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邊城 二十七、二十八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3/10/31 20:53),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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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明前追兵進襲數回。不足百人上山,甫一接仗,略有死傷,丟下數具屍身便匆匆退 下。不到一刻又卷土重來,輪換佯攻,要耗得二人力疲。   巴洪疆同關少欽分立在緩坡之頂,仗著地勢之利抵擋數場。眼見山下無數火把煌煌燎 天,兵力分三方集結,陣法排布看來,竟有五個千人隊。   「他奶奶的!好不過癮!」巴洪疆豪氣頓發,縱聲長嘯,聲音沒過了四野數千人眾, 在茫茫戈壁傳開去。   關少欽長劍流轉,抖開無數劍花。   來襲數十人懾於長嘯之威,斃於長劍之厲。無一人得以下山。      徐冰坐在崖畔,聽著身後連番劇鬥。   巴洪疆越打越是興起,卻也氣息漸亂。關少欽身法不施,只以近身殺招對敵。身處重 圍,便撐過了今夜,明日仍是漫漫不可期。   頭一輪敵兵攻上之前,二人堆了許多大石在崖畔。關少欽曾過來交代,若是瞧見有人 攀登上來,就推下大石去。   徐冰抬頭看他。關少欽一張俊臉沾了許多血污,鬢髮稍亂,風釆不減。   「留下我,你們便可設法混入敵陣去。」   「留下你作什麼?」關少欽皺眉,拍拍他肩頭,道:「只管照我說的做。」   徐冰低頭不語。   「這小子,同吳拓一般的古怪。」巴洪疆給了一句結語。      發怔的功夫,崖下果然上來了人。   十多人手足並用的慢慢攀上來,已經到了半山。徐冰站起來,將崖畔大石挨個推下去 ,他力氣不足,也沒什麼準頭。崖下倒接連響起慘叫之聲,重物墜地的聲響也隱隱傳上來 。推到右首一塊大石,石頭絆在淺凹裡,一時挪動不了分毫。   徐冰半跪在地下,雙手撐在石上。忽覺身前有異,一名兵士竟已上到崖頂,黑森森的 一個身影兜頭撲來。   徐冰望著來人一動不動。   「躲開!」   關少欽聽聞這邊動靜,回身一劍電射而出。那人慌忙側身,立足不穩,險些翻下崖去 。   「少欽,你就這麼迎接我?」   再熟不過的討饒調子。關少欽冷哼收劍。面前站著的人拉起頭盔,抹了兩把臉上污物 ,露出一對桃花笑眼。      「真臭!你小子從糞坑裡鑽出來的?」巴洪疆湊上來笑道。   三人合力擊退了新上來的百餘人,趁著空隙團團坐下敘話。近了才覺吳拓一身的污濁 ,臭不可聞。巴洪疆同關少欽都坐到他上風處去,只有徐冰被他硬抱在懷裡,不得不聞。   「嘿嘿。」吳拓捏著鼻子笑,「從沼澤裡爬了一趟出來能不臭?就這還是我十二分的 小心在意,沒有整個人掉進去。」   「把孟大宗師丟在沼澤裡了?」   吳拓點頭。「便算他功力神通,沒走過的大片沼澤要出來也不輕易。」   此時說來容易,引孟仁欽去谷中,躲著他的追擊橫穿渥窪,及至不惹疑竇地進沼澤, 一路艱險均是險死猶生。   