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37~40by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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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們還是沒能和胖子等人匯合。
吳邪後來才知道悶油瓶是怎麼瞬移到他跟前的。絕對不是什麼超能力,那人根
本是緊跟著他,從三十米的崖坡上跳下來的。
三十米這個高度,「跳下來」和「掉下來」的差距其實不是那麼大,不過由於
張特工和吳邪這兩個個體的實力懸殊,前者很快從雪坑裡爬了出來,後者就差點被
活埋。也正因為走了這垂直的捷徑,他們必須再回到原來的方位找到進入基地的道
路。胖子和潘子這會兒肯定也在積極地找下坡的路,最好的情況就是他們於天黑前
匯合,最壞的情況……大概就是現在。
這死谷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好在天氣不錯,除了那個風口附近,並沒有再發
生雪崩。但是吳邪的眼睛不方便,他們的行程受了很大的影響。黃昏時分,他們終
於找到了一個被雪掩埋,但可以攀爬的地方。吳邪想,這可能就是翻出這個山谷唯
一的出路了。但是悶油瓶說現在不行,因為天馬上就要黑了,氣溫會大幅度下降,
而且吳邪的視力還沒有恢復,現在攀岩太勉強了。
那怎麼辦,吳邪問。這裡隨時會有雪崩發生,實在不是個可以休息的地方。悶
油瓶沒有說話,只是牽著他繼續走,不一會兒,他們就發現了積雪融化的痕跡,吳
邪來不及吃驚,就見悶油瓶聞了一下氣味,又尋著味道走了一段,找到一條縫隙。
熱風從縫隙中吹來,他們往裡走幾步,便發現了幾個淺淺的、冒著熱氣的小泉眼—
—居然是溫泉。
「你早就知道?」吳邪意外。
「以前偶然發現的,」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今晚在這裡過夜,明天再上去。」
吳邪心裡有些埋怨,這悶油瓶子,既然早有打算,就不能先說一聲?
這條縫隙曲曲折折,不知通向何處,但是深處隱隱吹著熱風。他們身上的雪都
化成了水,黏黏地搭在身上難受。吳邪找了個暖和的角落,正要叫悶油瓶把衣服脫
下來,卻發現他正蹲在一邊,單手翻著登山包,另一隻手古怪地垂著,動也不動。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突然就想起,悶油瓶抱他的時候那麼用力,事實上卻
只用了一隻手,牽著他走路的時候也是,現在也……
「小哥,你左手怎麼了?」
吳邪暗罵自己粗心,事實擺在眼前,根本就多餘去問,這人就算手斷了也不會
皺一下眉頭,他上前扯過悶油瓶左手,頓時抽了口涼氣。
他的左手腕已經腫得有饅頭那麼高,觸目驚心,也不知道骨頭裂了沒有。
吳邪皺眉:「剛才摔的?受傷了怎麼不早說,你手不要啦!」
「時間緊,」悶油瓶不甚在意地看看傷處,「還能用,不礙事。」
去他奶奶的不礙事!這是肉,是肉!不是橡膠手套!
「你疼的話至少說一聲。就算我幫不上忙,也能分擔一些負重。」
「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對著那張臉,吳邪罵也罵不出口,吵也吵不起來,打也……不可能打,反正他
徹底被磨得沒了脾氣。揮揮手,吳老闆深呼吸,道:「坐好。」短促的兩個字,頗
有些No.1平日的風格,命令語氣,平穩,不強烈,但大有「我的底線就在這裡,不
服來戰」的意思。
悶油瓶停下手頭的工作,彎下身,正襟危坐——非戰鬥時段,這悶油瓶子其實
很乖的。只是他這樣,吳邪更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沒轍。
「先處理你的手,明天攀岩還要『用』。」吳邪效仿No.1的措辭,帶點賭氣的
成分。
悶油瓶沒反對,吳邪就去幫他脫那濕漉漉的登山服,小心翼翼地,盡可能的不
碰到傷處,然後才開始檢查手腕。
腫得這麼嚇人,傷筋動骨是一定的了,但是悶油瓶說沒有斷,所以不用固定。
吳邪自己也沒有什麼急救經驗,最後只能用雪水給他冷敷一下,又翻出包裡的跌打
藥,簡單包紮。他沒忘記檢查一下那人臂上的舊傷,還好,沒有再裂開。整理完畢
,他把衣服放在石頭上蒸乾,又把悶油瓶也推到暖風口吹乾。把衣服和人都烘得熱
乎乎的,吳邪才算滿意,又翻出點兒壓縮食品,給兩個人分著吃了。
接下來似乎就只剩下等待,等待雪山中寂靜的長夜,等待漫漫長夜之後的黎明。
潘子帶的裝備很齊全,包裡還塞了一條小毯子。這會兒他們兩個人依偎著縮在
兩層毯子裡,兩件登山服蓋在上面,居然也還湊合。只是悶油瓶體溫太低,隔著襯
衫都能感覺出涼意。吳邪於是貼近一點,一隻手從背後伸過去,想多分給他一點溫
度。悶油瓶居然也由著他折騰,大概是以為吳邪冷,他還往下滑了滑,讓吳邪的下
巴可以墊在他頸窩。
只是這樣一來,動脈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吳邪眼前。
倒是信任他,也不怕他一口咬下去,吳邪莞爾。這樣環抱著,他突然就萌生了
一種自己在護衛這個悶油瓶子的成就感。這個人太強大,總是把他擋在身後,到頭
