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59~64by在水一方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淵)時間13年前 (2012/12/13 02:17),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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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   事實上,吳邪對悶油瓶居住的地方也很好奇。   在他印象裡,這個人簡單得要命,全部家當一個包就可以裝完,還有不少是隨 用隨丟的。除了初見面時那把黑金古刀,據說是真的很得悶大爺喜歡,吳邪還真沒 見他對什麼下過心思。   二人趁著天沒黑,來到了高腳樓門口——就只有他們倆,其他人似乎興趣不大 ,或者說只有吳邪興趣很大。跟悶油瓶有關的事,他總是特別積極地想知道,哪怕 這些資訊並沒有什麼實用價值。   高腳樓的屋門都沒有鎖,是虛掛在上面的,要麼是空城計,要麼就是悶油瓶走 的時候真不上心,沒打算過回來。跟吳邪猜測的差不多,屋裡的設施相當簡單,與 其說是整潔倒不如說沒什麼人氣。No.1不是那種離開一個地方就會把日用品都帶走 的人,這裡這麼乾淨,就只能說明悶油瓶很少待在這裡。根據小哥所說,他住在這 裡,是為了鍛煉自己聆聽「天語」的能力,近乎一種「修禪」。這裡貼近自然,磁 場受到的干擾最少,他所接觸到的資訊貼近於最原始的形態,所以大多數時候他都 在山上,有時候徹夜不歸。   悶油瓶那時候年紀應該不大,少年隻身一人在山中靜坐,微微抬頭看著天,傾 聽著自然萬物,又安靜,又寂寞,仿佛要和山融為一體。吳邪想著就有點心疼。自 己那個年紀的時候在做什麼呢?是在為考試成績發愁,還是為零花錢不夠而跟家裡 撒嬌?如果悶油瓶不是天生擁有這種能力,而是尋常人家的小孩,有哪對父母會捨 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這深山中苦修?   吳邪從沒有聽悶油瓶提過自己家人的事。他一直覺得悶油瓶這樣的人,肯定會 搭配一個驚天動地的身世。在他和張啟山的對峙中,曾經幾次提到「張家」,聽起 來似乎是個大族。吳邪也問過,悶油瓶卻不是很想提的樣子,對此,吳邪只能理解 為他跟家裡關係不太好。小哥從小吃了這麼多苦,受這麼多累,只能說明那個「張 家」對小哥不好。也許那裡都是張啟山那樣的老狐狸,科學怪人,怪不得小哥不喜歡。   掌心被捏了捏,吳邪抬頭,見悶油瓶正在看他,吳邪想也沒想就反手握住悶油 瓶,緊緊的——以後有他對小哥好,比誰都好。   張起靈愣了一下,隨即揉了揉那顆一看就是在胡思亂想的腦瓜。   臥室比外面更簡單,一張桌子,一張靠牆的單人床,再沒有別的東西,連床下 都空空如也,儲物的箱子都沒有一個。吳邪走上前,打開抽屜,裡面是厚厚的一層 灰,可能不只是悶油瓶離開這些年的。以小哥的性格,大概打從住進來就沒用過這 些抽屜。不過意外地,吳邪倒是在桌面上有了發現:玻璃下壓著一張紙,紙張折成 四折,壓得很平整。吳邪回頭問悶油瓶。   「不記得了。」悶油瓶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然後道,「可能是演算紙。」   雖然他做學問的時候相對要少,但並不是沒有。反正不會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大概隨手丟在這兒了。   吳邪本著好奇心展開紙張,不想只看了一眼,就笑出聲來。   「張教授,請問這是什麼演算?」吳邪將那張紙鋪展開給No.1看。   那紙上居然畫著一個人——是個小男孩,短而細碎的頭髮,眼睛很大很亮,笑 得天真爛漫。   「小哥你畫畫挺不錯的。」不過這是誰呀,是村子裡的小孩嗎?看不出小哥還 是個正太控。   悶油瓶接過畫紙,認真回憶了一會兒,搖頭:「不記得了。」畫是他畫的沒錯 ,但是畫畫時的心情已然忘記了。   吳邪把畫收了起來,他看看天色,見已不早,便和張特工踏上了歸程。   阿貴家的客房就一間,裡面是極其寬敞的大通鋪。小花是個神人,不知道從哪 兒變出一床蠶絲被來,問了才知道是高價跟城裡回來的村民收購的。小九爺把自己 那一畝三分地鋪得VIP一樣,還一臉開恩狀問吳邪要不要一起。吳邪看著那床粉紅 色的被單就覺得神經一緊一緊的,忙好言婉拒。小花似乎早料到會如此,不忘埋怨 他有了男人忘了發小,吳邪冷哼,說解小花你非要我拆穿你,你不就是不想挨著胖 子嘛……   也不怪小花。在火車上的時候,連隔壁包廂的人都差點被胖子的呼嚕折騰崩潰 。小花是一個對生活品質相當有要求的人,他是不會輕易屈服於命運安排的。反正 最後不知道小九爺使了什麼手段,還真說動了黑眼鏡和他換位置。不過,這兩人都 是老奸巨猾的典範,吳邪一點也不擔心他們任何一方會吃虧。   羈旅勞頓,這一夜吳邪睡得很踏實。也許由於睡眠品質高,反而醒得很早,天 剛濛濛亮,吳邪就躺不住了。山裡的清晨有股特別的味道,這裡的人過著日出而作 ,日落而臥的規律生活,天剛亮,寨子裡已經有了人聲,而他的身邊,也已沒了悶 油瓶的身影。   吳邪輕手輕腳地起身,出了屋,果然見悶油瓶靠坐在廊道上。阿貴家的地勢不 低,在這裡不費力就能望見群山連綿。晨光打在悶油瓶的臉上,讓他的氣息看起來 沒有平時那麼冷硬。吳邪想起他們在長白山的時候,那時候悶油瓶也是這樣遠眺群 山,那種肅穆和孤獨就讓吳邪覺得自己這輩子什麼都不做,就只陪著這個男人都沒 關係。   「那是什麼山啊?」吳邪在他身邊坐下,順著他的視線指去。   「羊角山。」悶油瓶對於吳邪的出現並不意外,他拍拍身邊,示意吳邪坐過去 ,「我們要找的地方就在那座山上。」   吳邪點頭,原來如此,只是看悶油瓶的神情,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小哥,你在山裡『修行』的時候,就沒有發現過蛛絲馬跡嗎?」   悶油瓶看了看吳邪,剛要開口,神情微變。他突然攬過吳邪,在他額頭上印下 一吻。   嘴唇離開了,軟軟的觸感卻仿佛烙燙在額頭上,吳邪還愣著,眼神流露出不解。   悶油瓶淡淡地道:「瑤寨禮節。」   「什麼?」吳邪沒接上茬。   「不是你問我瑤寨禮節?」   吳邪看著悶油瓶的眼神,頓時醒悟。他回頭一看,果然見黑眼鏡不知道什麼時 候已經出來了,正靠在門口瞧他們,一臉「啊哈,被我逮到了吧」的表情。   吳邪臉上一燒,心說你知會一聲不就得了,也不用直接親過來……早知道悶油 瓶對黑眼鏡有所防範,但是這話題轉得也太僵硬了,倒給他嚇了一跳。   黑眼鏡似乎沒懷疑,笑呵呵地道:「原來當地還有這種習俗,虧得啞巴介紹了 ,回頭我也跟雲彩妹子來一下,表達一下咱們城裡人的友愛。」   那你就等著胖子和阿貴跟你拚命吧,吳邪心說。   眾人都起床後,又在阿貴家吃了早飯,就開始打聽羊角山的地勢。他們的目的 地就在羊角山內,但是羊角山只是一個入口,後面連著大片山林,而基地的確切位 置,誰也不知道。雲彩說,羊角山在大保林區,旁邊是周渡山,在護林區,中間隔 著水牛頭溝。羊角山後面就是深山老林,沒聽說有人進去過。吳邪心知這就是無人 區了,幾乎可以確定他們的目的地就在這裡面。他又詢問有沒有人能帶他們上山, 到山頂就行,後面的事情他們自己安排。   阿貴對此有些為難,說一來那山不好走,最近雨水又多,得經驗非常豐富的獵 人才行;二來那羊角山上有一座「魔湖」,在當地有些邪性的說法,膽子小的人是 不敢過去的。   吳邪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魔湖」吸引了,就追問為什麼這麼說呢?   阿貴道,羊角山上幾乎沒有人跡,連獵人也不願涉足那裡,說是怕惹怒了山神 。事實上,那山裡與世隔絕太久,有些罕見的猛獸,十幾個獵人也對付不了,。但 凡事都不絕對,儘管如此,還是有膽大的獵人敢進這片深山老林,他們走過最深的 地方,就是那座湖邊。   