「你走過?」關少欽問道。   「嗯。我少時從渥窪出來,走的就是北邊沼澤,你師兄……」吳拓看著關少欽沉下臉 來,陪笑說道:「你師兄也是不知道的。」   從渥窪之北繞回燕支,數里外便瞧見這山頭下的火光。吳拓混到軍中探聽一番,自告 奮勇的跟著先遣隊上山來。看到大石落下便趁機打落了同行十餘人,提氣上崖。   「我這兩日只是抱頭鼠竄,又獨個在泥水裡泡著,實在不及你們這裡熱鬧啊!」   「這份熱鬧還是你小子惹下的。北大營之行沒有絆住畢勒格,倒激得他拔營來追了。 」   「想是平南王前往主持,他不在老王爺面前兄弟相鬥,只一力擔下捉拿凶徒的要務。 這畢勒格捨小節而成大事,不可小覷。」吳拓讚道。「他未必確知是咱們做下的,不過捉 了吳統勛的兒子總是大功一件。畢勒格此行不容有失,卻也不會痛下殺手。且耗上一耗吧 !」   吳拓站到山邊,衝著火把最密集處長聲喊道:「畢勒格,你吳拓小爺在此相候!帶種 的就自己上山來!」   聲音以內力激蕩開來,遠遠送到四下戈壁。      畢勒格原本下馬暫歇,聽見這一句,騰身站起,捏緊了手裡的馬鞭。   「攻山!」   山道狹窄,他盛怒之下方寸不失,仍是依照先前定計進襲。現下正主也到了山頭,不 妨慢慢捉來。      三人輪換守在山邊,敵兵來襲便一起動手。多了吳拓,巴洪疆同關少欽總算得以稍事 休憩。   吳拓不當值的時候就抱著徐冰起膩。伸手去抹他臉上濺到的血點,手上污濁,倒抹了 個小花臉出來。吳拓捧著他臉笑不停,湊上去親。   巴洪疆過去給他一腳。「別只顧著玩!說,你讓等在這裡是什麼用意?」   「沒什麼用意啊,這座山頭樣子好記又好找。」   「你娘的!哪裡好找?」巴洪疆又想踢他。「現在你也上來了,咱們在天明前殺下山 去!」   「咱們出來多久了?」   「從浥城出來已近月餘。到燕支也有六、七日了。」關少欽答道。   「南大營五千兵馬調動而出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日。」   「是了,該到了。」吳拓靠在山岩上瞇著眼笑,「咱們不急著下山。等。」   二人不知他賣什麼機關。正要相詢,又有一隊人馬殺上山來,只得迎上砍殺。吳拓在 身後長長伸個懶腰站起來,道:「如此情景如此夜,若是曹姐姐在就好了。」   「又渾扯什麼?」   「以曲助興,才是人生樂事。」   「自己唱去!」   吳拓拿上黑刀,聽了這句話也不忙上來拚鬥,立在當地,亮開嗓門唱道:「圪梁上個 妹子喲……」   巴洪疆同關少欽齊齊出腳,踢他到陣前對敵去了。      「北風卷地,白草摧折,天山瀚海,揚沙飛石,愁雲慘淡,羅幕生寒,八月飛雪,萬 樹梨花,聲聲琵琶,切切羌笛,思鄉愁緒,離情別意,山回路轉,白雪茫茫,故人此去, 相見無期……」   天明前攻勢許久未起,大軍原地待命,像是醞釀著一場大進襲。   崖上四人各自坐倒歇著。吳拓抱著徐冰,正經唱起曲子來。聲音低緩,唱的是邊塞風 物,豪邁中見蒼涼。   一時間齊齊靜默,各有所思。千軍陣中,生死渺茫的念頭終是浮上來。   「秦州。」巴洪疆忽然開口道,「明日不論誰出去了,代老巴走一趟秦州。」   曹衡姐弟原是官宦後人,家裡出了事流放到邊塞來。途中遇上韃子散兵,巴洪疆曾出 手相救。