來自己只能在這些小事上找找存在感。
兩個人挨著果然暖和不少,寂靜和溫暖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左右,吳邪也說不清睡著沒有,他覺得精力恢復了一些,雪盲的症狀也緩和了許多
。不過天已經全黑了,他只能借著縫隙外的一點月光和雪光視物。自己的腦袋還靠
在No.1身上,胳膊卻滑了下去,被那人握著手背捂在腰上,連手心都暖洋洋的。吳
邪早沒了之前的尷尬,臉面什麼,丟著丟著也就習慣了,反正他哥們都沒嫌他呢。
「小哥,醒著嗎?」他知道張特工多半是閉目養神。
果然,那人的指尖在他手背動了動,算是回應。
吳邪心裡其實有些事,反覆迴蕩著,睡不踏實,有些話,他覺得還是說出來比
較好。
「你今天……」思考了一下措辭,吳邪才繼續道,「太莽撞了,那上面那麼高
,你怎麼就跳了?就算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用陪我一起死。」三十幾米高,不
是鬧著玩的,要是救不到人再搭上自己呢,虧死了。
好半晌沒有動靜,吳邪幾乎以為他睡著了,那人他卻出聲:「沒想那麼多。」
吳邪聽了,突然就覺得有點好笑。在這之前,他其實完全想不到這人也有衝動
的時候。他憶起白天裡悶油瓶那種驚慌失措的心緒,他現在還記憶猶新。一直一來
,他都認定在這段友情中自己才是比較主動的那方,也一直對悶油瓶的態度拿捏不
準,生怕這傢伙突然來一句「一切都是任務」,就跟他撇得一乾二淨。如今他才真
的相信,悶油瓶果然是在意這份感情的,而這種「在意」可能比他期待的還要多。
對此,吳邪除了感動,居然還有一絲見不得人的竊喜,就仿佛掐到了No.1的軟肋,
儘管這個軟肋就是他自己,儘管這大概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但這都沒能阻止
那小小的得意在他心頭擴散開來。
總算知道他的好了吧?總算知道沒有他的世界是多麼荒蕪了吧?吳邪揚起唇角
,沒發現自己一臉得意忘形,等他再一抬頭,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悶油瓶不知什麼時候睜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時間突然停止了。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呼吸幾乎都打在了他臉上,是和平日截然不同的灼熱。
悶油瓶的眼睛很亮,好像下一秒能跳出火星子來,吳邪本能地感應到一種危險
。這個氣氛很不對,空氣裡隱約有不妙的分子在彌漫。有什麼東西叫囂著要衝破束
縛,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頭釋放著誘惑。突然間,世界都亂了,分不清是他仰起
頭還是悶油瓶低下頭,嘴唇幾乎回憶起上次的觸感,像一股電流劃過全身。吳邪一
個顫慄,下意識地叫了聲「小哥」。
悶油瓶像是驚醒,怔怔地看著吳邪,眼中的光芒頃刻暗淡下來。他突然別開眼
,退回到黑暗之中。
秒針在這一刻再度奏鳴,時間重新開始流淌,吳邪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
他居然對著悶油瓶意亂情迷起來了!
沒有失控,也肯定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但完全不對啊!他們都是男的,他性
向很正常,悶油瓶肯定也不……應該不……吳邪猶豫了。這事情,他還真不好替人
家打包票。這一猶豫,吳邪也說不上自己怎麼了,他突然就特別想知道,想知道悶
油瓶心裡是怎麼想的。
「小哥,你……那個……嗎?」吳邪試探著。
悶油瓶看過來,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那個……那個……喜歡男人的?」吳邪費勁兒地提示,Gay這個單詞就
在嘴邊,可對著悶油瓶他說不出口,只是想想都覺得冒犯得不得了。
悶油瓶總算了悟,隨即居然坐正,挺認真地思考起來。抬頭,低頭,低頭,抬
頭,看看天,又看看吳邪,看看吳邪,又看看天……這麼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兒,張
特工終於露出些微難以接受的神情,搖頭。吳邪心說看來果然是誤會,是他多想了
,一定是他們倆都被熱風熏迷糊了,才……
「以前不是的。」
悶油瓶就這麼雲淡風輕,夾雜著點微妙的小懊惱,蹦出這子彈一樣的五個字,
光速正中吳邪把心。
繳械,投降,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全軍覆沒。
他是認真的!吳邪腦子轟地一下炸開。
「對不起小哥,我好像……」好像還需要整理一下!信息量太大了,毫不誇張
地說,他整個人都懵了。
悶油瓶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搖搖頭,表示沒關係——很明顯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把自己的登山服套上,留一條毯子給了吳邪,自己則捲了另一條靠在另一邊
