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神經質鄰居(8) 靠靠
方澄宿舍的其他三人見到阿森都有些驚訝。方澄在他們心中已經
被歸類為陰沉又孤僻、一個朋友都沒有的怪人了,沒想到他居然有朋
友,還是一個這麼讓人喜歡的朋友。
阿森放下背包就同其他三人打起招呼,他又開朗又熱情,誰看了
都喜歡。其他三人很快跟他熟絡起來,陳濤鑫掛了電話,鄒林、許豪
也暫停遊戲,跟阿森攀談起來。阿森說在他找到住處之前,不得不在
這裡暫住幾天麻煩他們。鄒林擺擺手表示沒關係,還把自己剛來時買
的地圖跟公交路線圖翻出來給阿森。
他們四個人說得開心,方澄心裡煩悶。這三人真煩,難道看不出
來阿森坐了那麼久的火車,已經很累了嗎?就連他自己,都還沒跟阿
森說上幾句話。他跟阿森將近一年沒有交談,他都忘了該說些什麼了
,只好在旁邊默默聽著。他臉色不好,其他三人很快就發現了,心裡
一致想,朋友來了,卻擺這麼一副臉色,這個方澄果真是個怪人。談
話在方澄的不悅神情中漸漸停止了,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然而阿森卻不在意,他伸出手揉揉方澄的頭髮,笑著說:「我也
累了,先睡覺,明天再聊。」
阿森洗過澡後,方澄才想起問阿森吃過飯沒有,他打開櫃子,問
阿森要不要泡泡麵。阿森看著那一櫃子泡麵皺起眉頭:「我不餓,晚
上吃過了。你怎麼準備這麼多泡麵?你都這麼瘦了,別吃這種沒營養
的速食品。」
方澄瘦得可怕,好像只剩一副骨頭架似的。他這情況本來以為是
學習壓力,可考試結束後一點沒有改善,來了大學的這幾個月,整個
人更沒精神了。
方澄低聲嘟噥:「食堂太難吃了……」
阿森揪了一下他臉頰,說:「還這麼挑食。」
在這一瞬間,他們彷彿又回到了南島,回到了一年以前。
這晚上他們倆是擠一起睡的。床鋪太過狹小,所幸方澄瘦得只有
一把骨頭,才擠下了兩個男生。阿森比起一年前,成長了許多,肩膀
寬闊了,胸膛堅實了。方澄側躺著,彷彿整個人被阿森抱住一樣,蜷
曲在他的懷抱裡。
方澄覺得自己的後背好像貼著一塊堅實的牆壁,不同的是,這塊
牆壁是溫暖的。
阿森沒多說些什麼,很快就入睡了,呼吸輕輕地打在方澄的後頸
,暖呼呼的,像片羽毛。
方澄直到這時還暈乎乎的,他覺得這一定是夢,阿森就在他的身
後,這怎麼可能呢?他想了阿森那麼久,天天都想見到他,聽聽他的
聲音,現在阿森就在他身後,他卻一點實感都沒有,好像躺在虛幻的
雲朵裡。
他想轉過身去看看阿森,又怕吵醒了他。過了一會,他又覺得就
這麼躺著也很好。
他已經忘記刺眼的燈光跟劈哩啪啦的鍵盤聲,他靜靜地、輕輕地
感受著阿森的氣息。
如果這是夢,也是個很好的夢。
方澄真的覺得自己在做夢,而這個夢似乎會無限期地延長下去。
阿森的工作進展並不順利,他到來的時候正是秋天,氣溫漸漸下
降。雖然水上樂園一部分遊樂設施是恆溫的,但是秋冬畢竟是淡季,
不缺人手。阿森改變了計畫,決定先找一份其他工作,等遊樂園招工
了再說。工作的地方沒確定,住處也就不大好找,他便在方澄宿舍住
了下來。
阿森似乎並不著急。白天他出去找工作看房子,就算沒結果回來
他也不垂頭喪氣,借了其他人的圖書證就跟方澄一起去圖書館看書。
方澄做作業,他看小說。他特別喜歡看推理小說,一整個架子挨個看
過去,幾天就被他看了個大半。
圖書館關門後他們沿著小道走回宿舍,這時候整個校園陷入夜晚
才有的沉沉的靜寂。昏黃的路燈下就只有他們兩個緩緩走著,冷風吹
過,樹的黑色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動。
有時不那麼晚,他們就在圖書館旁的小河邊坐一下。其實天氣漸
漸冷了,夜裡有風,石凳還冰涼冰涼的。但是他們誰也不起來,就那
麼靜靜坐著。
週末阿森帶方澄出去逛。方澄比阿森早來幾個月,但這個城市對
他來說,幾乎是完全陌生的。阿森帶他去吃各種好吃的,方澄很奇怪
阿森怎麼會那麼清楚那些隱藏在各個角落裡、每天固定只出現幾個小
時的神秘小攤子,就好像他在這城市生活了很久一樣。他甚至能騎著
