悔恨是什麼,
不會焦急,不會寂寞,不會憎恨,也永遠不會有所謂的良心苛責。諷刺的是,只有被法術
抑制的憤怒能隱隱約約的感覺得到。
所以他殘酷。冷靜的判斷,笑看人們死亡,準確的殺死每一個認為麻煩的對像,砍下
他們的頭,刺穿她們的心臟,毫不遲疑。
所以他冷漠,即使一個小鎮的人們在災難中死亡,即使他沒能來的及幫助他們,他也
只是不動聲色的說一聲,喔,那真遺憾。
並非討人喜歡的個性。
所以即使這恢復方式過於愚蠢,他仍想繼續努力,恢復像個一般人的性格。繼續假裝
哭泣,假裝哀悼,但是總是沒有效果。
直到有一天,在某人的喝斥之下,他終於想通了:
「啊算了,隨便啦。妳說的對,我就是這樣,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就好了啊。」
然後接受了自己的個性,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
「十分鐘!非擋下來不可!」
兇惡的不速之客來襲,人們拿起自己的武器。
拉修拿起慣用的長槍,將紋擋在身後,敏特站在他的左後方,舉起雙手擺出架式,準
備應戰。
「紋,去後面。」
「嗯。」
沒有戰鬥力的紋躲到了遠處,但是絕不離開看得到路克的範圍內。
旁邊的馬里狄隱藏身影,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繞到了路克的背後。莉亞和琳則是
第一時間躲到左右的暗處,準備偷襲。
「…不可能說服他嗎?」
「不可能。」
莉亞乾脆的回答了拉修的問題。
「即使現在奧瑟拉本人擋在面前,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殺死她。」
「那還真是…」
路克動了。
「嗯!?」
他以異常的速度砍斷了拉修的長槍。就在劍鋒逼近他的臉時,一旁的敏特趕上,將路
克打飛。
路克以扭曲的姿勢避開後方馬里狄的攻擊,反身刺了一劍。和平常截然不同的速度讓
他不及閃避,琳也沒有反應過來。只有早已理解的莉亞早一步用了風槌,讓路克為了躲避
而刺偏。劍鋒劃過馬里狄的頸子,只要再多個三公厘,就是大動脈。
意識到了五對一,路克穩住身子之後思考起來。隨著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個人都
緊繃了一下。
「喔喔,說實話有點不妙阿。」
就連拉修的口氣聽起來都有點發抖,他重新拿了柄長槍,再次準備戰鬥。
「還有八分鐘。」
「要是路克能就這樣考慮到時間到就好了呢。」
「我想不可能。」
跟著莉亞的否定,路克朝琳衝了過去。敏特趕緊奔向前,對著左臉就是一掌。拳腳齊
出,每一發都擁有碎岩的威力,每一發都沒打中。
「貝爾小心!」
「!!」
聽見拉修的提醒,加上馬里狄的掩護,敏特在千鈞一髮之際擺頭,閃過了路克的盲點
劍。幾絲長髮被切斷,飄揚在空中。
「少爺!頭髮是女人的第二生命!我要說幾次!」
隨著喝斥,敏特打斷了路克拿短刀的左手,整隻手臂朝著不可能的方向扭曲,要是一
般人早就痛得昏了過去。
光彈飛來,擊打還在半空中的路克,破壞了他腰間的袋子,紅水掉了出來,封住他唯
一的治療手段。
只是琳沒想到路克利用光彈的衝勁彈到了天花板上,兩腳反向一蹬,飛向莉亞。
「糟…」
莉亞的身體被刺穿,從腹部直出身後。
「啊……嗚啊………」
痛苦的她看著面前的他,而他的眼中沒有一點猶豫。
「路…克…」
然後她放出了冰雪。
路克瞬間棄劍退開,慢下來的身軀被身後的馬里狄趕上,一劍斬斷左手。馬里狄一擊
得手,隨後在備用短刀的猛攻之下退避。