其後曹翀執意隨他入伙做了盜匪,曹衡原本送去平常人家收養,輾轉變遷,成了 現今的境況。曹翀已死,曹衡……   巴洪疆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關少欽拿出落雪長劍來,道:「代我將這柄劍送回師門,這趟出來違了師兄的令,需 向師門請罪。」   他幼時上雪山學劍,十餘年來甚少下山。最親厚的是師父同師兄,說到意氣相投同行 同樂,卻是眼前這一個沒正形的混帳公子,一個粗豪不羈的盜匪頭子。   「代我送他回浥城。」吳拓笑道。「若是他肯留下陪我,那也不用了。」   他向來揀沒緊要的說,如今這般情形下終究放了些實心實意下去。京城生事、遠赴西 北、浥城變亂、戈壁尋人,樁樁事端層層變故都似風卷雲散,只惦記著懷裡這灰衣少年。   三人齊齊看著徐冰,吳拓捏著他下巴抬起臉來。   「你沒什麼話麼?」   徐冰雙目幽幽然地望著空處,想了許久,道:「不用了。」   吳拓也不理他是說「不用留話」還是「不用送回浥城」,只管歡天喜地的認了「他肯 留下陪我」,抱著他打滾。   二人看著他在跟前撒歡,均想踢他。   便在此時,聽得山下數千人震天呼喝起來。      畢勒格將令所向,兩個千人隊攀崖,一個千人隊從緩坡攻上來。剩下兩個千人隊不知 從何處調了無數巨木,搭起高台來,往山頂射火矢。若非荒山禿嶺,風又向緩坡吹,想必 已放起火來。   山道原容不下這許多人,大軍行進之際填溝掀石,摧枯拉朽的擠上山來。   「全副兵馬出動。」吳拓搭眼看著,似笑非笑的。「到底來了。」   「什麼來了?」兩人同聲問道。   「秦州大軍。」   吳拓提上黑刀站在山前,看著暗夜裡潮涌上山的火把,道:「咱們只需撐過這一陣, 便是生機了。」    第二十八章   天邊第一道晨光破開紅雲,照進孤山上廝殺揚起的塵土中。      上山三千人,壯的是聲勢,礙的是攻勢。未曾接仗就有先掉下崖的,只有數百人擠在 近前,火矢箭雨落下多有傷了自家人眾。戰況雖是混亂,數百人輪番攻襲,出手再無餘裕 。   三人鼎足而立,面對層層涌上的敵兵,招招只是直進直砍,殺人取命。不過半個時辰 ,各人均是渾身浴血,手底帶了近百條人命,一片山頭也染紅了。   殺到後來,添了無數傷處,勁力漸漸不濟,頭腦都似木了。敵兵攻上來的卻是源源不 絕的生力軍。三人背對圍住一個徐冰,手上兵刃不緩,腳下一步不退。直至天明。      吳拓百忙之中抬頭看了一眼迎面而來的晨光。   耳邊隱隱聽到號角聲響,有軍令通傳孤山四圍。身周一眾敵兵聞聲均是一愣,數人捨 命一樣疾攻上來。吳拓大笑出聲:「諸位諸位,你們該撤兵了,還掙這最後一氣哪!」   一刀橫斷開身前一人,從人叢中望去山下。離山最遠的千人整隊而立,前陣變後陣, 緩緩開拔而去。   大軍撤了。   吳拓遠遠地傳聲出去:「畢勒格,一路好走!同秦州大軍久別重逢好好敘敘啊!」   巴洪疆跟著大笑起來。關少欽也展顏一笑。   三人已見生機,出手更是凌厲。身周一眾人心知此際再不能建功,勉強砍殺一陣,逃 遁下山。   攻山三千人死傷數百,其餘大半整軍折返南大營。剩下不足五百人眾,仍是圍在孤山 之下。由一名千夫長號令,困住山上四人。      吳拓黑刀一扔,四肢大張的躺倒在地,又起了半身抓著徐冰問道:「怕不怕?」。