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天方世界大冒險：幕三之二、親與子
筆直的東大街盡處，穿過高大茂密的防風魔造林，視野轉進一條可供十六台馬車同時
行進的花園大道。
這裡鳥語花香，不見西城的塵囂，隨處可聽聞在草地上野餐嬉戲的人族孩童的快樂笑
聲。
叩嘍叩嘍叩嘍，一輛疾行的鎏金馬車，駛進了林蔭的深處。
內環，第八天堂公園收容所。
「今天是本所的大日子！不只尊貴的王母這次輪到我們第八這兒辦收養！我帝波羅在
上，居然連崇高的帝女 紫仱公主也將一同駕臨！你們這些低能，一定要非常非常徹底，
掃不乾淨的地方就給本大人用舔的，知道嗎？如果沒弄好，讓大人我在陛下獨一無二的公
主面前丟了臉，就把你們這些死長毛一起關進圍籠裡算了！」
一尊肥肥的，額頭冒著汗，胖到五官幾乎都快看不見縮在一起的中年神官，在這處木
質金絲白牆，中庭挑高，四周綠意盎然的優雅樓院裡，對著眼前一排站得直挺挺的下族區
管員跳上跳下喝道。
「今天是本所的大日子！……就把你們這些長毛一起關進圍籠裡算了！」稍後，同樣
的話語在更底下一層的骯髒圍籠前，從之前某位把制服燙得筆挺，卻將自族毛髮特徵剃得
精光的犬族區管員口中發出。
而在他面前聽訓的，則是瑟縮傴僂又營養不良的「長毛」工人。
「還有……等下跟大人我下去搬幾桶水給二層底下那些髒兮兮的窮鬼，叫牠們自己抹
乾淨，聽說那個紫啥……這字看不懂本大人不會唸的公主很愛養寵物，要是公主萬一沒上
樓，真的溜下去，領了隻烏漆抹黑的雜毛上來，你們這幾個腦殘貧窮下賤需要勞動信仰再
教育的骯髒傢伙就準備跟牠們一起進更底下的實驗所，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在眾工人眼前，這名嘴巴張超大，一毛不剩，人不像人，犬不像犬，反倒成了四不像
的區管員，拿著根竹棍一一戳著他們的頭兇惡道。
——
隨著四不像沿途歇斯底里的叫罵聲、踹門聲，畫面爬過了一個個擠滿人群的死寂圍籠
，來到了最底層的角落。
「詹姆士胖的叔薯，有人搬水在大喊，好像可以洗澡耶！胖的叔暑你怎麼都不說話，
一直在冒汗？可是籠裡很冷啊，你是不是生病了？聽到可以洗澡後大家就好嚴肅喔都不跟
我玩……小時候聽挖阿母講啊沒弟弟的女生每個族月都會不舒服個幾天，可是你們都是男
生啊為什麼也會不舒服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是不是因為怕洗澡，那是髒小孩不乖呦
！」聒噪的狗啦啦歪著頭一直在愛兇他的瞇瞇眼大叔身邊不停碎唸著，可是平常都會先不
耐煩的鬥牛犬——詹姆士胖的叔叔，如今卻一反常態面帶憂愁地望著他，甚至還會摸摸他
的頭，讓善良的啦啦以為大叔生病了，反而露出擔心兮兮的眼神。
而眼前這張有著性格刀疤的胖胖臉，竟然彎下身子，試著用溫柔的裝小朋友聲音對啦
啦說話：「天真的小啦啦，我們來打勾勾，晚點如果發生什麼怪事，你不大聲嚷嚷，乖乖
躲好，叔叔就跟你說個小故事好嗎？還有……我叫詹姆士．瞇瞇眼．龐德。是龐德！不是
胖的……」
「好！我要聽人魚王子始亂終棄七個小矮人公主的故事！」
「沒有這種故事……」
「那吾王英雄拉邦收後宮當龍騎士的故事！」
「那是露雞雞的，兒童不宜……」
「龐德大叔講我乾兒子小龐的故事給小啦啦聽好嗎？那是大叔以往在馬戲團的故事」
「話說二十多年前……你抱我幹麼？」
「以前阿母講故事的時候，她都會抱著啦啦呦！」
「那抓著我的胸幹麼……」
「……」啦啦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
「算了……上來吧。」
「喔耶！」
——
「真心媽咪！」數聲甜孜孜的叫喊，終於回到家的黑喵三姊妹撲向一位早就在門口等
著，扠腰氣呼呼，舉著毛撢子，等待三個異想天開賺錢去的小嗚喵回家的中年大嬸。
旁邊是高聳入雲的西城天梯鬥技場，背後即是雲河內環道。在紫荊天島的半遮陰影下
，舞團斑駁的四層紅樓劇場就這樣毫不起眼地座落在這處混亂的三角交接地帶。比起銅鑼
