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處江湖之遠(中下下下下下下)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會咬人的麻糬)時間12年前 (2013/10/04 17:54), 編輯推噓12(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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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余慶再聽不下去,低喊出聲。 祥祀叫他打斷,聲音頓止,垂眼死死瞪著自己躺在膝上的雙手,目光又 是憎惡又是驚懼。 余慶本就是一時情急才出聲插話,此時看祥祀那副模樣,更是不知要說 些甚麼好。 祥祀垂著頭坐在那兒,整個人都蒙上一層悔恨的陰霾。余慶等待良久, 祥祀忽地飄忽忽的開口:「子涯,我方才很是享受。」 余慶見不著祥祀低垂臉孔上神色如何,可單單祥祀的聲音便讓他整個人 顫抖起來。 祥祀明明聲音極輕,卻又像是用了十分力在說話。 余慶聽過許多人同現在的祥祀一般說話,俱是戰後僥倖自胡人刀下逃得 性命,卻大都親見父母兄弟、血脈親人在眼前被姦淫殘殺的平民百姓。 這些人無論青壯盛年,又或是老弱婦孺,之後十有八九都心神喪失,成 了瘋癔廢人。 余慶又驚又懼,只見祥祀目光散亂的瞪著雙手,低聲道:「你自覺已是 無用良弓走狗……伏身於我,吞忍苦楚……我卻很是享受、很是享受……」 余慶聽他魔征般重複喃語,一下怔住了。他原先只道祥祀是為自己將他 想得太過薄情寡義,因而發怒,卻不料…… 他向來最見不得祥祀困擾痛心,頓時只覺眼角發燙,好似有小蟲在嚙咬, 一顆心一陣燙熱,一陣酸軟,忍不住伸手去抓祥祀雙手。他想說不是如此, 方才很好……一切都好。 祥祀卻猛然縮手,閃開了去。 余慶心急如焚,復再伸手過去。不料這回才稍有動靜,祥祀便猛一頓地, 連人帶椅往後滑開老遠。 他猛然抬頭,一雙眼睛渾渾噩噩的盯著余慶,目光空洞,好半天才開了 口:「我……真覺著自個兒噁心。」說罷面孔扭曲,又是嫌惡又是苦痛,垂 下頭去,竟是猛烈乾嘔起來。 余慶驚的當下便將離去一事拋到九重天外,急急地喊:「皇上,沒有的 事!皇上──皇上!」 祥祀嘔了幾聲,終於強壓下那股叫他想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厭惡,泥 雕木塑般低著頭,卻是不應聲。 余慶從未想過竟有將祥祀逼到這等境地的一天,此時見祥祀退在牆邊彎 著背脊,一瞬間只把世間一切其它都拋到了腦後去。 他數十年活過來,寧願自己上刀山下油鍋也不願看祥祀稍有損傷的習性 早刻進了骨血之中。此刻便是死死閉上眼竭力壓抑,滿腔真情實意也不過頓 了一頓便脫口而出:「祥祀──」 祥祀聽他喊出名字,下意識抬頭看了過來,余慶見他視線掃來,急忙 彈身而起搶上前去,一把按住祥祀雙肩,聲嘶力竭道:「非是如此,祥祀, 你……我怎會委屈!」 祥祀面色不改,只嘴角露出抹歪曲的苦笑,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忽地又 喉頭滾動,臉色一白,猛然轉開臉去。 余慶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自傾心於祥祀開始便立誓要叫祥祀完成天下大夢,如年少時談及遠大 抱負那般笑得意氣風發,怎麼看得祥祀這般模樣。 余慶不善言辭,渾渾噩噩想著就這麼盡傾真心,可祥祀驚天之志又該如 何?一思及此處,余慶便口舌發乾。祥祀心心念念的偉業已近在眼前……。 余慶理不出頭緒,腦袋裡只如一團亂麻,混亂不堪,身體卻已動了起來。 待到自覺,已是雙膝落地,彎身叩首。 他於兵武之事上威名赫赫,武以勇悍凌厲著稱,兵以軍令果決、簡潔明 快聞名。一世縱橫沙場,卻從未陷入今日這等教他如此進退維谷的困境。 從第一眼看到祥祀--甚至在尚未察覺自己心意之前,余慶早早的就把 祥祀擺到了高高的雲端上。 余慶曾無數次想,這是他一生所立,最不經思索,卻又最無怨無悔的願。 他是祥祀的兵、祥祀的臣子、祥祀的刀劍。他的性命骨血,皆屬天子所 有。 他早已暗許,為了祥祀心念大業,他甘為殺神,為他斬卻阻難;也願為 塵土,為他填平顛簸難渡的道路。 今日之事本是他平生最長、最遠、也最是清晰明瞭的一念,只差一步, 便能水到渠成。不想在最後叫祥祀神態動搖了心神,心緒紛亂至極,種種念 頭在腦子裏頭顛三倒四的混作一團。 他精於征戰行兵,卻拙於人情世故。明明是一心的鍾情熱血,卻怎麼也 說不明白。 最後只能如最虔誠的僧人跪倒在佛祖足前,深深埋首下去。 屈膝折腰,彎頸納首,宛若要親吻天子一般伏倒御前。 千言萬語、七情六慾,盡數化為一叩首。 祥祀感到一光潔汗濕之物伏上腳背,怔怔轉過臉來,只見余慶赤裸裸的 跪在腳下,俯首面地。 脖頸彎垂,散髮如同一個人字在脖頸分開,露出叫關外烈日曬得黝黑的 後頸。再往下去是如同熟麥似的赤裸背脊,脊骨宛如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往 後腰延伸。 他大若國叫敵軍聞風喪膽的不敗大將軍彎折一身鋼筋鐵骨,退去鐵甲軍 銜。好似一隻去毛淨身,自獻其身的牛犢,把易折致命的部分全坦在他面前。 祥祀心口空蕩蕩的難受,又從那空洞之處生出種蒼白麻木的疼痛來。他 想說些甚麼,卻幾番張口都未能成言,最後只輕聲吐出幾個字:「子涯…… 你又何必……」 余慶聲音從底下悶悶傳來,幾不成聲:「我想你夢圓,此生無拘,鴻鵠 高翔。」 祥祀心頭霎時直衝上一股熱氣,擠得胸口又痛又癢,叫人喘不過氣來。 余慶一旦開口便如破堤洪水,再難自制。