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黃風（五）
（續前文）
吃完早飯以後，姊弟兩人一同步出飯廳。
「姊姊，不好意思，我還有一點工作要做，等工作完成之後我再陪妳出去走走。」
「啊，沒關係，你不用特別顧慮我。
對了，你在忙些什麼，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只是一點小事而已，很快就能處理好。倒是妳，自己一個人不會覺得無聊吧？」
「我無所謂啦，你去忙你的，只要你有空的時候願意陪我一下就行了。」
此時，兩人走到了書房門口。
「那麼，我先去工作了。」
說著，鳳珠推開了書房的門。
一腳才剛踏進去，馬上就退了出來，同時重重地關上了眼前的那扇門。
聽到身後傳來『碰』的一聲巨響，女子嚇了一跳，
回過頭來只見弟弟放在門邊的雙手似乎還在微微地顫抖。
「怎、怎麼了，小鳳？」
鳳珠吸了一口氣，迅速轉過身來。
「姊姊，我們現在立刻出門！」
「咦？那你的工作呢？」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什......你說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鳳珠沒有回答，只是以競走般的速度拉著女子穿越回廊，筆直地朝大門口走去。
途中，遇到數名家僕，鳳珠開口叫住了他們。
「你們幾個，我要你們現在馬上去打掃我的書房。
記住，所有『原本不屬於那裡的東西』務必全部清理乾淨，一個也不留！
慢著，不只是書房，家裡所有的地方都要檢查一遍，
只要發現『多餘的東西』就一律清除！叫所有的人一起來幫忙，知道嗎？」
在家僕們俐落地答應並離開之後，女子的心裡開始充滿不祥的預感。
「呃...小鳳，你所謂『原本不屬於那裡的東西』、『多餘的東西』是指......？」
面對姊姊的問題，鳳珠沉默了數秒，隨即轉移了話題。
「姊姊，等一下妳想去哪？」
看見弟弟故意把問題給忽略掉，女子立刻肯定自己那個不祥的預感是正確的。
（看樣子，八成又是和早上的那個笨蛋有關吧？這次他到底又做了什麼！）
女子再次對昨天的那個莽撞約定感到極度地後悔。
現在不管對方做了什麼事，都和她脫離不了干係，
萬一讓弟弟知道這些騷動全是因為她一時衝動、識人不明、引狼入室才引起的話......
看來只能祈禱對方接下來會想些正常的辦法，不要再惹麻煩、幫倒忙了。
（等一下！要是他真的想出正常的方法讓小鳳拿下面具，那我不就......）
一想到一輩子都不能喝弟弟親手泡的茶，人生簡直沒有了希望。
（不，我不能只考慮自己，和我比起來，當然是小鳳的事比較重要。不過...）
「姊姊──」
「啊？」
「有這麼難決定嗎？看妳一臉煩惱的樣子。」
正當女子為了該祈禱弟弟的幸福還是希望對手繼續失敗而猶豫不決的時候，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著實讓她嚇了一大跳。
「咦？難、難決定...你、你的意思是？」
「當然是妳想去哪裡。我剛剛不是問了嗎？」
「喔，是、是那個啊…...隨便哪裡都可以，你決定就好。」
女子鬆了一口氣，同時對於自己剛才內心的猶豫感到十分歉疚。
「小鳳，真是對不起......」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沒什麼。」
「是嗎？那麼，等會先到街上走走，下午再去看看城郊的風景名勝，妳覺得如何？」
「嗯，好啊。」
於是，鳳珠和女子搭乘馬車來到貴陽城中的鬧街。
此時此刻，女子因為能夠和弟弟一起逛街而開心不已，
已經完全把令她後悔的約定和那討厭的對手給忘得一乾二淨。
「啊──好久沒有和你一起出來逛街了呢，小鳳。
記得我們上一次一起逛街都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聽了姊姊的話，鳳珠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從十多歲開始，別說是逛街了，
姊弟兩人只要在公共場所露面就會引發偌大的騷動，尤其是他。
雖說並不特別在意旁人的眼光，但總是與騷動為伍畢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情，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避免出入於人多的地方。
現在能這樣輕鬆自在地走在大街上，
都是──經過了早上的事，實在不願意提起那兩個字──的功勞。
