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UL]他們都愛得太過倔強 三
或許是真的打成死結了。
晚飯掌勺的是利恩。總有些人生前是公認的戰士,重來一次才發現埋沒了才能。湯底放大
骨、蘿蔔輪切成塊、艷紅的牛番茄剝皮入鍋,細細用慢火燉上兩個小時。肉塊是微微帶著
白花的,鮮腴不膩口;葡萄酒給了主題一種熟美的暗紅,並一股水果特有的甜香。麵粉水
勾芡,胡椒提味,細碎的羅勒葉是最後錦上添花的妝點。廚房裡霧氣氤氳,那香,能勾引
一千隻虎視眈眈的饞蟲。
汗巾取代了平日慣用的黑色額巾。紫紅色長髮的男子擦著汗,在白霧茫茫裡看著幾乎從不
出現的黑太子多取了一份餐,詫異道:「哎,怎麼是你?」
那人恍若未聞,取了餐,默默的轉身走了。利恩看著他冷漠的背影,皺了皺眉,似乎想到
了什麼,追問了一句:「聽說,大小姐明天要帶你出去?」
古魯瓦爾多的背影僵了一下,腳步卻沒有停留,端著盤子,朝遠處走去。
那人的房間在長廊最底,房裡有一整面的落地嵌玻璃窗,按的是他從前的習慣:儘管這影
世界的天空總一副混沌未明半亮不亮的模樣,那房間仍是宅子裡採光最好的一間。
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那人的房門重重的掩著。他屈指在門板上扣了扣,沒有反應。頓了
半晌,終究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白錫燭台滴滴答答的落了一灘蠟淚,那人的房裡一片漆黑,小小的火苗朦朦朧朧的描出床
帳的輪廓。窗外無月,只隱約可見那人側躺在床上。
古魯瓦爾多將腳步放得極輕,將白瓷的餐盤安置在床頭櫃上,一轉身,卻像被降魔似的定
在那裡。
那人躺在床上,衣角和被單糾纏著,卻沒有睡。那一頭銀白的長髮,映著火光,成了淺淡
的晚霞,披散開來,流光溢彩。他凝眸看著不請自來的男人,見著對方毫無表情的臉,反
倒笑了:「你來做什麼呢?」
不道歉、不示弱、不和解。古魯瓦爾多,你來做什麼呢?
他看著男人垂手而立。眉目如描,緊抿的下唇和倔強的表情使他來看來仍像個青澀少年,
但頎長的身型和寬闊的肩背又確實是已然長成的模樣。他知道男人的一雙臂膀能舉劍揮舞
風聲獵獵,他知道男人能於千軍萬馬之中取敵之上將。
他見過男人的劍。凝結著死亡的顏色,尖端銳利如蠍尾,一如持有者,孤獨而驕傲。
這樣的你,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呢?
「來看看你。」
那人忽然低聲答道。他屈起一膝在他床邊跪下,握住了布列依斯的手。燈火昏黃,他的眉
目沉靜如同賭咒。
「今天下午的事……我不會再做了。」
這算什麼?
布列依斯傻了。他睜大眼睛想看看那人眼裡到底有幾分真誠,又或者聽到的話語連同此人
都不過是氣憤過度產生的幻覺。他想揉揉眼,那人卻握住了他的手不肯放開。
「一下下就好。」
即便是不受祝福不被期待的黑太子,那人也從未如此這般乞憐。他掬起他的髮,細細的嗅
聞,而後細細碎碎的落下親吻。指腹柔軟的觸感自臉頰滑過,一遍遍的磨蹭,像是要記得
什麼,回味什麼。他珍而重之的握著他的手,半跪著,將臉貼在床緣。
「再一下下就好……」
那人半瞇著眼,臉上的表情溫柔而眷戀。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有一些話他沒來得及說
,或許因為情景不適合,又或許是因為留著自尊讓他不肯開口:將要出戰,將要面對前程
未卜的明天,連自己都不曉得再次踏出暗房的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那一點小小的撒嬌,想來也不會太為過吧。
「讓我,再看看你。」
後半夜下了雨。
松濤如怒,窗外池蛙的噪響一波又一波的,不知何時是盡頭。細白的蠟燭徹夜不停的燒,
終於還是滅了。
食物盛在淺盤裡,就放在床邊的矮几上。原本是誘人的味道,卻因為熱氣散盡,只剩下了
殘存的一點鹹香。布列依斯昏昏沉沉覺得餓,想要去拿,這才發現手已被壓麻了。
那人不知何時離開的。門是好好帶上的,細心的落了鎖。身側,被單上還有淺淺的凹痕,
恰如那人與他相擁的身形。親吻的觸感還在眼瞼上依稀發燙,房間裡的空氣卻因為窗外濺
入的雨水而顯得冰涼。
後半夜下了雨。淅淅瀝瀝的雨,像是天空長長久久積了的委屈,要在這一時半刻哭個乾淨
。風過穿堂的呼嘯是一顫一顫的抽咽,雨打浮萍的輕響是抹不乾的淚滴。簷下剪不斷的水
