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alt Mill -1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不知道哪一天。
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沙漠中央,有個小小的綠洲,有座以石塊堆砌的樸拙城堡。
綠洲的主人是個年屆志學的少年,父母死了。
負責照顧他的管家起初還兢兢業業地教導他城內的大小事,但過沒幾天,就夥同女僕掠空
城內財物,消失了。
其他的奴僕也帶著剩餘的東西遠走。
彷彿以爹娘的死亡為起頭,樹倒猢猻散,短短幾天時間,大城淨空,少數被良心留下的食
物與飲水,還有一批瘦馬。
少年抱著草料餵養瘦馬,望著綠洲之外,大概是管家離去的方向。一片黃沙,毫無聲息,
但他知道貪婪的管家帶走了一大批貨品,大小車推拉著走是不可能走快的。即使是自己正
在餵養的疲弱馬匹,加鞭後也能在幾天內追上。
所以他去追了。
財貨什麼的不是重點,管家想要就給他。但他受夠了沒有人的空間。幾乎是瞬間,有著爹
娘呼喚與僕從交談的空間靜寂的恍若鬼閾,要他如何適應?如果他們願意回來,過往侵佔
都沒關係、城主換人也無戀棧……可是……
少年看著面前的兩人屍首。
空蕩蕩的車身與推板。
斷殘的馬具。
帶著大批財貨的兩人非常顯眼,才出綠洲就遭掠奪。
掠奪者,人恆掠奪之,但,現在什麼都不剩的自己,還有什麼?
人要活著,就得有個憑依才行。
他的憑依在哪?
少年回到城堡,到了那間沒有奴僕看得上眼的書庫。滿室圖書,那些看得懂的、看不懂的
、逐漸理會意思的:少年失語的閱讀。偶爾從喉間發出的輕聲,迴盪在岩石廊間,都成了
空洞洞的鬼音。
小小的綠洲沒有商旅途經。
乾啞的喉嚨渴望與他人對話。
前幾個月,他在田間發現一隻樣貌奇怪的動物,長得豹臉豬鼻,體長,腹間軟毛輕柔、背
上硬甲難觸。
他對牠好,分牠食物、給牠飲水、替牠取名,讓牠在聽見固定音節時會飛奔過來,親暱地
用兩腳站立、兩腳抱住他的小腿,以肚子的軟毛與他磨蹭。
滿腦子都想著要怎麼對他好,每天、每天,都能看到小動物的身影。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被倚靠的自己不再沒有聲音。他的聲音有人依從,也有人專注探尋。
可是,有一天,小動物不見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那麼一天,他前晚睡了,隔日醒了,就再也不見小動物了。
他被背叛了。
小動物的身影與相貌和藹態度和善的管家與女僕疊合成模糊的圖樣,對鏡攬照,他不記得
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長得什麼模樣,只記得腦海裡,三方疊出的,混濁難辯,非獸非人的髒
污形貌。
然後,城堡內的存糧沒了。
※
「這是城廓假想圖。」
助理把幾張圖片連同企劃摘要發下。
會議室內,U型長桌坐著幾個年齡、穿著不一的人物。要說他們有什麼共通點,除了老氣
橫秋、自視甚高的氣燄外,恐怕就是他們胸前的名牌都寫著某某博士、研究員等學科知識
份子的身份,其他,也找不出什麼能將這些人連接起來的。
要說最為突兀的,是坐在主位的青年。
青年一頭長髮綁在頸後成了散辮,溫雅的笑弧彎在臉上,眼睛卻沒有一絲愉悅氣息。相較
底下那些熱烈看著資料與牆上投影的學者,他的淡漠帶著不置可否的嘲弄。
「關於這份古城的資料很多,但一直沒能確定座標位置,目前已發掘的古地圖對該處的說
法也莫衷一是,在正統上,已經被判斷為虛構假說,歸於傳奇異聞之流。但如同特洛伊與
發掘者的關係,我們沒道理不相信一個留下如此多馬賊傳奇的古城只是一座虛妄——那可
是存在於沙漠的海盜啊!」
「沙船、風門與雷鼓,這些傳說中由馬賊掌控的東西在現在來看多麼不可思議。拿沙船來
說,在沙上能夠快速行駛而無阻礙的交通工具,即使是現在也難以創造。若能找到這座古
城,我國將因古代科技再現而使科學發明再上一個檔次!」
呵呵、天真的思考方式倒是早就凌駕全球各國了不是?