當時是白天,獵人們一路筋疲力盡,雖然打到了獵物,隊伍卻也受到了重創。 他們是一路逃上來的,山裡的野獸非常精明,也非常記仇,它們很快就會尋著氣味 跟上來。眾人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就在湖邊稍作休息,商量對策。他們不敢放鬆 警惕,即使休息的時候也抱著槍。可等了一會兒,眾人就發現情況不太對。   這座湖的周圍非常安靜,連鳥叫都聽不到。比較有經驗的老獵人就說這不對, 山裡有山裡的法則,一物克一物,這裡連一隻小動物都沒有,而一路糾纏他們的野 獸也不再追擊,那只有一個解釋,就是這附近有更加不得了的傢伙。   果然,這時候怪事就發生了。   周遭突然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不像野獸,倒像是無 數人在周圍竊竊私語似的,讓人毛骨悚然。可是湖邊的確一個人也沒有,這聲音飄 忽不定,不知道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這時候就有膽大的獵人站出來喊,是什麼人裝神弄鬼!   那聲音頓時又大了些,突然,有一個人驚叫道,那聲音……好像是從湖心發出 來的!   60   水下本來就不利於聲音傳遞,湖底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在誰看來都會覺得匪夷 所思。眾人凝神屏息,生怕下一秒水裡會跳出一隻怪獸。然而十多分鐘過去,周遭 並沒有什麼危險發生。倒是幾個人出現了明顯的頭暈噁心症狀,剛才大喊的那個最 為嚴重,最後居然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正常人經歷這樣的場景也會覺得恐懼,更不要說山裡的人還非常迷信。當時就 有幾個人說,這是驚擾了山神,山神派冤魂來索命了。他們這麼一說,眾人就更害 怕了,頓時也顧不上獵物,再也不敢在林子裡停留,一路逃下山去。而奇怪的是, 這些獵人回到家後,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一些休克症狀,連醒著的時候也渾身乏力 ,就好像活力被抽走了一樣。寨裡的大夫全都查不出原因,有的家庭比較富裕的, 把病人送去了城裡,也沒傳回什麼音信。好在這些人並沒有什麼生命危險,只是休 養了很長時間才恢復,就像生了一場怪病。大家都說山神念在眾人初犯,手下留情 了。而從那以後,這湖就成了當地有名的「魔湖」。   吳邪一聽就覺得有門兒,看來這件事很可能和他們要找的基地有關。   那些聲音可能是一種聲波,對人腦有一定的刺激,從而影響生物系統。以超能 力界的技術水準,這完全是可以做到的。眾人商量一番,決定先去探探路。阿貴開 始不願意,耐不住他們把雇傭費一路往上加,終是心動了。   於是一行人當天中午就向羊角山出發。   阿貴說得沒錯,由於鮮有人跡,上山的路非常難走。好在就算是吳邪也參加過 幾次野外活動,不算毫無經驗,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上山下海都不在話下。他 們這一路很順利,因為提前做了充足的準備,又有當地人帶路,一路上沒有遇上什 麼野獸。這裡畢竟還靠近人煙,這幾年偷獵現象越發嚴重,野獸多數藏在深山裡, 山腰處遠沒有以前那麼危險了。至於那種可怕的「魔音」,應該不會是天然形成的 ,可能需要人為操控,這也給他們提供了一條線索。阿貴說的事發生在二十年前, 也就是說,二十年前,這裡可能還有人跡,甚至,基地可能還沒有廢棄。   這個時間倒是比吳邪之前猜測的年代近了許多。   下午,他們終於抵達了阿貴所說的地方,看到了傳說中的「魔湖」。為了以防 萬一,他們還帶上了耳塞。那湖非常漂亮,碧粼粼地蕩漾在群山環抱之中,就像一 顆鑲嵌在山中的翡翠。湖的周圍非常乾淨,平整,連碎石都很少見。吳邪仔細感應 ,並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他的接收能力是這裡最強的,如果連他都聽不見, 對別人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可以放心。吳邪回頭示意了一下,眾人便取下耳塞。悶 油瓶凝神聽了一會兒,也同樣搖搖頭。看來山神對他們很友好,並不打算為難他們。   確定無事,眾人便在湖邊分散開來調查。帶路的老鄉在場,他們也不好明著來 ,就裝作好奇的樣子東瞧西看。吳邪注意到湖周圍大概十步左右的泥土非常潮濕, 平整,就像剛剛被浸泡過了一樣,可是最近並沒有下過雨。吳邪想了一會兒,又聯 繫了水線平整的形狀,頓時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這應該是一座虹吸湖。」吳邪道。   「紅星?」胖子一愣,「紅星二鍋頭?」   「我還藍天六必治呢!」吳邪蹲下身,憑藉他的地理知識來解釋這個現象,「 你們看,這湖四周的泥土都是潮濕的,很明顯是水位在退後。會有虹吸效應出現, 說明這湖連接著地下河,另一頭可能還連著一個大湖或者其他水域。受月亮引力或 者氣壓影響,大小湖產生了壓力差,對面的湖擴張,這邊的湖水就被吸走了,所以 這湖正在收縮。」   小花聽得津津有味,就問:「那以你的意思,吳博士,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吳邪道,「好消息是水位降低更利於我們發現 蛛絲馬跡;壞消息就是我們要找的線索很可能已經被吸進深處了,要潛到湖底看看。」   現在誰也說不上這湖有多深,也說不準湖裡會不會有什麼活物,貿然下水還是 有一定風險。但是因為目標就是這座湖,所以他們來的時候就做了充足的準備,潛 水的器具齊全。眾人商量了一下,就決定讓胖子和小花先下去探路。平日裡趟雷的 工作都是No.1大顯身手,但是今天不知怎麼,這一路上悶油瓶都很沉默,對這件事 也沒有表現出過強的意願。簡單測量了一下這湖大概有三十米左右,他們隨身攜帶 的氧氣約夠他們在水下活動二十分鐘。再三叮囑了小花和胖子不要輕舉妄動後,餘 下三人便在船上等待。   根據他們的計畫,等小花和胖子回來後,下一組下水的是悶油瓶和黑眼鏡。吳 邪缺少經驗,所以負責陸上支援。這樣的分組方式,又能保證最值得信任的胖子和 悶油瓶至少有一個隨時跟在吳邪身邊,水下也能保證不給小花和黑眼鏡落單的機會。   這個隊伍始終存在著各種猜疑,吳邪對此也沒有什麼辦法。經歷了這麼多後, 他也知道,有些事並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而信任這東西是勉強不來的。   二十分鐘在水下是漫長的,在陸地上卻只有一會兒的功夫。吳邪離著大老遠就 聽見水聲,胖子和小花已經開始往回游。   然而,游到一半,他們卻忽然停下,原地踩水交流著什麼。隨即,兩人神色忽 變,就地掙扎起來。   吳邪第一反應就是水下有東西,立刻喊了聲不好,快救人!眾人立刻划船靠近 對方,那兩人卻掙扎得越發厲害,就見胖子大聲地喊著什麼,用力拍水,像是在向 下按什麼,奈何他一動身子就下沉,聲音也不清晰。   這時悶油瓶突然道了聲停,說不對,他們不是在呼救。吳邪一愣,再看去這才 發現那兩人雖然一直在揮手,卻並不像有什麼危險的樣子,反而像是在向他傳遞資 訊,好像是說,小心……小心什麼……身後?   突然,吳邪被No.1猛地撲倒,與此同時,水面上濺起一抹水花。   是槍!   吳邪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他幾乎立刻緊繃起來。有人向他們開槍?   而這會兒,他終於聽清了胖子和小花的警告:「小心!林子裡有人!」   吳邪被悶油瓶壓在身下,藏在狙擊手瞄準不到的死角,但同時他們也看不見對 方。現在的情況對他們十分不利,他們在湖中心無處可躲,簡直就是活靶子。   「下水。」No.1沉著命令。   黑眼鏡回頭一笑:「先走一步。」說完「撲通」地翻船下去。