方澄那輛從沒出過校門的自行車,帶著方澄穿過無數的小路小巷,從
城西到城東。
這個對方澄來說陌生到恐懼的地方,突然變得像南島一樣熟悉。
只因為多了一個人。
陳濤鑫他們都覺得奇怪,方澄好像漸漸變得合群了。下午沒課的
時候,他們叫上阿森一起去打籃球,方澄也會跟著去。大部分時間他
都在旁邊看著,但有那麼幾次,在阿森熱情的叫喚下他也會下去打一
會球,難得地出出汗。打完球後他們一起去吃飯,在他們說話的時候
,方澄也不再露出一臉嫌棄厭惡的表情,還會時不時回答阿森的問題
,跟他們說上兩句。夜裡睡覺時方澄的失眠症狀好了許多,半夜裡他
不再翻來覆去,把床鋪弄得吱吱歪歪地響,令人毛骨悚然。
「看來你終於適應大學生活了啊!」許豪心直口快,「之前我們
還很擔心你這樣怎麼撐四年啊!」
許豪的話沒令方澄覺得多開心,他一拉被子,把自己埋進被窩。
阿森笑著對許豪說:「你別逗他。」說完伸手拉上床簾,準備睡覺。
方澄宿舍裡就他一個因為懼怕亮光而拉了床簾。這層薄薄的布簾
起先是為了遮擋燈光才拉的,可現在彷彿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屏障,將
方澄與阿森同其他人隔絕起來。方澄躺在被子裡,覺得自己的這個小
床鋪從沒這麼安靜過,明明外面陳濤鑫他們還在打遊戲敲鍵盤,但他
卻覺得被這塊薄薄的布隔絕出來的小空間靜得連他自己的呼吸都聽得
見。
他緊張極了,又快樂極了。
阿森像往常一般躺下,輕聲跟他說幾句話,無非就是些今天上了
什麼課、他到市區看了房子、房子如何如何、工作如何如何之類的話
。方澄嗯嗯啊啊應兩聲,基本都是阿森在說。過一會方澄覺得眼皮開
始沉重了,應是的聲音也遲緩起來,阿森知道他要睡著了,也就停了
話。
方澄睡著後,阿森從後面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耳朵。
阿森的工作找得慢,他自己還沒著急,別人就替他著急了。
陳濤鑫問阿森,既然一開始目標就是水上樂園,為什麼不夏天就
過來?阿森說夏天的時候還沒這個打算。那為什麼不在老家工作,等
明年夏天再過來,反而挑這麼一個尷尬的時間點?鄒林接著問。阿森
只是笑笑,最後說:「不用那麼著急,慢慢找,找到合適的比較重要
,現在可以陪陪小澄。」
在旁邊假裝埋頭寫報告的方澄心裡「咯?」一下,覺得自己彷彿掉
進了深淵,飛速下降,越來越深陷。
不過再慢也不可能慢到哪裡去,過了兩個多星期,阿森終於確定
了住處。租的房子正好在方澄學校和那水上游樂園的中點,接著工作
也確定了,在住處旁邊的一家超市打工。阿森還是沒有放棄到遊樂園
工作的希望,什麼都考慮好了,就算換工作也不大需要再換住處。
方澄跟宿舍的其他三人都到阿森的新住處參觀了一下。住處很小
,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阿森買了電磁爐跟鍋,五
個人坐在地板上,膝蓋磕著膝蓋,圍著電磁爐痛痛快快吃了一頓火鍋
。走的時候方澄落在最後面,阿森悄悄把一把鑰匙塞到他手上,只說
:「拿著。」
方澄緊緊捏著那把小小的銀色鑰匙,覺得心臟被它烙了一個洞。
這跟他原來計畫的不一樣。
阿森的到來對他來說是一種暫時的狂歡,一種短暫的放鬆。他同
阿森跟過去一樣相處,不再像去年那樣逃避他,但兩個人跟約定好了
似的,不提誰喜歡誰的事。方澄覺得自己永遠也不會再提起這件事,
他要把它默默埋在心底,永不見天日。即使阿森現在來到他身邊,但
總有一天阿森還會離開,所以他覺得自己可以放鬆一下,反正阿森還
會離開的。阿森離開後,他們就不會再聯繫了,他也就不會時時想起
他媽媽的眼淚。
但阿森竟把鑰匙給了他,這鑰匙像根繩子,提醒他只要他願意,
他就能順著它找到阿森。
方澄覺得日子更難捱了。之前的兩個多星期就像指縫間的一點陽
光,轉瞬即過。現在一分一秒卻如此難捱,簡直度日如年。他覺得自
己從來沒有如此孤單過,有時候下課後,走著走著 就走到校門口,半
天才回過神,又轉身往回走。
當阿森遠在南島時,他再怎麼想念他也沒用。可現在阿森跟他就
在同一個城市,他時時有控制不住自己去找阿森的衝動。可去找了又
能怎麼樣?