青年睨著牆上的古城假想圖。那個依傳奇內容構想出的龐大城堡以及各項器具的圖像,還
有那個神出鬼沒的馬賊素描與身世側寫,都讓青年覺得荒唐可譏。這個收到了地球遞交的
反撲警告仍不求反省的科技世界仍妄想著使用科技來征服自然,妄想「事在人為」、「人
定勝天」,妄想所有的一切都會發生,但自己不希望發生的就不會發生。
做夢恐怕都沒這麼稱心如意。
至於,為什麼道不同,他卻與之相謀呢?
那是因為,他是那塊被列入探勘的土地的地主啊。
老家存攢下來,沒有因時空交替而販賣的破舊地契,在改建磚瓦老宅時,從廢灶的煤灰坑
洞底被挖出來。用油紙包裹,藏放於瓦罐內,不知擱了多少年歲,卻讓他從個上班族一躍
成為國家討好的對象。
一塊自古以來都是沙漠的廢地。
他沒道理當那塊土地的釘子戶,卻沒來由想起那則家內世代流傳的床邊故事。屬於一個孤
獨的、遭人背叛的少年,高傲倔強地拾起大刀,在沙漠的狂風中獵獵揮舞,一次次砍斷馬
腿,掠奪財物,每次都只留一個活口,讓人與他同樣孤單的故事。
故事裡沒有黑白是非,也沒有英雄罪犯,只有一個主角,燦燦地在中心發亮,睜著那雙眼
睛,從遙遠的過去瞪向未來,聆聽故事的所有人群。
那些他砍不到,卻傳遞著他的故事給下一代、再下一代的人。
所以……或許,他有夢,從孩提時光就被灌輸,怎麼也擺脫不掉的咒夢。
「那塊地我也用不到,錢的部份我也滿意,要徵就徵吧。」青年翻閱資料,最後定睛在一
紙航照圖上。地圖裡,沒有建物沒有綠洲,只有黃沙及無邊無際的土灰沙塵。那彷彿能掩
蓋所有歷史的顏色,在明亮的地方看起來如此渺小,卻蓋住了他魂牽夢縈、裊裊繞繞的思
緒。「可是,我有一個請求,就一個,所以請答應我。如果不答應,我沒辦法答應把地契
轉讓出去,脫產家業可是背了祖宗願望的。」
計畫就缺他一個點頭、一個簽名,在上頭還希望好好解決、妥善處理的前提下,這環境,
青年說的話最作數。
只見他露出自踏入會議室以來頭次彎眼笑意,語氣飛昂地說:「雖然拿著這地契,我卻沒
看過那塊地。我就請求這個——請讓我跟著隊伍,一塊過去。」
到那個馬賊長眠之地。
※
忽地一陣雷響,要下雨了。
沙漠裡的雨總是來得又大又急,來不及躲,卻也來不及接,匆匆的,烏雲聚了散,金烏又
探頭展翅,嘎呀嘶吼著燃燒。
少年打開作工精細的繪面紙傘。那傘是南方製品,精細美觀,淋些江南細雨還能詩情畫
意;遇上滂沱大雨,只有傘破人溼的份額。
傘柄靠著肩膀,少年理著袖擺,身子一旋,閃進城堡外垣的暗坑躲避。
趴擦趴擦,水摔進葉縫又彈進枝枒。
叮叮噹噹,水敲在坑外那些金屬器具上。
嗤嗤嗤,細碎的走路聲音從樹間傳來。
——那是不該出現的聲音。
他不是沒聽過,而是從未在自己的領域聽見。在他割捨了自己身為人類、需要群體的渴望
後,從那天開始的歷史,就停擺在無人呼吸的空洞迴廊,來來回回,只有自己的腳步伴著
自己。
他的眼界只有昏沉黑暗、猩紅財貨。
只有……
※
沙漠。
地處不毛,沒有水、只有烈陽與大風。這是對沙漠的刻板印象。
但探勘隊到了這地方,才剛駐紮,就遇上沙漠雨日,烏雲密佈、雨勢滂沱,俄頃倒下嚇得
眾人慌張走避。只有青年還站在原地不動,身上披著防曬的頭套披風,任憑雨水栽身濕溽
,不躲不藏。
再過幾里地就是地契位址。馬賊傳說的發源地。
這地方距離市城不遠,但因不是交通要津,也沒有特別物產,又是國土邊界,除了軍隊常
駐,偶一巡防,再無其他人煙。歷史上,這塊土地雖被劃為疆域,卻從未有長官治理,只
在通西域的蓬勃時期曾短暫發展,發展都市而又沒落。
即使商業不彰、人煙稀少,這塊地方因鄰近疆界而常有探馬報到,獨行商旅也會行走;朝
代更迭,如同其他路線,偶有賊寇,卻不很嚴重。僅在某一時期,前後約三十來年,突然
賊寇橫行,經過者無不殺身染貨,財物不復。官府出兵擒拿,卻連馬尾巴的毛都沒瞧見半
根。
賊寇在大漠安身立命,誰讓軍隊好找的?
