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仙五前】蓬萊杏(六)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若然)時間12年前 (2013/09/04 20:04),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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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這一年的品劍大會比武終於結束。各路武林人士紛紛離開折劍山 莊。只有四大世家的人因與歐陽家私下交好,多留一陣。白日人流往 來,到了夜晚,便顯得比之前靜謐得多。 夜中有雪。 皇甫卓將手中的燈籠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拔劍出鞘,就在這 雪中又舞起一遍炎楓快劍。他身影迅疾,翻騰縱躍,雪光映著劍光, 在這夜中也極為耀眼。這一路劍法終於止息,他執劍而立,才有細雪 飄飄揚揚灑落上他潔淨的衣衫劍刃。他抬頭望瞭望天,收劍回鞘,轉 身進了一旁夏侯瑾軒的房中。 他將房中的燈燭撥亮,走到床前坐下,習慣似的握了握夏侯瑾軒 的手。他自己的手因為在雪中練劍,有些涼意,與那人的手一樣。他 微微運起內力,將兩人的手都暖了。夏侯瑾軒仍靜靜睡著,氣息又輕 又細,似乎沒什麼事能將他驚擾。皇甫卓又給他掖了掖被子,順手理 了一下他的額發。手指似是觸到了他的睫毛了,便收了回來。 他盯著夏侯瑾軒的臉看了一會,似乎是確定他還不會醒來,便又 探手去他枕下,慢慢摸出一本書來,起身回到座位上去,就著燈翻開, 找到自己上一回看到的地方。 這卻是一本市面上賣的傳奇話本,名叫《逍遙遊》。不過據夏侯 瑾軒自己說,這上面的故事也不是全屬杜撰,而且因為印量不大,現 在反而不好找,竟是個稀罕的物件。這話說給皇甫卓聽,他自然扭頭 就忘。只是前日他夜中難眠,又在夏侯瑾軒房中枯坐無聊,無意中從 那人枕下翻出了這書,好笑之餘,他竟鬼使神差地翻來讀了。沒想到 一讀之下,卻是欲罷不能。雖然知道這些神仙之說不盡可信,可是讀 到那些仙劍的傳奇,仍是覺得心嚮往之。他這一讀時間甚久,驚覺時 已是深夜,這才意猶未盡的把書房放回去,回了自己房中。 他很快又沉入書中的世界,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書之時,面上 忽而微笑,忽而皺眉。這故事實在引人,他一口氣終於讀完,卻沒有 結尾。他再翻回頭一頁,再發現這只是第一卷。 他心裡有些悵然,再抬頭時,卻發現有道目光正十分柔和地注視 著自己。他驚得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書也掉到了地上,他一時手足 無措,好似一個被發現了極力掩藏的心事的孩子一般,半晌才瞪著眼 斷斷續續道:「你……你……怎的……不說話!」 夏侯瑾軒眨眨眼,有些無辜地道:「我……看你讀書認真,怎好 打擾。再說……我若出聲,你就不會繼續看了。」 皇甫卓愣了一下,心中只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腦中怎麼還想這 些無用之事。但他也聽出夏侯瑾軒聲音有些啞,便給他倒了一杯水, 走到床前將人小心扶起,慢慢喂給他喝了。他見夏侯瑾軒終於喝完水, 喘了口氣,仍靠在自己懷裡不願動彈,也不忍心將他放下,只歎道: 「你都躺了兩天了。這兩天折劍山莊裡沒一刻消停,只怕只有你一個 人還能睡得安穩。」 夏侯瑾軒皺著眉咳嗽一陣,小聲道:「胸口好疼。」 皇甫卓見他這般,也疼惜他,嘴上卻道:「誰叫你一定要去逞能, 知不知道自己有幾分幾兩?平時不見你練武,這個時候非往上撞,你 不倒楣還有誰倒楣。」