鳳珠看著開心地走在自己面前的姊姊，突然間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小鳳？」
發覺弟弟沒有跟上來，女子回過頭來問道。
「不......大概是我看錯了。」
「看錯？」
「沒什麼。」
鳳珠繼續邁開腳步走在女子身後，心中卻不禁產生了疑惑。
剛剛擦肩而過的那個人，臉上似乎也戴著面具。
由於具有良好的動態視力，照理來說是不會看錯，
但是真會如此湊巧，有其他人和他一樣戴著面具走在這條街上嗎？
該不會是受到那個莫名其妙傢伙的影響，以至於產生了幻覺吧？
鳳珠邊走邊想，一不留神差點撞上走在他前方的女子，
原來這一次換女子突然間停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了。
「姊姊......？」
鳳珠喊了女子一聲，不過對方完全沒有反應。
於是他走到女子身前，發現對方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當他順著對方凝固的視線望去時，只見──
前方的大街上，滿街都是戴著面具的人！
不論是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幾乎是人臉一個面具！
不但路邊出現大量免費發送面具的小販，
就連街道兩旁的店家都掛起『凡戴面具者於本店消費一律半價優待』的特大廣告布條。
看到眼前的景象，連鳳珠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了。
難道說今天有什麼特別的節慶活動嗎？
於是，鳳珠叫住了路邊一個發送面具的小販。
「請問一下，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小販奇怪地看著鳳珠，回答道：
「你不也戴著面具嗎？怎麼會不知道？
這是紅家的商會在一刻鐘前才臨時宣布舉辦的特別優惠活動啊。
你看前面的廣告不是寫著嗎？只要戴面具，所有消費一律半價，
就連這些面具也是他們免費提供的，還給我們工錢讓我們幫忙發送哪。
這種好事當然不能錯過啊！」
說著，小販看見了呆站在原地的女子，一瞬間睜大了雙眼。
「這、這位小姐，妳也是來參加活動的嗎？真是太可惜……
啊！不、不對，真是太好了！來，這、這個面具給妳！」
鼓起全部的勇氣說完，小販迅速把面具塞在女子手中，
接著就慌慌張張地走了開去，一邊走還一邊心神不寧地頻頻回頭，
一不小心撞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手推車，跌個四腳朝天，還沒發完的面具也散了滿地。
無視於眼前所發生的小插曲，鳳珠的腦中此刻全充滿了剛才所聽見的關鍵詞語。
「紅家...？一刻鐘前...？該不會是紅黎深那傢伙......」
鳳珠不禁回想起今天早上那令人不悅的事件。
就在此時，最可疑的嫌犯一如往常在最不湊巧的時機登場了。
「──鳳珠，怎麼樣？這次應該能讓你改變主意了吧？」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看著興沖沖的黎深，鳳珠冷冷地別過了頭。
「就是面具嘛！你想拿下面具了嗎？」
「──我要不要拿下面具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鳳珠的語氣越來越冷峻，
而黎深依照慣例完全不受影響，繼續興高采烈地說著。
「關係可大了！這可是決定我以後能不能喝你親手泡的茶的關鍵哪！」
「──你給我好好說清楚，我泡的茶和你三番兩次找我麻煩，這之間有什麼關聯？」
「你不知道嗎？好吧，我就告訴你，其實......」
「──慢著！」
自從目睹了『面具大遊行』以後就一直心驚膽戰、魂不守舍的女子，
在紅黎深出現時，更是達到了恐懼的最高點，
眼看那個笨蛋就要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本僵在一旁的女子，好不容易開口阻止了對方。
「小...鳳珠，我們趕快回去吧！」
沒有留意到女子那僵硬的語氣和極為勉強的笑容，
鳳珠盯著黎深，以讓人完全不敢反駁的語氣說道：
「不──我現在就要把事情弄清楚。
紅黎深，你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只見黎深輕巧地揮開了手中的摺扇。
「好吧！
簡單來說，就是令姊和我做了一個約定，誰能讓你拿下面具，以後才能喝你泡的茶。」
「哦──？」
說著，鳳珠回頭看了女子一眼。
