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25~30by在水一方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淵)時間13年前 (2012/12/12 00:01),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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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吳邪果然猶豫了。   四目相對,這一次吳邪看得清晰。悶油瓶的確是在生氣,而剛才也許也並不是 他自己多想。悶油瓶是真的要走的,是怒其不爭,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吳邪搞不懂 。這是悶油瓶第一次跟他說這麼多話,可是他卻並沒有踏實一些,反而心裡更加茫然。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又會答應阿寧的條件?」   「我沒答應,你一醒就要帶你走。」   「你——」吳邪一時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感覺,是感慨這人主意太正還是不要命 ,「你也未免太自信了,這裡可是他們的地盤。」   悶油瓶沒有一絲遲疑:「吳邪,決定權在你手上。」   吳邪知道悶油瓶是說真的。他說帶他走就一定會,並不是他倚仗過人的身手, 而是他完全不把其中的兇險放在心上。這個人從來都是在槍林彈雨中奔走眉頭都不 動一下,就像在船上的時候。悶油瓶是一心想將他從這個圈子里拉出來,不計代價 。但是自己能嗎?這麼多的謎題,這些日子對常識的顛覆,還有自己頻頻暴走的體 質,自己惹下的大亂子,三叔的失蹤……他還能回到從前平靜的生活嗎?   就算他放下了,其他人呢?如果三番五次捉不到他,那些人又會不會轉而向他 的家人和朋友動手?吳邪心裡知道,都根本不用大費周章,只要有人拿把槍對著悶 油瓶,胖子或者小花,他就立刻就範了。阿寧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如果問題在他身 上,他早晚要自己面對。他也不能一輩子靠悶油瓶的保護。   吳邪歎了口氣:「小哥,這事因我而起,該我承擔的事,我不能推給你,何況 天大的事,未必就沒有解決的辦法,你也不要太小看我吳邪了,我沒那麼脆弱。」   悶油瓶卻搖頭:「你根本不明白。」   「那你就說給我明白吧,朋友一場,你就當幫幫我。比起去問阿寧,明知道她 會耍著花樣騙我,我還寧願你來說,」吳邪儘量笑得輕鬆。   「我也會騙你。」   吳邪一怔。   「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最不該相信的人就是我。」   「小哥?」   沉默片刻,悶油瓶再抬頭的時候已經與平日無常,又恢復成了淡淡的神色:「 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問吧。」   吳邪正為悶油瓶剛才那番話摸不著頭腦,卻沒想到他這麼簡單就讓步了,怔忪 過後,他心頭又立即被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填滿。看來他的開導還是有效的,悶油 瓶這是終於想通了?這段日子腦子裡累積的疑問太多了,他略微思索,還是問了一 個基礎性的問題。   「我想知道,你們口中的『傾聽者』,到底是什麼?」   其實吳邪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有些忐忑,他很怕悶油瓶又拋出一堆晦澀難 懂的概念來,那樣他有聽沒有懂,問了也是白搭。結果悶油瓶沒有立即回答他,而 是提出了另一個概念。   「吳邪,你知道『天語』嗎?」   吳邪點頭:「知道,國產手機。」   「……不是。」   吳邪還在納悶悶油瓶這是要換手機嗎,是植入性廣告嗎?看不出來這還是個支 持國貨的主。不過隨後他立即明白悶油瓶指的其實是「天語」這一詞的本意。   吳邪做的是古董生意,所以對傳統文化還是有一定的研究,這時候他首先想到 的是李白那句「聽天語之察察,擬帝居之將將」。「天」這個字,可以說一直是華 夏文化信仰體系的核心,他除了指客觀存在的宇宙之外,更有人格化、神格化的概 念,比如「天帝」、「老天爺」、「上天」等等,那麼「天語」自然就是「神所說 的話」。而由於人們對於「天」的崇拜,在封建社會,最高權力象徵的皇帝也就理 所當然被稱為「天子」。所以「天語」,大多時候也指天子詔諭,皇帝所言。   可是悶油瓶對這個答案並不贊同。那麼還有一種更直接的說法就是真正的「天 語」,可是「天」又怎麼會說話呢?我們只能認為這個「語」並不特指語言,也可 能是一種資訊,類似於「天意」、「天兆」。   這又和『傾聽者』有什麼關係?   悶油瓶告訴他,『天語』並不完全是古人杜撰或迷信,而是真正存在的。只不 過那並不是一種語言,而是自然力形成的一種『場』,生物擁有「場」,植物也擁 有「場」,自然和非自然的一切事物都在以自身的存在影響著周遭的環境,這種『 場』十分複雜,但是卻記錄了萬物的規律。而大腦能感應到這種信號的人,就是『 傾聽者』。   萬事萬物的規律?   吳邪不可思議:「這會不會太唯心了?」   悶油瓶看了他一眼:「唯心的定義又是誰下的?」   吳邪頓時明白了悶油瓶的意思。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是人類在一個體系下提出 的,現階段人類社會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原本就片面單一,所以不排除科學並不是唯 一途徑這個猜想。何況這件事跟科學也並不相違背,只是目前還沒有辦法解釋。自 然萬物的規律,人類早已發現了不少,只是還沒有形成體系罷了。   按照悶油瓶的說法,「傾聽者」屬於一種天生的潛能,有這種能力的人其實很 多,只是被埋藏在潛意識內,未被開發。而且,就跟人的能力受天資所限是一樣的 ,即使是傾聽者,也只能窺探自然之力的萬分之一,信號往往七零八落,如果不能 通過後天的培養和訓練去加以運用的話,就沒有任何價值。   「我也可以運用這種能力嗎?」   「不能。」   「那小哥你呢?」   「可以。」   No.1果然是狠角色。   