將馬里狄逼開之後,路克甩動斷肢,鮮血遮蔽了敏特的視線,利用這個機會,他衝向
了站在遠方的紋。
「路克!」
擋住他的人是拉修,鋼槍的長桿朝他的臉部打去,逼得他下腰閃過。
「你要對我老婆做什麼,啊!?」
路克右腳一甩,刮爛地毯,絆倒了拉修。他低跪起身,順勢拿著短刀就往下刺,但刀
刃只擦過拉修的耳邊。
──敏特急忙之中扔出的花瓶逼他挪動身子,也救了西馮家當主一命。
「路克!我要生氣了喔!」
光砲從遠方飛來,一手治療莉亞的琳分神攻擊,卻被輕鬆躲開。
「琳…不要怪他…這是…沒辦法的事。」
「……!」
光束停下,同時馬里狄出現在路克的正面,給了他一拳。作為反擊,路克將短刀送進
他的大腿,剝奪了他可怕的移動力。
不過這正中馬里狄的下懷。
「貝爾小姐!麻煩你了。」
破壞力驚人的拳頭塞進路克的側腹,將他埋進一旁的牆壁裡面。
但撕裂者並沒有因此停下動作。
路克全身一震,從牆中跳出。他的手邊已經沒有武器,只有右手的拳頭,但是他眼中
放出的瘋狂中沒有休息兩字。
「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低吼轉為尖叫,巨大咆嘯讓全要塞的人們都同時感到了恐懼。
就好像龍的怒吼一樣。
但徒手屠龍的敏特只是進了一步,拳掌連擊,行雲流水的套路出現了殘像,每一擊都
有致死的威力。但更令人害怕的是路克只用一隻手就作出了和敏特同樣次數的攻擊,每擊
的威力都不亞於她,讓她暗自心驚。
兩人的拳頭在空間中碰撞,低沉的震動傳進了眾人的鼓膜,沒有帶護手的路克手骨早
已粉碎,但是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彷彿要殺死面前的敵人,致死方休。
「貝爾小姐!請就這樣纏住他!」
在琳的治療下,腹部被貫穿的莉亞已無大礙,但還無法站立。她坐在地上,舉起法杖
對準了路克的腳下。
「化為鎖鏈!束縛那罪人們!」
三條手腕粗的鐵鍊抓住了路克的腿部,同時敏特也到了極限,退開喘息,看著路克掙
扎著。一旁的拉修也已經調整好呼吸,舉槍站起。
同時,在怪力之下,巨大的鐵鍊出現裂痕。
「別自滅啊…路克。」
一邊說著,更多的鐵鍊飛出、纏繞,莉亞擠盡身上最後一點法力,纏在路克身上。一
條條的,鐵鍊漸漸裂開、斷裂,隨著每一聲破碎聲,路克的身體也更加殘破。
「住手啊…只有你自己會痛苦而已。」
然後最後一條鐵鍊被扯碎。
全身骨頭與肌肉斷裂的路克卻還站著。
只是站著。
「………你們啊,手下留情一點好不好?我都快痛死了。」
隨著路克.西馮的話語,十分鐘的死鬥結束了。
//二月二十八日
「好痛啊啊啊啊啊………」
全身的傷是我出生以來最重的一次,經過了幾天的休養,我才終於能夠行動。
「路克,你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好痛…」
而我甚至還沒有時間休養,我一能下床,我們就得趕緊準備離開,一點悠閒的時間都
沒。
因為莉亞靠著死靈術扭轉了戰局。
「妳果然幹了啊,死靈法師!」
「有一半是你的錯吧,狂戰士!」
嘛,情勢所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自治區與帝國已經達成協議,停止戰鬥。聽說由於革命軍在中西部大規模做亂的緣故
,他們非調兵回去救援不可,只得在本應能勝的戰爭中妥協。
帝國並不收回憲法的變更,但是作為特例,自治區得以拒絕承認人魔不平等的法條。
另外,有關戰場上出現的死靈術,自治區必須無條件配合帝國的調查,追捕該名萬惡
的死靈法師。
而我則是身為撕裂者被逐出家門,雖然法理上沒有問題,但是為了政治必須作作樣子
。