可是每個回來的人,形容賊寇的樣貌,語氣中吐露的,盡是白細少年的殘忍殺虐,以及使
用器物的超脫常理,背離常理的衝突面貌與遭遇從此載入傳奇,下流唱頌不絕,引來更多
蜂蝶,一一撲入蛛網。
——「來找我。」
彷彿,那個只殺不言的馬賊這麼說著,用他的傳奇、他的背影,引領他人追尋。
相對青年對傳說的思量,營帳內,翻閱資料的人們擦拭鏡片,剖析資料、分辨地理,一旁
的研究員幫忙整理、傳遞,並負責與其他助理做資料篩選。
讓他們在意的不僅是挖掘古蹟、發揚舊科技這樣的傳統文化使命感,而是在關於馬賊的傳
說資料裡,他們看到太多不該屬於沙漠的東西——傳說內記載,賊寇以船代馬,在大漠航
行。姑且不論大漠子民怎麼有造船技術,光是知道有「船」這東西就令人疑惑。古不類今
,資訊不那麼發達,知道與做到是兩回事,何況,在傳說中,除了船以外,對於馬賊的描
寫,有諸多類似「海盜」的敘述。有更多說法是:「途經海泉地界」,可是這大漠,從古
到今,一直都是大漠,哪來的「海泉地界」?像羅布泊一般漂泊?那麼,馬賊又是如何逐
水而居,不被發現,甚至將海上用具改制為沙上用具?
荒唐、不符合現貌的文字,讓正統學派不承認馬賊是實際存在的,但,若能證明他存在,
相較歷史影響,或許更為重大的,是對境內地質景觀的新突破!
懷抱著比夢想更為確切、對於現實名利的追求,研究員來到這個地方,首要做的不是定位
、翻閱資料,而是觀察天氣、地貌,進行氣象觀測,並帶了些儀器出去,準備趁雨安裝,
看能不能在非常態的天氣,採集到非以往的資料。
研究員走到屋外,看見淋雨的青年,揚聲打趣:「怎麼,這裡的雨比較甜嗎?」
全身的防水裝備看似誇張,卻是不得不為的委屈。在工業發達、濫行、猖獗的現在,什麼
公約都拘束不了各國明裡暗裡的工業競賽。比發明、比創新、比實用,更比數量與價錢,
壓低成本、高價販售,人本什麼的嘴巴上提提、沾些顏面已經足夠,表象漂亮也就誠意,
誰道做實,週邊就等著併吞收購——因為,穩破產的不是?——惡性競爭帶來環境傷害,
傷害的連鎖令人難以招架,即使真的開始收斂,也阻止不了那大自然中吸收了工業的毒,
又散發給人類的報復。
好多環境病,最多的是那些融了毒煙毒氣與懸浮微粒,落到人身上的灰雨。
以前,失戀的人淋雨,是尋求冰冷的陪伴表達孤寥;現在,失戀的人淋雨,是在尋求解
脫,真真正正的找死。
研究員轉身到門邊抽了把傘遞給青年。
青年接傘檢視。是把好傘,傘架為十來根的鋼骨,強健不開花;傘頂是塑膠帽,也不怕漠
地容易出現的橫狀閃電或球狀閃電追著跑,當然更不怕普通落雷把這當避雷針打在身上;
布篷厚實,能看出厚度多少釐米;因著這些紮實的結構,捧起來挺沉,想必撐著也累人。
淺聲道謝,青年打開傘架,倚在肩上。
「你看什麼這麼入神?」
「沒什麼。只是想些事情。」
「什麼事?」研究員在身上摸索車輛鑰匙,隨口回問:「第一次聽見有人想跟著我們到這
種地方的啊。有什麼淵源嗎?」
「因為一個床邊故事算不算?」
「『床邊故事』?」研究員聽出興致,「什麼故事?說來聽聽?」
「裡頭那個紮馬尾的助理有記錄了,你去找她拿吧。」
青年動也不動,連眼神也沒往營帳的方向瞟,但說到馬尾……研究員往營帳看,還敞開著
的門框內,有個低頭檢視資料、振筆疾書的中年女性,是唯一一個會梳理門面、打理髮型
的。所以他一聽、一看,馬上找到青年所指何人。「哦,她啊。」
有些輕蔑的口氣。
在這團隊內,拆著兩派人馬,一派說是夢想,另一派說是現實。
「已經跟她有往來了。怎麼,你也是想當施利曼教授的人?」
青年沒答應。看研究員終於從層層口袋內翻出車鑰匙,扯題反問:「你要去哪邊?」
「到附近繞繞,可能會過去那邊、」研究員指了指一塊已經被塑膠布條圈起警戒線的地方