接著就聽見噗噗 幾聲槍響,目標正是黑眼鏡入水的方位。顯然對方的目標不只有吳邪,而是他們這 個團隊。   吳邪來不及換潛水衣,只能就近背上一個氧氣瓶。想想胖子和小花的氧氣也差 不多了,他用力推了兩套裝備進水裡。槍聲響起的瞬間,他和悶油瓶一起從船的另 一側入水。   連適應水溫的時間都沒有,冰涼的液體一下子漫過頭頂,吳邪嗆了一大口水, 卻也因此逼出肺內的空氣,讓整個人得以順利下沉。眼前還能看見子彈在水下打出 的白沫子,在這裡挨槍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必須潛得更深才行。   突然,他感覺腳踝被人一拉。那力道很大,根本由不得他掙扎。不過這麼一拉 扯,那人和他正好互相起了反作用,吳邪又下沉了一些,對方也借此和吳邪持平。   四周黑乎乎的,只能看到一個青色的輪廓,是悶油瓶無誤。水下無法用語言交 流,磁場傳來輕微的波動,吳邪報以安好的回應。那人朝他點點頭,吳邪一愣,看 了悶油瓶一眼。對方搖頭,示意他跟他走。吳邪知道此時不是深究的時候,只好緊 緊跟上。   ——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都先不要問,跟緊我。   悶油瓶剛才的確是這樣告訴他。   他知道了什麼?   一下水,眾人就失散了。除了始終盯緊吳邪的悶油瓶,其他人都不知身在何方 。悶油瓶帶著吳邪在同一高度適應了一會兒,就開始以均勻的速度下潛。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吳邪覺得眼前忽地出現一道光線,是悶油瓶把手電筒打開 了。既然裝備齊全,悶油瓶完全可以更早的時候就打開,他遲遲不使用光線只有一 個可能,他不希望被水下的其他人發現自己。   這傢伙果然是早就打算單獨行動的,帶他下水恐怕也是個意外,眼前的事情肯 定不簡單。然而即使吳邪自以為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在下一刻,他還是被震撼了。   順著悶油瓶手中的光線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歎為觀止的畫面   在他們的腳下,也就是這座湖的湖底,靜靜地沉睡著一座規模和陸地上無二的 瑤寨。從他們這個角度,剛好可以俯瞰瑤寨全景,這幾乎就是一座水下建築群。難 以想像有什麼人,為什麼,要將宅子建在這裡,又是怎麼做到的。   吳邪思索著,悶油瓶已經帶他來到了一處地方。吳邪一愣,趕緊跟了上去。這 是一座中式建築,處在瑤寨之內很是突兀。苗瑤和漢族自古關係緊張,各方面衝突 不斷,民族猜忌非常之強,這樣的一座漢樓存在在這裡,完全不符合常理。   屋子是標準的沿街大院風格,就像一座老宅子的前臉。很多東西已經被水沖亂 了,還有一些安安靜靜地浮在水中,像時間靜止了一樣。吳邪掃視了一圈,最後視 線落在一方匾額上。端端正正的瘦金體,落款是非常清晰的四個字:張家樓主。   張家?   吳邪看向悶油瓶。   悶油瓶沒有回頭,繼續向建築的後院划水而去,似乎對這裡輕車熟路。沒過多 久他們就來到後院的一個深井之內。悶油瓶在地上抓起一把沉澱物,看了看沉澱物 在水中飄動的方向,然後帶著吳邪選擇一個方向游去。   吳邪立即就明白,悶油瓶這是要跟著虹吸的方向游。他們又潛了一會兒,吳邪 相信這個地方其他人是絕對不會發現了,因為他們已經在隧道裡潛入很深,這裡的 一切都很奇怪,絕對不會在未知的情況下有人主動進來。攜帶的氧氣含量已經有些 告急,應該是自己初始浪費了一些的緣故,但即使悶油瓶剩的多一些,也不會撐太 久。然而張特工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   又了過一會兒,吳邪開始感到一股吸力迫使他身不由己地向前。水流越來越湍 急,視野也渾濁起來,幾乎看不到悶油瓶的身影。突然,一陣亂流毫無預警地打來 ,吳邪被猛地一沖,再也咬不住呼吸嘴,一下子嗆了一大口水。立刻,一股酸嗆的 味道嗆入鼻腔和肺部。水流帶著他不停地反轉,吳邪被打轉了幾個來回,只覺得暈 頭轉向,肺部空氣急劇減少,雙手亂抓,好幾次幾乎碰到了氧氣瓶卻抱不住。 就在 他覺得氣息已經到達極限時,一股力量將他穩穩托住。下一秒,吳邪感覺有人在他 後腦一推,伴隨著柔軟的觸感,珍貴的氧氣被渡入口腔。   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抱住對方。   61   是悶油瓶,當然只會是悶油瓶。   以前在電影裡看到嘴對嘴渡氣的場景,吳邪總覺得扯蛋,親身經歷了才知道在 水下任何一點點的空氣都是多麼可貴。肺部稍微緩解後,吳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的水浮力不大,嘴唇貼合的時候他們一直在下沉。吳邪費力扯住那人的胳膊, 示意悶油瓶停下。   沒必要他們兩個都交代在這。   張特工見吳邪好轉,便一手帶著他,全力向上游去。隨著和水面距離的縮短, 肺部壓力減小,吳邪也覺得輕鬆了一些。他這會兒才看見,悶油瓶的氧氣瓶居然也 不見了,大概是被亂流沖走了吧,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給自己渡氣,太冒險了。根 據他們之前下潛的深度,這湖至少有三十米深,以吳邪現在的狀態,要游上去幾乎 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然而這裡的水壓比之前小了很多,所以吳邪推測,也許這邊 的水平線要比剛才低。果然,沒過多久,大量的氧氣爭先恐後地湧入肺部,吳邪毫 無預警地吸了一大口,猛地咳嗽起來。   由於水面上也是漆黑一片,加上腦部暈沉沉的,吳邪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們 已經得救了。身側傳來低沉的咳嗽聲,看來悶油瓶也快到極限了。   他們一路蹚水向前走了十多步,水已經退至了膝蓋處,徹底離開水面後,悶油 瓶再度打開了手電筒。吳邪這才看清,他們腳下是一條地下暗河,由於潮水退去, 河道兩邊便露出了水面,他們這才得以上岸。順著悶油瓶的視線,吳邪看到河岸邊 有一趟高高的石階,不知道通向何處,不過這個高度,漲潮的時候,通道一定會淹 得非常厲害,不知道修建之人這樣設計的用意是什麼。   「我們走。」看出吳邪的疲憊,悶油瓶等著他適應了一會兒才說。   這條路並沒有看起來那麼長,沒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一座獨木橋邊,這裡的 地勢相對高,橋下還有水,不過極淺。然而吸引吳邪注意力的不是水,也不是橋, 而是在他眼前的,從橋上一直延伸到對面洞口的密密麻麻的「網」。   無數的絲線在他們面前織就了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而在絲線上,每隔一段距 離就掛著一枚銅質的小鈴鐺,想也知道那鈴鐺響起來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入口到了。」悶油瓶突然道。   這就是二十年前湖面魔音的真相。這個溶洞的形狀就像一隻天然的鐘罩,擴音 效果極好,而這種鈴鐺發出的聲波會擾亂人的生物系統。現在他們距離這樣近,耳 塞也毫無用處。   悶油瓶看向眼前的巨網,又面向吳邪,一字一句地道:「這就是必須由你來打 開的第一道門。」   這些鈴鐺全部都是串聯的,每一個輕微的震動都會引起整張巨網的震顫,要想 毀掉這個機關必須將這些銅鈴在同一時間爆破,這種範圍的爆破即使悶油瓶也沒有 把握,但是吳邪特有的隔空破壞能力卻可以做到。   吳邪看著眼前的場景,又看看悶油瓶,連連搖頭:「我不行!絕對不行!要是 失敗了怎麼辦?」他根本控制不了爆破的強度和範圍,周圍的一切都會受到影響, 一個不小心他們兩個都會葬身在這裡。   悶油瓶卻十分篤定:「你可以做到,物件是銅鈴,你就可以做到。」   