他說著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那人緊緊裹住 了。 夏侯瑾軒有些委屈地道:「皇甫大人說的是。小的以後一定記得 逃跑,比武這種事都交給你和姜兄便好。」 皇甫卓唉了一聲,又道:「你沒有內功底子,受這種內傷最是麻 煩。夏侯二伯和兩位蜀山的道長已經給你看過,多虧了有了蜀山的傷 藥,才不至於更加嚴重。不過你這一次回家之後,怎麼也要好好休養 上一月,不要勞累,也不要跟人動武。」 夏侯瑾軒苦笑道:「這個自然。我又還能跟誰動武,你大可放心。 」皇甫卓一想也是,只歎了口氣。夏侯瑾軒又道:「你還沒跟我說…… 那之後,又怎樣了?」 皇甫卓頓了頓才道:「也沒什麼。不過是夏侯世伯擔心得了不得。 你以後可不能再讓世伯這樣擔心了。他寧可……寧可自己丟了面子, 也不會願意看你這樣。」 夏侯瑾軒歎道:「我明白。可是那時……那時我是真沒有別的法 子……」他說到一半又停住,皇甫卓便續道:「你可知,這一回比試, 勝得,仍然是蕭長風?便是人人都看出你先前手下留情,但是你卻並 沒有當真制住對手,更沒有出言壓服。便這一猶豫間,就能讓對方反 敗為勝。比武場上,雖然是點到為止,但是刀劍無眼,誰也不能當真 保證絲毫無損。擂臺上便是受傷乃至送命,也不是少見的。這一回是 你身份特殊,蕭長風又不占理,所以歐陽世伯取消了他參加品劍大會 的資格,將他處罰了。」他轉頭見夏侯瑾軒盯著自己看,似是聽得認 真,面上卻多了一點倦意,心中暗暗怪自己訓他太多,可是若不訓他, 這時候又該說什麼?他停了停,才慢慢又開口道:「總之……我是說 你多了些。但是我只希望你能……唉,不論武功術法也好,別的也好, 你總要保護好自己,不要總是讓……我們一直為你擔心。」 夏侯瑾軒點了點頭,輕聲道:「皇甫兄,我都明白。」皇甫卓聽 他這般說,反倒沒了言語。又覺得懷中人身體鬆了鬆,聽他悶悶地又 道:「我從小不練武,沒受過什麼傷。這還是第一次……原來受內傷 就是這種滋味……你一直練武,又行走江湖,是不是也有受這樣重傷 的時候?」 皇甫卓沒料到他想到這個,一時猶豫,卻還是道:「自然是受過 傷的……嚴重些的……也有過。不過我武功已有一定根基,受重傷並 不易。痊癒起來也比常人來得快。」 夏侯瑾軒道:「可是你沒跟我說過。」 皇甫卓道:「武林中人哪個不是如此?不光是我,姜兄,我父親, 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也都是這樣過來的。——又有什麼好說。」他有 些好笑,又道:「這本就是十分尋常之事。依我說,你受這一次傷, 也未嘗不是好事,叫你以後多長記性。」 夏侯瑾軒似是欲言又止,可終究是沒說話,只閉目咳嗽了兩聲。 皇甫卓見他倦色已濃,便道:「你也累了,還是早點休息。」他剛扶 著人躺下,夏侯瑾軒卻又道:「你方才說,這兩天折劍山莊裡不平靜, 是還出了何事?」 皇甫卓一皺眉,心道他怎麼還想著這個。他握了握夏侯瑾軒的手 腕,道:「你才剛醒來,不要勞神。這兩天的事,等你再好一些,我 自然都告訴你,不會隱瞞。」他見夏侯瑾軒點頭,便也放了心,剛轉 身欲走,卻聽那人又小聲道:「你去翻翻那邊我的櫃子裡。」 他心裡疑惑,卻仍是依言打開櫃子,只見疊著的衣服上好好地放 著一本《逍遙遊》第二卷。他下意識地拿起來,回頭對上夏侯瑾軒促 狹的眼睛,只覺得臉上騰地一下紅了,恨不得把書扔在那人臉上。夏 侯瑾軒連忙翻個身,口中道:「借給你的,莫忘了還給我。」聲音裡 卻又有掩不住的可惡笑意。皇甫卓捏了捏拳頭,終於是揣著書掉頭大 步恨恨走了,又把門輕輕關上。 夏侯瑾軒既然醒來,夏侯彰與夏侯韜兩人也終於鬆了口氣。夏侯 彰是個性子粗疏的武人,這一輩子也沒做過什麼細心照顧人的活計。 然而這一回卻不顧夏侯韜攔著,整日陪在兒子房中,連粥食都親自喂 了。夏侯瑾軒推拒不得,口中說盡了好話,瞧著自己爹一臉欣慰地樣 子,還得不時忍受被燙著的苦楚,抬眼向二叔求救時,夏侯韜卻只是 捋須微笑不語。夏侯彰風光半生,只有這一個獨子,心中其實極疼愛 他。他母親又去得早,夏侯彰雖在人前是光鮮強勢的夏侯門主,對著 自己幼子時卻也只是個不知所措的父親。