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空港(18)
空港(18)
這已經不是宋翊第一次帶給閻思殷驚喜感，事實上與他待在一起，對方總有層出不窮
的想法。宋翊給人的情緒總是鮮明，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他是個很好看透的人，至少閻思殷
從不認為自己曾看透。
「怎麼樣？人家第一次來豪宅，拍點照片留念不過分吧？」
歪著頭，宋翊語氣帶點撒嬌，露出計謀得逞般的笑。嘴上說得客氣，動作卻是飛快地
將相機從皮套裡取出熟練地開機，抬手單眼對焦，朝著閻思殷還有些發愣的帥臉按下快門
。
「喀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涼亭裡格外清晰。
僅在閻思殷短暫思考的間隙，宋翊又對著他連拍了兩張。雖說是誤打誤撞，但閻思殷
也確實想為這裡留下點紀念，只是考量到外公職位的特殊，仍對宋翊囑咐了兩句：
「拍照留念可以，但是照片不能外傳，一張都不行。」
「沒問題啊！我有認識的照相館，底片我可以自己洗。」
宋翊回答得乾脆。得到允許，他立刻站起身來跳了兩下，掩飾不住雀躍準備一展身手
，卻聽見閻思殷略感意外地詢問：
「你還會洗照片？」
「嗯以前跟姊夫學的。」宋翊動作微微一頓，指尖搭在相機快門上，視線低垂，
但很快又不在意地笑了笑接著道：「他很會拍照，小時候我總黏著他，什麼都要學，他就
教我了。」
話音未落，宋翊轉身舉起相機朝花園對準。而看著他的背影，閻思殷隱隱想到了什麼
。
「我記得他，是挺有名的攝影師和導演。」
手指輕輕敲在石桌上，沒有發出聲響，卻讓閻思殷有種記憶回潮的感覺。他想起了宋
翊曾在車上對他提過的，那些關於家人與童年的事。
「你知道？」
或許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又或者宋翊根本沒有察覺自己說多了。他絲毫沒有發現，
閻思殷已經鎖定了那個曾讓他在街上崩潰落淚的人。
「挑建案代言人的時候，我看過你姊姊的背景資料。她離婚了，對吧？你前姊夫現在
怎麼樣了？」
宋君琦離婚是閻思殷早就知道的事，他想問的是另外一個人。
「他很好，移民到英國了。」
快門聲輕響，拍完一張照的宋翊回過頭來看向閻思殷，臉上沒什麼表情，情緒像是一
下從高處落了下來。
「走吧，我們繞一圈從溫泉那轉回茶室。」
閻思殷沒有再往下問，他已經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
宋翊「嗯」了一聲，兩人踏上草坪往溫泉屋的方向走去，他把相機掛在手腕上，偶爾
停下腳步，拍幾張喜歡的景色。
風從種在溫泉屋邊沿的樹林間穿過，帶著些微冷意。方才還古靈精怪的人，在這一刻
顯得悶悶不樂。
「相機給我，你站到那裡去。」
閻思殷不習慣如此安靜的宋翊，自他們熟識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對方不開心了
。但這是他的責任，是他問得太多，才讓人想起了那些傷心事。
宋翊順著對方的手指望去，看見穿過樹叢後，溫泉屋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處靜謐的
淺水庭。
那是與前庭花園截然不同的設計。淺池映著天色與樹影，水面在風的吹拂下泛起細微
波光。水池邊鋪著與溫泉屋材質一致的方整石板，從另一條蜿蜒而來的小徑延伸至此。
池水清澈，底部的石頭與苔蘚清晰可見。角落裡幾座小巧的石燈靜靜佇立，周圍樹木
顯然經過修剪，形態優雅，讓此處像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晚上從玻璃窗裡看出來，就沒有現在這麼好看了。」