儘管悶油瓶這麼說,吳邪還是覺得這個辦法太冒險了。他相信以悶油瓶的能力 ,一個人穿過這些障礙絕對沒有問題,問題在於自己……可是身後就是追兵,悶油 瓶是絕對不會把他留在這裡自己一個人過去的。   「小哥,你先過去。」吳邪想著,怎麼也讓讓悶油瓶先脫險了再說,「你過去 ,我再試,你在這,我有壓力。」   「不行,」悶油瓶道,「鬼璽不在身上,能力一旦開放,你收不住。」   對了,No.1還兼職他這身奇怪力量的開關來著,他差點忘了這茬,吳邪垮下臉。   看出吳邪的不安,No.1突然道:「吳邪,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話。」   吳邪一愣,頓時回想起那天在院子裡悶油瓶說過的——你做你想做的就行了, 別的事有我。   張特工看著他,用一種再認真不過的語氣說道:「如果你覺得,留在這裡更好 ,那我就和你一起在這裡;如果你覺得後悔了,我們現在就回去。」   「不可以,我們兩個不能同時落在ESP手裡!」吳邪立即反對,他拉起悶油瓶 的胳膊往前走,「小哥,你聽我一次,你先走,我留下,他們不會把我怎……」話 音未落,吳邪被No.1反手一拽,反作用力讓他向前撲了一步,幾乎和悶油瓶身體緊貼。   他剛要退開,卻被按住,那人的呼吸就在耳邊,聲音幾乎是直接送進他的耳朵 :「吳邪,你聽著,不用怕。」   失敗了也不用怕,落在ESP手裡也不用怕,一切有我,悶油瓶無聲地安撫。   心臟隔著胸腔緊貼著,仿佛連心跳都同步到一起,這裡連一絲風都沒有,漆黑 而寂靜,好像世界上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吳邪奇跡般地冷靜下來。悶油瓶說得沒錯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這個人是絕對不會丟下他一個人走的,那麼他就只有拚盡 全力試一試。   除了相信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好,我來。」吳邪深吸一口氣,走到獨木橋跟前,半蹲下身,調整精神。   肩膀上傳來一個熟悉的力道,仿佛在傳遞他力量一般:「什麼都不要想。」   「嗯。」吳邪閉眼。   爆破的目標不是一個,鋪天蓋地的巨網太過震人心弦,會給他造成巨大的心理 壓力。與其如此,不如完全憑藉感覺。清晰的磁場波動傳來,是悶油瓶在構建保護 場,眼前沒有鬼璽,悶油瓶是唯一能阻止自己崩潰的人。共振發生的瞬間,吳邪清 楚地感受到兩個人波動的契合,幾乎完全重合,像一個整體一樣,這種配合是半個 月來他所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其他的訓練都是一塌糊塗。   現在,他腦內的信號非常規律,井井有條,那些他所不明白的資訊像一條小河 涓涓流淌,他要做的,就是破壞這種安詳,利用衝擊的力量影響外界,再在破壞發 生之後,按照悶油瓶的引導恢復原狀。如果他不能在主動崩壞之後成功平靜下來, 那麼他和悶油瓶都會有危險,可能就此被掩埋在這無人知曉的湖底,也可能因衝擊 而精神死亡。靜下心,仔細地尋找,尋找意識中可以確認的物體,集中在那一點… …吳邪感到有些吃力,不行,太多了,這裡有幾千個鈴鐺,根本無法確定要攻擊哪 一個。   ——把他們看做一個整體。   悶油瓶「說」。   ——所有的銅鈴都是一樣的,就像海上的兩艘漁船,雪山上的槍支,他們都是 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吳邪默念,讓毀滅的念頭充斥腦海。要這個空間裡所有的銅鈴, 在一瞬間內摧毀,從內部破壞,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一瞬間,一起,全部——   破壞殆盡!   腦內一陣尖銳刺痛,隨即,吳邪感到有細小的石子落在自己身上,腳下似乎在 搖動。磁場的亂流還在衝擊,他無法靠聽力識別外界的狀況,剛要睜眼,卻被猛地 撲向一邊,一轉眼頭部便被悶油瓶牢牢護在懷裡。吳邪頓時知道不好了!他伸手去 護悶油瓶的後背,作用卻不大。腳下地動山搖,空氣間都是灰塵,好一會兒才終於 平靜下來。腦內尖銳的疼痛已經散去,四周一片寂靜,吳邪不知道是自己聽不到, 還是根本就沒有聲音。   「小哥?」他嘗試發聲,「小哥?」   好半晌,確定震動完全停止,No.1才鬆開人。他甩了甩頭髮上的灰土,看見吳 邪的一瞬,微微皺眉,似乎發現了什麼怪事。   吳邪當即心裡一沉:「你受傷了?」   吳邪趕緊去看悶油瓶的後背,以為他是被石頭砸到了,然而衣服後面非常平滑 ,並沒有什麼傷口,手臂見了些紅,不過是擦傷,問題應該不大。然而吳邪喊了半 天,悶油瓶卻無動於衷,正當吳邪束手無策的時候,那人突然開口:「吳邪。」   吳邪聞聲,這才踏實下來,忙問:「小哥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沒事。」悶油瓶又恢復了面無表情,他站起身,看向眼前。   吳邪這一炸威力不小,眼前的巨網已經殘破,河水沖走了不少銅鈴的碎片,還 有一些殘骸落在他們腳邊。   「我是不是鬧過火了?」吳邪有點自責。他的「破壞力」本來就是逆向使用的 副作用,完全沒法控制強度。可是,銅鈴爆炸,理論上實在不應該引起這麼大的震 動,難道鈴鐺裡還有其他東西?   「不是你。」悶油瓶道。吳邪的能力影響不到這個岩洞,這附近有其他人。最 大的可能是ESP攜帶的武器大規模爆炸引起山體震動,不過這也說明他們離這裡很 近,他們得儘快離開。   聽了悶油瓶的分析,吳邪也覺得有道理,忙道:「那我們快走!」   獨木橋的一頭已經歪在了水裡,好在水流很淺,他們可以蹚過去。吳邪對剛才 的場景還心有餘悸,心說看來自己還是挺靠譜的,關鍵時刻總算沒掉鏈子。這些銅 鈴也真是太可怕了,這麼多,密密麻麻的……突然,吳邪感覺腳下被什麼一鉤。   他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根極細的絲線……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如果再來一次,吳邪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瞬間做出反應。在餘光掃過絲線 的另一頭的同時,在三枚完好無損的銅鈴進入視野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 撲了出去,撲向走在前面的悶油瓶,死死地護住他的頭部。   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銅鈴搖曳,在空洞中迴響。   叮鈴,叮鈴。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耳邊,像攝魂的魔音,撥動著身體每一根神經。   叮鈴,叮鈴。   吳邪感覺腦內蕩漾開一圈漣漪,久違的私語聲響起,磁場開始不受控制地動盪 。有什麼緊繃的東西被觸動,然後「啪」地崩斷。   下一秒,仿佛靈魂抽離一般,意識也被拖入萬丈深淵。   「吳邪!」   62   「吳邪!」   熟悉的聲音喚著他的名字,難掩焦急,男孩回頭,看見男人從走廊盡頭匆匆趕 來。看到孩子的瞬間,對方明顯鬆了口氣。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一身工作裝,他彎腰抱起男孩,斥責道:「不是告訴 你不要亂跑,怎麼不聽話!」   孩子五歲左右,扁了扁嘴,怯怯地叫了聲:「三叔。」   吳三省歎氣,在孩子頭毛上順了順,往回走去:「你啊,要聽話知道嗎?今年 實驗步入尾聲,聽說張家的小子也加入了……阿邪別怕,等這次試驗結束,我們立 刻就走。」   吳邪聽不太懂三叔在碎念些什麼,肉呼呼的手臂緊摟著男人的脖子,胡亂蹭了蹭。   吳三省走了幾步就把吳邪放下來,左右看看沒什麼人,便從兜裡翻出一根繩子 ,在吳邪腰上繫了,又把繩子的另一頭拴在孩子搆不到的高處。