,那裡是地契位址的中央,約莫二、三平方公里的範圍,不太大,但同樣這麼圈起的地方
,翻幾個丘還有,散落在這面積數以萬計平方公里的大漠,凡是有可能挖掘遺址的區域,
都被圈地限制進出。
不同於青年所持有的地份,其他區域有的遠在邊界,有的超出邊界,都是與他國接壤、劍
拔弩張的區域。在這邊,他們還能輕車簡從的由幾個專家、助理以及一小隊軍人戒護;如
果到其他地方,則是一隊一隊的士兵與情報人員往駐紮地送。除保障人才資源的安全,另
一方面也是為了蒐集邊界的各類資料。
也就是說,相對它地,此處較為安全。
但那僅是從現今的眼光來看。如參照歷朝的疆域圖面,就會發現,在進入現代之前,這區
域在中古世紀一直國籍游離,導致設立在此處的村鎮總受多國侵擾,也曾有過幾次革命起
義想自立。尤其在戰爭開伐的時節,這區域可說是首當其衝的烽火地帶。
險地高人居,加上參考了相關地形地貌、歷史文化發展與文獻考究等諸多研究成果,這區
域被判斷為馬賊可能落腳的地點之一。但對青年來說,他只要知道廢灶所發現的破舊地契
、他至今不忘的傳說人物,可能曾奔馳在自己腳下的大漠、長眠在被圈起的警戒線範圍內
,內心就不由自主澎湃起來。
「我能搭便車嗎?」
「你過去做什麼?」
「實際踩踩那塊地。」青年攏著被雨打亂的頭髮,髮絲順著水流,黏在衣背,「這次過來
,主要就為了看那塊土地一眼。早點看完,早點回去簽轉讓書。」
「到了這邊嫌難過了?」所以說這些地主不知道腦袋想些什麼。研究員嘟噥在心底,臉上
盡可能表現的普通些,不讓人看出他的反感。
說實在話,他只想知道能透過這塊地獲得怎樣的地質發現,其他的,神佛鬼魅,管他存不
存在;夢想傳說,更是嗤之以鼻。但怎樣都沒有面對現成地主的天真要求,然後親眼看著
對方反悔來得厭惡。
「也是啦,這塊地方沒整理過,簡直不能待人。」研究員又補了一句。
青年看研究員一眼,沒多說話,逕自往外走。臨過車子,他打開車門坐進去,沒幾秒就聽
見引擎發動的轟隆聲響,等研究員想起「怎麼對方有鑰匙的?」,青年已經開著車子往目
的地走,根本不管後面的研究員是怎麼狼狽的抱著大小器材,氣急敗壞追著車子屁股跑。
派往探勘的通常是研究組織的先行隊伍,等確認真有其事,才有大師到場。目前在營帳內
的都是蝦兵蟹將,各自有各自的念頭、道理,卻少有學術之外的心機,或該說,如果懂得
耍心機,現在就是他們在市內陪著主事與大師做研究,而不是來這裡餐風露宿找資料,在
茫茫大漠中挖掘、清掃、探測可能地點。
可是,至少這是他們想做的事。
雨水打在車窗上綻了花,彷彿誰的淚水摔入硬心郎君的頑石心腸,浸不入,只能隨風散佚
,與那些髒的臭的被嫌惡的混在一塊,成為蒸發後被人吸入的某些東西,成為病灶。
想自己雖然美其名是地主,實際跟這些探勘的先行軍一樣只是主事的棋子,平日當個白領
上班族每天對著業務發脾氣,看到禍端卻得自己忍下,反而有些羨慕這些單純的研究者。
更羨慕傳說中,那個要砍就砍、要殺就殺,刀口舔血、活得暢暢快快的馬賊。
那個在大漠當海盜的傢伙。
活對了時代、活對了方式,不用跟誰乞憐,就能昂首挺立的對象。
他羨慕。
他嫉妒。
他想毀了這個傳說。
因為青年任職的公司算半個公部門的緣故,青年時常與政府部門交涉,經歷完整、手腕靈
活,所以計畫主事在一開頭就開門見山告訴他:這個傳說只是個障眼法。實際上,透過「
探勘」、「挖掘」這些理直氣壯的工程名義,那些被派往的人員與軍隊,部份藏著其他任
務,是替以後即將發起的戰爭打算。
如果青年配合點,未來轉進中央任職不是沒有可能,即使中央沒有位置,在原公司幫他開
條渠道也是簡單,但如果他不配合,美景不僅幻滅,還會惹來事端。
反正國家已經打算要打仗,什麼橫事都幹得出來。
所以,不論有沒有挖掘出什麼,這個地方處於戰略要地,是部屬重點,怎麼也不能真的讓