,分家之意不言而喻。比起事實的衝擊,悶油瓶的舉動也對吳邪有點打擊。他心說
自己還沒說什麼,他倒是劃清界限了。一個小時前他們還哥倆好地抱在一起取暖思
無邪,也就將親未親那麼一下,突然就尷尬了,別提有多彆扭。吳邪萬分懊惱自己
的多事,提什麼不好提這茬,倒好像是他給悶油瓶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了。
靜默了一會兒,吳邪還是開了口,有句話他無論如何都想說。
「小哥,謝謝你下來救我。」他是領情的。
「嗯。」那人背對他,聲音有點悶。
吳邪嘴巴又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思前想後,他終是道了一句:「你放心
,我們經歷了這麼多,肯定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悶油瓶略微怔忪,隨即又「嗯」了一聲。
只不過,更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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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早上,他們簡單地吃了些食物為攀岩補充體力。悶油瓶的手腕還是不樂觀,但
是比起昨晚已經消腫不少,吳邪的眼睛也恢復得不錯。準備就緒,他們翻出登山鎬
開始向上爬。岩壁還是陡,但是比起別處已經好了太多,兩個人累了就背靠著背歇
一會兒,對昨天晚上的事,默契地絕口不提,悶油瓶看起來毫無異樣,如果不是記
憶太深刻,吳邪簡直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三十米的高度對No.1來說自然不在話下,但是對吳邪這個普通人來說還是有點
吃力的。他腳下踩空了好幾步,最危險的時候半個身子都懸了出去,全靠手臂的力
氣和悶油瓶繫在他腰上的繩子在維繫。那時候悶油瓶一手用來固定自己,一手朝他
伸來。吳邪看見手腕上隱隱露出的繃帶,不知道怎麼就來了股狠勁兒,硬是沒接受
幫助,咬著牙自己爬了上來。其實吳邪身體素質還算不錯,雖然畢業這幾年好吃懶
做了些,但底子還在,這幾日潛力更是被悉數激發出來。爬出山谷的時候,兩個人
都有點喘,吳邪是累的,悶油瓶大概是緊張的。在大自然的險關面前,No.1也沒有
絕對的把握能保護一個人的周全。好在他們運氣不錯,這一路都有驚無險。
腳下就是巨大的山谷,遠處山勢連綿,遮住了初生的朝陽,卻遮不住朝霞。火
紅的天空,皚皚的白雪,冷暖分明,又水乳交融。面對這樣的美景,吳邪也覺得胸
中有些澎湃,只惋惜沒有辦法拍下來。他回頭看悶油瓶,見那人也正望著遠方的雪
山,專注,肅穆,近乎虔誠,就好像這雪山對他有著非同凡響的意義。
吳邪突然就意識到,其實他一點也不了解悶油瓶。這個沉默寡言的人到底隱藏
著多少心事,背負了什麼責任,他完全都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在他心中有一點
特別的話,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有一天,這個人對他敞開心扉,把自己的事,連
每一件小事在內,都傾訴給他。只要是他想說的,自己一定會聽,即使做不出什麼
有力的回應,也願意靜靜地聽他說完。如果他有想去的地方,自己也會二話不說地
幫他打點,然後背上行囊,一路跟隨。吳邪肯定,這些自己一定能做到。
可是,促使他做這些事情的感情又是什麼?
悶油瓶的視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了回來,這會兒正落在吳邪臉上,烏黑的
眸子被朝陽映上了一點暖色,烘托得他五官的線條都柔和起來。
吳邪心緒一動,情不自禁就叫道:「小……」下一刻,吳邪神色驟變:「小心!」
金屬的光澤在雪地中折射,紅外線瞄準鏡的光源在暗處若隱若現,經過上一階
段的逃亡生活,吳邪對這種光線太熟悉了。他想也沒想就撲倒悶油瓶,而後者也立
即做出了反應,帶著吳邪一滾,翻離原地。
消音槍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雪地上出現醒目的彈痕。
吳邪惶惶然起身,發現這片刻的工夫,他們居然被包圍了。來人有二十幾個,
統一著裝,帶著武器,為首的是個外國佬,體型壯碩,態度也很強勢,端著一把狙
擊槍,看來剛才那一槍就是他開的。那人對悶油瓶說了什麼,又指了指吳邪。
是德語。吳邪雖然聽不懂,但還是能分辨出語種。悶油瓶將他護在身後,居然
也用德語回了一句,還挺流利,可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語氣,猜也猜得出不會是什麼
妥協的說辭。果然,德國人當即露出憤怒的表情。
吳邪還沒等明白發生什麼,就聽悶油瓶低聲道「四點鐘方向,跑」,說完就箭
一樣竄了出去。吳邪這些日子要說有什麼進步最快,那絕對就是跑,悶油瓶的話就
好比發令槍,能讓他立即投入到百米衝刺狀態。與此同時No.1則以一種足讓所有人
目瞪口呆的速度一拳擊中那人腹部。這一下又狠又準,老外疼得一彎腰,悶油瓶便