吳邪猜想自己如果真的是「傾聽者」,八成就是最沒價值的那種。據說那場爆 炸是他腦內磁場暴走反作用了干擾儀器而導致的,而他根本完全無法控制,自然談 不上運用。隨即他又想起在船上的時候,悶油瓶曾經以意識干擾他的腦磁場,那應 該就是「傾聽者」能力的一種了,這不就很接近於「讀心術」嗎?他所閱讀的資料 上的故事,莫非也是一個「傾聽者」的案例?於是他嘗試問:「小哥,那你能知道 我現在在想什麼?」   「想我會不會讀心術。我不會,沒有那種東西。」   「……騙人。」這不是猜得挺準的。   你想什麼都寫在臉上,悶油瓶的眼神如是說。   「我沒有干擾你磁場的能力,我干擾的是儀器本身。」這些知識他本身就具備 ,所以只是「運用」了一下而已,無需「傾聽」。   「那為什麼你當時要——」唉,那個要怎麼說?意識入侵?   「是和你的磁場共鳴,被帶了進去,不過轉一圈就出來了,沒做什麼。」   吳邪無語,他當他的大腦是觀光景點嗎?還轉一圈,買票了嗎你就轉,要不要 再寫個No.1到此一遊啊,拍個照,「耶」一聲啊?   「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吳邪將信將疑,隨即又笑了笑:「其實我當時就是想 起了咱們頭一次見面,那時候你真是……」   「高貴冷豔麼。」   「——你不還是看到了嘛!」吳邪怒。   悶油瓶果斷轉移話題:「下一個問題。」   吳邪抓緊機會:「那我三叔和你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會聯絡到你?」這也 是他最關注的問題之一,迄今為止,三叔的下落也讓他十分擔憂。   「吳三省原本是這個組織的成員。二十年前,接替你爺爺進入研究所。」   悶油瓶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吳邪覺得整個人生觀都被顛覆了。   「不可能!我爺爺是研究動物的啊!」   按照悶油瓶的說法,當年那個研究所的科研人員都是領域內的精英,對外當然 要有另一重身份,陳皮阿四也在其中。真相讓吳邪啞然,這件事遠比他以為的涉及 更廣,連爺爺也是參與者。總不會他老爸也是,二叔也是,他們是超人家族嗎?那 為什麼自己沒有從小被要求內褲外穿?   吳邪於是又問:「但是你說『原本』,是指三叔現在已經退出了?」   「不是退出,是叛逃。」悶油瓶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波瀾,「二十年前,吳三省 在一次實驗中偷走了最重要的資料,背叛了團隊。」   26   「不可能!我三叔不是這樣的人!」   吳邪說完就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也許悶油瓶還沒說完,也許三叔有什麼苦 衷,他深吸了一口氣,問,「為什麼?」   悶油瓶搖頭:「不知道。」   按照悶油瓶的說法,事情的脈絡應該是這樣。二十年前吳三省是研究所的成員 之一,但是出於某種原因,吳三省在一次重大實驗中做出了叛逃的舉動,並且帶走 了重要的資料。那份資料關係到整個實驗的成敗,至今下落未明。直到上個月,也 就是吳邪被阿寧組織盯上之後,吳三省主動出現,找到了悶油瓶的直屬上級陳文錦 ,接下來的事情吳邪就清楚了。三叔提出了派人手保護吳邪的要求,之後自己卻失 蹤了,聽聞同時失蹤的還有陳文錦。後者丟下一道沒有截止日期的保護命令,前者 丟下一個大侄子,於是就有了保鏢張特工和被保護者吳邪至今的經歷。   可是如果悶油瓶說的是真的,三叔當年拿實驗資料做什麼?這麼重大的實驗, 即使掌握了材料,一個人也不可能完成。吳三省並不是一個會半途而廢的人,相反 ,這個人非常執著,而且倔,他認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他會麼做一定有原因 。吳邪想,當下還是應該先找到三叔,相信只要找到他,更多的謎底就會揭曉了。   「小哥,阿寧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ESP。」   「什麼?」來了,疑難詞彙。   「中文是超能力,一個西方組織,目標是尋找完美能力的『傾聽者』。」   「……你還不夠完美?」   「我對他們沒什麼用處。」   那可真是沒眼光。No.1會打架又會修熱水器,長得不差話又少,而且天天餵壓 縮餅乾都能養活,這樣節能環保經濟型的珍惜品種,居然會被認為沒有用處,他們 是瞎了啊……   不過悶油瓶所屬的組織和ESP貌似是對立關係,悶油瓶自然不可能幫助他們。 這樣一想,吳邪又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小哥,你這次得罪了陳皮阿四,又留 在阿寧這裡,會不會……」要是悶油瓶因為這事被他拖累,自己可就太不仗義了。   「沒關係,」悶油瓶看了他一眼,「任務之外,我不受束縛。」   吳邪卻是聽出了另一重意思,眼睛一亮:「那你不走了?」   悶油瓶看著他,半晌,終於點頭:「你該休息了。」   有了悶油瓶的保證,吳邪放心不少。其實他真的覺得有點累了,大腦還沒完全 恢復,剛才又有點激動,這會已經有點想睡了。稍微閉了一下眼睛,吳邪又問:「 你真的不走了吧?」   悶油瓶又點了一次頭。   吳邪一顆心好像才終於踏實了下來:「小哥,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也不是想惹 你生氣,我只是不想被蒙在鼓裡。」他看著朋友們出生入死,卻一點忙都幫不了, 這已經夠讓他內疚了。最起碼讓他知道,怎樣才能不給他們添麻煩吧。   「你放心,我這麼沒資質,他們很快就會放棄的。我答應你,這次一結束,我 們就回家,到時候我帶你在我地頭好好玩一圈,你上次走得太急了。」   「……好。」   見悶油瓶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樣,吳邪鬆了一口氣。其實心裡還有很多問題,但 是,見那人憂心忡忡的樣子,吳邪反而有些問不出口了。緩緩合眼,任疲憊席捲, 吳邪想,下次吧。   難得好氣氛。   第二天,阿寧果然帶來了厚厚一打資料,只不過資料裡的學術用語堆砌簡直到 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吳邪看了一頁幾乎就以為自己是文盲了。他還是太天真,當初 就該隨口再要個顧問。他只好把資料都交給專家級別的悶油瓶,悶油瓶告訴他,這 些大多是與「傾聽者」不相關的超能力者案例,關於ESP的實驗介紹也絲毫沒有。   吳邪沒多意外,他就猜到了阿寧會來這招。