方澄不知自己為何會陷入如此無奈的境地。
方澄把那鑰匙放進抽屜深處,鎖了起來。他不聯繫阿森,阿森也
像熟知他想法似的,默契地不提起這件事。偶爾阿森會給方澄發條短
信,說一下自己的近況,提醒一下天氣變冷,除此之外不多說別的。
像一個最普通的朋友那樣,保持適當的距離,不遠不近。那幾條短信
被方澄保存在收件箱,孤零零躺在裡面,時不時被翻出來看一遍,像
是能從這些普通的字句中看出一朵花來。
他們一直沒有再見面。而方澄的舍友與阿森的聯繫次數卻比方澄
多多了,鄒林、許豪甚至還跟阿森見了幾次面。有天晚上他們兩個在
市區玩到錯過最後一班校車,索性不回來了,到阿森那裡擠了一個晚
上。第二天回來後他們興高采烈地說起阿森的手藝多麼好,做的菜多
麼好吃,他們喝了一晚上啤酒,醉得東倒西歪。
方澄在一邊聽著,心裡只想把鄒林跟許豪扔到大街上,吹冷風,
凍死他們。他後悔帶阿森回宿舍,也許那時候該去外面的小旅館。他
給阿森惹了多大的麻煩,這些人,嘈雜得要死,還厚臉皮,深夜去借
住居然還讓主人煮東西給他們吃。
方澄背起包,無視鄒林、許豪,逕自出了門去自習。坐在教室裡
,方澄心裡還在想著鄒林、許豪在阿森那過夜的事。明明是件小事,
他卻越想越氣,氣得看不下書。才坐了一小會,他就收拾書走了。
這天,方澄在圖書館附近的小河邊坐了一早上。初冬的風冷颼颼
的,吹得方澄臉頰生疼。他從早上坐到中午,手腳冰冷,卻還不想從
石凳上起來。
這時阿森打了個電話過來。
方澄看見手機上跳動著阿森的名字,一時間竟然緊張得不知如何
是好。他一直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鈴聲響了好幾遍才接起電話。
阿森說收到了來自南島的包裹,有方澄的東西,問方澄下午上課
嗎,他現在給方澄送過來。
「我今天一整天都沒課,我過去拿!」方澄脫口而出,急匆匆地
。
「東西挺多的,還是我給你拿過去吧。」阿森說。
這麼一句話,好像冬日裡的陽光,瞬間就把方澄周圍的寒冷驅趕
走了。他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暖洋洋的。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泡沫越
來越大,像氣球一樣輕盈,像棉花一樣柔軟,包裹著他,讓他的思緒
飄飄蕩蕩、起伏不定。
「我現在就過去!」方澄喊了一句,立刻掛掉電話,不給阿森否
決的機會。
他抓起放在一邊的背包,起身迅速朝校門走去。阿森家的鑰匙就
放在他包裡,一直放著。他心臟撲撲跳得厲害,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了
不得的事一樣。只是去拿東西,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只
是去拿東西而已。
阿森離開南島時才帶了一個小行李包,簡單裝了幾件衣物就出門
了。他把厚重的冬衣打包好,托給方澄媽媽保管,等他確定了住的地
方就讓方媽媽把衣服寄過來。方澄媽媽把方澄的東西也順道一起郵寄
過來,大大的一包,裡頭是幾件冬衣跟一堆吃的。
方澄埋頭翻出幾包章魚乾,都是燉湯的好東西。