抓住他的胳膊擰住,對方虎口一鬆,手裡的槍便落在雪地上。悶油瓶腳尖一動,那
槍便被挑起一條弧線,穩穩當當地朝吳邪飛去。吳邪給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接住
,總算沒讓槍走火。而另一頭,悶油瓶已經如法炮製又放倒了一個。
這電光石火的工夫,德國人的同夥已經叫駡著圍了上來。那群孫子礙於悶油瓶
的身手,並不敢靠近,只敢躲在遠處放冷槍。德國人在槍口都裝上了消音裝置,所
以並不畏懼雪崩,這會兒開起槍也毫不含糊。悶油瓶持槍後在吳邪的掩護下火速反
擊,隨即拉起人就是一通狂奔。
「那是什麼人?」吳邪問。
「總部。」
這個「總部」必然指的是協會方,看來三叔沒猜錯,他們果然引起注意了,恐
怕山腳下平添的人口也不是偶然。這些人很可能是昨天一早發現他們不見了,便追
上了山,埋伏在這個必經的路口圍堵他們。和ESP以及陳皮阿四的人都不一樣,這
一批人似乎就只是聽命行事,連語言都不通,更不要指望能有什麼交流的餘地。吳
邪和悶油瓶踏著積雪狂奔了一會兒,始終甩不開追兵。雪地上的腳印太明顯,簡直
就是天然的追蹤痕跡,這樣跑下去,落在他們手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繞到一個雪坡後,悶油瓶突然停住腳步,回頭道:「朝這裡一直跑,到了盡頭
順著岩壁往下爬,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條通道,吳三省應該在那裡。」說完,他朝
吳邪背後一推,「走!」
吳邪一看就知道不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幹什麼?」
「拖延時間。」
「不行!」那可是真槍實彈,悶油瓶這會兒連防彈衣都沒穿,貿然針鋒相對會
丟了性命的!「他們的目標是我,對你不會留情的,你跟我一起走關鍵時刻我還能
保護你……」
話音未落,悶油瓶突然在吳邪後腦一按,帶著人一個轉身,連瞄準都沒有,抬
手就是三槍連發,緊接著就聽見德國人的哀嚎。沒等吳邪回過神,悶油瓶已經拉著
他又跑了起來,然而這一次,吳邪的目光卻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悶油瓶的腰側,有殷紅的血跡漫延開來,刺目異常。
「你受傷了!」吳邪心猛地一沉,「你中槍了!」
悶油瓶在腰上摸了一把,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跡,「嘖」了一聲。剛才四周沒有
障礙物,他幾乎等於完全暴露在二十幾個人的射擊視野內,只是受了這點小傷已經
是萬幸,但是再拖下去的話……悶油瓶按住他的手背,面色嚴峻:「吳邪,快走。」
「我什麼都可以聽你的,只有這件事不行!」吳邪死死拽著悶油瓶的胳膊,「
走,我們再堅持一會兒,也許三叔馬上就來救我們了!」
「來不及了。」
「什……」吳邪抬頭,發現德國人已經全部圍了上來。雖然這些人每個人都未
必是悶油瓶的對手,但是他們訓練有素,實力並不差又人多勢眾。最重要的是,他
們每個人都有槍。他們的身後已經沒有路了,二十幾把槍的槍口正瞄準著他,現在
就算三叔和潘子來了恐怕也救不了他們。
難道就要死在這裡?
不,他不會死,無論是協會還是ESP,都還對他的能力有興趣,但是這些人並
不知道他和悶油瓶之間微妙的聯繫,所以對悶油瓶不會留情。就是說,悶油瓶比他
的處境更危險。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吳邪的腦內有一瞬間空白。
不,他們有辦法,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吳邪看向悶油瓶,後者一怔,面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斬釘截鐵地道:「不行。」
「小哥,這次你得聽我的。」吳邪他看向逐步逼近的德國人,嚴肅地道,「你
現在如果不用,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突然,吳邪讓開幾步,猛地勾動扳機。
德國人沒想到他會突然動作,下意識地抬槍射擊。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吳邪
已經做好了挨槍子兒的準備。他推測那些人不會攻擊他的要害,他不會死,而這段
時間對於悶油瓶來說,也完全足夠他發動能力了。
自己現在一定帥透了。
那一瞬間,吳邪看到悶油瓶吃驚的表情,想到的居然就是這樣無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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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吳邪人生中最漫長的一秒。
像一個世紀那麼長的一秒,他有生以來和死亡最接近的時刻。
夾雜著驚恐的慘叫聲傳來,連確定自己是否活著的時間都沒有,吳邪睜眼,下
一秒呆住。
他的對面,那個剛才開槍的德國人正倒在血泊裡,小幅度的抽動著,另外幾個
人持槍的手臂同樣鮮血淋漓。還有人不死心地想要開槍,但是當他們發現手中的武