翌日他就把那打廢紙丟了回去,表 示交易泡湯。第二次,阿寧又送了一台筆記型電腦過來,這次圖文並茂,很多東西 吳邪也能看懂大概了,當然,原理方面還是一竅不通。   不過有意思的是,這裡還提到了一些關於悶油瓶組織的資訊。   資料顯示,和阿寧所屬的超能力協會(簡稱ESP)齊名的,正是悶油瓶所屬的 神秘學研究協會(簡稱「協會」),兩家分別為東西方兩大超能力研究組織。雖然 他們是兩個跨國機構,沒有直接聽命於單一政府,但是各國政權對於他們的存在有 一種默認的共識。畢竟,一個如此龐大的項目,即便資金不是問題,沒有政治干涉 恐怕也不可能進行下去。雖然兩大協會均不屬於官方,但是暗地裡接受了不少資助 ,很多國家是把超能力研發項目作為一項軍事投資,意圖將超能力應用於戰爭。吳 邪看完不禁冷汗涔涔,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很大一盤棋」。這個他以為自己足夠 熟悉的世界,原來一直有這麼多駭人聽聞的事情在進行著。   比起後起之秀ESP的激進,協會方一直要低調得多。他們致力於從東方古老文 明中探索奧秘,至今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幾個世紀以來,世界各國政權交替,可 是國家的野心是沒有變化的,沒有誰願意失去一次大幅度超越對手的機會,何況只 是付出一點小錢。   但是吳邪還是覺得這太誇張了。「傾聽者」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怎麼可能當做 武器來使用。資料上說,「完美的傾聽者」指的是能掌握完整信號並加以運用的超 能力者,但是資料上同時指出,從自然角度而言,這種人是不存在的。ESP意圖從 理論角度突破,找到合適的人選,人為地去開發,因此吳邪被盯上,並不是因為吳 邪特殊,純粹是因為ESP在廣撒網。而協會一方則不同,在協會的介紹中,有一段 讓吳邪很感興趣。報告上指出,神秘學協會雖然同樣致力於「傾聽者」實驗,但是 追求的方向卻和西方ESP完全不同,在這裡他們用了一個詞——終極。   報告最後也並沒有對「終極」進行解釋,吳邪想,這也許就是協會最高機密了 ,所以他的對手在報告中用特殊標記指出,卻無法對其進行闡述。   接下來的幾天,吳邪跟隨阿寧接受了幾次身體檢查,如小花所說,的確沒有什 麼危險,至少目前為止,他沒有出現任何不良反應。ESP貌似只是對他的日常進行 一些記錄,並沒有對他進行過多的限制。吳邪不明白這些資料有什麼意義,他像小 白鼠一樣每天被觀測,只能催眠自己把這些當做醫院的例行檢查,心裡盼著這群人 趕緊對他失去興趣。   一晃一個禮拜過去,除了配合觀測腦磁圖,這裡的日子倒也意外的平靜。大概 島上防守嚴密又是對家地盤,陳皮阿四的人也再未出現。相處久了,阿寧不再像開 始那麼愛冷嘲熱諷,開起玩笑也有稍微點意思了。吳邪是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個 性,連實驗室的器材師都對他很友善,至此,吳邪甚至猜想,自己離「出院」的日 子應該不遠了。   不過有一件事他一定要說一說,因為這簡直太離譜了,比如現在,推開房門, 解小花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窗邊,一手蘋果一手手機,手指在鍵盤上跳舞。聽到門聲 ,他頭也不抬道:「可回來了,我都快餓死了。」   「餓了不會自己做吃的。」吳邪沒好氣。   「我是不會啊。」   對了,這位可是解九爺,解家大少爺,下廚這種事肯定不需要他動手。但是偏 偏在ESP的地盤,他們不敢太過鬆懈,飲食上也儘量自己開灶。反正吳邪的病房是 特別安排的,跟小居室差不多,設施俱全,過日子沒問題。   「二師兄呢?」吳邪問。   「被穿比基尼的女妖怪抓走了。」   靠,明明是心甘情願的吧?他娘的這胖子,又去沙灘泡妞了。   問題來了。這四個人裡,只有他和胖子能下廚。另外那兩個,一個是壓縮餅乾 星人,一個是金枝玉葉碰不得。胖子又三天兩頭出去泡妞不著家,剩下吳邪生生擔 起了掌勺重任,狠狠地體會了一把主婦的快感。   隨便下了點麵條,三個大男人算是對付了一頓。胖子不在的時候,飯桌相當安 靜。小花忙著在碗裡挑挑揀揀扔蔥花,悶油瓶從來不挑剔但也不要指望他開口,吳 邪一個人也說不出單口相聲,只能老老實實地吃飯。   這個時候他就會怨念起那無組織無紀律的胖子,且不說胖子手藝好,主要是有 胖子在的地方就不會冷場。之前一直在逃亡還不覺得,現在一靜下來,吳邪就發現 悶油瓶和小花之間的氣流相當詭異,那絕對不是他的錯覺。悶油瓶對小花一直就有 所防備,連他都能感覺到,這會兒簡直上升到敵意了;小花雖然還是很瀟灑,但是 對悶油瓶的態度也是不鹹不淡,幾乎不說話。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明明合作還算 默契,但是卻一點統一戰線的感覺都沒有。   就在吳邪被這股氛圍壓得快吃不下飯的時候,小花終於開口:「吳邪,你偏心。」   「啊?」吳邪沒明白。   「他碗裡比我多一個荷包蛋。」   小花單手托腮,右手的筷子指向悶油瓶。   見吳邪呆掉,小花卻「噗嗤」一笑:「你的人生一定非常枯燥。」   吳邪這才反應過來,小花是在開玩笑。   好險,他剛才差點就要說出口——明明今天沒有多啊。   27   吳邪的手藝頂多算中等,但是悶油瓶好像很滿意,在家吃飯總是比在外面吃得 多,這點以前吳邪就發現了。他想著悶油瓶平日辛苦,偶爾就多關照一下,諸如煮 麵條的時候在他碗底多塞一個荷包蛋之類,吳邪只當是小事,不想被小花注意到了 ,一時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你這麼有胃口,下次給你也多放一個。」吳邪乾笑著糊弄過去。   「那你上次還給他加了盤炒豬肝。」   敢情這是等著翻舊賬呢,吳邪頭大:「小哥那麼白,一看就貧血,補補沒壞處 啊……哎小花,我不是說你不白,你也白——」   吳邪繼續說,倒給小花笑得不行了:「你才白呢。開玩笑都聽不出來。」   吳邪無語,心說你要開玩笑,能不能別挑悶油瓶在場的時候,鬧得他跟偏心眼 的後媽似的。好在悶油瓶的無視大法練得爐火純青,完全當他們倆是空氣,只除了 自己那碗見底的時候,又到吳邪還剩的大半碗裡撈了一筷子——少一個荷包蛋果然 沒吃飽?吳邪本來想說鍋裡還有,又猜他八成也是懶得動,廚房沒空調,像個蒸籠 ,連自己都不是很願意去。   小花果然沒較真,瞥了他倆一眼,擱下筷子道:「一會兒有時間嗎?」   「你開口我必須有啊,怎麼?」   