男人雖然已經收了 力道,但到底粗手粗腳的,孩子被弄得很不舒服,蹭了兩下。吳三省捏了捏孩子的 小臉蛋,板起臉:「乖乖在這裡等三叔回來,不准亂跑。」   「三叔……」孩子看看腰間的繩子,掙不開,可憐兮兮地看著吳三省,跟被拋 棄的小狗兒似的。   後者被盯得到底心軟了,似乎也覺得這樣有點過火,正想著要不要把繩子鬆開 些,卻聽聞走廊一頭年輕的女聲喊著「三省」。   「哎在,就來!」吳三省匆忙應聲,小跑步追上去,頓時把自家侄子忘在腦後。   小孩兒嘴巴張了兩下,沒等喊出聲來,吳三省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孩子呆呆 地看著空蕩蕩黑漆漆的走廊,淚珠子就蕩在眼眶裡,吞又吞不回去,擠出來又沒意 義——人都走了,哭給誰看?在紅通通的眼睛上抹了兩下,吳邪縮回牆角,巴巴地 守著走廊,等著自家三叔回來。   突然,一塊手帕被遞到跟前。吳邪抬頭一看,眼前不知何時多了個男孩,算是 少年吧,比他要年長些,長長的瀏海下面是漆黑沒有波瀾的眸子。少年穿著黑色的 對襟兒馬褂,左肩用金線繡著一隻麒麟,瑞獸踏火焚風,威風凜凜,很是好看。   吳邪傻傻地接過手帕,在臉上抹了抹,再一抬頭卻見那男孩子轉身要走。吳邪 立刻跳起來捉住男孩兒的袖子:「你別走!小……小哥哥!」   脆生生的嗓音在走廊裡迴響,少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吳邪。   「小哥哥,」吳邪怯生生地問,「你也是來這裡照相的嗎?」   那少年聽到「照相」二字眼神微變,將吳邪重新打量了一番,沒有回答,反而 問道:「你家大人呢?」男孩態度十分沉著,不似少年。   「三叔去找文錦姨了,他不讓我亂跑……」吳邪絞著手指,聲音越來越小。   少年看看男孩泛紅的眼角,又看了看他腰間的繩子,沒再說什麼,走過去,挨 著吳邪坐了下來。   吳邪一愣:「小……」   「你不是害怕?」少年淡淡地說。   吳邪匆忙點頭,手裡偷偷攥了少年的衣角,生怕下一秒對方也要離開,又把他 一個人丟在這裡。   少年沒有掙開,反而在他的小手上拍了下,好像是要他別怕的意思。然後他就 不再說話,默不作聲地看著走廊的天花板發呆,好像上面有什麼特別好玩的事情。   儘管如此,多了少年的陪伴,吳邪還是感覺到一種安心,好像地下室漆黑的走 廊也沒那麼可怕了。情緒一平復下來,吳邪就坐不住了,他往少年身邊湊了湊,問 :「小哥哥,你也和我一樣,每年都要來照相嗎?」   少年靜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不用。」   吳邪「噢」了一聲:「對啦,小哥哥已經長大了,三叔說長大就不用照相了。 」說著,吳邪又朝少年笑了笑,獻寶似的道:「我也快要長大啦,三叔說我明年就 不用來這裡了。」   少年聞聲,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吳邪又問:「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少年就像沒聽見一樣,並不理會。   吳邪見狀,撓撓頭:「其實,叫什麼都沒關係,只要不姓張就行了,三叔不讓 我跟姓張的孩子玩……」   少年聞之,終於有了些反應,問:「為什麼?」   「三叔說,跟姓張的孩子玩,就再也不能回家了。」吳邪想想,「其實我不怎 麼明白……難道他們會吃人嗎?」   少年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半晌,竟是微微笑了一下:「會吧。」   聽他這麼說,吳邪一時也分不清真假,只覺得心裡慌慌的:「那怎麼辦,小哥 哥,這裡這麼可怕,又黑咕隆咚的,你也不要呆在這裡了!乾脆你也到我家去吧, 我家在杭州,我爺爺很厲害,沒人能欺負咱們!」   杭州?少年想了想那邊兒的幾家勢力,將這孩子的身份鎖定在一小圈範圍,剛 要再開口,遠處卻傳來一聲焦急地呼喚——   「小邪!」   吳邪聽聞,立刻回應道:「文錦姨,我在這裡!」   很快,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小跑過來,看到綁在吳邪身上的繩子,頓時沉 下臉:「你三叔幹的?」   吳邪撅著嘴用力點頭,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擠出來。   「這個不著調的……」陳文錦有些生氣,她趕緊去解吳邪身上的繩子,卻不知 道吳三省繫的什麼結,她越解越緊,最後不得不說小邪你等一下,姨姨去找剪刀。   「我來。」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開口,他對著那繩子看了看,兩根手指一攆, 一抽,繩結便自然脫開。   吳邪看他像變戲法一樣,輕而易舉地解決難題,頓時崇拜得眼睛晶晶亮:「小 哥哥真厲害!」   「你是……」陳文錦也有些意外,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卻像是想到了什麼, 突地臉色一變。下一秒,陳文錦抱起吳邪就走。   「文錦姨!等等小哥哥,我說好帶小哥哥一起回家!」   「小邪聽話,我們先去照相。回頭再看小哥哥。」文錦摟了摟吳邪,回頭看了 那少年一眼,神色凝重。   吳邪掙不開,只好趴在文錦肩頭不停地揮手:「小哥哥,我們約好的,你要記 得來找我!」   少年的身影越來越遠,吳邪還在一直揮手。可惜那以後,他再也沒見過少年, 連他的名字都沒能得知……   頭部暈沉沉的,吳邪覺得身體宛若千斤重。眼皮動了動,視線裡有個模糊的人 影,逆著光,看不清晰。   吳邪動了動手指,下一秒,手掌便被人握住:「吳邪?」   熟悉的聲音讓吳邪清醒了一些,焦距鎖定,夢境中少年的臉和悶油瓶重合起來。   「小哥哥……」吳邪呢喃了一聲。夢境與現實交錯,讓吳邪產生了一絲混亂。   悶油瓶似乎怔忪一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吳邪?」   不對,不對。看清楚的瞬間吳邪連忙否認,這是悶油瓶啊,他應該是在水下, 在溶洞裡。怎麼回事,剛才那是夢嗎?   在悶油瓶的攙扶下坐起身,吳邪扶著額頭,感覺氣息還是有些不足,似乎身體 機能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我怎麼了?」   「你被銅鈴干擾了。」   吳邪一愣,對,他想起來了。他不小心絆到了銅鈴……吳邪一緊張:「你怎麼樣?」   悶油瓶搖搖頭。他當然沒事,吳邪最後關頭替他擋去了絕大部分聲音,等他毀 掉聲源,吳邪已經陷入深度昏迷。銅鈴的聲波會對人腦產生影響,吳邪又剛剛使用 過能力,他不敢強制喚醒,只能等待。   吳邪又休息了一會兒,便覺得身體的感覺漸漸恢復了,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居 然是躺在床上的。眼前早已不是方才所在的溶洞,他們處在一座樓閣之中,此刻悶 油瓶靠坐在床頭,他自己則半靠在悶油瓶懷裡,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這是什麼地方?」   「張家樓。」悶油瓶道,「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張家?吳邪錯愕,基地……這個廢棄基地是屬於張家的?   吳邪頓時明白了為什麼張啟山和悶油瓶要單獨談話。原來這根本就是張家的地 盤,那他們談的恐怕也涉及到張家的家務事,也怪不得小哥如此清楚這裡的構造, 還特意瞞著小花和黑眼鏡他們。可是,既然如此,張啟山自己為什麼不來?他早就 可以動手,沒必要等他們出現。   「這是張家主族才能進入的地方,對於外族來說,這裡是禁地。」悶油瓶道。   「原來是這樣……」   就是說,小哥是主族的人了嘍?聽起來倒是很威風。只是,這個張家到底是什 麼來歷?