器已經在一股怪異力量的作用下與廢鐵無異之後,均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用看怪物
一般的眼神看向吳邪——身後的人。
張起靈一語不發地走到吳邪身前,持槍指向德國人,無聲地捍衛。
吳邪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分屬個人的兩座磁場此刻緩慢而富有規律地同步著
,點滴傳遞著複雜的符號,隨著悶油瓶每一次行動,漾起水波一樣的紋路。這是兩
個人的戰鬥。在他腦海中充斥著自然界最權威的法則,這些複雜繁瑣的資訊,這些
他所完全無法理解的概念,恰恰可以成為眼前這個男人的武器。像上次一樣,在剛
剛的一瞬間,悶油瓶利用這種神奇的現象,化解了危機。
他們成功了。
認清這件事的瞬間,吳邪費了好大力氣才沒有癱坐在雪地上。直面槍口的勇氣
,他也不是每一秒鐘都有。
德國人憤怒地喊了一句什麼,甩開步槍,衝了過來。
吳邪立即在他背後頂上:「小哥!來了!」
悶油瓶瞬間勾動扳機,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把德國G36C短卡賓槍,彈匣厚,火力
足,彈道精準,此刻可能還經由他的能力改造過。總之,悶油瓶對這武器似乎相當
順手,他手臂的力量很大,幾乎右手單手就能承受步槍後座力,德國人頃刻便被這
種威力震懾住。與此同時,吳邪也注意著其他方向的德國佬,他槍法沒什麼準頭,
但是也能給對方造成一定的壓制,一時間無人再敢上前。
德國人終於發現武器上的優勢已然不在,頓時轉攻為守,好像盯著獵物的狼群
,伺機而動。不料悶油瓶臉色一變,突然毫不猶豫地向其中一個德國人開了一槍,
吳邪清楚地瞥見那老外手中掉出了一個奇怪的裝置,那是……吳邪聽見悶油瓶突然
冒了句洋文出來,他心說這人鳥語說上癮了,沒等發問,對方卻突然變了臉色:「
吳邪!」
「什……」根本來不及開口。
幾乎頃刻間,吳邪毫無防備地跪倒在地。強烈的干擾襲來,尖銳的信號刺激著
他的大腦,普通人根本無法分辨的聲波,對於他來卻是致命的折磨。媽的,又是這
種聲音。他終於知道德國佬手裡的是什麼了。
是干擾裝置。
德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如果他們看過那份報告,就一定知道放出干擾對於吳
邪的影響。所謂干擾,其實就是人為地以細微的聲波擾亂人體生物磁場。由於獨特
的記錄性,加上沒有受過專門的控制訓練,吳邪的體質似乎極難承受這樣的影響。
德國人對此也是一知半解,以至於他們千算萬算,卻忘記了一件事——吳邪不是一
般的傾聽者,上次的事件已經證明,他的失控是雙刃劍,影響遠不只是自身的痛苦
這麼簡單。
周圍突然傳來幾聲讓人心驚的爆破,方才失效的槍支周圍的白雪居然出現融化
的跡象,槍支本身已冒起了濃煙,不一會兒高溫便促使子彈炸膛。那些槍裡彈藥都
很足,這一下更是發出連環響聲,在空寂的山裡不亞於小範圍的爆炸。雪山的神靈
受到這樣的驚擾,立即現出憤怒的痕跡,簌簌的積雪從上方震落,與此同時,德國
佬也驚慌起來——就在眾人頭頂,一塊突出的山石上的肉眼可及之處,出現了巨大
的裂痕。
雪崩。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接下來將發生的事。
誰也不知道那上面積累了多少噸的白雪,這種規模的積雪一旦滑坡,只怕立即
會引起周遭山體的震動,發生大規模的雪崩,屆時方圓之內將無人生還。
德國人再也無暇顧及任務,拚命撤退。吳邪面對眼前的景象幾乎慌了。第一次
的,他對自身的這種能力感到由衷的恐懼,上次的船艇爆炸還歷歷在目,眼前又是
一場嶄新的災難,最可怕的是這些事他完全控制不了,也根本不知道怎麼挽救。
大塊的積雪在他們眼前滑落,這片空地眼看就面臨著被埋葬的命運,悶油瓶卻
沒有一點逃走的意思,他死死地扣住吳邪的肩,傳遞道:冷靜,你越緊張越會受到
影響。
吳邪咬緊牙關,太陽穴疼得像要爆掉。形勢陡然發生了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的應對能力面臨著有生以來最大的考驗。大自然的警訊近在咫尺,他無法集中精
力,對於悶油瓶的共振已經開始接收不良,這樣下去,只怕兩個人都會完蛋。
「我控制不了!小哥你快走!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吳邪也不知道自己喊
出來沒有,只是拚命地催促悶油瓶離開。這該死的能力他根本沒有辦法制止,既然
禍是他惹的,至少不要連累別人!
悶油瓶看著他,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十分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吳邪聽不見,但是他還是看懂了,是——
目前為止,被親這種事,吳邪並沒有因為有了之前的「經驗」就有了什麼長進
,有那麼一瞬間他還是頭腦一片空白。那悶油瓶子像是生怕刺激不了他似的,這次
更是秉持了No.1慣常的雷厲風行,攻城略池沒給對手一點喘息的時間。吳邪從錯愕
,到掙扎,最後乾脆一賭氣反擊回去。
他娘的,張起靈你來真的!親就親,都要死在這了,還怕了你不成!
