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ST] Entering Orbit 合二為一 1~2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白軟圓甜的麻薯)時間12年前 (2013/08/03 03:29),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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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ering Orbit 合二為一 作者:museattack 原文鏈結: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64225 譯者:ronnie_vfs 中文: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93231 宇宙:AOS 配對:Spock/Kirk 等級:R “如果這樣一個人,碰巧遇到另一個人恰是他自己的另一半…… 那就會發生什麼樣情形呢?他們就會馬上互相愛慕,互相親昵,一刻都不肯分離……” ——《會飲》柏拉圖(*譯文摘自朱光潛先生譯本) CH.1 企業號回轉了地球。但本該環繞著它的熱烈的歡呼與號角,卻因為一顆聯邦星球的隕滅而 變得略略沉默。那些原本雀躍著能夠上岸、推攘著要登上運輸艇的船員,只要看到身邊那 幾位瓦肯長老冰封的臉孔,他們歸家的喜悅就被壓制下去,轉而感覺到一陣自私和愧疚— —畢竟地球被救了下來。 運輸艇逐個地駛離了太空船塢。每一艘都滿載有七十五名乘客,最終總共動用了整整六艘 運輸艇才將所有船員帶往地面。它們穿過大氣層進入了舊金山,而天空佈滿了自太平洋輾 轉而來的濃霧,仿佛一條厚重的灰毯,將太陽都全部隔絕;看起來,就好像這座城市自己 都在默默哀慟。Jim Kirk為此在心中生出一點感激。 Spock就坐在Jim的身邊。他兩手莊重地交疊放在腿上,那雙深色的眼睛則一眨不眨地直視 前方。就外人看來,他似乎十分平靜,但Jim很清楚他內心裡隱匿的洶湧情緒。在Spock的 雙手鎖住Jim的喉管的那一刻,那股因為他母親的死而帶來的憤怒、自責、和失落,全數 都襲進了Jim的腦中;他對Spock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一清二楚。如果這會其實是Bones坐在 他身邊,Jim會伸手拍拍Bones的膝蓋,對他說:“都會好起來的。”可這不是Bones。因 此Jim只能緊緊抓住扶手,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當運輸艇終於降落,艦上的高級官員都被護送前往聯邦司令部去做報告。Jim深深地妒忌 了Bones——他雖然也是高級軍銜,卻並不用參加會議,直接回了公寓(說醫療官都只要 明天早上去做一個單獨的、超短的簡報就行了;這根本是扯淡、而且一點不公平)。 報告在一間既沒有窗戶、也沒有咖啡供應的房間裡持續了兩個小時。這還算是短的;顯然 將軍們看在Spock指揮官的面子上將時間縮減了。但仍然;每一次提到瓦肯的時候,Spock 都會眨一下眼睛。Jim知道他在痛苦:那些將軍向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一定都會讓那些可 怕的回憶在他腦海中重現。你明知瓦肯星即刻就要毀滅,卻依然冒險傳送下去。為什麼? 你的傳送是否出於個人義務?你可以將Kirk先生關在禁閉室,可不然;你將他流放到了織 女星。為什麼?你沒有發現自己的負面情緒。為什麼?而Spock就只是冷靜地坐在那裡, 完整地回答他們的所有提問。唯一洩露他的不安的,只有他太陽穴上跳動著的一條血管。 他們對待Jim也是同樣殘酷。他試著想像Spock那樣筆直地坐著,可結果還是往後靠在椅背 ,腦袋微微歪著,一邊拿腳在地上輕輕地點——以此來維持他的鎮定和沉著。你本沒有被 允許登上企業號。你是否賄賂了McCoy醫生來達到此樣目的?你傳送上企業號時它正以曲 速前進,你是如何做到成功傳送的?你試圖和一名敵對的羅慕蘭人進行談判,將企業號、 和艦上的所有船員都置於險境。為什麼?Spock指揮官違背了安全協議第49.09條,有關合 理對待囚犯的章程。你是否想要控告他?你是否還想控告其對你實施的人身攻擊?那最後 一個問題令Jim的雙手在會議桌下緊握成拳,他忍不住開口道:“聽著,Spock沒有攻擊任 何人。我們能走了嗎?” Jim想要的,不過是回到他的小小公寓,再好好享受一個熱水澡——一個有真正水流、和 乾淨毛巾的熱水澡——但Barnett將軍堅持要他和Spock還有Sulu一道去參加一場簡短的新 聞發佈會。“就兩分鐘。”將軍說著,重重拍了拍Jim的肩膀。“每個人都想看看那個拯 救了地球的英雄。然後你就能走了。如果有事我們會再聯繫你。” 記者們等在一間狹窄的招待室裡面。天花板極矮——比較起來,方才的報告都要顯得更加 舒服一些。當他們一走進這間屋子,各路攝影設備、採訪機器的閃光燈就登時猛然亮起, Jim不得不抬手擋住那陣刺眼的強光。人群的嗡嗡聲幾乎要把他們全部吞沒,而等他們走 到房間的正前方,那一陣陣人聲更是愈發嘈雜。 牆面是灰色的。地毯也是灰色的。前邊一座木質講臺上則裝飾了一枚星艦指揮部的徽章。 Sulu直直地跨上臺階,往前走了幾步;Jim就盯著他的後背也跟了上去。可不知怎麼最終 卻是他站在了擴音器的跟前;Sulu站在他的右手,而Spock在他的後頭——Jim能感覺得 到。 而提問就開始了。 “回到地球感覺怎麼樣?” “很棒。”他淡淡答道。 “你能對Pike艦長的受傷情況發表一下意見嗎?” “我不是醫生。” “說Pike艦長因為傷重,已無法再重拾企業號的指揮權。這是真的嗎?“ “我相信Kirk先生已經表明他無法回答任何有關醫療方面的問題了。”