聽 不見回答也不惱,只管抓著他樂呵。   巴洪疆站在崖畔觀望,道:「當真撤了。只留下數百人守著,這點人數要出去就容易 得多!」   關少欽走到吳拓身側,問道:「你幾時同吳將軍求救的?」   「哼。」吳拓笑得頗為難看,「我能跟他求救?老頭子可不會為了我一頓哭求就出兵 。且不說不肯因私廢公的堂皇由頭。踞守邊關,數年不肯接仗,原是他同朝廷對耗的籌碼 ,哪有這麼輕易動彈?」   「你不是他兒子?」巴洪疆湊過來問道。   「怎麼不是?認這個老子原也沒什麼好處,偏我是想不認都不成。」   「不是吳將軍相救,你怎麼算得秦州出兵?」   「我拿了樣好東西。」吳拓笑道。從懷裡掏掏摸摸,翻出個油布小包,解開層層包裹 的桐油布。忽然「咦」了一聲,拿出一枚殷紅玉石。「忘了還帶著這個。」   拽過徐冰給他掛回脖子上,親了一口,道:「這回是孟老王八給你摘的,不算數。你 可別再弄丟了啊。」   二人張眼等看,只看見他當面蜜裡調油地親熱起來,均覺火大。   一刀一劍豎在跟前,吳拓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陪笑,從包裹裡又掏出塊烏木顏色的玉 石令牌,上刻古體篆字,雕飾典雅,顯是一等一的名貴物事,卻只有半枚。   「兵符。」   關少欽只說出兩個字來。   「少欽有眼力。」吳拓笑瞇瞇的將兵符收回包裹裡,道:「這是陳桐手裡的半枚。這 人狡詐奸猾算計於我,我便想,來而不往非禮也,劫持他的時候順道借了過來。」   「你人在這裡,便算拿著這東西又如何去秦州調兵?」   「我去秦州是往老頭子的軍棍底下撞,何說調兵。調兵還是著落在陳桐頭上,我要他 交給老頭子的信只寫了一句話:兵符在我手裡。」   吳拓看見兩人神情就知道又說漏了,他竊陳桐兵符是早有打算。   「陳桐同老爺子雖派系不同,卻都不敢讓兵符跟著我落到畢勒格手中。這位三王子在 邊關長年布置,拿著兵符能掀起多大風浪,他們是不願見識的。南大營拔營而出,消息到 了秦州,老頭子想必也扛不住。陳桐本就有意,自然會全力攛掇他出兵。」   「惹得邊關征戰再起,竟是什麼好用意麼?」   「不是。戰事一起,生靈塗炭,哪會是什麼好事?只是邊關數年對峙,韃子始終不退 ,百姓未見得就好過了。秦州軍耗一年重過一年,大將擁兵自重。國庫空虛,朝廷孱弱, 這一仗拖著不打也沒什麼好處。」   「方寸大的朝廷,算計來去,自以為得機。這些蠅營狗苟,何需拿著百姓做幌?」巴 洪疆忽然插口道。   「老巴教訓得是。」吳拓一笑站起。「官場較江湖更是是非難辨,也不需辨。我不過 是為了保命又闖了一回禍罷了。」   吳拓提著黑刀走到緩坡之頂,伸手探了探晨風所向,道:「咱們下山逃命去!」   他又掏出一樣物事,烏黑細長的圓筒,頂端打作筆形。卻是從曹翀身上摸下來的毒煙 鐵筆。   「你不去做盜賊當真可惜了。」巴洪疆讚道。   「這趟回去我便改行。」吳拓大笑。將鐵筆擲到空中,一刀劈開。第二刀橫著劃出, 破開的兩半鐵筆飛落下山去。黃色煙霧滋滋冒出,迎風而長,一派輕煙薄霧緲緲然漫開在 緩坡下。      吳拓背起徐冰,縱身從崖上躍了下去。   巴洪疆同關少欽隨後跟上,縱躍攀下。在這孤山頂上困守一日夜,此際迎風脫走,都 覺無比暢意。巴洪疆半途中放聲長嘯,吳拓長笑應和。