怎麼會有能力在水下,在深山之內,建造這麼大的一座堡壘?又怎麼會在 落成之後放棄這裡?吳邪腦中有太多的疑問,不過悶油瓶顯然不準備解釋。   「頭還疼嗎?」他問。   「……一點點。」吳邪本不想說,但是面對悶油瓶的眼睛又實在撒不了謊。也 不知道那些鈴鐺的聲波有沒有什麼後遺症,也許這種時候,聽專家的才是明智的。   「可能還會發作幾次,一有不對立刻叫我。」悶油瓶略微現出些憂心,吳邪需 要休息,但是現在的條件顯然不允許,他環視四周:「跟緊我,我們得儘快出去。」   吳邪頷首,走了兩步,他忽然叫了一聲:「小哥。」   悶油瓶回頭,目露疑問。   「你記不記得……」吳邪想了想那個真實得離譜的夢境,和悶油瓶極端相似的 少年,療養院的地下室,張家,三叔……巧合未免太多了。不過他立刻又意識到他 們現在還處在險境之中,不是惦記這些毫無根據的事情的時候。   「沒事,不是什麼大事,等出去再說。」   兩個人一路跑步穿過長長的走廊,吳邪這才注意到,這座基地雖然在地下,但 外形卻是一座木樓,房體結構全部是木頭框架,似乎是有特殊的原因。他們現在應 該是在「魔湖」附近的山體之中,他和悶油瓶所在的房間是三樓,收藏資料的地點 在更高的樓層,看樣子悶油瓶對這裡瞭若指掌,接下來的路程應該不會太艱難。   然而,就在走到樓梯口處時,張特工突然停下腳步。   「小……」   「別出聲。」   張特工一聲令下,吳邪立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屏住了。片刻後,吳邪就聽見 樓下有輕巧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規律,很穩,沒過多久,走廊的牆壁上就映出一個 巨大的影子。   天呐,這是什麼怪物!   那影子竟有一個大出常人一倍還多的畸形的腦袋,和身體完全不成比例,在黑 暗中十分恐怖,簡直就像是一個頭上套著瓦罐的胖子——   靠,你爺爺的。   下一秒,吳邪狠狠地罵了一聲。   那就真的是個頭上套著瓦罐的胖子。   只見他們的革命戰友王胖子同志,頭上套著個陶罐,眼睛處還開了兩個窟窿, 賤兮兮地滴溜著,手腳還十分配合地擺了個埃及人的造型。   一看清來人,胖子頓時十分激動:「天真!小哥!可算找到你們了!」   63   對於胖子的出現,悶油瓶似乎並不意外。吳邪這才知道,這兩個人居然早有串通。   他們原本是準備分別下水拖住小花和黑眼鏡,然後由悶油瓶單獨行動,不過他 會在沿路留下記號,如果有什麼意外,胖子再來接應。因為ESP的擾亂,計畫直接 進入第二階段,悶油瓶帶上吳邪,胖子稍微費了些力氣才找到這裡。   他一看到洞口的慘狀,就知道是吳邪的傑作,立即跟了上來,果然找到悶油瓶 的記號,一路摸索著跟了上來。然而張家樓裡步步驚心,即便有提示他也吃了不少 虧,沒想到就在進退兩難的時候,正好遇見了他們兩個。   吳邪見胖子平安,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想起水下那一團亂的場景,又問道:「 小花他們呢?」   「你放心,那人妖精得很,找不到人肯定會想辦法上岸搬救兵。黑瞎子跟ESP是 老相好,想抓他沒那麼容易。」胖子道:「天真,胖爺知道你仗義,但是你也看到 了,這樓裡步步都是機關,比外面還危險,甩開他們未必不是好事。」   胖子說的沒錯,其他人的生存能力都比他強,他們最該擔心的還是自身,畢竟 現在各界都在監視著他,張家樓裡又機關重重,那樣的銅鈴陣也不知道還有幾個。 接下來,還是要聽小哥的指揮。   張特工道:「除了溶洞,外面還有三道關卡,ESP暫時不敢輕舉妄動,現在, 我們得到更高的地方去。」   高處。   吳邪向頭頂望去,螺旋形的樓梯像一條長蛇盤轉而上,通向漆黑的未知的樓頂 。吳邪有預感,那上面不會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這樓一共有多高?」他問。   「算上地上兩層,一共十一層。」   敢情張家這蓋的不是樓,是鎖妖塔。   不用問,肯定沒有直升梯。   悶油瓶說,他走的這條路暫時是安全的,他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時間。張家這 座基地最大的機關不在於銅鈴陣,也不在於那些密道,暗門,而在於整體,這座樓 整體就是一個最大的陷阱。   吳邪聽了心中一冷,又想起悶油瓶一直在強調的「時間」,心想莫非這個機關 開啟的條件和時間有關?   一路跟著張家人,據說還是主族中最厲害的張家人,張家樓總算沒有難為他們 。到了八樓,在他的面前出現一座銅門,和之前很是不同。銅門密閉嚴實,門板厚 重,上面雕刻著複雜的花紋。看樣子,這是通往第八層的唯一出路。   悶油瓶道:「這裡是張家樓的核心,最後這三層樓內所涉及到的秘密,都是不 該存在於世上的。」   吳邪隨即明白,小哥的意思應該是說,張家這個神秘的家族掌握著一些超越外 界,超越時代的關鍵,這裡的東西可能對超能力界,乃至整個時代造成影響。。   然而,悶油瓶又說:「我們必須到達第九層。」   這第九層,張起靈也沒有登上過,解開吳邪身上謎題的關鍵可能就收集在這裡。   這扇門的門鎖很奇怪,吳邪一開始以為那是裝飾用的浮雕,後來卻發現並非如 此。兩扇門上各有一座半圓,對在一起成為一個整圓,上面刻著十分複雜的圖形和 文字。吳邪研究了一會兒,心說,這好像是一張星盤啊。這簡直就是最高端的密碼 鎖,就算是現代的開鎖專家來,如果沒有一定的功底,也未必解得開。悶油瓶既然 說他也沒上來過,那麼他肯定就不知道密碼了。接下來要怎麼辦?難道要他炸開? 吳邪覺得不太好。這好歹是悶油瓶家族的資料庫,他們進來已經是萬不得已,如今 還要大肆搞破壞,這也太不好意思了。萬一害小哥在家族裡難做怎麼辦?   悶油瓶卻道:「我來。」   吳邪立即意識到這是悶油瓶要動用傾聽者能力。他拉著胖子後退到七樓半,然 後讓自己靜下心來。儘管他們之間的共振感應已經十分默契,悶油瓶使用依舊十分 謹慎。與此同時他抬手覆上星盤,非常緩慢地旋轉。   吳邪知道,悶油瓶是在通過正常管道來打開這扇門,自己現在所採集的「天語 」資訊由悶油瓶解析後,應該能從內部解開這把密碼鎖。然而,這個過程是漫長而 令人緊張的,吳邪聚精會神,不敢有一絲鬆懈。儘管他們看起來隔著十幾步的臺階 那麼遠,但事實上此刻他們的意識完全連接在一起,吳邪能感覺到,小哥並不像表 面上那麼淡定,他心裡有一種不易發覺的焦急,也許是擔心著古樓的其他機關吧。   沒過一會兒,胖子就耐不住了,一隻腳忍不住顛起來,發出聲音後又一緊張, 抬手去按住,生怕眼前這兩個走火入魔。   十分鐘後,悶油瓶終於收手,吳邪知道成了,不禁也鬆了口氣。   No.1道:「在這裡等我。」   「裡面很危險嗎?」吳邪有點擔心。   悶油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踏入門內。那裡面不知道用了什麼吸光材料, 悶油瓶進入後,身影就徹底被黑暗吞噬,像進入怪獸的巨口一樣,讓人隱隱有不好 的預感。   悶油瓶一走,胖子就忍不住扯開了話匣子:「天真,胖爺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 ,你和小哥這招雙劍合璧漂亮啊,絕對稱得上超能力界的神雕俠侶了,小哥耕田你 織布,小哥挑水你澆園。」   「那是天仙配,跟神雕俠侶不是一回事。」這胖子又在瞎掰扯。   「對,你不是七仙女,你是天真無邪姑姑。」   吳邪不服了,憑什麼他是小龍女呀?怎麼看都是張特工比較不食人間煙火吧。   胖子一聽就說你知道什麼?你小哥心眼兒毒著呢,啞巴張在道上是出了名的「 鬼見愁」,也就你敢找No.1給你修熱水器。隨即胖子又一拍手,不過你放心,有我 和過兒在,絕不會讓姑姑落在ESP那個李莫愁手裡的。他倒是連阿寧也編排。   吳邪一陣冷笑,說好呀,過兒姑姑李莫愁都有了,還缺一個雕兄,神雕俠侶哪 能沒雕呢?要不胖爺你委屈一下,客串一把……   就這樣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連吳邪也覺得這時間有點長了。