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相思灰 第二章 下 by扶搖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平心工作室)時間14年前 (2012/04/26 11:25), 編輯推噓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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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葉靜珽尚未睡醒,便聞到一股異常刺鼻的辣椒味。 那味道離他很近,似乎就貼著他的鼻子,辛辣的氣息直沖鼻腔,讓他每 呼吸一次便痛苦一次。 因此,即便他此刻頭痛欲裂,宿醉未醒,也不得不強撐著睜開眼睛,看 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見一團被浸濕的棉花被細繩吊著,就懸在他鼻子前,正是那棉花發出 陣陣刺鼻的味道,硬生生把他弄醒。 視線再往上,便看到一張絕美的面孔懸在自己頭頂上方,此刻,那絕色 的美人正望著自己露出得意的微笑。 「哇!」葉靜珽徹底從宿醉中驚醒,身子一轉想爬起身,結果距離計算 失誤,一腦袋撞在了牆上。頓時,他的痛呼聲和彩蝶的笑聲同時響起,把早 上安靜的空氣全攪和了。 「彩蝶,這是怎麼回事?」葉靜珽抱著他撞痛的腦袋,哀怨地看向在邊 上笑得前仰後合的人。 什麼嘛,還說是來照顧自己的,居然如此幸災樂禍,要知道,再撞得重 些他可就一命嗚呼了! 「公子,你剛才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真是讓人忍不住要欺負你,哈哈 哈。對了,昨夜恩公走時特地囑咐我今日要叫你起床,他說首日當值,可不 能遲到了。」 彩蝶邊笑邊說,直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不過她手下可半點都不含糊, 已經一把拉過葉靜珽,替他更衣了。 葉靜珽的腦子還昏沉沉的,宿醉讓他頭痛得很,此刻聽了彩蝶的話,才 知道紅衣昨夜已經走了。 昨夜?昨夜好像發生了些什麼……他記得他醉倒在石桌上,然後……然 後紅衣送他回到房間?再然後呢? 腦子裡模模糊糊的一片,他不知道那些晃過的影像是真的還是他的夢。 彩蝶動作利落地給他換上了官服,拉著他到客廳吃早飯,早飯很豐盛, 葉靜珽幾乎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早飯。 「彩蝶,這些……」他看著擺在眼前的粥點有些傻眼,他的月俸可供不 起這樣的花銷,他是不是應該和彩蝶說一聲? 彩蝶在他邊上坐下,自己也大模大樣地端起了碗筷,看著他眨眼道:「 公子,你放心吧,恩公說了,讓你把你的俸祿都存起來,這邊的日常開銷由 他包辦。」 「這不行!」葉靜珽毫不猶豫地開口拒絕。 他是認紅衣做朋友,可不是認他做衣食父母,他如今自己有月俸,怎麼 能讓紅衣幫他出這麼多錢? 似乎知道他會拒絕,彩蝶繼續笑道:「公子,恩公是江湖人,江湖人有 江湖人掙錢的方式,他雖談不上腰纏萬貫,但要養十個八個你也絕不成問題 。再說了,就你那點俸祿,難道要我每日跟著你吃鹹菜蘿蔔?」 「那你用仲默的錢,我每日吃鹹菜蘿蔔便行了。」 「那可不行,恩公說了,你現在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必須多吃點才能長 高。公子,你若真有志氣,這幾年便好好為官,我們的日常開銷我都會記在 帳上,等你有朝一日飛黃騰達,你還愁不能還錢給恩公?」 「不行不行,男子漢大丈夫,自當自食其力,我有幾分力便辦幾分事, 現在吃鹹菜蘿蔔,以後自然能吃山珍海味,但是,絕對不能依賴朋友而活。」 