來到宋翊身邊，閻思殷伸手取下掛在對方腕上的相機，領著他站在能涵蓋淺池與造景
的最佳位置，自己則後退幾步蹲下。
「我們家所有小孩都在這裡拍過照。宋翊，笑一笑，不知道長輩幫你拍照的時候要笑
的嗎？」
對於閻思殷忽然提出要替他拍照，宋翊感到有些意外與奇怪。但對方顯然是認真的，
被半強迫地拉到池邊，他聽著指令，還是忍不住回嘴：
「你才大我幾歲，算長輩嗎？」
「你喊我哥就算是了。」
也不管宋翊到底準沒準備好，閻思殷自顧自地就按下了快門。
「等一下！你不要把我拍醜了！」
還處於傻站著狀態的宋翊，被閻思殷不按牌理出牌的舉動弄得一慌，連忙擺出拍照姿
勢。低落的情緒瞬間散去大半，嘴角本能地揚起開懷的笑，彷彿剛才的不愉快從未存在過
。
「很帥，再來一張。」
拍了幾張後才發現，宋翊非常會擺拍，甚至還會看鏡頭調整角度，一次快門一個動作
，像是受過專業訓練般熟練。這其實不難理解，有著經營模特兒經紀公司的姊姊，以及專
門拍人像的攝影師姊夫，他在鏡頭前的經驗自然比常人豐富。
「閻哥，我想跟你拍合照！」
被迫開啟模特兒狀態，活動身體後不自覺就恢復好心情的宋翊，此刻他眼裡只剩下單
腿蹲在樹叢邊，認真看著他的閻思殷。他能感覺到對方是在哄他，不論出於什麼心態，都
令宋翊感到開心。
「合照怎麼拍？」
聽見宋翊的要求，閻思殷站起身朝池邊走，隨即被人拉到身邊。距離一近，他立刻聞
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柑橘調香味，味道淡得幾乎就要消散，卻因此更讓人想靠近。
「這樣拍！」
宋翊將他手中的相機反轉，拉高他的手臂，讓鏡頭對準靠在一起的兩人。
「這樣拍你怎麼知道有沒有對到焦？」
高舉著右臂，第一次這麽拍照的閻思殷忍不住好奇問。
「不知道，所以我們多拍幾張！」
於是，在這處沒有旁人的庭院裡，一幅或許看來有點滑稽的畫面就這樣發生了，閻思
殷像個被操縱的木偶，角度與高度全由宋翊調整，他只負責按下快門。
宋翊邊拍還不忘邊拉著他轉了整整一圈，似乎想把四周的風景都收進畫面。閻思殷不
知道最後成果如何，但他發現自己竟然很期待。
「最後一張！」
約莫五、六張後，閻思殷的左臂忽地被抬起，架在宋翊肩上。宋翊順勢靠進他懷中，
頭直接貼上他的左肩。
閻思殷一瞬間感到錯愕，低頭去看枕在肩上的人，卻因距離太近，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指尖一緊「喀嚓」聲後是底片拍完收片的聲音，那確實是最後一張。
「嘿嘿嘿！」
宋翊向前走了兩步，從他懷裡退開，動作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伸手把相機拿
回來，重新收進皮套，臉上還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閻思殷卻沒有動。手臂還維持著剛才被抬起的姿勢，肩上彷彿還殘留著重量，片刻後
才若無其事地把手插進口袋。
「這裡真的很漂亮耶。」
收起相機的宋翊沒有再看他，只是探頭望向溫泉屋的玻璃窗。魔術窗像一面鏡子，映
出淺水池與兩人修長的身影，水面與玻璃交疊，影子微微晃動，像兩個世界正在相互重疊
。
宋翊在不大的淺水庭裡來回走了兩圈。閻思殷則站在池邊看著他，始終沒有
說話，直至宋翊走到他面前，沒心沒肺的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你怎麼了？接下來我們要幹嘛？」
朋友之間高興起來動手動腳不是很正常嗎？他摸過宋翊的頭，宋翊想跟他勾肩搭背似
乎也不是多過分的事。
對嗎？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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