門內還是一點動 靜都沒有,裡面像是一處吞噬一切的深淵,讓吳邪有不好的預感。這也太久了,過 兒怎麼還不……啊呸,他都讓胖子帶亂了!   突然,一聲槍響破空,吳邪和胖子均是一驚:那聲音,竟是從樓下傳來的!   有人來了!   不知道來人是誰,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吳邪頓時緊張起來。胖子到底是 老江湖,略微思索就道:「別急,我們再看看,還不知道來人是哪一夥的。」   又過了一會兒,樓下突然傳來很多撞擊聲還有槍響。   「好像不是一夥呀,怎麼打起來啦?」胖子道。   吳邪也有些糾結,他凝神傾聽了一陣,只覺得那人聲裡有一個特別熟悉的聲線 ,就好像是……突然,他不顧一切地朝樓下跑去。   「天真!」胖子一膀子拽住他:「你他媽幹嘛去?你知道來人是誰?」   「你聽不出來嗎?」吳邪焦急地道,「三叔!是我三叔他們!」   絕對不會錯,那是三叔的聲音!   他找了那麼久,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三叔,決不能再錯過了。吳邪一路往下跑, 二樓槍聲最為激烈,他幾乎是剛一冒頭就嚇得縮了回去。一梭子子彈就這麼打在他 頭頂,再低一些他就要腦袋開花了。胖子一路追了下來,剛要開口,就被吳邪伸腳 一絆。那胖子到底機靈,立刻明白,借勢就地一滾,到了吳邪身邊。   乖乖,這一片混戰,站起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怎麼辦,舉友軍旗幟能有用嗎?」胖子問。   「殺紅眼了,舉白旗也沒用了。」   胖子左右瞧著,突然一怔,臉色慘白:「完蛋,咱們這回要被你三叔和美國佬 害死了。」   「什麼?」吳邪回頭。   胖子往上面一指:「你自己看!」   吳邪見了,頓時一驚。從這裡向樓外望去,空洞上方已經起了白色的霧氣,眼 看著就要降下來了,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得趕快離開這裡!   突然,一個人猛地飛撞到樓梯邊上,吳邪嚇了一跳,差點一拳砸下去,卻在看 清來人的瞬間一喜:「潘子!」   那大漢一聽,露出驚訝的神情:「小三爺!真的是你!黑瞎子說你在這裡我還 不信,你怎麼……」   「兄弟,長話短說,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胖子拽著潘子到隱蔽的角落,「 快叫你們三爺停下,要不然咱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吳邪和胖子把這個陷阱簡單一說,潘子罵了句「狗日的,真他媽高科技」,接 著就一個猛子扎了出去,喊道:「都他娘的別打了,再不停手大夥兒一起玩完!」   潘子這一吼,兩夥人居然真的停下來,就見一個男人站了出來,五十多歲,髮 腳斑白,人卻十分精神,手裡拿著槍,周身還透著些火拚中的狠戾氣息。   吳邪一見此人,卻是眼眶一熱:「三叔!」   那人不是吳三省又是誰?   吳三省聞聲,先是驚異,隨即像是鬆了口氣,最後卻又憤怒:「臭小子!你來 這幹什麼!」   吳邪顧不上許多,忙道:「三叔!快帶人退出去,這樓裡的毒氣馬上就要降下 來了!」   吳三省臉色劇變,立即將槍口對準對面:「你們都聽到了!」   ESP領隊是個不認識的外國人,看來阿寧並沒有下來。毒氣已經降下不少,他 們呼吸的時候隱隱覺得喉嚨熱辣辣的,顯然吳邪並沒有說謊。那些外國佬在狠辣方 面遠不如混跡道上的三叔一夥人,見這情景就有些慌,嘰裡哇啦一陣,大概是也覺 得既然不能深入,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便以一個掩護的姿勢緩緩向後撤退。   這個機關的用意顯然是要將人困死,只怕通道處也起了變化,還是儘早離開為 妙。吳邪轉身向樓上跑,卻被吳三省一把按住。   「你不想活了?知道有毒還往上跑,快跟我走!」   「小哥在上面,我去叫他下來。」   「叫個屁!」吳三省罵道,「樓上已經被毒氣淹了,你上去找死嗎!你們幾個 ,過來把他帶走,綁也給我綁出去!」吳三省似乎氣得不輕,竟然不容吳邪一絲辯解。   吳邪只好求助於胖子,不料胖子卻道:「天真,我覺得你應該先聽你三叔的。」   吳邪幾乎不敢相信這話從胖子嘴裡說出來,然而他順著胖子的視線往樓上看的 時候,渾身的血液頓時像被抽走一般。   白色的霧氣已經降到了五層,霧濛濛一片,連樓梯也看不清楚。   「小哥……」   小哥還在上面!   64   「小吳!」胖子上前按住他,「聽著,咱們得先出去,這機關應該是按時啟動 的,我猜用不了多久就會關閉。小哥不會坐以待斃,這是他的地盤他一定有辦法! 你把自己管好才能救他!」   吳邪此刻卻是聽不進去。早知道他剛才就該和悶油瓶一起進去,但是現在看來 ,三叔是鐵了心要帶他走,胖子有一點說對了,再拖下去,大家都有危險,他不想 想自己,也得想想胖子和三叔他們。這樣一想,吳邪頓時就沒了掙扎的力氣,他被 三叔的夥計罩上一個防毒面具,押著下到一樓,眼看著霧氣下降得越來越快,一種 久違的恐懼縈繞心頭。吳邪覺得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在雪山等待悶油瓶消息的時候 。這一次又要等多久?一個小時?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要是永遠也……   「胖子,」吳邪突然開口,「出去的路上,那些機關你都認識吧?」   胖子一見吳邪的臉色,頓時皺眉。他剛要說話,吳邪卻在他肩上一拍,壓低了 聲音道:「我三叔他們就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吳邪突地用盡全力一頂,一下子就撞開了身邊的夥計,不管不顧地 朝樓上跑去。他動作非常快,居然讓後面的人撲了個空,等再想追上去的時候,吳 邪已經跑到了一樓半。   吳三省氣得跺腳:「大侄子!你他媽快回來!」   「三叔你跟胖子先走!我去找小哥!」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跑去。此時此刻,三叔就算自己不要命,也不能不 顧念手下夥計,縱使再不甘心也不會再來追他。有胖子引路,他們應該能順利出去。   劇烈的奔跑加大了肺部的壓力,吳邪突然開始咳嗽,儘管有面具隔離,還是感 到肺部十分難受,身上也火辣辣的發疼。越往上,空氣品質越差,如果這是什麼瞬 間斃命的毒藥,他現在肯定已經完蛋了。這裡是五樓,五層以上已經完全被白霧籠 罩,他根本沒辦法靠近。此時此刻他只能祈禱剛才的槍聲悶油瓶也聽到了。那麼也 許他和胖子前腳離開,小哥也已經下來了。   對,很有可能。   如果情況非常不妙,以小哥的性格,肯定會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去躲避毒氣。 他說過九層以上他也沒有去過,那麼這種時刻他不太可能往上尋找。張家設計了這 個機關,就一定有破解的辦法,而小哥身為主族,很可能是知道的,而這個地方多 半是在九層以下。   吳邪估算了一下這裡的垂直距離,這樣的高度,他們的感應是可以呼應的。強 忍著肺內的不適,他在五樓半靠著欄杆站定。閉上眼,吳邪在有限的範圍內尋找。   凝神,開啟磁場,散布訊息,尋找共振物件……五分鐘過去,毒氣越來越濃, 皮膚上泛起一股火燒一般的痛感,可是吳邪始終得不到回應。不可能的,小哥沒有 道理不回應他,除非他現在身處一個自顧不暇的境地。再等等,再等等,也許下一 刻就……吳邪拚命地說服自己,然而心緒不寧讓他腦內的波動起了較強烈的起伏, 突地,吳邪感覺太陽穴傳來尖銳的刺痛,頓時眼前一黑。   被六角銅鈴引起的頭痛竟在此刻發作。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個時候!   