「公子,你可不要死腦筋,誰要你依賴恩公而活了?既是朋友,怎麼還 不許恩公對你出手相助?何況他又不給你金山銀山,不過就是改善一下我們 的飲食而已。」 「可是……」 「好了,沒什麼可是的,這家裡現在管伙食的人是我,公子若不願吃, 我就日日倒了,看公子捨得不捨得。」 這彩蝶當真是很會強詞奪理,便是葉靜珽身負才子之名,平日也算伶 牙俐齒,遇到她,便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了。 看著彩蝶大口吃著早飯,葉靜珽心裡確實有些憋屈,總覺得,他欠紅 衣太多,這樣下去,真會無法還清。 彩蝶見他心事重重,抬手大力拍在他的背脊上,揚聲道:「公子,你 就別思前想後了,要知道,你可是救了恩公一命,他就是拿萬兩黃金來回 報你,也抵不過你給他的恩惠啊。」 彩蝶是習過武的人,這一掌下去,直拍的葉靜珽身子一沖,差點撞翻 了桌子。他只覺後背上一陣疼痛,當即苦著臉說:「彩蝶,你這下手也太 重了,姑娘家,溫柔一點嘛。」 「好啦,公子你再不抓緊吃完去當值,我可是要更粗魯了。」 「我、我這就吃,你別動粗!」 紅衣再來,是五日後的晚上。 葉靜珽剛從武庫回來,和彩蝶兩人在客廳的桌邊坐下,邊聽到門上傳 來敲門聲,不輕不重的三下,很是有禮。 聽到那聲音,葉靜珽幾乎是直覺地便站起身,隨後快步走過去開了門。 彩蝶正在放碗筷,聽到敲門聲也是嘴角一彎,笑道:「看來要加一副 碗筷了。」說完,也不待葉靜珽回答,她轉身就往廚房走去。 門外站的確實是那紅色的人影,葉靜珽滿腔欣喜,側身讓開了路,「 仲默,你來了,今日怎麼沒有帶酒?」 「就你的酒量,我哪敢再讓你喝?」 聽了紅衣的打趣,葉靜珽面上微紅,想起那日晚上似夢非夢的一切, 趁彩蝶不在,忙低聲問道:「那晚我喝醉了,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紅衣略一聳肩,走進客廳,聞到滿室香味,欣慰地說:「 彩蝶這丫頭的手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接著便聽到彩蝶自得的嗓音響了起來,「恩公,過去可是你不給我機 會一展廚藝,我可是毛遂自薦過很多次的。」 「如此說來,倒是我的損失了。」 「可不是嘛,現在啊,你就等著羡慕公子吧。」 彩蝶和紅衣之間,雖然從稱呼上來看並沒有顯得有多親近,彩蝶一直 叫紅衣恩公,從來不叫他的名或者字。 可葉靜珽在邊上看著他們,總覺得這二人親昵得很,甚至那個世界, 都不是他能走進去的。 彩蝶即便對他也毫不拘禮,可和對紅衣,總是不同的。而紅衣雖然和 他交了朋友,可他們之間卻似乎始終隔著層看不見的薄紗。 所以彩蝶和紅衣之間的那種感覺,讓葉靜珽覺得有些羡慕,甚至不知 不覺間嫉妒起彩蝶來。 「公子,你看著我的眼神好可怕,我哪裡招惹你了?」席間見葉靜珽 一直盯著自己看,彩蝶兩眼一瞇,風情萬種地朝他笑道。 葉靜珽被她那嫵媚的眼神看得心裡一跳,轉眼看到紅衣也正看著自己 ,頓時心跳失衡,撇嘴道:「我看你們兩個好生親密……」 「原來公子是吃醋了。」彩蝶嬌笑不停,語氣玩味。 葉靜珽一急,開口就要解釋:「我不是……」 話剛出口,便被彩蝶不客氣地打斷:「我知道,你不是吃恩公的醋, 而是吃我的醋。」 這話直說得葉靜珽目瞪口呆,心裡更是如裝了頭小鹿般惴惴不安,難 道他的心思已經被發現了?不會吧,若是如此,紅衣會如何看他? 紅衣對此事的反應卻是不大,瞥了彩蝶一眼,淡淡道:「彩蝶,你的 玩笑開過頭了。」 彩蝶當即吐了吐舌,扮個鬼臉,不再嘲笑葉靜珽了。 葉靜珽當即也裝出幾分氣勢,瞪她道:「就是嘛,我可不是吃醋,彩 蝶你不要胡說。」 「好好,都是我信口開河,我錯了,好了吧?」嘴上說著認錯的話, 彩蝶的神色看起來是半分自省也無。 葉靜珽拿她沒轍,和紅衣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 「在朝中的官位做得可還習慣?」