「寄這個過來幹嘛,我又不會煮飯。」方澄抱怨,「給你。」
阿森接過東西,「正好我煮給你吃。」
這麼無意中說出的一句話也讓方澄心臟顫了顫。
方澄過來時走得急,午飯都沒吃。阿森留他吃飯,給他盛了一碗
熱呼呼的香菇排骨湯,問:「你一早上都在自習?」
「嗯。」方澄喝了口香噴噴的熱湯,味道好得他咂舌。
「有時候沒課可以過來我這改善一下伙食,你看你,瘦成這樣。
」阿森一邊盛飯一邊說。
他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個中午悠閒得讓人眼皮直打架,吃過午飯刷碗時方澄就打起了瞌睡
,他最近睡得不怎麼好。等他刷完碗,阿森已經給他鋪好床了。
「下午沒課,睡一會再回去,你看你眼皮都要掉下來了。」阿森
一邊穿外套一邊說,吃過午飯他還得回去工作。
方澄半躺在床上,腦袋已經迷糊了。阿森低頭看他,笑了一下。
阿森的外套顏色很暗,是灰濛濛的冬天的顏色。可他看上去依然
精神勃發,他臉色紅潤,眼睛發亮,笑起來就像——
該用哪個形容詞才最為貼切?方澄想了很久。在想出答案之前,
他跌進沉沉的睡夢中。
方澄實在太困,再醒過來房間裡的燈已經打開了,窗外天色漆黑
。方澄嚇了一跳,從床上坐起,拿起旁邊的手機一看,已經七點多了
。聽見聲響的阿森轉過頭來,笑著說:「醒了?那吃飯吧。」
晚飯是噴香綿軟的白粥跟煎得金黃油亮的小魚。方澄好久沒吃過
這麼香的煎魚了,一口氣喝了三碗粥。
吃過飯後方澄說要走,阿森也沒多說什麼,幫他整理好袋子還提
下樓,一直走到公交站牌,陪方澄等車。方澄讓他先上樓,阿森搖搖
頭,堅持陪他到他上車才轉身回去。方澄到宿舍不久,阿森的短信就
來了,問他到了沒。
阿森的關心,在每一個小細節裡滿溢出來,湧向方澄。方澄拿著
手機看了很久,發了一個「到了」過去。
等方澄整理好東西後,阿森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
「我們和好吧,做朋友。」
方澄手一直發抖,他把自己關進廁所。他知道阿森的意思,阿森
的意思不是他們之前不算和好,阿森是在安慰他,告訴他,就當朋友
,不會再有其他的想法跟要求。
方澄又高興又痛苦。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又高興又痛苦,完全
相反的兩種心情相互衝撞。
很久方澄才回了一個字過去,「嗯」。
自阿森發了那條表明「立場」的短信,他們兩個就真的彷彿恢復
到過去的關係,把之前所有超出範圍的舉動全當做沒發生過。
方澄考慮到家裡的狀況,想打工貼補家用。他自己上網搜,錢不
要太少,時間又不能與上課衝突,實在找不到什麼合適的。阿森知道
後就讓他去做家教,名校的學生時薪更高。他幫方澄聯繫了兩個學生
,一星期上兩次課,一個月下來生活費綽綽有餘。補課的時候安排在
週五晚上跟週六早上,方澄晚上補課完也有點晚了,第二天早上再從
學校趕到市區肯定累得很,阿森就讓方澄週五晚上到他那裡住。
方澄答應了。他本來是想,既然阿森都發了那樣的短信,說了要
和好,如果他再拒絕,難免有些見外。可後來去阿森那裡住了幾次後
,他開始想,難道自己當初答應單純只是為了方便嗎?