而女子一見弟弟轉頭，立刻慌張地轉過身，完全不敢面對對方的視線。
「如何？我很有誠意吧？就算是我，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你的行蹤，
並且迅速執行這種規模的計畫，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呢！
全天下能讓我這麼做的人，除了我大哥以外，也只有你了。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感動啊？那麼，你願意把面具拿下來了嗎？」
看著黎深一臉充滿期待的表情，
鳳珠勉強壓抑著內心的憤怒，說道：
「紅黎深...你以後如果還想看到我，就馬上給我結束這場鬧劇然後滾回家去！」
「什麼嘛，這樣也不行，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拿下面具啊？」
黎深不滿地提出了抱怨。
「...要我拿下面具？可以！你現在馬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要是消失了，你還有辦法泡茶給我喝嗎？
真想不到你竟然會說出這種缺乏邏輯的話，是不是工作過度，昏了頭啦？」
「紅黎深！你──」
就在鳳珠的憤怒即將爆發的時候，
女子突然走了過來，擋在兩人之間。
「小...鳳珠，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
我一定會好好處理這件事，不會再讓他騷擾你的。」
「喂！什麼叫騷擾？妳...」
「──拜託你閉嘴好不好！」
鳳珠看著兩人，一句話也不說，突然轉身離開。
「啊、你要去哪裡？」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妳不用等我，自己先回去吧。」
說完，鳳珠走進了人群，很快地消失在戴著面具的人潮之中。
「...怎麼辦？他一定很生氣，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女子坐倒在地上，眼中含著淚水，看著弟弟方才離去的方向。
一旁的黎深斜睨著女子，開口說道：
「我說妳，真的是鳳珠的姊姊嗎？妳會不會太不瞭解他了啊？」
「你走開，我現沒有心情和你吵。」
女子一邊擦拭著淚水，一邊哽咽地說著。
「不用妳說我也會走。比賽還沒結束，我可沒打算半途而廢哪！
我跟妳不一樣，我可是很瞭解鳳珠的。」
「你動不動就激怒他，還說什麼瞭解他？」
「就因為我常常惹他生氣所以才更瞭解他啊！
雖然我是不清楚他老是生氣的原因啦，不過我知道他絕對不是那種心胸狹窄，
對於別人無心的過失始終耿耿於懷的人，更別說是對親人或朋友了。
看妳這個樣子，鳳珠八成已經忍受妳很久了，
可是他有半點不關心妳，或是不把妳當姊姊看待嗎？妳根本是杞人憂天。
所以我說妳一點都不瞭解鳳珠嘛！」
女子眨了眨眼睛，實在搞不懂剛才那番話是在安慰人還是在損人，
不過，如果連這種傢伙都能成為弟弟的朋友的話，她確實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弟弟有多麼溫柔體貼，她明明是最清楚的不是嗎？
女子迅速地站起身來，往鳳珠剛才離開的方向跑了過去。
「喂！妳要去哪？」
黎深叫住了女子。
「去找我弟弟啊！我怎麼能讓你這個沒神經的人再去騷擾他呢？
還有，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的方法只會讓我弟弟更生氣而已，
如果你不希望他以後連你的面都不見的話，勸你還是快點放棄吧。」
說完，女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哼！」
黎深看著女子的背影，不悅地闔起了手中的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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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我覺得，比起悠舜，鳳珠更有揍黎深的理由吧？
這件事居然沒有發生過（還是說其實有？），
鳳珠的修養還真是高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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