Spock忽然插了嘴 。Jim的眼角瞟見他稍稍往前;他們的肩膀輕柔地碰在了一起。Jim往右邊挪了一步。 “那說星艦學院因為你觸犯校規要起訴你,這是真的嗎,Kirk先生?” “我對此並不知情。” “說你之前其實被星艦停學了,你是偷偷溜上企業號參與這次任務的。這是真的嗎?” “我是因醫囑登上企業號的。之後被提升為大副一職。” “有人指控你所謂疾病是捏造的。你對此有什麼回應?” “我當時頭痛欲裂,左眼都看不到任何東西,”Jim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怎麼捏造這種 事情。”這——大體上是真的。他反正沒有在症狀上說謊。誰又曉得Bones是不是故意給 他注射的那什麼鬼東西? “Pike艦長之所以會提升你的職位,你認為是否與你父親在開爾文號上的英勇表現有關 ?” “聽著,”Jim低頭看向他的雙手,冷冷道:“大約有六十億的瓦肯人在幾天前失去了他 們的生命。讓我們說點有用的事。最後一個問題。” “Spock指揮官,你沒能在瓦肯星毀滅之前拯救你自己的母親。這是真的嗎?” “是的。”Spock道。Jim頓時繃緊了面孔,腦袋朝著門口點了點。Spock做了個細微的同 意的手勢,就和Sulu一起離開了這間屋子;留下身後的一地叫聲。 “你撒了謊。”當他們一齊走下那片寬闊的臺階,走進早春二月的溫和空氣,Spock突然 又開了口。周圍的庭院安靜得讓人覺得古怪。“你大可以向他們確認我針對你做出的那些 消極行為。可你沒有。” 他沖著Jim淺淺地蹙了蹙眉。眉心間露出一點細小的褶痕。 “我才不會把這種私人問題跟那些記者或是將軍說出來。”Jim歎了口氣。“你是不是要 去找你爸?” “是的。” “跟他說我問了好。”Jim在草地上站住了,伸手碰了碰Spock的手臂;後者立時僵住。“ 聽著,我很抱歉他們剛說的那些東西。我也真的、真的為你媽媽的事感到難過。” Spock就拿著那雙深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片刻輕輕點了點頭。Jim就笑了,抬手往 他肩膀上輕敲了敲。 “後會有期,指揮官。” +++ “我想來個熱水澡,再來罐冰啤酒。”McCoy剛開門Jim就大大地叫了一聲,推開McCoy走 了進去。“請告訴我我們冰箱裡還有啤酒。我今晚喝不了替代酒精。” “這樣糟啊,哈?我剛沒注意。報告怎麼樣?” “超不講理。你吃過了?” “一個鐘頭前就吃了。” Jim把行李袋扔在玄關,搖搖晃晃地走到冰箱前看了一圈裡頭貧乏的儲藏,隨即發現了六 小包啤酒。只是實在沒什麼食物;Jim餓了,可又不想做飯,只能往復制機那裡要了一個 火雞三明治。而等他進了浴室打開熱水的時候,他已經在往嘴巴裡塞第三個三明治——左 手裡還拿了一罐啤酒。另一罐則被他夾在胳膊彎裡面。 他把那兩罐都放到邊上的水槽,飛快地脫下了制服,從腳踝上踹開了,隨即就打開一罐, 長長、長長地喝了一口。他脖子上還有一圈淤青。Jim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殘留的疼 痛令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頓了頓,片刻把剩下來的那幾口三明治一口氣塞進了嘴裡 ,沒嚼兩下就全吞了下去。 水很熱。令人滿意的熱。它們沖刷下他的臉頰和胸口,在他的身體上肆意流淌。但Bones 在外頭很用力地敲門,大聲喊道:“你是打算一輩子住裡面啦?”Jim只能不甘不願地關 了籠頭,拿毛巾擦乾了身體,套上T恤拉長了臉出去找Bones。一邊又打開第二罐啤酒。 “我都想和這啤酒來一發了。我真的好愛它。”Jim說道。Bones翻了個白眼。 Jim又在沙發上摔坐下去。這跟艦橋上的艦長椅子感覺不一樣;軟軟的,很舒服。並且絕 不會在這裡發生什麼驚心動魄的事情。他往後躺進那堆抱枕裡面,抬起光腳架在咖啡桌上 。邊上的好醫生立刻就瞪了他一眼。 “幹嘛?”Jim說:“我腳很乾淨的。” Bones坐上旁邊的扶手椅,抬手揉了揉臉。“我累死了。” “我也是。” “真不敢相信不過幾天的時間就發生了這麼多破事。” “我還不敢相信這棟樓會這麼安靜呢。”而且恐怕要安靜許久。Jim想,那麼多學員都死 了——這裡住的大多是三年生和四年生。他想到那些公寓裡留下的私人物品:一幅全家人 的全息影像,一件寶貝的外星紀念品,或是一櫃子再也不會有人去穿的衣服。這棟樓裡本 來四處都是吵鬧的音樂,要轟響到大半夜才會罷休。還有那些模模糊糊的交談、低語、大 笑、呻吟;Jim隔壁第二間屋子住的那個傢伙和人上床上得都超過了Jim的想像。他過去一 直期望學院會在走廊裡安裝一些隔絕噪音的設備,因為這些混亂讓他很難、也很不想去學 習(是的,Jim是愛轟趴,也趴得很厲害,可是他同時也是個認真學習的好好學生)。然 而如今只剩下靜止的、沉默的空氣。Jim才發現自己有多想要那些鮮活的生命圍繞在他的 身邊。 “你需要睡眠。” “喝完這一罐。”他許諾道:“我就去睡。” “另外我不想看見你靠近那台咖啡機。今晚不能喝咖啡。” “我發誓。就只是啤酒而已。” Jim有個習慣:他會在一小時裡喝掉一個人正常一天會喝的咖啡。Bones通常會容忍他的 這個習慣;但今晚大概是不行了。Jim頭往後靠在沙發上面,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他的脖 頸。 “那瓦肯人是真把你傷到了。明天過來診所,我幫你把那些淤青弄掉。” “明天你手上得全都是那些倖存者。算了。”Jim道。他抬手爬了爬頭髮。“為什麼我感 覺我們好像走了要好幾個月的樣子?” “那你可以想想你以後出任務一出好幾年得是什麼場景吧。” +++ 一陣敲門的響動把Jim從他每天早晨七點半的恍惚中驚醒。他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打了 個呵欠,沒有理會。 “去開門。”Bones在他房間裡大叫一聲。