這塊地方出土遺址。萬一真的發現什麼,就得掩蓋過去。這次來的都是些配合的人,能夠
摀上嘴巴、昧著良心做事,但當中有些人讓高層不省心,那個跟青年搭話的研究員就是一
個。
而青年到了現場就在觀察探勘小組的人。果然,雖然每個都很注重遺址,卻只是表面工夫
,看資料、用電腦跑分析,寫些東西就當在做探勘;只有那個研究員,頂著落雷的大雨,
仍抱著眾多器材想收集現場資訊。
這個差異,代表他是個熱心的研究者。
同時,也讓他註定在排除名單上。
如果不能配合整個隊伍做事,交出失敗報告送回中心,恐怕,到時候整隊人都走了,只有
研究員還留在這裡。
沒有命的留在這裡。
他還算是好人,把車開走了讓他沒辦法前往現場,少了沒命的機會。
到了圈起的範圍邊,那裡已經搭著簡單的棚子,還有一些挖掘工具收著。旁邊有些大型機
具,大大大小、外觀上都很普通、也都看不大出來是做啥用的。但或許,在距離他們頭頂
幾千公里之外,那個航照衛星所傳輸的資料,進了某個國家的電腦後,就能知道他們想做
些什麼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青年下車,打傘往圈地走去。地圈得很密,好幾層的帶子圍繞出大大大小的範圍,讓青年
想起兇案現場,用白粉筆畫出重要線索的模樣。而在兇案現場,總是有塊特別的地方,繪
製著人的輪廓,告訴別人,原本在這兒的人是如何陳屍。
那裡是案件的中心。
跨過、繞過、鑽過,青年抵達用特別厚實的布條拉起、立了牌子寫著計畫號碼與地區編號
的地方。
依照資料,馬賊城寨座落在此。
意氣風發的賊寇在這裡吃吃喝喝、打打鬧鬧,提刀上馬,出門獵補。
青年蹲身,用手觸摸沙地。被雨水打溼的沙子黏膩,滾滾的泥水從指縫鑽過,倏地落入地
下。在大漠,植物開花極快,吸收了水分的當晚或隔天,就能抽芽綻放,然後凋零死去,
等待下一個雨季。那樣的生活太過急躁繽紛,卻很像馬賊給他的印象,那樣的迅雷不及、
那樣的佔據。
然後,他聽見轟然雷響。
閃光很近。
近到,他還沒抬頭,一道帶著黃光的雷已經落在前方。
突兀的,球狀閃電往他手裡握的傘把襲來!
亮光中——青年瞧見一座大石堆砌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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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2.23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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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幫忙。別字已經改過。 :)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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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 12:03, 5F
謝謝。 :)
※ 編輯: ickiss 來自: 114.42.235.145 (12/02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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