市場那邊大多賣吃的犬族攤商，更靠東側內環邊處的這兒，由於天上有遮蔽物的關係，光
線沒那麼刺眼，反倒是以嗚喵們居多。不僅如此，小巷弄裡也時常可見那些躲躲藏藏，背
著大包小包，來源不明的「中古」貨品，等待有需要的熟客自動光臨的流浪鼠人小販。
不同種族，各式方言、標準語夾雜，從雲河入西城開始，一直到進入內環道前的水閘
口，這條狹長的雲河市場區，一直是天京裡最混亂但也最生機勃勃的地區。
「媽咪，別氣了！別讓路過的客人看笑話。更何況妳也捨不得真的打下去。」莎夏挽
著口中的媽咪，順手幫他理了理不知在外頭等了多久，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蓬蓬米粉頭毛
。
被莎夏一下就捅穿了底，團長媽咪圓滾滾的大餅臉紅通通，嘴邊的幾根白短鬚刷的一
聲突然伸長立了起來，心虛嘴硬地哈了幾口狠氣，手中的毛撢子舉起又放下，看似兇巴巴
地瞪了仍舊嘻哈嬌笑的三小黑喵，轉頭拍起門口招牌的灰塵來。
『喵空行館——月莎舞偶團』
陳舊的木片上，用金漆刻上這幾個龍飛鳳舞的草字。
「客人？大清早的，哪來的白癡客人！當老娘這裡是賣早餐的啊？這條街上也只有賭
場跟妓妓妓……」一身男裝剪裁的花布打扮，正在故作家事的「兇惡」胖白喵，口裡仍不
斷暴唸道：「記得先給老娘吃完早飯再練功，每次午場的演出，就是妳們三個小的最沒精
神！呼攏打混！還敢笑出來！是要氣死老娘嗎？小心老娘等下中風給妳們看！」
「喔耶！媽咪的早餐最好吃了！」
「廢話，喵的勒！當然好吃！別跑！後頭有煮魚粥啦，喂喂喂別撞翻了！先吃別燙著
了……」丟下毛撢子，偷偷回望，卻見一聲歡呼，擠成一堆搶著拿碗裝粥的小黑喵，這位
臉圓圓的白喵大嬸，一藍一黃的眼，早就氤滿了霧氣。
「真心媽咪……」莎夏闔上意外提早營業的店門，阻隔了店外探頭探腦的零星過客，
輕輕擁著她口中的團長媽媽。
「莎夏長大了，能夠幫您分憂了。」
「老娘這邊耳聾，聽不到啦！」圓滾滾的白喵大嬸嘴硬地揮舞著右手。
「那今天我們要演什麼？」
「今天不演啦，有錢大爺都嘛上鬥技場看死人去了……對吼！老娘聽不見啦！」
「呵，真心媽咪，莎夏好像找到妳跟大叔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硬梆梆的絕體孤兒了」
「啥喵！？」
絲毫沒心理準備，又驚又喜的圓滾滾米克斯大白喵，一蹦直上了屋樑。
真是好輕盈，好輕功。
——
「剪刀、石頭、布！」
「剪刀可以剪布，布包石頭，石頭剋剪刀。」
「再來一次喔，我出石頭，妳就出布。剪刀、石頭、布！」
「吼！」似懂非懂的火藥再次張大嘴咬住了總是出石頭的鐵蛋。
「妳！！！火藥妳真的比阿呆蓉還呆耶！」
鐵蛋又是比手勢，又是學嫩嫩跳舞，想辦法要教會火藥這最簡單的「講道理」遊戲，
不然這位恣意的女霸王，幾乎霸佔了鐵蛋在武館裡的一切——從床舖到早餐，甚至連鐵蛋
清潔牙齒的獸毛刷也一併接收，真的把鐵蛋當成了私人財產。
「最後一次！剪刀、石頭、布！」
鐵蛋發狠揪住了火藥的手，硬逼她張開包住了自己出石頭的拳。
這用力的舉動讓火藥相當好奇，兩隻眼睛大大地盯著漸漸臉紅發虛的鐵蛋兒。
「小手軟嗎？」突然，一句幽幽的話語從鐵蛋的耳邊吹出。
「好樣的，這麼快就用計牽小手了，看來過兩天小鐵蛋就可以教她玩野球拳了！」狗
不理用力地拍著鐵蛋厚實的背。
「搭啦啦啦，搭啦啦啦，輸一次脫一件！」猥瑣的小老頭興奮地搓著手。
「師父……偶不是二哥那色……」突然意識到緊握中小手的鐵蛋，才剛說就打了自己
臉。
「（真的好軟……）師父……偶偶流血了……」純情又超級身體健康的鐵蛋，毫無預
警地就這樣泊泊流出了人生「第一次」的……鼻血！
「嘩哈哈哈！杜金死哞禿！以後你家心肝寶貝要替我家鐵蛋的清白負責了！」狗不理
仰天長笑。
「挖呴呴呴——」
——
永夜的地底下，另一位家長的身影。
「報告杜金主人，小主人又高潮，喔不，是又高亢了。」蘋果青0204雖然仍是那口怪
模怪樣沒有高低起伏的死板腔調，但令人訝異的是，這具看似為煉金工藝的綠色盒裝體卻
有著情緒性的用詞以及類人的記憶學習模式。