被小花這麼一鬧,簡直他說什麼吳邪都要立刻答應。   「陪我下樓買個充電器,」小花比了比一下手機,「剛要破紀錄就沒電了,耽 誤小爺大事。」   「可真是個大事,」吳邪送他一個白眼,「就你這使用度,不帶個十塊八塊的 備用電池,充電器也沒用。」   「十塊電池都用完了。」   靠,他還真有。   小花說的地方就在對街,在窗邊就能看見,一百米都不到,吳邪吃完飯就跟他 下樓,十分鐘,萬能充拿到手。吳邪正要回去,卻被小花一把勾住:「你急什麼, 天天窩醫院裡,一身消毒水味兒,走,喝杯椰汁去。」   吳邪想著反正也不遠,就沒拒絕。   一進店門,小花就找了個靠近插座的位置,把充電器連上,看得吳邪滿頭黑線 :「有那麼好玩?」小花的手機他看過,一排的小遊戲,最令人髮指的是所有最高 分記錄都是他自己,他每天的樂趣就是自己刷自己。   「我這叫及時享樂,你不知道我平時有多忙,這趟出來簡直就跟度假似的。」   吳邪一想也是。小花不比他,解家家大業大,他是當家,是頂樑柱,平日裡肯 定不能像自己這麼混日子。這些天他們倆也常聊些小時候的事,不少的事吳邪自己 都忘了,可是小花還記得,好在小花一提,他大半都能想起來,要不然他都覺得自 己沒心沒肺的。吳邪一開始還想不通,不過是兒時的玩伴,自己再見都覺得陌生, 怎麼小花還能談笑如昨,好像這些年他們一起長大似的。後來他才明白:說到底都 是五六歲時候的事了,小花會記得這麼清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不想忘。人放在 心上的事是忘不了的。那些個兩小無猜的細枝末節他都記得,可見那之後他再沒過 過那樣輕鬆愜意的日子,那些一起玩過的童年,在他心裡就是最好了。   當年在他爺爺的這些老朋友裡,只有解家是徹底退出了江湖,棄文從商,在學 術圈沒了動靜。解九爺去得早,小花很小就接下家業,肯定受了不少罪。吳邪本以 為他跟這邊的聯繫算是斷了,想不到解家也還是在這個圈子裡,真正脫身的反而是 吳家。跟小花比,自己簡直幸福得慚愧。   「你那叫什麼表情?快收起來,怪嚇人的。」見吳邪一臉感慨,小花反倒笑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道:「你這人就是愛多想,我再累也過得比你好,信嗎?」   「信,」吳邪笑笑,「我知道你小九爺受不了委屈。」   「怎麼可能沒委屈。」小花突然來了一句,讓吳邪一怔。那人搖搖頭,苦笑道 :「你抓一把黃連泡水,天天喝,天天喝,最後就不覺得苦了。」   吳邪歎氣:「那你又怎麼會捲到這事裡面的?」既然解家的壓力這麼大,小花 為什麼還要參與到協會的舊事中來。小花是個非常明白的人,他謹慎,聰明,吳邪 不覺得單靠小時候那點情誼能讓小花冒險來救他。   「我有我的目的,」小花對這些絲毫不在意,「我敢跟你說,就是覺得騙你沒 意思,不過我的確沒想針對你,不管你信不信,你可以叫你那個保鏢別再用眼神剮 我了。」   吳邪也不知道小花的話他能信多少,這人虛虛實實的,自己跟他完全不在一個 段數。   「小哥也沒針對你,他對所有人都不太信任。」   「沒有吧,對你好像不錯啊。」小花笑了笑,「我本來以為這次來,就是給你 墳頭上柱香呢,沒想到你還在槍林彈雨中活蹦亂跳的。」   「語氣略帶遺憾啊小九爺。」   「沒,見著你我挺高興的,」小花舉杯,「這句是真的。」   吳邪笑笑,碰杯:「姑且,我也一樣。」   「那就再信我一句話,留個心眼,張起靈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吳邪一愣,他這才明白小花約他出來的用意。就像悶油瓶防著他一樣,他也處 處提防著悶油瓶。這兩個人從來就不是統一戰線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吳邪覺得小花不會突然想說這些。   「我最近新拿到一批資料,是關於張起靈的。」   吳邪皺眉:「你調查他幹什麼?」   小花不解釋,只是繼續道:「協會最近一次的大規模傾聽者試驗,也就是二十 年前。那一次,因為你三叔的背叛,試驗失敗了,後果是——參與實驗的三十個「 樣本」,非死即瘋,瘋的那些後來也都死了,只有一人倖存,那個人就是張起靈。」   吳邪被這個資料驚得無話。三十個人,只有一個倖存,這已經超出了事故的範 圍,近乎於屠殺了。   小花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當年他雖然死裡逃生,卻也差點被當做怪物關 起來。發生了這樣的事,你認為他對吳三省會抱有怎樣的心情?你是吳三省的親侄 子,我一直以為張起靈一開始就會一槍崩了你。」   吳邪已經聽不進去了,他有些激動地問:「為什麼要做這種實驗,這不是罔顧 人命嗎?」   「你以為協會是個什麼慈善組織?」小花眼裡透著諷刺,「張起靈不被限制自 由,是因為他的實驗已經被放棄了,而他又太強,協會奈何不了他。不然你以為所 謂『樣本』是什麼命運?」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世界,所以我們才不願意告訴你。吳邪,你聽我一 句,別刨根問底,你身邊有很多人在保護你,不要枉費了他們的心意。除非……你 也想落得和那些人一樣的下場。」   吳邪渾身冰冷,如果小花說得是真的,那麼陳皮阿四當時說的就是這件事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面,悶油瓶的眼神的確是透著凜冽。每次提到三叔,他好像都不願 意多說,難道是這個原因?   當晚,吳邪果然失眠了。   隔壁的胖子呼嚕聲此起彼伏,隔著面牆都跟在耳邊一樣,可是悶油瓶就睡在隔 壁床,卻一點聲響都沒有,安靜得好像不存在。   吳邪滿腦子都是小花白天說的事,一閉上眼就回憶起和悶油瓶初見時的情景, 他怎麼也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人和恨意聯繫起來。悶油瓶這個人眼裡鮮少有什麼情緒 ,他淡得出塵,經常給人一種隔世經年的感覺。那是經歷了生死之人才能有的透徹 和淡然,雖然乍看之下覺得冰冷,可相處久了,就能感受到那冰面下的涓涓細流。 他不是毫無感情的,他甚至不是不表達,只要你仔細留意就能察覺到,他其實跟正 常人一樣,只是過得更清明透徹。   假設,如果是自己經歷了這樣大規模的死亡,事後又被關起來,大概不是瘋了 就是瘋了。罪魁禍首的侄子還在眼前晃來晃去,豈非就是挑戰著他的底線?可是當 年三叔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知不知道實驗失敗會導致這樣的後果?