他應該是在仔細穿戴他的常規制服——等下醫 療部有場報告會要開。而Jim則穿著條內褲縮在他們的客廳裡面,手上捧著杯冒著騰騰熱 氣的咖啡(不是複製機里弄出來的玩意,是實實在在的、現磨現煮的上品)。要是Bones 看到,一定會當場把這杯咖啡弄走;不讓Jim有機會碰上一碰。 Jim不得不沖回臥室把他的馬克杯——它是鮮紅色的,上邊用黑體白字寫了“要麼念書, 要麼坐牢”幾個字,來自于Pike艦長提供的圈內笑話——擺在床頭櫃上,又急急忙忙從地 板上抓了條牛仔褲套上去。他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回去抓起咖啡一口氣全喝了下 去,隨即拐到廚房又倒了一杯。而門口的人又敲了一下門。 Bones就叫起來。“開門!Jim。靠!” Jim走了過去。他以為會是Scotty;他之前在入港前給了Scotty他的住址。或是Sulu。或 者甚至是過來接Bones的Chapel護士。可當他開了門才發現—— “Spock。”Jim皺住眉毛。他往後退開一步,好讓他之前的這位代理艦長走進來。Spock 穿了條黑色的長袍,頭髮整齊,雙手負在背後;臉上則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他的形象簡直 可說嚴峻——相比起Jim那頭剛從床上起來的亂蓬蓬的頭髮,還有那什麼都沒穿的上半身 。Spock看了眼Jim光裸的胸膛,片刻抬起眼睛,視線移上Jim的臉頰。 “呃。咖啡?”Jim喝了口手裡的咖啡。它還是太燙了,喝起來不算舒服;但Jim無視了他 口腔裡輕微的刺痛。到明天他的嘴會很酸,說不定還會有皮脫落;可這會兒他並不在乎。 他又喝了一口,努力睜大了眼睛。 “你沒有回復我的信息。因此我以為還是過來一趟。” Jim打了個呵欠。“我在睡覺呢。” “我在前一個小時才發送的那條信息。” “我剛醒都沒十五分鐘。我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也不會是去看我的星艦官方通訊頻道。抱 歉。” “本星期五早晨將會重新召開你的聽證會。” “我的什麼?” “你的學院聽證會。”Spock道:“我今早收到了日期和時間的通知。因此我才會試圖聯 繫你。當我未曾收到回復,我推測——而此推測也是正確的——你沒有從學院那裡收到通 知,也不知道這場審判將會繼續。我認為你大概更願意親耳聽到這條消息。” “你還要跟我煩這種——” “不是的。”Spock道:“我並不希望在此事上有任何進一步針對你的動作。” “那就撤銷那場控訴呀!” “我確實提交了撤銷指控的必要文件。然而學院堅持要再審;他們不願這場訴訟半途而廢 。” “扯淡!”Jim怒駡一聲。Bones已經從房間裡出來,還在扣他衣領上的紐扣。“這他媽就 是在扯淡。”Jim走近窗戶,將窗簾猛地一把拉開。“我們剛救了這顆星球!這就是他們 感謝我的方式?把我拖進一場學院校規的聽證會?因為我在那他媽的小林丸號上的所謂作 弊?” “你確實作弊了。”Spock指出。 “你我明明都知道那場測試根本算不了什麼。我們這些天經歷的還不夠嗎?你比其他人都 該清楚!現在居然還把那種陳年往事提起來?我再說一遍。這就是在扯淡!” “聯邦認為,根據學院政策,這場審判是必須的。聽證會將在八點整舉行。” “這太狗屁了。我不會去的。” “Jim。”Bones插了嘴。“這可不是什麼婚禮邀請!你在這事上沒有選擇的餘地。” “總會有餘地的。” “如果你拒絕出現,委員會將認為這是你自認有罪。”Spock道:“我以為這些議程並無 任何邏輯可言,但我建議你出席為自己辯護。你幫助了瓦肯人撤離。我不願見到你被譴責 。” “我肯定他們早就做好決定了。” “如果你要拿你的事業在這事上孤注一擲,我得說你是個蠢得要命的蠢豬。”Bones拿起 他那支最愛的無針注射器往Jim的脖子上紮了一針。他的手指碰到了一處舊傷疤,Jim下意 識就抬起手捂住那裡,瞪了Bones一眼。“那會議是全都是官僚政治的廢話,但你去定了 ;即使那我要往你屁股上打一劑鎮定劑,再把你扯著去到那兒——你也去定了。” “若你允許,”Spock又道,“我會代表你進行辯論。” “我自己能說。”Jim頓時脫口而出。 “很高興你還是決定了去參加。”Spock就道:“我會在八點整見你。” 他轉身走了。 “靠!”Jim瞪著那扇闔起來的門板。“他耍了我!” “你最好洗洗你的那身制服。” “我恨你。” “不用費心了,”Bones往他的肩膀上甩下一巴掌。“你可以之後再感謝我。” +++ Bones起了床,穿戴齊整地逼近Jim——臉上還掛著惱火的表情。Jim模模糊糊地睜開了眼 睛。 已經是禮拜五的早晨。 “快把你屁股從床上挪起來。”Bones一把拉開被單:“我做了煎餅。” “我得洗個澡。”Jim抱怨著蜷縮成一團。清晨冰冷的空氣覆上了他的肌膚。 “那你他媽快點!”Bones走出了房間。“委員會可不會等你!而且我不大確定Spock是不 是會有耐心——只要事情一牽扯到你他就不是很有耐心。” “他也不能因為我在我自己的審訊上遲到了而流放我。” “起床。洗澡。立刻!” “難道沒有什麼疑難雜症要等著你去治嘛?”Jim咕噥一聲,爬起來走向浴室。 半晌等他一臉清爽地重新出現,他發現自己那身制服正躺在他那張已經鋪好的床上 (Bones的婚姻令他的身體中種下了許多做家務的本能:比如鋪床疊被、和美味的早餐) 。Jim撅著嘴巴套上了制服,找了雙對稱的襪子,又穿上一雙皮鞋。他刷刷牙,開始吃早 飯。 “洗衣店的收據我放在你床頭櫃了。”Bones看著Jim吞下一小口薄餅。“我知道你自己絕 不會去弄這種事。好了,快點吃光,睡美人!我們得走了。” +++ 這一次的審訊,Spock全程都站在他的身邊。當學院委員會叫了Jim的名字,他端正了臉, 兩手擺在跟前講臺邊上。房間裡並沒有什麼人。只有幾個零零碎碎的觀察員坐落在禮堂四 周。 Jim把上回說的內容又複述了一遍。只是這次再沒有一個煩人的瓦肯人會跳出來了。底下 或許有人在吃驚Spock竟然會站在他這一邊;但是也沒有誰將疑問說出口。 “你是第一個妨礙到模擬程序運行的學員。你是如何做到這點的?” “我花了十二個小時編設子程序。之後通過一個技術人員的郵件將它安裝了下去。” “你要求一名技術人員幫你作弊?” “沒有。她毫不知情。我只是發了她一封郵件;裡面種了那個程序的補丁。當她打開郵件 的那一刻補丁就會自動運行安裝。” “因此你不僅做了弊,還濫用了同學對你的信任,並往聯邦電腦中投放了病毒?” “你們幹嘛還浪費時間說這些事情?”Jim叫起來。“你們不該在安排那些追悼儀式什麼 的嗎?數以百計的學員在幾天前通通失去了生命啊!” “委員會很清楚這些學員為國捐軀的事實。”一名將軍淡淡答道:“他們就會受到追悼。 但我們今天在此聚集,是為了討論你在星艦的前途問題。” 委員會的坐席那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討論聲音。Jim看著他們緊張地互相對視,眼角則瞥 到Bones搖頭的模樣。那名將軍清清嗓子,坐回椅上,拿肅穆的語氣和兩邊的成員都小談 一會;片刻謹慎地點點頭,往身前的文件上記下了什麼。 “Kirk先生,我的委員會同事要求在此事上有更多審議的時間。等我們作出決定,我們會 第一時間通知你。現在,解散。” +++ Jim是第一個走出門去的。Bones緊跟其後,皺臉說:“你是想被退學才開心嗎?” 他們去了兩個街區外的一間他們最愛的咖啡店。Jim客套地邀請了一下Spock,但出乎他的 意料,Spock同意了——這會就坐在Jim的左手邊低頭啜飲一杯薄荷茶。Jim則點了杯雙倍 特濃咖啡。這是間小小的咖啡屋,裡邊只有十二張桌子,不過咖啡力道強勁、食物味道也 很不錯。他們一齊縮在角落裡最大的一張桌子邊上,Spock貼著壁爐坐著,Bones嘴裡一邊 嘀咕著要流汗流到死了,一邊鬆開襯衫衣領。Jim轉過身看向跳躍的火焰。 “你是否還攝取除了咖啡以外其他的飲料?”Spock忽然開口。 Jim想了有一分鐘。“我還攝取啤酒。這算不算?” “Jim是個特別注重養生的人。你一定看出來了。”Bones拉長了調子。他低頭喝了口水, 又看一眼菜單。“我要點個三明治。你們想要什麼嗎?” “我過會會和我的父親會面。”Spock道。 “那就是不要了。”Bones說:“Jim?” “給我拿個那種烤奶酪三明治。”Jim道:“要加上培根的。就跟他們說這次千萬別在烤 的時候用上花生油——除非他們想和可愛的過敏性休克過一個歡樂滿載的下午。哦,再問 問他們能不能多加培根?” “正如我所說;多注重養生啊。”Bones推開桌子,起身走向櫃檯。“順便告訴你一聲: 我不會再跟你一起坐在急診室裡面了。所以你只能吃沙拉。” Jim沖著Bones翻了個情深意切的白眼。 “我知道你肯定還在為那場測驗生氣。”他又回過頭,看向Spock。“但多謝你能跟我站 一起。” “我沒有生氣。”Spock道:“只是頗為遺憾你把Vro學員捲進了此事。” “你怎麼會……?”Jim懷疑地望向Spock。 “Uhura學員告知我你在一些場合會和她的舍友見面。因此當我聽到你的證詞,我就從邏 輯上下了結論:她一定就是你提到的那名技術人員。” “你說得我像個混蛋似的。”Jim垂下腦袋。“我是喜歡Gaila的。或者我後來是真喜歡她 了。我必須承認我一開始會和她約會只是為了能接近那場測驗的代碼。” “這表示你為那場測驗做過一定的研究。也很熟悉負責編設它的我們幾人。可你並沒有嘗 試操縱於我。” “說真的,我不覺得我能操縱一個瓦肯人。再說了,Gaila人很好的。我們也有過一段美 好的時光。她最喜歡我的眼睛。”Jim向著Spock眨了眨眼。但後者沒有任何反應。“瞧見 沒?這一招拿來對付獵戶座的人要容易多了。我很難過她……” Jim沒能繼續說下去。他深呼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看向桌面。Spock理解地點點頭。 又過去幾分鐘,Bones端著盤子回來了。他把一大份招牌沙拉擺到Jim跟前。Jim拿了根叉 子叉起只小番茄,不情願地吃了下去。 “永遠都這麼關心我。”他說。一點沙拉醬落到他的制服上面,Jim就拿了張紙巾隨便擦 了擦。 “那是因為我不得不照看你!你想要個圍嘴嗎?”Bones罵了一句,吃起他自己的那個塗 滿了蛋黃醬的火雞全麥三明治。這算是有多健康?Jim只能瞪著它望梅止渴。 “你想有人幫你嘗嘗不?” “閉嘴,吃你的沙拉吧。” “Kirk先生?”旁邊突然響起一把不熟悉的嗓音。他們三個一齊抬頭,就看到一個二十來 歲的、容貌清秀的女人,穿一身套裙,手裡拿了個錄音設備。“我是舊金山觀察報的記者 。我能詢問一下你今早上聽證會的一些情況嗎?你認為最終結果會是怎樣的?” “無可奉告。”Jim道。他轉回頭去,重新望向那片壁爐。 “那Spock指揮官,”她頓了頓,又將錄音器遞向Spock。“你對Kirk先生的審訊結果是否 有什麼考量?” “我不會發表任何聲明。”Spock道。 “那你能證實一下要建立瓦肯星新殖民地的消息嗎?” Spock沒有開口。Jim又轉回頭來,看向Spock的臉。 “以你最佳的估計,你認為目前有多少瓦肯星的倖存者在地球上尋求庇護?” Spock很明顯地繃住了臉。 “當你知曉你母親死訊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老天!”Jim忍不住了。他轉臉望向那個女人:“你有什麼毛病?他說了他不想發表任 何聲明了!快從這裡滾出去。” “我只是想報道新聞罷了,Kirk先生。這是我的權利。” “你是想拿別人的損失做文章,好讓自己能多賣幾張報紙。聽好了:你是不會從這裡、從 我們這裡、聽到任何言論的。” 他回過身,抬起杯子喝光了裡面最後的幾滴咖啡,又重重地將它砸在桌上。杯子邊緣就有 一塊瓷片被震碎了下來。那記者也火了;Jim聽到她哢地關上了錄音機,轉身走人。旁邊 有幾個老顧客輕輕地鼓起了掌。Jim聳聳肩,撿起那塊碎瓷,擺在掌心。它很鋒利——他 將指尖抵住了它,感到一股鑽心的疼痛。胸口的怒火才稍稍減輕一些。 “你本不必為我辯護。”Spock道。 “我討厭記者而已。”