——不知道這個辦法還行不行。
剛才悶油瓶是這麼說的。
事實證明,此法可行,簡直就太行了。其實所謂的干擾防禦,也不過就是需要
當事人高度集中精力,以隔離受到干擾的大腦區域,不給對方入侵的空間。而托某
人的福,原本就慌了的吳邪現在直接升級到瘋魔狀態。也許是物極必反,也許是親
密接觸真的有益於共振傳遞,總之,雖然緩慢,但他的狀態居然真的有所好轉。吳
邪哭笑不得,心說這不是吧,他嘴巴裡是有什麼開關嗎?還這麼巧兩次都是和這個
悶油瓶子!要是被人看到他們在這種場景下擁吻,絕對會被當成瘋子——真他娘的
浪漫得不要命了!
總之分開的時候兩個人嘴唇都是紅的,吳邪尤其狼狽。腦袋還是生疼,這會兒
心臟也像要破體而出一樣狂跳不止。不過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他幾乎是爬起來抓
了人就跑。高崖上的縫隙已經擴大到了極限,現在就算是以悶油瓶的速度,逃離這
個範圍的希望也是微乎其微,除非他們現在會飛……突然,上方傳來螺旋槳震動的
聲音。
吳邪望去,見一架直升機遠遠駛來,機艙門口有人在向他們拚命揮手,那身影
相當眼熟,簡直就像是——
「小花!」
小花顯然也看到了他們這邊的情況,但是直升機的噪音和震動會大大加快災難
的進程,他只能遠遠地停留在懸崖對面。小花迅速從艙門裡放下雲梯,大喊道:「
跳過來!我接住你們!快!上面撐不了多久了!」
吳邪立即飛奔到了懸崖邊,下一刻卻猛地停住腳步。凜冽的山風切割在臉上,
腳下是萬丈深淵,如果他抓不住的話……
「不要看下面,跳。」悶油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邪咬牙。
他娘的,拚了!
吳邪退開幾步,助跑,用盡全力一躍。風聲呼嘯,緊接著五指就碰到到了雲梯
的倒數第三節,沒等高興,手心一滑,吳邪整個人向下墜去——
世界瞬間寂靜,慢動作演繹著驚心動魄,連叫聲都來不及出口。
身體被引力猛地扯了一下,下落的趨勢驟然止住。
吳邪抬頭,發現自己已經牢牢抓住了雲梯的最後一節,正像風鈴一樣在深淵上
空搖曳不止。
悶油瓶此刻的臉色相當可觀,小花也是一臉僵硬,嘴都忘了合上。吳邪知道,
這會兒自己的表情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心臟好像還在第三節的雲梯上掛著。
連驚魂未定的時間都沒有,吳邪用力一搭,握住了小花,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回頭的瞬間就看見山崖上的裂痕徹底崩壞,雪潮如巨浪滾滾伴著隆隆巨響奔騰而下。
「小哥!」
悶油瓶看準時機,在雪浪湧來的瞬間凌空一躍,左手穩穩地抓住雲梯。
吳邪剛剛鬆了口氣,卻見悶油瓶臉色一變,突然看向手腕。
他左手有傷!
吳邪醒悟的瞬間臉色慘白,他想也不想就重新向雲梯尾部爬去,傾瀉的氣流刮
得他幾乎握不住梯子:「快,把手給我!」
可是無論他怎麼伸手,和悶油瓶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縮短,雪崩在氣流中捲起
巨大的吸力,拚命地拉扯他們,不斷的有雪塊和冰塊打在身上,連氧氣都變得稀缺
起來。手臂幾乎沒有了知覺,要不是小花在上面死死拽住他,吳邪自己恐怕也會被
漩渦捲進去。
螺旋槳受到風暴影響,顯然也到達了極限,在空中搖擺不止,他們距離雪崩太
近了,這樣下去機槳很可能被凍住,他們一個也走不了。
張起靈估量了眼前的形式,又看了看吳邪,突然露出了一個如釋負重的表情。
吳邪心一沉,正要開口,那人卻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輕輕說了兩個字,下一秒,
驟然鬆手。
再見。
他說。
40
雪潮如奔騰的瀑布傾瀉而下,幾十米上空的懸崖整個傾塌下來,刹那間地動山
搖,隆隆聲宛若萬馬奔騰,空氣中充盈著冰碴雪沫,氧氣越發稀缺。吳邪伸出的手
掌只來得及握到犀利的風刃,眼看著那人在落下的瞬間便被雪浪淹沒,沒有留下一
點痕跡。
「小哥……小哥!張起靈——」
吳邪猛然驚醒,大汗淋漓,喘息不止。好半晌,他才從噩夢中回到現實。
呼吸漸漸平復,吳邪四望,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有人推門,他下意識地開口:「小哥?」
粉紅襯衫的年輕人進屋,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走過來。
「小……花?」
對方抬頭,笑了笑:「可不就是,怎麼,不認我這個發小了?」
吳邪一愣,腦袋終於完全清醒過來,昏迷前的影像一幕幕湧入腦海,撞擊著他
的每一寸神經,他頓時激動起來:「小哥呢!他人呢!」
小花的笑容僵在嘴角,隨即垂下眼簾,半晌,他搖了搖頭。
一瞬間吳邪覺得胸口就像被狠狠地穿了個透,他一把掀開被單:「我去找他。」
「吳邪!」小花一把按住他,「你冷靜一點!」
「你不去找他,我去找!」
「你給我回來!」小花不得不用上些力氣。他雖然瘦,力氣卻很大,猛地把吳
邪拽了回來。
「放手。」吳邪冷冷地道。
小花咬牙:「吳邪!你能不能先搞清楚現狀再發瘋!」