虧得二弟心思細膩,兄弟兩 個男人,也把孩子撫養得大了。兒子更與疼寵他的二弟親近,夏侯彰 面上無謂,心中其實也暗暗鬆一口氣。——若是換了自己整日與兒子 粘在一起,倒不知如何是好了。知子莫若父,他雖然平日總是教訓兒 子軟弱無能,但心中也早認定自己的兒子必然不是平庸之輩。這一回 事情一出,夏侯彰只覺得自己兒子長到十七歲,從來未有過這般的乖 巧柔順。他心中憂喜參雜,心思便都放到了遞給兒子的一碗藥湯上了。 終於吃完了藥,夏侯瑾軒喘了口氣,任父親抬袖給自己抹了一把 燙出來的汗,道:「爹,我已經好得多了。叫爹這般憂心勞煩,孩兒 心裡過意不去。」 夏侯彰淡淡道:「我是你親爹,喂你吃兩口東西,不是天經地義 的事。」 夏侯韜在一旁微微一笑。這時歐陽英卻帶了那兩個蜀山弟子來了。 這兩人乃是一對師兄妹,名叫鐵筆與淩音。看著年紀與皇甫卓等人相 仿,然而卻已看出目光湛湛,氣度不凡。眾人便先起身至外間等候, 那讓名為淩音的女弟子為夏侯瑾軒傷勢細細診治過,出來對眾人道: 「夏侯公子的內傷,如今已是好轉,夏侯門主大可放心。只是公子根 基尚淺,恢復起來恐怕不快。我已將一套道家吐納之法傳授與公子, 令他自行修習。此心法最是平和,無傷人之效,卻有養身之能。公子 習得,日後也能強身健體。此心法並非蜀山獨有,夏侯門主也不必顧 慮。」 夏侯彰行禮道:「如此多謝道長了。道長費心為小兒醫治,夏侯 家感激不盡。」眾人見這淩音雖然年輕,但言語行事妥帖大方,都心 道蜀山弟子果然不凡。蜀山二人行止俐落,此事一了便飄然離去。眾 人又回了里間。夏侯瑾軒見這團團圍過來的樣子,方欲勸說,歐陽英 咳嗽一聲,道:「夏侯世侄能無事,大家也就能放心了。這一回的確 錯在長風,我已命他去面壁思過,若不悔改,便不許再用我歐陽家弟 子的名聲行走江湖。此事責任在我,累得世侄受傷,心中實在難安。」 夏侯彰卻又在夏侯瑾軒肩膀上一按,自己介面道:「歐陽兄也不 必太自責。比武場上刀劍無眼,誰也不能說萬無一失。瑾軒受傷也只 怪他自己不小心。只是折劍山莊此處天氣嚴寒,恐不利於休養。現下 品劍大會已經結束,我們也不願多插手歐陽兄的家事。這兩日便準備 回明州了。」 他聲音平淡,也聽不出喜憂。歐陽英歎道:「是該如此。待世侄 大好了,我必然令長風親自去府上謝罪。」 夏侯瑾軒忙道:「小侄不敢。小侄也明白蕭師兄也是一時失手, 乃無心之過。左右小侄也無事,此事……還是不要在意了罷。」他說 著話,卻沒底氣,眼睛瞟向自己父親。夏侯彰只略略搖頭,也不多話, 只按著他躺下,道一聲:「你自己好好休息。」便拱手走了。夏侯韜 伴著歐陽英落後幾步,在別院裡慢慢走著,才歎道:「大哥憂心瑾軒 的傷勢,太急躁了些。這孩子被我們保護得太好,從小沒吃過苦,也 怨不得大哥如此焦心。我們自然也明白此事……意外居多。還請歐陽 盟主不要介意,免得傷了兩家和氣。」 歐陽英搖頭道:「夏侯兄莫要如此說,可教歐陽英無地自容了。 現在看來,不少人倒也小瞧了夏侯世侄。世侄宅心仁厚,歐陽英卻教 徒無方,實在慚愧。」兩人又互相寬慰了幾句,方才散了。 晚上皇甫卓來的時候,倒是沒料到那人竟然沒睡,特意等著自己 來。瞧見那人亮亮的眼睛,皇甫卓便揉了揉腦袋,連訓他的話也懶得 說了,夏侯瑾軒倒是自己先道:「我知道你要怨我這麼晚了不休息, 但是偏偏你總是晚上來,我睡著了也得被你弄醒。再說,明後天我就 要回明州了。」 夏侯瑾軒最後一句倒是重點,皇甫卓皺眉道:「你才剛好一點, 路上顛簸總是不好。卻做什麼這樣急?」 夏侯瑾軒歎道:「我受這傷,叫爹心裡不痛快。雖然兩家的和氣 不能傷了,爹也知道這不能怪歐陽世伯。但是他想早點帶我回去,卻 也是情理中。」 皇甫卓點頭道:「如此也好。你既然是與世伯他們一起走,我也 能放心了。這兩天……父親看著我有些緊,我便只能晚上來看你。」 夏侯瑾軒道:「這可奇了。皇甫世伯看緊你又為什麼?難道與你 當初說的事有關?我也看出爹與歐陽世伯言談之間,是有些事情不肯 說開,還望皇甫兄快快為我解惑了。」 