Jim強了一句,把瓷片扔到旁邊地上。“我以前小時候,每年過生 日,都要去星艦的船塢去參加悼念我父親的儀式。當時那些人問我的問題,簡直能叫人難 以置信。他們會問我:你爸爸為了救你死了。你感覺怎麼樣?如果你能和他說話,你會對 他說什麼?我還被問是不是想他。我從沒見過他好嗎!你知道對一個小孩子來說那是怎樣 的心情?”他往後靠在椅子上。“就好像,他們都沒有感情一樣。難怪我媽媽後來開始酗 酒。” “但這不會停止的。”Bones道:“你也很清楚。他們會在你門外紮營,會在學院裡四處 跟著你亂晃,會把他們自己硬生生塞到你的生活裡來——直到從你這裡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一句爆炸性言論。你們兩個都會是這樣。” “那我就足不出戶唄。”Jim笑道。 “這看似並不可行。”Spock道。 “開玩笑啦,Spock。你知道,我媽媽正好出任務去了。”又一次。“我老家的房子就沒 人在住。反正企業號還在修,如果我們真能回去,那我們起碼還有一個月才用登艦。或許 我該拿這段時間度個假。” “你要躲到愛荷華去?”Bones不動聲色。 Jim聳聳肩。“為什麼不呢?總比呆在這裡,成天演戲給這些小丑看強吧。如果聽證會有 了結果,Spock給我打電話就行了。” “那我要如何聯繫你?”Spock問道。“官方通訊頻道很顯然並沒有效果。” “把你通訊器給我。” Spock抬起他纖瘦的手掌——這還挺好笑的,因為他的那雙手其實力氣不要太大——從長 袍裡拿出來他的通訊設備,遞到了Jim的掌心。Jim就把他自己通訊器的號碼輸入進去,片 刻還給了Spock。 “那是我的私人號碼。”他說。 “你檢查下他給自己取的來電名稱。”Bones在旁邊說:“他往我的通訊簿裡寫的名字是 翹屁股艦長。等你跟別人在約會吃飯,某些混帳卻不停拿以這樣的名字打頭的短訊轟炸你 的通訊器——那你就是渾身上下長了嘴也說不清了。” “放心啦,”Jim就笑起來,伸手輕輕捶了捶Spock的手臂。“我寫的是Jim Kirk。我曉得 還是別惹你生氣的為好——這可是我痛苦的經驗之談。” Spock就垂下眼,抿住了唇,什麼也沒有說。Jim頓時記起來他不該拿那件事來開玩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道歉的話,但Bones先他開了口。 “你確定要走嗎,小鬼?” “你明天要載我去車站。” “好啦,好啦。”Bones揮揮手,低頭咬了口他的三明治。 CH.2 隔天下午Bones如約載了Jim去車站——只是臉上表情不好。眉頭皺成了一團。Jim搭了十 一點整的一趟穿梭機,它途中會經過愛荷華市。從這裡去到那邊大概有兩千英里之遙,再 加上打車到河濱鎮,統共大約要花四個半鐘頭。 Jim買了張硬座的票;他肯定是要睡過去的,因此也不用買更大的位子(他一直都覺得在 公共交通工具上睡著是件很叫人尷尬的事情。可他躺在自己床上時候又總是失眠)。這班 穿梭機比起星艦軍方用的要舒服得多,每三座一排,邊上有窗,充足的光線就能照耀進來 方便乘客閱讀。然而Jim的PADD上並沒有小說;他只存了幾本教科書,而這會兒他一看到 這些課程作業就會想起他坐上這班車的原因。再說,他已經受夠上課了。因此他只是把 PADD塞回了包裡,整個填到了脖子下面,頭抵著窗戶睡了過去。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天還亮著。穿梭機正平穩地、飛快地往前運行,而窗外的景色就變得 十分模糊,仿佛一張塗抹了各色顏料的、千變萬化的污濁畫布。Jim低頭看了看通訊器上 的時間:快要十七點整。太陽即將落下。他想著不知道站台那裡等不能打得到出租;通訊 器卻突然響了起來。 >>你活著就是為了讓我受苦的是不是。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去找個人紮一針。 Jim頭往後一靠,無視了身邊那個打呼的男人。也許他就該買張頭等艙的票;但他的賬戶 上信用點不夠了,現在也沒有什麼固定收入……不。他們肯定不會開除他的。他太珍貴了 。他們無法承受讓他離開的代價。 穿梭機在十七點三十五分到站。還有半個鐘頭天光就要暗下來,Jim就叫了輛出租車—— 又一項信用點的支出。他呻吟一聲。或許他到鎮上以後能在船塢酒吧找個活幹:他調製馬 丁尼的手法仍舊是一流的;何況他還有一雙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藍眼睛。 又過去十八分鐘,出租車到了地方。Jim下了車,陡然就仿佛回到了十歲——他重新變回 了那個在他媽媽房子的前院提著石子玩的小男生。 那是棟兩層樓的建築。牆面被經年累月的陽光曬成了褐色,與邊上環繞的景致融為一體。 它有一個小小的、陳舊的前廊,飄窗上的百葉沒了,周圍的圍欄也需要修繕。Winona Kirk從來不是個顧家的女人——以前Sam會照料院子,而Frank,當Frank還在他們這一家 裡面的時候,他會用心地維修這整棟房屋。可是如今,他的媽媽離開了地球,Sam結了婚 ,搬去了鬼知道的某個地方;Frank也走了。它就這樣被拋下。 Jim拿拇指撫過門前那個老式的掃描儀,打開了前門。至少他入伍以後她沒有重新設置密 碼。他從舊金山寫信告訴她說他通過了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的時候,她也並沒有多麼開心。 他曾說她虛偽,因為她自己把一輩子都獻給了星艦和聯邦;但他心裡其實是懂的。她不想 George Kirk的命運在她的孩子身上重現,因此Jim在河濱鎮混著反而讓她更滿足;起碼這 說明他能在晚上回來——即使她不能在家裡陪著他。 當她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她給家裡面打了很多次電話。之後慢慢的,這樣的通信就越來 越少。她愛宇宙,或許比愛他、愛Sam更甚——因為宇宙是她感覺距離George最近的地方 。