吳邪揉了揉 太陽穴,只覺得無助感又湧了上來。他千方百計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如今只是窺得 一角,就覺得真不如什麼也不知道。也許他們是對的,他壓根就不該參與這件事情 ,就該趁悶油瓶不遷怒他的時候,趕緊逃,有多遠逃多遠。   突然,一隻冰涼的手摸上吳邪的頸側。吳邪一驚,就要大叫,嘴巴卻被捂住。   一個氣息在耳邊撫過:「是我。」   第一次的,吳邪聽到這個聲音,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緊張起來。   28   不過很快,吳邪就發現問題所在。   屋裡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香味。   是阿寧?吳邪第一個懷疑的就是ESP要違約出手了。他剛要動,下一秒卻連鼻 子都被捂住。   吳邪心說,悶油瓶這意思是要他拿耳朵呼吸嗎?頭頂突然被一按,吳邪整個人 就給塞進被子裡蒙了個嚴實,悶油瓶自己也翻身上床。沒有給吳邪太多腦內發揮的 時間,就聽見門鎖「哢」的一聲。   有人。   這回不用悶油瓶提醒,吳邪也不敢動了。   那人開了鎖後卻沒立刻進來,貌似在等待藥性揮發,足見謹慎。   床不大,放兩個人,基本就是貼著了。他們倆個頭差不多,吳邪軀體也沒多柔 軟,低頭也埋不到對方胸口,只能將就著抵在頸窩,呼吸都打在對方身上。他開始 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裝中招,後來才醒悟,悶油瓶是不想打草驚蛇,又怕他撐不住 這藥性睡過去。吳邪把被子往上抻,想把悶油瓶的口鼻也收進來,結果先是撞到了 下巴,好像又戳到了鼻孔……總之下一秒他那不爭氣的爪子就被逮了狠狠按回身後 ,警告意味十足。   嘖,他也是好心嘛。   約莫又過了一分鐘,吳邪幾乎開始懵了,要不是悶油瓶一直在掐他後頸,他早 就睡過去。媽的這是熏雞啊,還裡裡外外熏透了,把滋味烤進肉裡。   突然,又有動靜傳來,吳邪知道,那人終於進來了。   即使看不到,吳邪也能感覺出,來人的視線必然是在屋內掃了一圈,看到空床 ,大概愣了一下,看到對床,又「嘖」了一聲。這一聲讓吳邪一僵,從那人進門吳 邪就有種熟悉的感覺,他拚命告訴自己這是錯覺,可是事實證明不是。   是小花。   按在他後頸的手掌又用了用力,示意他先看看情況。   若不是氣息過於熟悉,吳邪簡直察覺不出屋裡多了一個人。小花的動作非常輕 ,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應該是走到了櫃子邊,翻翻找找,拿了什麼東西,又原 路退了回去。前後不過一分鐘,門板被緩緩閉合,好像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如 果不是胖子這會就站在門口的話。   「我說死人妖,大半夜的你這是唱的哪兒齣啊,怎麼也不打個招呼。」   吳邪這才想起,從香味點起來,胖子的呼嚕聲就不見了,看來是早就堵在門口 了。別說,這胖子的警戒度還真不低。   小花竟也不慌張,笑道:「下次我會記得。」   胖子也笑:「還有下次?」   門板開啟,悶油瓶的槍已經抵在解語花背後:「東西給我。」   吳邪也跟了過來,看到小花手裡拿著的,正是自己最後一次接受ESP監測的資 料材料。   「小花,你這是幹什麼!」   小花見吳邪也醒著似乎有些意外,感慨:「No.1果然滴水不露,我真該先把你 引開。」   他以為吳邪在的時候比較好下手,想不到反而讓張起靈更加謹慎了。   「東西。」張起靈重複。   小花連猶豫都沒有,抬手就把資料扔在地上,雙手舉起:「無所謂,我不是輸 不起的人。我勇於面對失敗。」   胖子走過去撿材料,卻見解語花忽地身型一矮,一記迅猛的掃腿幾乎是貼著地 面過來。胖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在觸碰到材料前立即收手躲開。只是這樣一來,材 料就又被小花握在手裡。張起靈當即要動手,吳邪卻阻止道:「別開槍!」   小花似乎預料到這一點,居然對槍口毫不畏懼,轉而一拳揮向吳邪。吳邪沒料 到他突然發難,架起胳膊扛下,卻眼尖地發現小花袖口銀光。悶油瓶扯住吳邪的領 子向後拽,小花攻勢一轉,朝向悶油瓶。吳邪本能地抬手去攔,不想正好迎上袖裡 刀鋒,手臂頃刻便被劃出一道不淺的口子,血流不止。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三人動作均是本能,一時全都有些意外。吳邪更 是沒有想到,自己頭一次正兒八經的受傷居然是在自己人手上。   男人都是嗜血的動物,一見血就眼紅,他心頭那股火徹底燒了起來:「解小花 ,你他媽瘋了!」要不是悶油瓶按著,他就要再衝上去。   小花似乎也在頭疼:「你也太爛了,這都躲不開。」他原本是虛晃一下轉移張 起靈的注意,誰知道這傻帽真的衝上來。現在也由不得他多考慮,趁悶油瓶顧著吳 邪,小花右肩一撞居然讓胖子晃了個趔趄,隨後衝上了走廊上。胖子立刻追上,悶 油瓶在按著吳邪說了聲「在這等著」就衝了出去。   「我也去!」吳邪當然不可能聽,也顧不上胳膊還在淌血,硬是跟了上去。   等他追上樓梯,就見悶油瓶和小花已經打起來了。   悶油瓶來勢洶洶,小花一個下腰低過半人高,軟得跟麵條一樣。他順勢去掃悶 油瓶下盤,後者躍起,凌空又補上一記自上而下的肘擊。小花扛了一下,再退,單 手撐著扶手一躍到五樓半,下一秒悶油瓶蹬著高出十步的臺階也跳了下去,結果小 花單手一悠,又翻了回來。他以為終於甩開了悶油瓶,右腳卻被猛地一拽,低頭見 悶油瓶凌空一躍居然生生拔起一個不可能的高度,從腳底下把人扯了下來。   落地的瞬間兩個人都磕在堅硬的水泥臺階上,咚咚兩響,吳邪聽著都覺得疼。 偏偏這倆人脾氣都硬得可以,居然誰也不出一聲,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像是在拚誰 更能忍一樣。   那邊胖子也吃了暗虧,揉著被撞得發疼的肚子,慢騰騰地挨到吳邪跟前來:「 姓解的他媽下手真黑!小吳,到底怎麼回事?」   「我上哪兒知道去,」吳邪看這兩人耗著也是心急火燎,「你們能不能先住手 ,先把話說清楚再打啊!」   高手過招,誰也不敢分心,自然沒人理他。   「胖子,怎麼能才能先讓他們停下?」   胖子道:「通常這種時候,都得有個高人橫空出世,將二人內力融會貫通,雙 雙化解。」   「我他媽上哪兒找個高人去!」   「小吳你這是有眼不識泰山。」