所以我們沒有太多悠閒的休息時間。
帝國第三軍團在肯利多斯姆一役之後剩下四萬多名士兵,經過這兩場戰鬥,只剩下不
到三萬。軍團長凱拉米爾死亡,失去了最重要的指揮者,他們應該有一段時間無法發揮太
大的戰力。
順帶一提,血河在之後被我們撿了回來,由我保管。
第二軍團在夜襲之前就已撤離,總計損失四千名戰士以及五名大法師。算他們走運,
不然大法師應該會全部被我幹掉。
帝國其餘諸侯約三十萬的軍隊死傷超過了四分之三,他們還得回頭面對怒濤般的革命
軍,請節哀。
自治區軍的十二萬軍力損失也超過了七成,但是勝利的事實提振了眾人的士氣,即使
因為重傷而被迫退休的人們,也帶著渾身的榮耀返鄉。
我身旁的奧瑟拉,傷口沒能完全痊癒。她左眼的視力雖然恢復了一般人的水準,卻比
不上以往。根據琳的說詞,完全恢復是可能的,不過需要數年的時間。現在只能慢慢習慣
。
而據奧瑟拉本人所說,大概是站立的有效狙擊範圍從兩千變成一千五的程度。
…沒什麼差吧?
「你是很沒幹勁還是什麼?」
「沒辦法嘛,狂化之後好像燃燒殆盡了一樣。」
現在,時間是早上,懶洋洋的在床上收著衣服的我和在旁邊看著的奧瑟拉聊著。
「其他人呢?」
「馬里狄已經好了,莉亞還在睡覺──」
房門被打開,莉亞出現在門口。
「呼啊,路克…呼姆姆…」
「!」
然後就直接躺在我旁邊,抱著我繼續睡。
妳是小孩子喔。
「啊,我們要不要坐馬車?難得我傷還沒好。」
「對阿沒錯馬車已經來了所以我們得馬上出發了給我起來來來來來──」
奧瑟拉妳好激動。
「差點都忘了最重要的事了!我從一開始就得跟你們去阿!」
把莉亞拖起來之後,她氣喘吁吁的說。
「妳這樣講很難懂?」
「沒事!快走吧!」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們只好準備啟程。
//
數個小時之後,我們將事情處理完畢,來到了要塞的外面。
「路克,偶爾寫點有意義的信回來,不要老是只說我很好。」
「阿哈哈,知道了,只是怕被抓回去繼承領主而已。」
「需要什麼隨時跟我們連絡喔,雖然不能做政治上的幫忙。」
我和父母道別,而另一方面──
「…媽,我走了。」
「嗯。」
貝爾小姐推了下眼鏡。
「別輸了阿。」
「絕對不會。」
和家人們再次揮手,我們走向在後面等待著的三名伙伴
「兩個人都好了嗎?」
「OK。」「嗯。」
「那麼接下來怎麼走?」
我想了想。
「莉亞被通緝,幾個關口可能需要躲一下,不過基本上我想坐馬車就可以。」
「喔喔,一反走路的常態阿。」
「嗯,因為跟萊維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他最討厭別人放他鴿子。而且最近也沒有連絡
的手段,不能跟他延後。」
重點是我現在身體很痛。
這場戰鬥就這樣結束了,以自治區的勝利作為終結,帝國重重的被賞了個耳光。這件
事在後來被稱為五十日戰爭,之後也陸續有魔族流亡到自治區,引起了不少麻煩。
不過那都不是身為一屆平民的我們能夠在意的。
我們坐著馬車,朝著帝都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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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22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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