這是她自己親口說的。那是某一年的聖誕,Frank離開了,他們被大雪堵在家裡。Jim那 時只有十九歲,他看著她拿手指拂過那些老舊的全息播放器,裡面記錄著她的婚禮,記錄 著George驕傲地接過他的指揮官肩章,成為開爾文號的大副的模樣;還記錄了Sam的誕辰 。但沒有Jim的。顯而易見……沒有Jim的。 “這是我能靠近他的唯一方式。”她喃喃著,視線上下飄忽,指尖搖晃著一個玻璃杯子。 Jim拿過那個杯子,仰頭將裡面的東西(威士忌,她的最愛)一飲而盡。又拿過一條毯子 ,溫柔地將她蓋住。 他的通訊器響了。Jim走進房子。距離他上次回來這裡,已經過了一年。Winona在地球上 的話,總會在聖誕節打電話叫他回去,說他們應該在一起做點什麼。他就會搭一輛穿梭機 回去,和他媽媽在這棟屋子裡過上一個週末,吃兩天外賣,再灌下無窮無盡的咖啡(他的 咖啡癮絕對是遺傳的;她喝下的咖啡都能將她的血液染黑)。 太陽已經落山。但仍有餘光,可以望見用舊被單罩住的家具,和廚房桌上一盆死去已久的 盆栽。它的葉子已變得捲曲,乾枯枯的。Jim伸手指彈了一下;它就掉落下去,摔在底下 盆裡幹硬的土壤上面。Jim抱起這整盆東西,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又把洗手台前的窗簾 拉開了,看著房間裡的灰塵在一縷夕陽下緩緩地飛舞著、飛舞著、終於盤旋著落下。他又 打開右手邊的一個櫥櫃,發現了他媽媽留下來的一瓶白蘭地。它沒再藏在玻璃杯的後邊( 他以前從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藏著。誰都看得出來它下降的速度要快過她喝它的速度) ,他就愉快地拿出來倒了最後一杯,一手掀開沙發上的罩單坐了下去,將手裡的酒一飲而 盡。 片刻後他又站起身,踉踉蹌蹌地上樓去他以前的臥室。他媽媽把它當作了一間儲藏室。剛 進門的牆邊上就堆滿了箱子,衣櫃前還有好幾個包,裡面像是塞滿了各種衣物。Jim都懷 疑Winona到底有沒有幫他換過床單了。他掃開床尾踏板上大堆大堆的文件,張開手臂在床 上躺了下來。他一直都很喜歡這塊床墊,它會在正中央往下輕輕陷進去,這樣他睡覺的時 候就好像有一隻繭將他裹住。牆面則需要重新上漆;他以前和Frank因為工作的事情吵架 ,在牆上拿拳頭砸了個凹坑(實則在海報後面還有很多這樣的玩意),她卻從類沒有掩蓋 過。角落裡的海報都已經卷了角。有一張還掉了。它們大部分都是地球二十一世紀時候那 些樂隊海報的複製品;但也有兩張安多利的波普藝術。還有一張,用極小的字體寫了一整 篇的麥克白。 Jim拿出他的通訊器,發了條信息給Bones。 >>回到我的老房間感覺真他媽怪。 他閉上了眼睛。想著要不要踢掉鞋子,可結果還是懶得去動。而他的通訊器又響了起來。 >>我很高興你安全抵達了目的地。 Bones居然會裝模作樣地用這樣正式的語氣。Jim大笑幾聲,但隨即忽然意識到這貌似是一 個未知號碼發過來的。他連忙翻閱了歷史記錄,才發現他剛才是不小心回復了一條他之前 沒看到的信息。 >>我是Spock。若想同我聯繫請使用這個號碼。 一股古怪的感覺滑過Jim的身體。他情不自禁又看了一遍Spock的信息。隨後是第三遍、第 四遍——然後他咧開嘴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心裡是在激動、還是在快活。他只知道自己喝 醉了。他把這個號碼存了“Spock”的名字(儘管他有想過是不是要寫“有著恐怖眉毛的 男人”),又給真的McCoy發了條簡短的信息,為自己開的笑話笑了幾聲;就穿著衣服沉 沉睡了過去。 +++ 三年了。三年過去,Jim才再一次在自己家裡醒過來;並無所事事。但現在這“無所事事 ”卻顯得懶散和放縱,而Jim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他起身泡了杯咖啡,在房子裡 走了一圈,隨手掀開那些家具上罩著的白布。他在每間屋子裡都待了一會,重新熟悉了一 下環境。Sam的房間整潔到讓人氣憤的地步,因此Jim故意踢翻了一張相片。他媽媽的房間 則還是一股洗衣皂和灰塵的氣味;和以前一模一樣。她從沒真的在這裡呆過多少時間,大 多數時候只是躺在沙發那裡,思考著一個又一個的引擎問題——Jim想他有時候會失眠, 也是有基因原因的。 房子裡其餘的部分也和Jim記憶中並無差別:最多不過破舊一些。然而後院卻是個實在的 驚喜。在Jim童年的回憶裡,那不過是個塵土和石塊堆積的地方;並且終年炎熱。他基本 上沒怎麼在那裡呆過,除了有一次:他沖他媽媽說了髒話,Frank就給了他一個水桶,讓 他去後院裡把那些石頭都撿起來。可Jim之所以是Jim,就在於他從來不在意這些懲處,他 把Frank的命令拋在腦後,一早上就坐在前廊看書,下午則試著想修改掉前門設置的宵禁 時間(他已經厭倦爬窗了)。等晚上Frank下班回來,去後院裡看到Jim的成果——Jim就 被鎖在了外面。那一整晚,他就睡在了那醜陋的、四處撒滿石子的後院裡(好吧,Frank 和Sam是這樣以為的。但Jim飛簷走壁實乃個中好手)。 此刻最令他吃驚的是如今後院裡的顏色:綠。滿眼的、生機勃勃的綠。後籬笆那裡爬了滿 滿的一牆植物,角落裡還有高大的、充滿了異國情調的寬葉花樹;底下則擠滿了小一些的 、枝葉尖尖的盆栽。Jim在臉上擺出了一個他能想到的最妙的表示印象深刻的表情:他和 某瓦肯人一樣抬起了一邊的眉毛。這會正是二月,外面可冷得很,他媽媽是怎樣讓這些東 西都還活著的?她一定是請了個園丁——要麼這些植物都是假的。 Jim抬起眼,忽然看到頂上一層透明的圓形屋頂。是用了溫度控制?他又看到了她的一張 老吊床。Frank之前總說他會去修——顯然,確實是修了。它如今正吊在一座金屬底座上 面。可最讓Jim感到高興的,是邊上花架下擺著的一個按摩浴缸。她一直都說要在這裡裝 一個按摩浴缸,儘管那代表了許許多多的維修費、還有數不盡的能量損耗。Frank說那太 過奢侈了,要是她真的想燒錢,還不如換換那輛被她兒子開下了懸崖的古董車。 