話音未落,「泰山」突然輪起一把折椅,怪叫 一聲衝了出去。這國民級大殺器被胖子兩條胳膊揮得虎虎生威,碰上輕者骨折重者 癱瘓,這下不只小花,連悶油瓶也不願意硬扛。   小花逮著機會退了一大步,竟是停也不停地摸上了窗臺,誰知悶油瓶如鬼魅般 飄忽而來,任誰也想不透他怎麼能在躲開胖子的瞬間就又折回來的。小花一個不察 ,被悶油瓶捉住手臂,一拽,一頂,肋下最軟的地方狠狠地挨了一下,瞅那力度肋 骨肯定斷了,小花卻只是悶哼了一聲,居然還是不鬆手,一腳蹬向悶油瓶腹部,兩 人各自後退一步。   解雨臣靠在窗沿上,一抹嘴角,眼中露出一抹道上人的狠絕:「他媽的二打一 ,你們真出息!」   「小花,你到底要幹什麼!」吳邪覺得頭都大了。   「你傻啊,看不出我是來偷東西的?」   廢話!吳邪簡直抓狂:「誰問你這個了!你他娘倒是解釋啊,你拿那玩意幹什麼!」   「不用解釋,」小花啐了一口血沫子,正色道:「吳邪,這茬算我欠你,以後還。」   「你今天走不了,東西拿來。」悶油瓶顯然不打算退步,又加重了語氣。洽談 從來都不是他的風格,如果不是吳邪攔著,他剛才就已經開槍了。   小花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勢,眸光一凜:「誰稀罕,給你們!」他突然把手裡 的資料一揚。紙張漫天飛舞,遮斷了眾人的視線,小花就趁這千鈞一髮的工夫一腳 踹開窗子跳了下去。   「小花!」吳邪嚇壞了。這裡可是五樓,他想說解雨臣你真不要命了,下一秒 卻目瞪口呆。   只見小花不知打哪兒變出一根杆子,居然就這麼撐著樓下的陽臺在筆直的牆壁 上猛蹬了兩步,又借力一躍,空翻兩周,羽毛一樣輕巧地落在了對面的小二樓房頂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簡直就是現實中的飛簷走壁!   小花一站穩,就回過頭向他愉快地招了招手,隨即平地跑了兩步,長杆一撐, 連樓梯都不走,就直接朝街道跳了下去。一輛越野車早已停在那裡,接了人便揚長 而去,他們再想追已經是不可能了。   胖子氣得直罵:「我就說這人妖信不得,看吧,連路線都設計好了。」他撿起 窗臺上的白紙一看,頓時臉色大變:「這他媽是什麼玩意?」   吳邪一看,心裡一涼。   那地上撒的哪裡是什麼實驗資料,居然是花鼓戲的唱詞兒,A4紙上整整齊齊排 的版,小五號的字,密密麻麻。   「我說天真,這是你的腦內資料?挺有藝術細菌啊。」   「別扯蛋了。」吳邪一把搶過來。見悶油瓶盯著遠處一語不發,他走上前去, 再認真不過地道:「小哥,這事不怪你,怪我。」   是他攔著張起靈不讓他開槍,現在的情況明擺著,資料丟了,讓小花拿走不知 道幹什麼去。但是就算再來一次,他也還是下不了狠手。他想起白天裡小花說的話 ,他說,吳邪我不針對你,但我有自己的目的。原來是早就算好了這一步。   現場一片狼藉,窗戶大開著,夜風就這麼直直灌進來,吹得吳邪心裡冰涼。解 語花很厲害,三雙眼睛盯著居然還來了這招偷天換日。從頭到尾他接近自己都是有 目的,他不是不知道。他以為小花說了不針對他,自己就真的能置身事外,如今東 窗事發,他只覺得自己真是擔得起「天真無邪」四個字。   29   好在這裡是私營醫院,整個五樓幾乎沒什麼人,他們大半夜鬧出這麼大動靜, 居然都沒引起騷動。吳邪知道這多半是ESP安排好的,畢竟他們住在這裡還算秘密 ,沒想到反而成了可以給人利用的機會。   現在,這件事更為複雜了。   他們誰也不知道小花背後的勢力是哪一方,是協會,還是與解家有淵源的其他 組織。現在資料外泄,不只對於吳邪來說有危險,對ESP也存在著威脅。知道這件 事後,阿寧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給總部打了一通電話,十分鐘後宣布了新決定: 轉移。首要轉移物品,自然是吳邪。   「我不知道他會洩露多少給他背後的人,但是這個地方你不能待了。收拾東西 ,我們立刻就走。」阿寧辦事依舊雷厲風行,根本沒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中午就 開車帶了人來。   本來就是臨時落腳地,並沒有什麼東西好收拾的,帶上筆記型電腦,上了車, 吳邪悶悶地坐在後排,一改往日的活躍。胖子見狀,一膀子勾過吳邪,說小吳啊,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你到底還是嫩了點兒,也別太往心裡去。吳邪知道胖子是好心 ,奈何他現在實在是聽不進去,胡亂點了頭,也沒吭聲。胖子一見,歎了口氣說, 得,平日裡一個悶葫蘆,現在成一雙了。   被這麼一說,吳邪下意識地去看悶油瓶。早上起,悶油瓶就一直沒說話,一個 人不知道在沉思什麼,吳邪只當他是氣自己。悶油瓶一路不管不顧地護他,連自己 人都得罪了,槍林彈雨中都沒讓他傷著分毫,如今給認識人劃了一刀,胳膊綁得像 個粽子不說,還把他千叮萬囑的東西給弄丟了。一腔苦心付諸東流,換了誰誰都得 生氣。   吳邪的手臂已經被包紮起來,還好沒有傷到筋骨,但是流了不少血,又沒有及 時處理,醫生再三叮囑他要小心。只是在吳邪而言,劃開血肉的疼痛比不上心頭的 失望。從他捲入這事開始,周圍的人就變得虛虛實實,看不清真假,連至親的三叔 都成了別人口中他完全不認識的人。他只能自己去尋找真相,可是每靠近一步,就 有人告訴他,不要再問了,不要再查了,那不是他可以觸摸的世界。他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如今,連看起來置身事外的小花也親自給他上了一課,狠狠地嘲弄了他 一把。   到底還有誰,是他可以完全相信的?   乘車到碼頭只用了十分鐘的時間,而後眾人乘快艇離開海島。對面的岸上,已 經有一輛依維柯在等著。上了車,吳邪注意到車上的人大半都是熟人,除了司機和 阿寧,醫院裡常見的幾個老外也在,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是個帶黑眼鏡的陌生 男人。   那人笑呵呵地跟他打了個招呼,態度有點痞,但說話還客氣,一口一個「小三 爺」,雖然沒多真心,但也不是那麼諷刺。吳邪這會兒根本也沒心思搭理,意思意 思點個頭就上了車,準備窩在後排安安靜靜當個傷患。   結果他下一句硬生生讓吳邪又扭回了頭。   「呦,啞巴,好久不見。」   這一聲當然不是喊他的,沒記錯的話,這是悶油瓶另一個綽號。   也許只是巧合,也許No.1名聲太大風頭太盛,也許悶油瓶在道上是全民偶像, 戴眼鏡的和不戴眼鏡的都認識他呢?   這個猜測當然是不靠譜的,因為悶油瓶雖然腳步沒停,還是冷颼颼地看了他一 眼。