隔了會,紅衣看著葉靜珽問。 葉靜珽點了點頭,將這幾日做的事細細說與他們聽。 武庫在洛州城東,距離糧倉不遠,葉靜珽因為不懂武功,所以主要負 責文書方面的工作。最近正好新進了武器,他這幾日做的,便是將新進的 武器全部清點登記,做成目錄之後交給主事。 他本對武器種類並不在行,這幾日看得多了,倒是也把各式武器的模 樣和作用都摸了個透,其中有些較為古老且不實用的,他還在想可有什麼 改進之法。 「公子想要改進武器?這可是件大工程。」彩蝶聽葉靜珽說完,立刻 挑眉笑道。 葉靜珽點了點頭,咧著嘴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朝廷對那些舊了不用 的武器都不處理,就任由堆在武庫中,我看這樣著實浪費,若是能改進之 後再度投入使用,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公子可有想到什麼好的點子?」 「嗯,我今日琢磨了弩箭的構造,正想著能不能設計成連發的模式, 若能一次發三箭,那威力自然比一次一箭要強。還有長矛,現在我們用的 長矛都是普通的矛頭,我也在想,是否能將矛頭做成勾狀以增加威力。不 過這些都只是暫時的設想,我還要和主事他們討論之後再做決定。」 都說庫部令史這官位無聊得很,可葉靜珽倒不覺得,這不,不過幾日 ,他便找到事做了。他這人做事向來認真,既然做了,便會努力做好,若 是真能好好改進了武器,也算是一樁大大的成就。 「公子真是愛動腦筋,不虧是嘉陵關出了名的才子,如此下去,你一 定會作出成就的。」 聽了彩蝶的讚美,葉靜珽有些靦腆,面上笑意更深。彩蝶見紅衣不說 話,慫恿他道:「恩公,你也誇公子幾句啊。」 紅衣沉吟了片刻,點頭道:「聽說庫部升遷不易,到了靜珽這裡怕是 要變一變了。」 這話不是多大的讚美,但是聽到葉靜珽耳中卻是莫大的鼓勵。他神色 激動地看著紅衣,此刻突然產生一種錯覺,他要努力升官,但不是為了自 己,而是為了紅衣對他寄予的厚望。 晚飯之後彩蝶出門置物,紅衣今夜不急著離開,就陪葉靜珽看一會書 。 因為府邸裡沒有書房,所以書都是堆在臥室,本來葉靜珽想在臥室裡 闢一半做書房用,結果彩蝶來了之後,那一半成了彩蝶的臥室。 如今兩人同住一屋,一張簾子將屋子一分為二,倒也相敬如賓,沒什 麼不自在。葉靜珽現在看書便都是在院子裡看,用他的話來說,院子裡有 明月清風相伴,他反而靜得下心。 紅衣見他抱出好幾本書,最上面的,是一本《詩賦》。那書裡夾著張 紙條,恐怕是葉靜珽用來標記自己看到哪裡的。 葉靜珽讓他稍坐一會,自己跑去泡茶,他便翻開了那本《詩賦》。 紙條夾著的那一頁上,被葉靜珽用筆劃出了一句句子:春心莫共花爭 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看著那詩句,紅衣心中忽的百感交集,片刻之後,面紗下的嘴角勾起 了一絲苦笑。 葉靜珽這會兒正好端著茶出來,見紅衣看著他的書發怔,不禁好奇地 湊過了腦袋,隨後笑著說:「啊,仲默,你在看這首詩呢。」 「嗯,你為何獨獨將這句劃出來?」 「我覺得這句句子寫得不好。」 「不好?」 「嗯,」葉靜珽在石凳上坐下,給紅衣和自己倒了杯茶,這才繼續說 道:「要說相思成灰,不是太慘了嗎?我覺得人能有值得相思之人,至少 還是幸福的,若獨活于世,無人可思,那才是真正的悲慘。」 葉靜珽這一番話說得爽氣,想必確實是他心中真實的想法,可這番話 聽到紅衣耳中,卻不免讓他嗤之以鼻。 他知道葉靜珽是因為經歷得太少,才能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人有時候 ,相思何止成灰,那簡直是一種純粹的絕望和折磨。 在那種痛苦之下,甚至連繼續活著都是一種無望,只恨不得快快死去 ,好從這份無休止的煎熬之中徹底解脫。 「仲默,你怎麼了?」葉靜珽敏感地捕捉到了自紅衣身上冒出的壓抑 ,禁不住擔心地問了一句。 