Jim決定過會就去用用那個浴缸。 他用複製機做了一盤子味道馬馬虎虎的煎餅(Bones把他寵壞了),盤著腿坐到了他的書 架跟前。他抬起手指,近乎虔誠地拂過每一本的書脊。架子上書其實並不算多;不過二十 二本精裝,還有三本包起來了的平裝本。這裡面的大多數,都是他攢了好幾個月的錢才買 上的。有那麼幾本,甚至是以物換物得來。自然他全都讀過——有些還讀了好幾遍。他愛 極了紙質書上散發的墨香,翻頁時輕微的響動;他還會在書頁邊緣做上記號、或是寫一些 隨想。等之後再翻起偶然看見,就能會心一笑。 Jim最喜愛的作家是Charles Dickens。Dickens早在四百年前就已去世,但他當時說的話 到現在仍然是那樣真實可靠。Jim拿了本《遠大前程》,縮進他房間裡靠近窗戶的那張高 背椅子,一邊讀書,兩條腿一邊靠著扶手晃來晃去。他中間只去上了幾次衛生間,而等他 終於闔上書的封面,他的脖子都開始有些痙攣發痛。 這個故事給他的感覺是那樣熟悉,熟悉到都有種不安的地步。一個明明擁有了非凡機遇的 男孩,卻在最後將什麼都失去。Jim想像了一下如果那是自己;如果是他身處在十九世紀 的英國,在他父親的墳邊玩耍。Bones將是那個忠誠善良的Joe,或是Pip那個驕橫的姐姐 。Gary或許能是Herbert。至於Estella;鑒於Uhura一直都頑強地抗拒著Jim的熱情,她將 是扮演Estella的最佳人選。但仍然;如果要說到書裡那種深埋的感情,Spock……Spock ?Spock和愛情?Jim笑了起來,揮手趕走腦子裡的這份荒唐的念頭。他念這本書念了太久 ,腦袋都糊塗了。至少他曉得Pike艦長不會是個逃犯(恩,這一點有些羅慕蘭人可能會有 不同意見)。 Jim把書小心放回書架,轉身去了廚房。 在河濱鎮的第二天,Jim又重讀了一遍霧都孤兒。他坐在臥室的屋頂窗前,抬眼就能清晰 望見遠方的河濱船塢。但到了第三天,忽然起了大風,天地間延綿起大片的凍雨。Jim本 來打算去鎮上走走,這會也只能歇下,從複製機里弄了一份牛排、一隻炸雞、還有一堆抹 了厚厚奶油的意大利面。Bones是絕不會允許他吃這些東西的。考慮到他朋友纖細的神經 ,Jim又弄了一份沙拉。他一邊吃,一邊幾乎能聽到Bones在他耳邊咆哮:“你已經不是二 十一歲了!你知道動脈堵塞是長什麼樣子的嗎?告訴你,我知道!” 前院的一些水窪因為那場雨幾乎要變成小湖。好在到了週四清晨,都差不多已蒸發乾淨。 Jim套上一件厚夾克,又戴上手套,決定出門跑步。他越過了周邊一棟棟房子,片刻跑進 鎮裡,發現那兒和他記憶中依舊沒什麼差別——永遠籠罩著一股二十世紀的古雅氣氛。 他轉身跑進一家雜貨店鋪,買了幾樣吃的(新鮮的麵包、奶酪、還有更多更多的咖啡), 又買了瓶紅酒。在一旁的藥房外面,他又看到輛寫了“待售”的摩托車。Jim和原主人討 價還價了一會兒,半晌跨上座位,騎著它回了家。它並不像Jim從前的那輛摩托那樣時髦 性感,但很實用,很能跑,後座底下還有個小隔間,能讓Jim把他的雜貨全都塞進去。 到了家Jim卻又忽然發現,再過一天,距離他之前的審訊就要滿一個星期了。然而至今沒 有任何話傳過來。Spock那裡也沒有任何訊息。Jim想了想,拿出他的通訊器,寫了封短小 的信息。 >>有消息嗎? >>一顆行星被選為瓦肯星的新殖民地。 ——這並不是Jim想聽到的東西。但如果不回應,就會顯得太沒禮貌。何況Spock這會兒估 計有一大堆更緊迫的事情要辦,如果忘記了James Tiberius Kirk快要被聯邦學院踢出門 去一事,也是情有可原。 >>棒極了。聽著,如果我能幫到你們什麼,你一定告訴我。你知道我電腦技術有多厲害 的。 >>我會記下你幫忙的意願。如果我們要重建瓦肯科學院的數據庫,你的電腦技術應當能派 上用場。 >>你還撐不撐得住? >>我不明白。 >>你感覺怎樣? >>我感覺很好。 >>我不會裝著說我明白你都經歷了什麼,但我當時確實在場。所以如果你想說些什麼,我 都會聽的。 Jim發送了信息才突然意識到,或許他說的這句話,有點過界了。Spock果然並沒有立即回 信。Jim等了整整兩分鐘,才聽見通訊器再次滴的一聲。 >>不必。 Jim皺了皺臉。他開始寫:“抱歉……我不是想刺探你的隱私。”但還沒寫完另一條信息 就又冒出來。 >>我很感激你的好意。 Jim笑了。 >>沒事。 +++ 禮拜一的早上,Jim剛一醒來,就看到Spock的又一條信息。 >>學員委員會決定對你的創造性思維予以表彰。任何的紀律處分都不會批准實行。 Jim不由想:感謝老天。他之前都沒意識到他竟然會這樣緊張。而星艦,這個他的媽媽又 愛又恨的地方,在最後也並沒有解除他的軍銜,反而給了他獎勵。Jim愛死了這個獎勵。 >>真高興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我之前就想你應該會感到愉快。 >>不,說真的。謝謝你能站在我這一邊。 >>聽證會本來即是多餘的。 >>無論如何,我欠你一個人情。隨便你說。我一定奉陪。 為了慶祝,Jim又讀了一遍《李爾王》——這是他個人最愛的書。等太陽落山,他又開了 瓶酒。他脖頸上的指痕已經漸漸消褪,變成一圈淺淺的青色;在暗淡燈光幾乎難以察覺。 Jim就穿上件褪色的T恤,又套上他那件陳年的皮夾克,出了門。 他坐上酒吧吧台左邊的一張高腳椅。這個地方通常能讓他好好打量那些喝酒壯膽的傢伙。 而如果他稍稍調整一下角度,面向右邊,就能用眼角瞥到每一個進門的人。 這地方和三年前有了很大變化。改善了很多;可仍讓人覺得熟悉。這邊的酒水在河濱鎮不 能算是最便宜的,來這裡喝酒的人也算不上有多漂亮、多英俊——甚至有時候,比如今晚 ,能讓Jim看上眼的實在太少,而他甚至認出來幾張熟面孔——但這邊的員工人都很好, 總是稱呼Jim的名字。因此Jim就把這間船塢酒吧當做了他的最愛。 這會他們顯然也認出了他這個過去的常客、和同事。而當他們把他和那個企業號上的 James T. Krik聯繫起來,他們的反應就更大了——Jim的這張臉最近總是會出現在當地的 節目裡。他們叫他:河濱鎮的金童。或是會說:當地英雄之子拯救了地球。 “Jim Kirk!”Lew叫了一聲,扔下手裡的毛巾,從櫃檯那邊伸手過來和Jim用力地握了握 。Lew是個大塊頭,比Jim要大了十五歲。“操,夥計,真高興見到你。要多久了,兩年? 三年?我都不敢相信電視新聞裡說的那些東西。那是真的嗎?” “我確實是在那艘毀掉了鑽頭的艦上。”Jim道。他希望能不要聽到有關小林丸號、或是 織女星的問題——這兩件事都已經洩露出去了。但Lew根本沒再多問;他搖了搖那個掛在 啤酒龍頭上的老式的黃銅鈴鐺。 “我們這來了個名人!James Kirk,女士們,外星人們。”整間店裡就響起來一陣稀稀落 落的掌聲。Lew又低聲跟Jim說話:“這一輪我請。” Jim道了謝。要了杯啤酒,又要了杯水果白蘭地。他一口把白蘭地喝了個乾淨,打手勢叫 Lew再來一杯,一邊從懷裡摸出了通訊器。當然他本來是想給Bones發信息的。但看見他之 前和Spock的談話還留在桌面上,Jim就想:管他呢。 >>我都三年沒來這個酒吧了,可在這裡的還都是以前的那一摞人。 他發了信,把通訊器放到一邊,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拿夾克擦了擦嘴。然後當幾秒過後, 通訊器忽地亮了起來;Jim就只覺得身體裡竄過了一股興奮的激流。 >>我猜想他們應該在這段時間裡有定期回家換洗衣物。 Jim笑了。原來Spock也有幽默細胞——Jim發現自己有些吃驚。他之前在織女星上感覺到 過那位大使的幽默感;但在那種情況下,他也沒機會去深入瞭解。 >>說實話,我不確定每個人都換過了。 Spock沒有立即回復。這沒什麼;畢竟Jim沒要求他一定要回。而且這樣的閒聊並不符合邏 輯。可Jim還是等著。他把杯子放到了一邊,咬住下唇,又看了圈四周;發現不遠處有個 紅頭髮的人類女子在喝什麼橘紅色的飲料。她撞見他的視線,就向他眨眨眼睛。Jim就笑 了笑,把酒杯舉起了幾英寸當做招呼——而通訊器忽然就亮了。Jim猛地扭過了頭。 >>你的離去在當地新聞中被報道了。聽證會那天的那名被你責駡過的記者,將你稱為“逃 亡路上的星艦壞男孩”。Uhura向我保證你會覺得這個頭銜十分有趣。 >>我這邊的人還叫我“金童”呢。 >>你確實有一頭金髮。 >>金童是指那種誰也沒想到他會成功、但卻就一夜成名的年輕男人啦。 >>他們顯然對你有所偏見。但你的成功確實記錄在案。 >>顯然。那那些記者放過你了沒有? >>我仍舊不時會被問及有關我家園被毀的問題。我已告知他們停止這些詢問,但他們仍舊 不管不顧。 >>那就是群混蛋。你叫他們滾。 >>這並不是個正確的外交手段。你忘了我的父親仍舊是瓦肯駐地球的大使。我發現現在已 很難離開我的公寓。 >>感謝老天,我們還有複製機,哈? >>複製機上缺少可口素食的選項。另外,我還需要鍛煉。 但Jim過去三年裡從沒在學院的健身房裡見到過Spock。運動是Jim唯一一個被Bones認可過 的愛好;Bones常叫他“少拋媚眼多跑步”。Jim在腦中簡單地想像了一下某個畫面: Spock穿著運動短褲和球鞋,在跑步機上以一個合乎邏輯的方式競走(肯定只會是競走啦 )。這腦補讓他不得不抬手捂住嘴巴。他的啤酒都差點要噴出來。 >>如果真那麼糟,那你來愛荷華好了。這裡除了看不見盡頭的農田以外什麼都沒有。也不 會有記者過來騷擾你。只要你不介意這邊這時候的低溫,還可以想散步多久、就散步多 久。 >>我會考慮你的提議。 >>快考慮! >>我不會打擾到你的休假? >>不會啦。帶件外套。這裡真的蠻冷。 >>還有什麼? >>好的休閒鞋。 >>記住了。 >>舊金山往這邊的穿梭機最晚一班是在七點半。如果你現在走,還來得及的。 >>明白。 Jim笑著把通訊器放到一邊,搖了搖頭。瓦肯人還是很有點奇怪的幽默細胞的。那些宇宙 生物學課上說的內容真是大錯特錯。 “女朋友?”Lew在旁邊問道。 Jim皺一皺眉。隨後把通訊器往旁邊推了遠點。“不是,只是個……”但Spock究竟算是他 的什麼人?熟人?上級?“同事。”他半晌做了決定。 “可你剛才眼睛都沒從你的通訊器上挪開過。屋子對面還有個小可愛一直在對你拋媚眼呢 。” Jim的一雙眉毛皺得更深了。“我看到了。我只是在等些消息。” “啊。”Lew指了指他的那個空杯子。Jim點點頭。Lew就又給他倒了一杯酒。 “最後總算是沒被星艦開除。” “恭喜。我都不知道你有這樣的麻煩。你不是才剛剛救過他們?” Jim聳聳肩。 “我們還以為他們會給你頒個獎章或是別的什麼呢。” “或是別的什麼。” “哎不管怎樣……我為你感到高興。”Lew把酒杯遞了過去。 “聽著,你這邊缺人嗎?”Jim拿手指撫過杯沿。“我一天到晚都坐著;快無聊瘋了。” “你還記得怎麼倒酒?” “廢話。” “你確實酒調得不錯。你要在這裡呆多久?” Jim喝下了他的第三杯酒。酒液順著他的喉管一路灼燒下去。他抬手捶了捶胸。“大概一 個月吧。” “我可以先給你排日班。我是挺想把你安排在禮拜六晚上的,不過我這邊也有點行政方面 的管理要考慮。你明天中午左右過來?你可以先在減價的時間工作。之後我再給你排點正 常的班次。” “謝了,Lew。” -TBC- -- 轉載者:我非常喜歡這一篇,這是個雋永的故事,平淡中讓人感覺很舒服,尤其是譯者GN 那溫潤細膩的翻譯讓整顆心都暖洋洋地,這真是我最近看到譯文較原文更青出於 藍的絕美好翻譯!! -- ﹒ . . ───────────────────────── ▆ ● ●| │ │ | ───▄───────icekiss─── = ● ◆ N N ● ● = ──icekiss───────────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0.243.67 ※ 編輯: icekiss 來自: 1.160.243.67 (08/03 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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