根據吳邪的經驗,這個動作在悶油瓶而言,約等於「噢」、「是你啊」、「知 道了」、「看見了」等等。顯而易見的,這黑眼鏡於他而言還真是個舊識。   吳邪認識這悶油瓶子以來,從來沒聽他提過別人,如今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不料那黑眼鏡竟扭過頭來,笑道:「小三爺有事?」   吳邪的目光被逮個正著,略尷尬:「沒什麼,覺得面生,怎麼稱呼?」   「叫我黑瞎子就行。」   「啊?」吳邪一愣,那黑眼鏡卻笑起來。   「就是個名號,不用介意。」   吳邪知道自己這是一來就露了怯。「黑瞎子」當然不會是本名,一聽就是道上 號子,配他那副黑眼鏡,倒也人如其名。他又問:「你也是ESP的人?」   沒想到前座的阿寧冷哼一聲,接道:「ESP可聘不起這號人物。」吳邪注意到 ,從剛才起阿寧臉色就不太好,簡直比聽到他說丟了材料時候還難看。   黑眼鏡不以為意:「我就是個跑腿的。」   吳邪看他笑得很有問題,偏又挑不太出毛病,一下子斷了話題,不知道再怎麼 問下去。他隨手杵了身後的胖子一下,低聲問:「阿寧怎麼了?」   胖子正被世路不平顛得昏昏欲睡,被杵得一個激靈,隨即以一種「你真不懂女 人」的目光斜他一眼:「還能怎麼,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唄。」   這真是一句能讓所有女人瞬間炸毛的話。   吳邪回頭看見胖子正犯迷糊的時候就後悔問他了,而胖子也果然不負眾望,硬 是給他噎得接不上下句,音量還不小。阿寧一字沒漏全聽了去,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吳邪都以為這母老虎要發飆了,結果她居然怒極反笑:「介紹一下,跟你家啞巴 張齊名的黑瞎子,ESP高薪請的顧問,接下來的行動都由他指揮了,我只是個副手。」   「副手」倆字說得咬牙切齒,吳邪總算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惹出了事,連累阿寧被降職,從領導成了副手。這女人心高氣傲,心裡定是 不服得緊。黑眼鏡倒是一派從容,像是對此毫不介意,還笑著道:「別,還是聽阿 寧老闆的,用得著我的地方,說一聲就行。」   吳邪也不知道這人是假正經還是真天真,他只知道,讓他們這麼一說就好比火 上澆油。果然,阿寧一扭頭,徹底不說話了。黑瞎子卻又道:「小三爺也是,有事 招呼一聲。」   笑裡藏刀,絕對是笑裡藏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吳邪總覺得這人從一開始就 對自己有些刻意,也許是好奇自己「樣本」的身份?   吳邪回頭去看悶油瓶,那人一上車就把兜帽罩上,抱臂靠坐在後排,瀏海垂下 來遮著眼睛,也看不出醒著還是睡著。吳邪很想過去說句話,他也真的坐過去了, 可話卻沒說出來。肚子裡醞釀了百來句解釋,到了嘴邊卻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吳 邪歎了口氣,垂首扶額。   阿寧說過,No.1從未失手過。如今第一個意外就出現在自己這裡,而且還是他 的責任。雖然目前為止沒有人責備他,可是單是這種無力感已經足以壓得他喘不上氣。   突然,冰涼的觸感按在太陽穴上,讓吳邪一個激靈。不能再熟悉了,這個感覺 。悶油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靠他很近,表情略為嚴肅地盯著他:「頭疼?」   吳邪一愣,隨即才知道他是誤會了,忙搖頭:「沒有,不是干擾。」   悶油瓶點頭,又道:「你睡一會兒。」   吳邪心說您老人家好不容易開了尊口,我還能睡得著?他忙抓緊機會解釋:「 小哥,我其實……」   沒人打斷他。   「我其實……我——」   吳邪,你說啊,你不是一肚子話要說嗎?他催促自己。   「我……」吳邪憋得臉都紅了。   我靠這種時候電視劇裡不都會有人來打斷主角說話嗎?怎麼還沒人攔著他?事 實上,該說的他昨天晚上就說過了,只是悶油瓶的態度讓他心虛,不明情況的猜測 讓他煩惱不安。這會兒悶油瓶恢復如常,沒一點生氣的樣子,他一肚子的解釋立刻 都成了廢話,一個字也蹦不出來了。他總不能說,我什麼事也沒有,就是想跟你說 說話。最要命的是,悶油瓶此刻以一種非常嚴肅認真的表情等他下文,這讓吳邪覺 得自己如果不說出點實質性的內容,一定會被鄙視到地底。   苦惱間,前面傳來一聲訕笑:「小三爺這是要告白嗎?要不要我們迴避一下。」   30   黑眼鏡這句調笑太過是時候,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全車人都聽見。吳邪頓時尷 尬得不得了,只能故作鎮定地乾咳一聲:「說什麼呢?」   那人就笑了笑,回頭該幹嘛幹嘛去了。   吳邪能感覺到悶油瓶的視線還在他身上,這人就這樣,看著細皮嫩肉的其實內 心相當彪悍,一點也不怕被圍觀。上次那驚天動地的一吻也是當著胖子和小花的面 ,事後No.1跟沒事人一樣,只有他自己在那彆扭。這次也一樣,最後還是吳邪先投 降,坦白從寬:「我沒事,小哥,真沒事。」   就是以為你不高興,這句到底沒說出來。   悶油瓶也不知道信了沒有,反正沒再問了。隔了一會兒,就在吳邪以為這個話 題已經結束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別多想。」   吳邪點頭,閉上眼,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吳邪實在不想承認,悶油瓶簡簡單 單的三個字居然讓他萌生出一些異樣的心情。事發到現在,被罵被指責被用眼神削 他都覺得是自己應該受的,心知沒什麼好委屈,可一想到小哥也要煩自己了,就禁 不住失落。如今悶油瓶也不過就說了這一句話,他好像突然就覺得天又是藍的了, 負面情緒退了一大半……一路想著這些有的沒有的,倦意席捲加上車體顛簸,吳邪 眼皮也重了起來,最後就真的靠著玻璃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吳邪感覺臉上貼著一小塊暖暖的布料,蹭了蹭,布料下面也 是軟的,很舒服,這個觸感簡直就像……吳邪一怔,意識驟然清明。他發現自己正 軟趴趴地靠在悶油瓶身上。照理以他的身高,作小鳥依人狀是不太現實的,而他也 確實沒有。此刻他屁股還在原地,整個上半身隔著一個座位就沒骨頭似的塌過去, 搭在悶油瓶胳膊上,活像一根傾斜又被水泡了的房梁。而悶油瓶居然也沒嫌棄,就 這麼一動不動,頂樑柱似地支著他,也不知道支了多久。   ——小哥,小哥我以前都誤會你了,你脾氣簡直太好了。   吳邪趕緊撐起身體:「對不起,我睡迷糊了。」他蹭了蹭嘴角,靠,還流口水了。 悶   油瓶看了他一眼:「睡醒了?」   「嗯。」吳邪萬分肯定。   悶油瓶起身,甩了甩右臂,什麼也沒說就下了車。   車早已經停在公路邊,車上的人都下去活動了。也多虧如此,吳邪才少了一分 尷尬。悶油瓶一走,他又自己發了一會兒呆,徹底醒過神來,才拉開了車門。   和他想得一樣,這只是中途的休息,離目的地應該還遠著。據阿寧所說,海島 上的基地是ESP在沿海唯一的一座,要想轉移沒那麼容易。他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只 是一個臨時場所,這個地點距離港口大概要一整天的車程,順利的話,半夜的時候 就能到達,那裡有臨時的設備,無論如何總要先把吳邪的資料分析完畢,搶在對方 之前找到吳邪身上的問題。吳邪想想只能如此了,而悶油瓶也沒有說話,吳邪就自 動理解為他默認了。   車子就停在公路邊,不遠的地方就有海,那幾個老外在石灘邊吹風,阿寧也在 。胖子就在車門邊靠著抽菸,吳邪看了一圈,沒看見悶油瓶。   吳邪喊了一聲胖子,胖子回頭遞了根菸過來,吳邪接過菸咬在嘴邊,掏了火機 背風點著,才下了車跟胖子並排靠著。   「我說天真,後面的事你想好了嗎?」   吳邪一愣:「什麼事?」   胖子白了他一眼:「說你天真無邪你還不承認,你真就打算跟ESP混下去?」   吳邪這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今後的打算。他搖搖頭:「我現在就知道這麼點資 訊,怎麼打算?倒是你,走出這麼老遠,你自己怎麼跟上面交代?」   吳邪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天胖子的確是上了飛機的,結果聽說他有事,一隻腳 剛踏上美帝的土地就又折了回來幫忙。胖子說過他是「片兒警」,只負責當地問題 ,況且他其實是協會疏通過來的援手,跟這事並沒什麼直接關係。胖子跟到現在, 那是情誼,是為那一筆寫不出兩個的「兄弟」。   胖子卻道:「少他娘的在那泛酸。這事是我接的,胖爺我必須管到底,半途而 廢的話我那年終獎金可就泡湯了。」   吳邪心裡一暖,思忖片刻,到底沒再說話。這是個不靠譜的胖子,可是每次靠 譜一把,都幾乎救了他的命,這份情誼太重,說出口反倒輕薄了。   「天真,我跟你說真的,」胖子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將來的事,你得自己 打算好了。你胖爺我自然會助你一臂之力,但是路是你自己走,你得學機靈點。」   吳邪知道胖子指的是什麼事,點點頭,狠狠地吸了一口菸。   胖子又歎道:「你們讀書讀多了,凡事就想不開。什麼欺騙啊背叛啊,糾結來 去,難受得還是自己。你說你又不傻,誰對你真好還是假好你還不知道嗎?可就算 是神仙,也得有取捨不是。」   吳邪笑道:「我他媽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麼有內涵的人呢。」   「所以說你覺悟就是不夠唄。」胖子笑了一會兒,撚了菸頭,「得,你自己慢 慢尋思去吧,我回車上再補一覺。」   吳邪一愣:「沒睡醒你不上車,在這吹什麼風?」   「迴避唄,他們說你在裡頭睡小哥呢。」   吳邪愣了三秒。   「……滾蛋,什麼措辭,三俗!」   流氓,都是臭流氓!   吳邪等了一會兒,悶油瓶還是不見蹤影,倒是阿寧跟司機交談著走回來,似乎 要準備上路。吳邪注意到,阿寧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   「妳盯著我幹什麼?」突然發現他魅力四射,帥得無與倫比?   阿寧笑了,靠坐在車門前:「沒什麼,研究研究,不過還是沒發現什麼特別。 」吳邪剛想嘲諷回去,阿寧卻緊接著說了句讓他嗆了的話:「他看上你什麼呢,以 前沒聽說No.1性向有問題啊。」   吳邪被嗆得咳嗽不止,一邊還四下張望。確定悶油瓶沒在附近,他才壓著聲音 道:「別瞎說!我告訴妳,妳怎麼編排我都行,別扯小哥身上。」   「呦,還護著呢,」阿寧好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那你說說,你們成天在 一起,你見他對哪個妞多看一眼?」   「別這麼粗俗行不行?」妞啊妞的,他真服了這女人。   「那就是沒有了。」阿寧自行理解。   「這又不能證明什麼,他也沒對哪個男人多看啊。」吳邪一直覺得悶油瓶這種 存在,近乎神佛,大概壓根對人類就沒興趣。   阿寧看了他一眼:「你真傻還是假傻?你知道外國友人怎麼說,說你家那啞巴 成天就做兩件事,一個是看天,一個是看你,沒了。」   吳邪一聽就不太樂意了:「無聊,背後說人長短算什麼,小哥他只是謹慎,他 可是——」吳邪再要說下去,可一看阿寧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阿寧笑個不停:「Super吳,開個玩笑你這麼認真幹什麼?」她搖搖頭,回頭 跟司機打了個招呼,又指使道:「叫他們回來吧,要上路了。」吳邪正要答應,卻 聽阿寧自言自語:「一個傻一個悶,也是絕配了……」   我什麼也沒聽見,吳邪一邊催眠自己,一邊加快步伐朝海灘跑去。   叫了幾個老外回車上,吳邪繼續去找悶油瓶。他沒在海灘,只可能在公路另一 側的林子裡。結果前腳一踏進林子,吳邪就覺得不對。說不上具體什麼地方,大概 就是一種氛圍。吳邪至今為止也算有了些經歷,對危險的本能提升了不少,這種劍 拔弩張的氣氛他還算敏感。   果然,下一秒就有聲音傳來。   「我說啞巴,說話歸說話,槍先收起來行嗎?」   是黑眼鏡。   吳邪這才想起,從下車起就沒見這個人。看樣子悶油瓶也在,可是他們在這裡 幹什麼?從黑眼鏡的語氣聽來,可不像單純的敘舊。   吳邪放輕了腳步,又靠近了一點,隱隱在遠處尋著兩個身影。悶油瓶應該是也 說了什麼,但是他聲音語調都遠不如黑眼鏡那麼張揚,難以捕捉。   緊接著,他又聽黑眼鏡說:「我要是你,就不會惹這個麻煩。既然確定了他是 ,就該當機立斷,你現在護著他,到了那天,只怕他第一個恨的就是你。」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39.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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