皇甫卓歎了一聲,在他床邊坐了,緩緩道:「你受傷之後,歐陽 世伯十分生氣,罰蕭長風面壁——這你是知道的。蕭長風固然向歐陽 世伯懇求,說自己是一時求勝心切,很多弟子也幫著求情,叫世伯更 加惱怒。他原不知自己莊上弟子竟不是同心,而是拉幫結派,大部分 跟著蕭長風,也有部分幫著……姜師兄。姜師兄這邊人也趁機說起蕭 長風平素與他們不對付,鬧到最後竟成了兩派弟子相爭。歐陽世伯剛 當上武林盟主不久,多少眼睛盯著,竟然在品劍大會上鬧出了這事…… 我父親他……他心中有些不滿。」 他語聲有些澀滯,夏侯瑾軒卻也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也只能勸 道:「歐陽世伯的人品咱們都是清楚了,想來這事他定能處置得當。」 皇甫卓搖了搖頭道:「歐陽世伯處罰了蕭長風,又訓斥了鬧事的 弟子。可姜師兄看起來有些憂心的樣子。你也知道他的性子,本來和 他親近的人也不多,他更怕連累這些人。第二日品劍大會照常舉行, 比到最後,卻是我與姜師兄對決。」 夏侯瑾軒「啊」了一聲,道:「可是我怎麼沒聽人與我說起!唉, 你們二人對決,那不知有多精彩,只恨我不能看到。」 皇甫卓苦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可說。我與他對決之前,我父親 很是緊張,雖然未對我許勝不許敗的話,可我心裡是明白的。姜師兄 年長於我,又根底扎實,江湖經驗也多於我。對上他,我心裡其實並 無太多把握,只盡己所能罷了。但是這一戰卻也奇怪。姜師兄他…… 未盡全力。或者說,他無法使出全力。我們戰到一半時,我便看出他 面上似有痛苦之色,我心裡擔心,想要問他,他卻不曾給我說話機會。 那之後幾招,我只覺得從他身上傳來一陣……十分狂暴的氣息,壓得 我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我還心想如此下去我必敗無疑,還極可能受 傷……我勉力支持,姜兄卻似乎是忽然醒悟,極力壓制住自己的內息, 連著使出三招……那三招我認得,乃是我年幼時他陪我練劍,親自教 給我的。我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與他假意過了幾招,互認平手。」 他一氣說了這些,想到當時之時,仍是有些疑惑。夏侯瑾軒默然 一陣,道:「姜兄如此……倒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他護送我來折劍 山莊路上,曾遇到過一個妖物。我第一次遇到如此意外,有些慌張。 他為了護我,受了些傷。那妖物十分厲害,我們費了不少力氣才將它 打倒,姜兄也耗了不少內力,那時他便有些走火入魔之象,是我想起 二叔的書中有些清心的法門,幫助姜兄調息,才過了此難關。不想如 今又……總之你們都沒事,也算大幸了。」 皇甫卓點點頭,若有所思。他二人這一晚談話,都覺得有些擔憂。 似是知道要有些事情發生,卻全不能抓住是何事情。往日兩人說話, 說說笑笑總沒個停頓,這一回卻生出些相對無言的味道來了。半晌皇 甫卓起身告辭,走出房門時他卻也打定了主意,那人自然回了明州, 這邊的便不叫他操心。不論父親如何想,便真有什麼事,也是他皇甫 卓先擔了就是。 一日時間,夏侯韜倒也都將回程諸事都打點得妥當,還特意備了 一輛寬大馬車,裡面佈置得暖和舒適,令夏侯瑾軒躺臥在內。除了歐 陽皇甫兩家,謝滄行並蘭瑕姐妹卻也沒走,此時與姜承一起過來送行, 叫夏侯瑾軒心中感念,但被他們瞧見自己如此示弱,倒也有點羞慚了。 他辭別了眾人,心中惦記著皇甫卓說的寫信給他。路行得不快,他在 車中被晃得昏昏睡去之前,才在心裡又感激起自家二叔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84.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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