簾,耳邊止不住的淅瀝,腦海越理越亂的是惱人的思緒。
恍恍惚惚間他又見到了那場永無止境的雨。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浸透了衣衫。他艱難的
側眼看著審判官茜紅的長袍,心裡譏笑上面的人也未免太過小氣,連染料都用得不紮實,
雨水一沖就遍地是暗紅的水跡,那觸目驚心的紅色液體隱約還帶著鐵鏽似的腥氣。
但很快,所有的髒污都讓雨水沖刷得沒了痕跡。血水順著石板地的縫隙,淌過臉龐,向兩
旁的下水道流去。一同流失的還有體力,治癒的光芒變得極其微弱,遠遠趕不上消耗的速
度,連自己都知道是在白費力氣。
千鈞重的雨。打在身上的時候已經不覺得疼,只是壓迫呼吸。眼皮漸漸得睜不開了,披散
的長髮濕漉漉的巴在身上。石磚尖銳的邊角刮開了皮肉,他掙扎想要爬起,最終卻是無力
。
有誰形影綽綽的靠近,冷漠而殘忍的聲音因為恍惚,也不覺得特別可厭:「已經不能用了
啊。」
沒用的垃圾就該處理掉。那是他們一貫的做法。他沒有隨著過去的同袍自我了結,最終也
逃不過被銷毀的命運。明知道岔路的兩邊歸向的是同一個終點,卻還不信邪,總想試圖找
到一線生機。若是作為叛徒而遭遇懲罰的話其實也無所謂的,但最終面對這樣的結局,卻
覺得難以接受。
作為自己堅持下去的最後的寄託也消失了,活著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是自始至終命運
都掐在同一群人手裡,太不甘心。
有人冰涼的鞋尖挑起下巴:「可惜了,長得比女人漂亮。」
粗糙的鞋底輕挑的滑過頸子,撥開領口。重甲早已毀損,在半路上就讓他沉進了水底,單
薄的衣物擋不住刀風劍雨,破爛得輕輕一撥就鬆脫開來。他聽見那人低聲吸氣,一面卻仍
然忍不住將碎得差不多的衣物向下褪去。
「喜歡的話,怎麼處理也不會有人管你。不過看這個樣子,像是快死了吧。」另一人譏笑
道。
「那倒未必,『汙染者』的命硬著呢,更何況,人死了一時半刻也還未──」
一句調笑才到了一半,忽然就成了短促的慘叫,伴隨一蓬污血噴濺開來。熟悉的劍光如電
光,自半空斬落。
收劍磊落,他被人攔腰抱起。他看著那人斜飛入雲的灰髮因為被水打濕,狼狽的垂了下來
,不覺想笑,但笑意才到喉間,卻變成了噴濺的血沫。
可惜了。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不能再陪你了。
水珠子打進眼眶裡,流出來的也不知是雨水還是眼淚。空空洞洞的眼神,映出了灰白的雲
,蒼茫的天,就是找不到該有的倒影。
昏昏沉沉間,聽見了誰焦急的呼喚。
「古魯瓦爾多……」他一開口,血就從口裡湧了出來。恍惚之間覺得喉嚨裡有火在燒,那
聲音嘶啞得彷彿不像自己,也不知是哭是笑,頓了半晌,才斷斷續續的說:「梅莉雅死了
。」
「沒事的。你先別說話。只是作夢而已,等等醒了就好了。」那人平日最煩自己提到妹妹
,可此時也不知為什麼聽而不見。他的動作仍然笨拙,解了領巾擦拭自己嘴邊的血液,一
下、一下、又一下。明明是漏洞百出的安慰,偏偏自己就相信。
原來是作夢啊。原來。
怪不得什麼東西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怪不得那人的臉上竟然出現了那般失魂落魄的表情
。自己也才會那麼瘋狂拖著傷一路奔逃直到他眼下,只為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如果我死了
,希望至少你知道。
百轉千迴,也不知道圖的是什麼。
只是,當周圍的一切都因為連綿不斷的雨變得冰涼濕冷,那人懷裡的熱度堅定的臂膀,卻
不像是夢。
隆茲布魯巍峨的城堡在那人身後矗立,翹尖的屋脊是合十的掌,參差入雲。以其為名的旗
幟樹立如林,虔敬跪下的盡是他的臣民。在他不在的時候,那人已經以自己的方式,活出
讓人景仰的模樣。沒有自己,那人還有他的理想,他的國家。
煙雨模糊了建築物的稜角,抹不去的是刻骨的傷痕,銘在眼底的悲傷與狂喜。
他微笑,伸手想去撥那人覆眼的瀏海,手伸長了,卻落了個空。
(待續)
這個時間發大家都明白是什麼意思的。
這是一篇......宵夜文(被打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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