吳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小花深呼吸,然後甩開手,在屋裡猛踱了兩步。看得出也是強按著情緒,連說
話都沒了平時那輕盈的調子,很是用力:「我知道你怨我攔著你,但是吳邪,當時
的情況你也看見了,你跳下去根本於事無補,除了打暈你,我沒有別的辦法!」
吳邪依舊不發一語,眼裡沒有半點動容,那樣子居然和張起靈有幾分相似。
小花一把揪住吳邪的領子:「你他媽好好想想,張起靈為什麼放手,是為了讓
你跟他一起去死嗎?」
聽到「死」字,吳邪突然抬起頭,眼中全是憤怒。他一把揮開小花的手:「他
不會死!」
「吳邪!」
「我他娘的也不會再相信你的話!」
小花怔忪,突然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他嘴巴動了動,終是沒發出聲音。
半晌,他別過頭,不再看吳邪。
「隨便你,要走的話就跟門衛打個招呼,他們不會攔你。」小花又恢復了平日
的語氣,逕自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道:「我的人也一
直在找他,一有消息就會通知我,應該會比你有效率……信不信隨你。」
擰開門把手,解雨臣邁出病房,關門的瞬間,聽見屋內傳來悶悶的聲音。
他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人卻接著又說了一句。
解雨臣靜默片刻,終究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輕輕地合上了房門。
真是個笨蛋,跟他說什麼對不起。
「我就在樓下,有事就找我。」說完這句,他轉身離開。
三天過去,解家的搜救隊沒有帶回任何消息。
如果平時,吳邪還可以安慰自己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可是眼前
的是大雪山,在這片山脈裡,在這片冰層之下,凍土之中,不知道沉寂著多少曾經
鮮活的生命。每一次搜救吳邪都全程跟隨,他學著當初悶油瓶尋找他的方法,小心
翼翼地去感應,卯足了勁兒呼喚。可是沒有,一點細微的波動都沒有。他的能力原
本就只是側重於接收,對於沒有回應的目標,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看著腳下皚皚
的山脈,想到那個人就在這裡,卻不能給予他一點回答,窒息感便盈滿胸腔,幾度
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一直以來,張起靈在他心中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奇跡。在這一路的冒險歷程中
,自己一直都是拖後腿的一方,然而現在自己還活著,奇跡卻崩塌了。
他媽的,崩塌了,真的崩塌了。
他們上一秒還在山洞裡依偎著取暖,還在山頂看日出,還在背靠背的對抗德國
佬,還在雪崩之下不要命的擁吻……他媽的那竟然是最後一次。不是很厲害嗎?不
是No.1嗎?平日裡連槍口都不怕,為什麼就輸給這一小截梯子!怎麼就放棄了,怎
麼就看不見他拚命伸出的手?
吳邪又開始恨自己,如果不是他掉落山谷,悶油瓶不會受傷;如果不是他胡亂
使用超能力,也不會發生那場大雪崩……可是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了,那個人微笑
著跟他說再見,那個人最終還是走了,不再包容他的莽撞,也不再顧及他的挽留。
整整三天吳邪都被籠罩在這種鋪天蓋地的絕望之中,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對於這種情感他無能為力,他甚至覺得也許有生之年自己都無法邁出這一團陰影
了。直到第四天,小花突然帶了一個人來,說這個人他必須見,否則絕對會後悔。
吳邪實在沒有心情應對搜救悶油瓶之外的任何事,但是當那個人出現在他眼前
的時候,吳邪還是覺得陰霾的天空第一次出現了一點曙光。那人一見面就對他的臉
又搓又揉,挺大個嗓門吆喝起來震得他耳膜生疼,可是吳邪卻一點也不生氣,甚至
感激這個人的出現。
「哎呦我的小可憐兒!那死人妖怎麼虐待你的,怎麼不到一個禮拜瘦成這樣,
減肥也不能這麼減啊!」
如果說之前吳邪還繃著最後一根神經支撐著,看到胖子的瞬間他就徹底崩潰了
,見到親人的感覺不過如此,在胖子面前,他就是大哭一場也不怕。晚上兩個人喝
了不少酒,吳邪想起以前三個人一起吃飯唱歌,雖然霸著麥克風嚎的都是他們倆,
但是至少還有一個聽眾,現在那個人卻長眠在雪山裡了,心裡就難過得想要死過去
。胖子跟平時一樣一膀子摟在他身上,說:「天真,你難過就說出來,哭也行,能
發洩總是好事。但是你不能倒在這裡,這事可能還沒完,咱不能讓小哥的心血白費。」
吳邪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見到胖子他的心情平復了不少,四天內他第一次開始
思考。胖子說得對,這事還沒結束,他也不能在這裡停滯不前。他現在還不能倒下
,不能這麼渾渾噩噩地任人宰割。
聽胖子說,他墜崖後,悶油瓶就跟著跳下去,根本來不及商量對策,他和潘子
只好在上面找路線和他們匯合。但是他們兩個對這裡都不熟悉,找了一天之後,也