紅衣袖中的手握著拳,好半晌才答話道:「靜珽,你現在有這份心思 ,但興許有一日,你會明白這詩句其實並未言過其實。」 他的語氣淡淡的,並沒有多大的波瀾,甚至從他的話裡,也聽不出太 明顯的情緒,但是葉靜珽依然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心頭一緊。 他能感覺到紅衣身上無法抑制的深藏的憤怒,也能感覺到那份憤怒下 的絕望和淒涼,而那些,都讓他覺得很難過。 他又想起了破廟外的那一座孤墳,他雖然從未問起過此事,卻一直記 在心上。此刻看著紅衣的神色,他幾乎可以確定,那座孤墳真的是仲默的 娘。 「仲默……」葉靜珽咬緊了唇,不知道此刻要如何勸慰紅衣,更不知 道要如何表達他心中的疼惜。 紅衣靜坐了片刻,突然道:「不如我來給你講個故事。」 葉靜珽直覺地想拒絕聽這個故事,或者應該說,不是他不想聽,而是 他不想紅衣親口來說這個故事。他可以想像那故事是紅衣心中的一道傷口 ,一旦說出來,便是將傷疤揭開,鮮血淋漓。 可紅衣沒有等他回應,便逕自開了口:「以前有個豔絕天下的女子, 因為對她的丈夫一見鍾情,不顧家中反對,毅然嫁了過去。她本以為她能 享盡男子的寵愛,卻不料,男子很快妻妾成群,目光只偶爾在她身上停駐 。 「可為了那偶爾,她仍費盡心思,日日期盼,可到後來她卻發現,丈 夫連偶爾的目光都不停駐在她身上了。她心中難過,卻不吵不鬧,只盼丈 夫哪日回心轉意,又能想起她的好。 「再後來,春心成灰,她絕望了,絕望之後她更發現,徹底失去丈夫 寵愛的她,竟沒有活在這世上的意義。後來有一次,她與男子發生爭執, 她倔強得不肯低頭,惹得男子大怒,竟親手殺了她。 「女子本就求死,也終於得償所願,卻從未想過,她年僅四歲的兒子 從此沒了母親的照料,父親看他不順眼,將他遠遠送出家門,看著他的眼 神更像是在看垃圾一般。孩子起先不懂,還日日盼著父母來接他回家,那 份相思之情,在漫長的等待中也終於煎熬成灰,轉變成了無法容忍的恨意 。」 紅衣說到此處,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那茶是粗茶,本就談不上美味, 此刻入口,更是苦得人心也抽了起來。 而對面的葉靜珽,一臉震驚,背脊發涼,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已 汗濕重衫。他心裡涼涼的,眼睛死死瞪著紅衣,滿是不可置信。 他想到過紅衣也許經歷了巨大的悲痛,可怎麼想的到,那悲痛竟如此 可怕而讓人絕望?相識以來,他總覺得紅衣氣質恬淡溫和,這樣的人,給 人感覺安詳閒靜,心志淡泊,完全看不出他竟經歷過這樣的大悲。 而他剛才說,相思之情煎熬成灰,轉成了無法容忍的恨意…… 原來是這樣,難怪那夜在破廟中他第一眼看到的紅衣,有著一雙叫人 毛骨悚然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覆著的冰,就是紅衣深藏的恨。 -- 平心工作室 / 創作‧質感‧成書之夢 BLOG:http://blog.pinsinstudio.com/ 噗浪:http://www.plurk.com/pinsinstudio/invite/4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2.195.190

04/26 19:28, , 1F
P1~23和(上)重複了喔~
04/26 19:28, 1F
※ 編輯: psstudio 來自: 1.162.195.190 (04/27 10:50)

04/27 10:50, , 2F
已經更動過來了,抱歉>w<
04/27 10:50, 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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