不能否認,週末的時光成了他一周中最盼望的時刻。
他們在一起並不做什麼特別的事。阿森輪值的時間不固定,有時
在,有時不在。即使他不在,方澄到那小屋去,桌子上也必定給他留
著一份飯菜。週五晚上他從寒風肆虐的街上回到那間小屋時,總有熱
呼呼的湯或牛奶等著他。喝完熱湯、洗完澡,他們就上床躺著說一會
話,話題通常都是兩人這一周以來的活動。只是很簡短的一兩句話,
彼此提幾個問題,然後話語聲漸小,迷迷糊糊中他倆一起墜入睡夢中
。
第二天早上方澄醒來,總有熱呼呼的早飯等著他。他們一起吃早
飯,然後一起出門。阿森陪方澄一直走到公車站。這一早上結束補課
後,方澄就直接回學校了。有幾次阿森讓他陪著去買衣服或做些什麼
事,方澄便留了整個週末。
阿森有空的話,他們就會一起出去在城裡到處亂逛。有次他們發
神經,頂著寒風騎自行車繞了半個城。他們輪流帶對方,在寒風中冷
得直打哆嗦,差點回不來。回來時天都黑了,兩個人手跟臉都凍成了
冰,兩條腿踩自行車踩得直打顫,就這樣還笑得跟瘋子一樣。
阿森一邊搓手一邊呵氣:「失策了,還以為在南島。在南島我一
個人完全沒問題啊,當時我可是帶著你繞了——」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們倆都想起了那個下午,在南島的那
個下午,方澄的頭髮被風吹得像團蓬亂的棉花,一直埋在阿森懷裡。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儘管他倆都想裝作自己並沒想起那個快樂的
下午,但種種不自在還是在他們的小動作中表現出來。第二天他們若
無其事地說了再見。回學校的路上,方澄覺得太陽穴在突突跳。他想
催眠自己忘記過去和阿森有過的那些美好卻怪異的時刻,但失敗了。
他不斷想起,心煩意亂。
那之後的下一個星期,方澄班級組織聚會,去附近的山區遊玩。
鄒林還打電話叫了阿森,讓他一起去,反正到時也有人會帶朋友過去
。但阿森那天剛好輪到值班,沒法參加。鄒林為此惋惜了一會,因為
據說那裡有極好的野味火鍋。在這樣冷的天氣裡去玩實在沒什麼意思
,大部分人都是衝著那出了名的野味火鍋去的。方澄是班上唯一不去
的人,引起了巨大關注。鄒林他們問他為什麼不去,他說週末要去補
課。其實這只是藉口,大家都知道,真想去的話可以把補課時間往後
調,這不是什麼難事。方澄向來不合群,做這樣孤僻的事大家也都習
慣了,也沒人去勸他還是多參加集體活動的好。
那個星期,方澄一如往常去了阿森那。一切照舊,吃飯、說一會
話、睡覺。第二天清晨醒來,外面落了一層白白的霜,天氣越來越冷
了。他們吃過早飯就一起出門,慢悠悠走向車站。清早的新鮮冷空氣
讓他們精神煥發,鼻尖凍得通紅,雙眼亮晶晶。特別是阿森,兩隻眼
睛就像兩顆漆黑夜空中閃閃發亮的星星。他看上去是那麼高興,方澄
不禁覺得奇怪,終於忍不住問他發生了什麼。
那時他們剛好走到一棵即將掉光葉子的樹底下,乾枯的葉子不斷
地緩緩掉落,發出輕微的聲響。阿森聽見方澄的問話後,停下腳步,
站了一會,不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方澄突然有點後悔問了問題
,雖然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向前走了幾步,打算裝作沒問過這
個問題,卻被阿森抓住了手。
「小澄——」
阿森叫住他。
方澄覺得被抓住的手開始發麻,他想抽回,阿森緊抓不放。
「小澄,」阿森看著他眼睛說,「你為什麼不跟鄒林他們去玩?
」
方澄心臟像面鼓,裡頭有個小人在死命敲打。原本凍僵的手開始
出汗。
「要補課……」半天他才擠出三個字。
阿森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裡的情緒很激烈,像巨浪,撲頭
蓋面朝方澄而來。
方澄覺得很羞恥,是的,很羞恥。他覺得阿森已經看穿他了,他
的齷齪心思已經完全暴露。他又自私又膽小,他把阿森的溫柔當做盾
牌,躲在那後面,企圖隱藏自己懦弱的喜歡。他喜歡阿森,他不敢承
認。他沒有阿森那麼勇敢,所以他把一切都推給阿森,然後自己逃跑
,直到阿森做出退讓把他拉回來。這時他就戴上虛偽的面具,裝作一
無所知,享受待在阿森身邊的美好時光。
現在面具被揭下來了,露出他的虛偽、膽小、自私。
「不是說好做朋友嗎?!」方澄突然大喊。
這話喊出後,他們倆都愣住了。話裡頭的自私與責怪不言而喻,
想收回也來不及了,兩人之間故意裝出來的毫不在意碎裂了。方澄又
一次逃跑了,他跳上公車,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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