他不善琢磨字句,只懂用最直 白簡單的言語掏心掏肺:「自相識起,你便只在深夜對飲,提及你幾乎無人 知曉的抱負時笑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我知你胸懷大志,要做那一統天下 的帝王;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代盛世。」 他說到一半緊緊閉眼,額壓在祥祀腳背上。心底有極小的聲音在說此舉 不妥,卻是止不住口,說到後來,盡是無窮情意。「……祥祀、我只想你一 生無憾,暢懷而笑。」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若是放在尋常情況,祥祀早已舒顏展眉,此刻卻是 越看他這般,臉色越是苦澀。 他原先只道兩人之間,最難不過子涯對他無情。只想等子涯回京,要叫 子涯不必再受遠赴邊疆,連年征戰的罪。他要叫子涯做他御前侍衛的總領, 要對子涯萬萬分的溫柔相待;騙也好哄也好,萬般設法,只求磨出子涯一分 半點情意。 卻不料子涯一番深情,才是子涯最最委屈受苦之處。 余慶許久未得應,心急如焚,終於還是忍不住抬頭去看祥祀臉色。 這一抬頭,卻看祥祀臉色竟是又難看了幾分,余慶極怕祥祀就此神昏智 顛,一急之下衝口而出:「我得與君共享年少,鮮衣怒馬,並肩共騎,我本 已別無所求。皇上有所不知,我雖不敢想,不願想,可夜半時分,卻止不住 你赤身露體入夢來,繼而我便與你不知饜足的交歡……」他一雙眼睛黑洞洞 的,裡頭只祥祀叫燭光打亮的身影在燁燁生暉,宛若入魔。看了許久,才啞 聲道:「今夜妄念成真,何來委屈。」 余慶從未想過將這等這等褻瀆妄念宣之以口的一天,這時雖是趁著滿心 激狂,說到這裡早已壓不住滿心慚恥。只感覺嗓子發乾,渾身自腳底燙到了 頭頂。 可他此時一心要安祥祀的心,哪裡管的了這許多。只對上祥祀微微亮起 來的吃驚雙眼,竭力把字句咬得更清晰幾分:「無禮沖犯……臣只有無邊歡 喜快活。」 余慶說罷心怕祥祀不信,還想說些甚麼。偏偏他性子內斂少巧,字字句 句已是盡抒己心,怎麼也想不出更纏綿的情話來。 祥祀一時卻有些失神。 他自聽聞子涯大捷軍情已期盼難安了一月有餘。萬般心思反覆盤算,卻 不敢想子涯與他一般心思,只反反覆覆想待子涯歸京,用萬般手段也要將子 涯留下。 然而今夜乍聞子涯隻身請見,他一下便明白子涯打算。那人一心全填進 了對國對君的犧牲死忠,竟是對他仍存在的人世無一點眷戀。 這人原來是這麼想的。 真是恨的想生啖其肉、喝其血、把子涯一身骨頭都嚼碎了吞進肚子,叫 他不能再做出那般豁達坦然的態度來。 之後子涯未拒絕男子間情事,他還道有望,卻不料子涯仍是一派效死輸 忠,不違君命的模樣。其後又多般轉折,叫他心思起起伏伏,一下如飛出九 重天外,一下又如墜入萬呎冰窟。來回不知幾次,終於精疲力盡,心死斷念。 卻在最後的最後,又叫子涯打心裡挖出來的幾句話生生吊了回來。 余慶見祥祀遲遲不接話,雙目茫然,只感覺一股寒意從手腳升起,不多 時便涼透了整個背脊。他打了個寒顫,幾次開了口卻竟然出不了聲,連嚥了 幾口唾沫,才勉強嘶啞著嗓子喊了聲:「祥──祥祀」 祥祀應聲緩緩低下頭來,一雙眼睛亮若星子。 他眼睛裏頭情慾比之雲雨之時更勝十倍,又添了幾近狂亂的歡喜之意, 燒灼灼的只似要燒起來一般。余慶叫祥祀這麼一看,腦中轟的一聲,好似沸 水熔漿醍醐灌頂,竄過四肢百骸,登時半分也動彈不得。 祥祀一語不發自椅上滑了下來,瞬間就把余慶緊緊嵌在懷裡。 他還未從余慶一番剖白的衝擊裡回過神來,余慶那幾句話好似他在關外 斷糧時生嚼的風乾馬肉和草根:白澀露骨,半點稱不上軟膩香甜,生生透著 一股子辛辣厚重,腥生的血肉滋味。他卻覺得比全天下所有有情人的甜言蜜 語更動聽誘人。直如一捧甘泉,叫他一顆心好似逢春枯木,滿脹脹的活轉過 來。 甚幸、甚幸子涯真心歡喜。 甚幸子涯亦……對他萬分渴求。 彷彿長久冬日冰寒入骨之後,初翻雲開見灼日,天色碧青,日光暖熱。 祥祀放下心,臉上早已不自覺地笑了開來,湊到余慶耳邊嘆道:「子涯,你 這他娘的榆木腦袋。」他聲音裡掩不住自骨子裡漫出來那股歡喜和暖,卻又 一字一字說的極慢,十分執著,好似要將這一字一句都烙進余慶腦袋裡去。 「我早已不是那個初及笄,滿心不甘怨懟,要向他人證明自己的少年。我確 有志立無涯之國,成萬聖之君。然則子涯……」 祥祀說到一半,又想起早些時候余慶種種一往無前,捨己忘生的神態表 情,忍不住停了停,恨恨的銜住了余慶貼在嘴邊的耳朵。 他下口不輕,牙齒實實在在的陷進了薄薄的皮肉裏頭,余慶肩頭抽動, 立刻便感覺到祥祀雙臂又加了幾分力。 祥祀聲音重的一筆一畫都要在余慶耳裡留下痕跡來:「你給我好好記牢 了,朕不是失了女子襯依便無能施為的君王。朕的大若,不需登他人屍首而 上;不須女子為靠。」 「朕要的大若,是朕與朕心尖上那人攜手共立的大若。」 余慶聽的楞神,他一直以來隱忍壓抑,把萬般的鍾情慾念封上重重枷鎖, 自逐邊疆。只為他這一輩子,早已認定了一人,這人比天下所有金銀財寶、 滔天權勢、比他自身意願性命,都更要緊。他想與那人同江山、共枕眠;想 並策馬、品佳餚、賞報春、折冬梅;想日出同起、日落纏綿;可到頭來,牽 絲萬緒只融作一念。 他要祥祀心如海天無礙、一世精彩無悔。 而今那重重枷鎖叫祥祀一舉除去,余慶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裡頭好似一只 被困了許久的猛獸,終於得見天日,正發出急不可耐的低鳴與踱步聲響。 只待他最後一念,便要破閘而出。 祥祀見他遲遲不答,人往後退了些,額抵著余慶的額,低咆逼道:「你 可聽清了?」 余慶手指抽動就要抓住祥祀手臂,喘了幾口氣才止了勢頭,啞著聲音不 答反問:「祥祀,你想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六個下,明天完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2.120.184.110