沒發現任何下到底部的方法,如果貿然下去,恐怕不但找不到人,還要賠上自己。
何況有No.1在,他們相信吳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而張起靈又認識去基地的路,所
以他們只要最終在基地集合就可以了。於是胖子就跟著潘子先行去給吳三省報信。
「你見到我三叔了?」吳邪問。
胖子卻搖頭:「我們也被雪崩影響了行程,等過去的時候,你三叔已經走了。
他們應該是走得很匆忙,現場有打鬥的痕跡,我推測跟你說的那些德國人有關。」
胖子他們最終沒能見到吳三省,但是潘子卻認出了吳三省留下的記號,以及一
封留給吳邪的信。於是他和潘子兵分兩路,他來送信,潘子則去跟吳三省彙報這邊
的情況。吳邪一聽頓時完全醒酒了,一刻也等不及的要來那封信,鋪展開來。他下
意識的覺得,真相也許就在這封信裡,三叔終於跟他攤牌了。
那上面果然是吳三省的字跡,吳三省先是簡單闡述了他們現在的情況,並說陳
文錦是一個十分關鍵的人物,所以他還要繼續追尋下去。但這件事,他不希望吳邪
再繼續參與了。高層的事情他會處理,對方暫時不會再繼續追捕他。他還叮囑吳邪
小心ESP,最好先回老家待一段時間,不要再出面,也不要再管任何事。
那封信很長,但是留下的線索卻太少太少,信的最後一段,吳三省這樣說道:
大侄子,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肯定是已經被捲進事件的中心了。你之前對這
個世界所有的認識,對你周圍人的認識,尤其是對我,也可能已經完全顛覆了。但
是我還是希望你相信,你三叔我沒有想過要坑你,寄給你那顆炸彈的目的是為了干
擾你的磁場,以防止ESP的設備監視。張起靈能保護你,所以我並不擔心你的安全
,同時我也是在提示他。他一旦知曉你的能力,就有必須要保護你的理由,這個理
由本身你不需要知道,我猜他也不會告訴你。但是我並不是說這個人你就可以完全
信任,你自己還是要留個心眼。我不知道你現在對自己的能力瞭解了多少,又或者
你還一無所知,無論如何你都無須為此感到不安。所謂超能力,只是一種對人類潛
能的開發,它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打算利用它的那些人。無論你做出哪一種選
擇,未來的路上,你所要防範的都並非超能力本身,而是使用他的人。記住你爺爺
說過的一句話:力量本身沒有對錯,真正帶來災難的,是險惡的人心。
這封信,吳邪讀完之後心情很複雜。
他一方面相信三叔真的沒有存心要害他,一方面又對這裡面的謎題感到無能為
力。尤其是信裡所說的悶油瓶有保護他的理由,這是指他們能力上的內在關聯嗎?
三叔是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才特別跟陳文錦提出調派悶油瓶來保護他?
如果是這樣,那三叔知道的就太多了,這其中可能還包括悶油瓶想知道的事情
。吳邪忍不住就把信又通讀了一遍,想找出一些線索。這件事他已經不可能也不準
備抽身了,尤其是現在事情又跟悶油瓶有關,他更不會退縮。吳邪在字裡行間仔細
揣摩著吳三省的心思,在重讀最後一行的時候,卻微微一愣。
「胖子,你看,」吳邪指了指,「這是什麼?」
他所指的是這封信的最後一句話和落款之間的空行,那裡有一行淺淺的筆跡。
「這他娘的是哪國鳥語?」胖子搖搖頭,「你三叔挺浪漫啊,臨了還甩了句洋文?」
「不,這不是我三叔寫的。」吳邪一口咬定。
信的最後一行到落款之間這個位置,通常用來寫一些祝頌語,比如最典型的「
此致」、「敬禮」、「謹祝」、「敬祝」等。三叔不是一個很洋氣的人,相反這個
人非常的熱愛中國傳統文化,所以當初知道這個人和超能力這麼現代化的詞扯上關
係時,吳邪很是意外。根據他的瞭解,吳三省絕對不會是個精通外語的人,而且這
行文字寫得很草,段間距不自然,筆跡也和之前不一樣,怎麼看都是後來加上去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他們之前發現了這封信,寫了這行話上去,要通過這個行為
傳遞一個資訊,而那人顯然是知道這封信的收信人是誰,那麼這句話很可能就是寫
給他的。跟胖子說完這個猜想,吳邪的太陽穴突然猛地跳了一下。他用力攥緊那張
信紙,仔細地去看。果然,這句洋文拼寫很陌生,不是英語,看起來倒像是……德語。
一瞬間吳邪幾乎顫抖起來,這後面代表的事情他甚至不敢繼續猜想,也不敢貿
然給予自己希望,怕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幻滅。他甚至來不及跟胖子解釋,連夜打電
話給小花,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個懂得德語的人,翻譯出這行據說並不繁瑣的句子。
——安好,勿念。
那一瞬間,吳邪狠狠地罵了一句娘,費了好大勁兒才忍住沒有在翻譯面前哭出來。
這他娘的,挨千刀的悶油瓶!
《全金屬狂想》上部 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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