「主人，要帶小主人回家嗎？主人，要帶……」
沒有得到是、否指令的蘋果青，重複跳針地跑著與昨日相同的邏輯迴圈。
杜金高大的身形沉默著，遲遲沒有給予明確的語言指令。
他望著島上五顏六色，綜合聚集了各族攤商的窯房，天南地北沒有統一規格，掛得亂
七八糟的看板群，上頭賣的不外乎都是些獸族各脈所需的衣著吃食、家常百貨。
而最令人訝異的是，來這裡採購物品的人，不僅有天京周遭常見的喵、犬、鼠三支附
庸族，還看得到極東草原豕族自治區裡，早被禁絕的紋面老匹克；與匹克分裂，獨行於大
漠，反抗最劇的荒民波克。
還有政教合一，教導智識、傳承聖地烏托教義，身為意見領袖的哞僧們。
就連舊王盟裡那些來不及逃回瀚海大陸，個頭明顯高人一等的王族子弟也不在少數。
各支各脈，有著不同打扮、殊異毛流的流離獸民，在這些年的烽火中陸續來到這棋布
於地底沼澤的一百多座小島，以及週邊成千上萬的明暗石礁上。
而杜金民明坊的所在，便位於其中最大的主島，江田島——此島不僅是最重要的商業
集散地，也是地下迷宮裡唯一有天光照射，得以栽種糧食作物的地方。
沼澤鎮，這處位於帝都之底，貧瘠又黑暗的「罪民之地」，從傳奇大師匠英雄哞尼頓
畫出設計圖，引天外雲河之水入京，轉流傾注而下，卻奇蹟地沒有造成任何水患，反倒是
造就了整個王之原的灌溉水脈的那天起，這天京地底下亙古長存的奇特地貌，才得以曝光
在獸民的目光中。
而江田島所在的位置，便是雲河地下渠道的下方出口處。
這處史前水脈迷宮還原生著隔絕了無數年，連王盟官方都不願意詳載的無數兇猛古物
，牠們本來是工人建構渠道時的噩夢，當年打都打不過，只好蓋迷宮把牠們圈起來的神秘
巨獸群，如今卻成了大夥躲離赫赫聖光的世外桃源。
難以派遣大部隊入內清掃，有進無出的天險之地，一直是明擺著的反抗組織地下據點
，當初為了要不要用禁忌神器轟坍地層直接湮滅，西風侯與次任的神帝闇摩天還在萬神殿
裡掀起了一場有關殖民佔領地的環境評估、物種保育、永續經營與文明認同的大論戰。
最後還是在王之原為難以取代的天京糧倉要地的戰略意義下，由天道總署派人監控駐
守。
畢竟，雲河下落的滔天水勢，讓接連地下迷宮頂層的岡澤里颯湖大漩渦入口，成了字
義上的真正入口。從引流以來，未曾有人可以從這下面逆流出來，成功上達天京的正式紀
錄過。
岡澤里颯，哞族語，有去無回之淵。
而這處有進無出的天淵之口所間接引來的薄弱天光，也是沼澤鎮以前唯一的光線來源
之處，江田島為何可以是糧食產地，就是因為他的中心位置。
在那段從舊王盟過度到新神國的大清洗期，無數費盡千辛萬苦離鄉背井的獸人，終於
在逃進這處「漆黑的世外桃源」之時，回頭仰望。
唯一的光明之處，卻成今生難以再回歸的故鄉入口。
如今，被火藥捅穿出一個洞的太古天壁，給這個終年灰暗的沼澤迷宮鎮投下另一道暖
暖的日光。
也替一直以來認命安居在這千島之澤的居民，帶來了難以想像的震撼、恐懼與希望。
「天破了！」
＊ ＊
回國啦！真是泰好玩，美食天堂過泰爽～～
母親節快到了～～有空記得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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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世界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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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14.81.35
※ 編輯: komoro 來自: 119.14.81.35 (05/08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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