10/04 18:29, , 1F
這標題是怎麼回事 XDDD
10/04 18:29, 1F
就……延續一直以來的優良(?)傳統。(嚴肅臉)

10/04 18:30, , 2F
推推!等這篇等好久了
10/04 18:30, 2F
對不起QAQ(對於長久未更)我有在反省…… ※ 編輯: aiyameldalye 來自: 112.120.184.110 (10/04 19:03)

10/04 20:37, , 3F
看到那麼多個下 忍不住先end確認一下到底完了沒 XD
10/04 20:37, 3F

10/04 20:54, , 4F
喔喔喔喔喔大大你回來了!!!!
10/04 20:54, 4F

10/04 21:02, , 5F
標題還能塞5個下...(被拖走)
10/04 21:02, 5F
XDDDDDDDDDDDDD

10/04 21:19, , 6F
期待完結!!
10/04 21:19, 6F

10/04 21:31, , 7F
樓上j大 XDDD (笑翻)
10/04 21:31, 7F

10/04 22:18, , 8F
推推
10/04 22:18, 8F

10/04 23:25, , 9F
明天完結!!!(雙眼放光)
10/04 23:25, 9F

10/05 01:36, , 10F
喔喔喔久違的下下下系列XD 推!
10/05 01:36, 10F

10/05 09:05, , 11F
更了嗚嗚超好看QQ
10/05 09:05, 11F
謝謝!

10/05 20:19, , 12F
標題有事嗎XDDD
10/05 20:19, 12F
標題沒事,作者估算字數的能力有事T___T ※ 編輯: aiyameldalye 來自: 112.120.184.110 (10/06 10:35)
文章代碼(AID): #1IJf0zNB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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