感應被強行切斷,吳邪只覺得身體一歪,失去平衡,下一刻居然從天井折了下 去。失重的瞬間吳邪驟然清醒,再也顧不得腦內混亂,求生的本能讓他雜亂無章地 揮動著手臂,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一條廊柱,頓時他整個人就像風鈴一樣掛在了半 空。防毒面具被這一摔掉了下去,隔了幾秒才發出「咚」地一聲。   托這一摔的福,吳邪完全恢復了意識。他顧不得腦部的疼痛,單手吃力地掛在 天井中間,身上覆了一層冷汗,碰觸到霧氣又疼又癢,可是他現在一動也不能動。 毒氣漫延的速度很快,吳邪知道這裡也不能久留了,而此時此刻他居然非常冷靜。   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人,小哥生死未卜,三叔和胖子退了出去,沒人能救他, 他得靠自己。吳邪飛速思考著現狀。他的力氣不多了,這麼耗下去早晚會脫力,倒 不如放手一搏。他距離四樓的水準距離只有一米不到,可以輕而易舉地盪過去,但 是這裡的垂直距離十分尷尬,借力很困難,一旦出現偏差……這個高度,簡直必死 無疑。   老子不怕老子不怕,老子雪山蹦過極,公路跳過車,區區一個樓梯算什麼!   吳邪給自己打了氣,深呼吸,讓身體輕微擺動,以能夠充分借力。角度對得差 不多的時候,吳邪身體一挺,剛要鬆手,肺部突然一疼,吳邪難耐地咳了一聲,不 料整個身體卻劇烈地一顫,他暗叫不好,下一秒,手指脫力,整個人直直地掉落下去。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連尖叫的機會都沒有,吳邪大腦一片空白。   電光石火間,手腕被緊緊捉住,他感覺身體被慣性狠狠一墜,像一隻野獸在他 身下拉扯了一下。手臂幾乎脫臼,疼得他叫了一聲。吳邪吃力地抬頭,看見拽住他 的人大半個身子探出了樓道,細密的瀏海垂著,臉色黑得嚇人。   「小……哥?」   千鈞一髮。   直到吳邪站在了四樓的地板上,腿還是抖的。   事實上,他還不太敢相信自己從鬼門關前繞回來了。悶油瓶的臉色陰沉得跟鬼 一樣,吳邪想開口,他卻示意吳邪不要說話。毒氣已經降下來,四樓很快也保不住 了,悶油瓶帶著吳邪往四樓的走廊深處狂奔。跑到盡頭後,他一腳踹開一扇門,然 後反手把門關上,在門鎖上摸索了一會兒。緊接著,吳邪就聽一聲輕響,不只是門 鎖的聲音,好像還有什麼密閉的開關。進入後,悶油瓶立刻把門重新關死,吳邪只 覺得喉間一輕。   這個房間的空氣並沒有被污染,應該是被隔離了。吳邪渾身脫力地癱坐在牆角 ,看到悶油瓶平安,他終於鬆了口氣,而這會兒也終於感到一陣後怕。   又是生死一瞬,命懸一線。   「小哥,你怎麼在四樓?」吳邪問。   「我聽到你叫我。」他在九樓遇到了些麻煩,耽誤了時間。   聽到槍聲,他就知道出事了。九層的空間非常封閉,毒氣的影響相對較小,但 是八樓已經完全下不去了。他裹住了口鼻,盪著繩子直接從天井下到了四層,剛走 到密閉區卻感受到吳邪的信號。   聽吳邪說了外面的情況,No.1臉色又陰沉了幾分:「你不該回來。」   張家樓內的霧氣成分是強鹼,當這座樓充滿了毒霧,一個活生生的人可能直接 化成屍水,剛剛吳邪簡直是九死一生,太危險了!   吳邪臉色一僵,下意識想反駁,卻無話可說。好半晌,他才別過頭,悶悶地說 了一句。   悶油瓶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走回兩步,傾身,把吳邪整個人抱進懷裡。   ——我擔心你,吳邪說。   聽到悶油瓶有危險的瞬間,他身體就不是自己的了,胖子說的話,三叔說的話 ,他都聽不進去。天大的道理他也不想懂,他腦子裡就一個想法,就是想看見他, 身體裡有一股力量在叫囂,根本沒辦法理智地思考,就跟瘋了一樣。老是這樣,一 遇到和這個悶油瓶子相關的事,自己整個人就不對了。   吳邪環上那人背部,有點疲憊地靠上去,情不自禁地叫了聲「小哥」。並沒有 什麼想說的,只是想叫他而已。然後,他聽到悶油瓶胸腔內幾不可聞的歎息。   吳邪感到一隻手撫上他的後腦,用力一按,便將他埋進頸窩——簡直像要悶死 他似的。吳邪動了動,那人也不鬆手,另一隻手也死死地箍住他的身體,力道和感 情都不容置疑。體會到這行為背後意義的瞬間,吳邪心中一陣動容。忍不住也緊緊 摟了回去。這是吳邪第一次那麼清楚地體會到——原來害怕的,不只他一個人。   休息了一陣,他們不得不開始思考接下來的難題。   據悶油瓶所說,這座樓內有著非常精密的溫度感應系統。一旦有人進入樓內, 毒氣機關就會在一定時間內啟動,人數越多,空氣中二氧化碳成分越大,機關啟動 越快。他執意甩開黑眼鏡和小花,也有這一層的意思。五個人都嫌太多了,更不要 說ESP和三叔又各自帶了一夥人,怪不得機關會突然啟動。不過,在這座樓的四層 中心有一個區域不會受到侵蝕,倒不是特意這麼設計,只是為了保護裡面的一些東 西。他們所在的,就是這個保護區域。   吳邪不由感歎這機關設計得巧妙毒辣,同時也產生了疑問,這樣的機關,不太 可能是臨時裝載的,肯定要結合整座基地的建築構造,一開始就設計進去。那麼不 也就是說,整個張家古樓,根本不是張家人用來活動的地方,這裡更傾向於一座大 型的資料庫,就像張家的圖書館。所謂的廢棄基地,自然也不是真的,恐怕只是外 界以訛傳訛罷了。到底是怎樣的家族,能在深山中,地底下,動用這樣的人力物力 ,經營這樣一座暗無天日的私人資料庫?而張啟山又想從中得到什麼?   看吳邪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帶著吳邪來到安全區域的中心,這裡有許多書櫃, 上面堆放著很多保存完整的書籍,形式從古至今,從竹簡到線裝本,吳邪往後看去 ,果不其然還看到幾塊硬碟——簡直是人類文明進化史。不過從這也可以推測出, 近年來這裡面還有人進來過,不知道是不是小哥。   悶油瓶不聲不響地從架子上翻出一本略微有些灰塵的本子,拍了拍,然後翻開來。   吳邪湊過去,見那裡面有很多名字:張勝晴、張鹽城、張瑞山……每個名字下 面又簡述著一些生平記述。毫無疑問,這是一本族譜。張家肯定是一個非常注重血 統的家族,因為這本家譜上無一例外都是張姓子弟,這個家族很可能一直秉持族內 通婚的習俗。   接著往下看,吳邪突然「啊」了一聲。原因無他,因為吳邪看到一個認識的名 字:張起靈。   「小哥,這……」   「這是上一代的張起靈。張家每一代都會有一個人叫做張起靈。」   吳邪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也是張家傳統文化的一部分?他們老祖宗是有多喜歡 這個名字啊?果然,這個「張起靈」下面有一行小字,原來這個人本名叫張瑞桐, 清末生人,是後來被選為張起靈的。看來這個「張起靈」就像個職位一樣,是要家 族內海選的。怪不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張啟山一聽到小哥的名字就臉色都變了,可 見這個名字意義非同凡響。   吳邪突然就有點好奇:「小哥,你成為張起靈之前,原本的名字是什麼?」   悶油瓶道:「沒有。」   吳邪一怔。   「我一出生就沒有父母,也沒有名字。」也許當初會選擇成為「張起靈」,也 有這個原因。悶油瓶淡淡地,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半晌無聲,他抬頭,見吳邪臉色通紅,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想說什麼,偏又不 知如何開口的複雜表情,竟是比他更在意。   張起靈搖頭,道:「沒關係。」   他只是想要一個存在的記號,現在,他已經找到了。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36.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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