四人攀在絕壁上,意氣風發處,渾 不覺亡命逃遁。   敵眾大半守在緩坡之下,毒煙一散,慘叫滾倒無數。崖下守兵亂了陣腳,轉過去探看 的均陷在煙霧中,餘下眾人有的慌張逃開。數十人上來攔阻,給三人隨手斬殺。   一路奔襲,毫無停滯的向戈壁而去。      吳拓背著人,慢了一步。砍倒最後搶上的兩名兵士,正要追及前面二人。   一股奇大的力道從右脅激蕩而至,透體侵脈。吳拓心下一驚,拚力向後挪開寸許,劈 空掌力擦著肋骨過去,奇痛入腹。吳拓慘叫也顧不得,往後一避繼而向前撲去。巴、關二 人已經聞聲回頭,吳拓撲至,一刀一劍他左右分擊來敵,攜手相護。   三人匯合在一處,吳拓這才喘息一聲,扶著肋下慢慢轉過身來,面色沉得暴雨陰天一 般。   孟仁欽意態悠閑地站在數丈之外。   四人對峙,中間空地站著原本在吳拓背上的徐冰,卻是適才錯身時候給孟仁欽抓住腰 帶提下來的。   孟仁欽拿著腰帶一端,左手五指張開,一掌虛按向徐冰背心。   吳拓欺身而上,關少欽更快一步。身法施開,長劍斜刺而出,一劍斷開腰帶,去勢連 轉,直襲孟仁欽身前要害。   「找死。」孟仁欽起手擋開長劍,並掌為刀劃向他胸口。   吳拓搶至,和身撞開了關少欽。黑刀豎劈,在空中接了孟仁欽一掌。傷上加傷,一口 血噴了出來。巴洪疆跟著接下孟仁欽後招,力戰之後同他勉力鬥了十餘回合,眼見不敵。   關少欽正要再度搶上,吳拓提著徐冰擲給他。   他接住人頓了一頓。吳拓已經躍到戰團中,孟仁欽兩指彈開巴洪疆大刀,眼見吳拓黑 刀拖在身後,迎頭撞上來,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他冷哼一聲,一掌揮出,軟綿綿全無勁 力,到了近前才以排山倒海之勢全然迫出。吳拓側轉身子,硬生生挨了這一掌。黑刀仍未 出手,左手突然從袖中伸出,指間捏著又一杆鐵筆,機括輕動,對著孟仁欽面目彈出一絲 毒煙。   孟仁欽屏息向後一仰,全沒料想這毒煙迎風即長,沾膚便傷,雙目陡然刺痛起來。孟 仁欽大喝一聲,手中掌力蕩開,身周毒煙盡散。吳拓給他擊飛出去,巴洪疆匆忙接住,齊 齊摔跌在丈許外。   四人大氣也不敢出,看著毒煙中漠然靜立的孟仁欽。他閉眼不能視物,心知四下煙霧 未散,並不妄動。   「走!」巴洪疆叫一聲,扛起傷重的吳拓,關少欽背上徐冰,急急逃開。   「這般逃法走不快,戈壁上全無遮擋,老王八遲早追上來。」吳拓說一句嘔一口血, 將巴洪疆肩頭也濡溼了。   「你別開口,老子不想扛著死屍趕路!」   「大戰已起,燕支不能去了。有一處地方,他不一定能想到,咱們去躲幾日。」   「渥窪?」   「不錯。」吳拓撐著想笑。終究神困力乏,閉目暈去。      關少欽並肩跑著,捏住他手腕搭脈看了一回。脈息時斷時續,凶險之極。   荒野戈壁中實在找不出地方停歇療傷,只得封住他心脈四下重穴。當下絲毫不敢耽擱 ,一人背著一個趕路,先至渥窪再圖打算。   路上落了一場暴雨,曠野中無遮無擋,雖消去沿途行跡,卻也將人淋了個透溼。吳拓 身上的血跡污濁去了,一張臉全不見血色,手足輕軟,一陣一陣地打顫,傷勢更沉。   疾奔到天黑,月亮升起之後終於進到渥窪谷中。   巴洪疆揀了一處乾淨岩石放下吳拓,不及喘過氣,解開衣服看傷。肋骨斷了三根,重 的卻是內傷。巴洪疆沿途揀了些紅柳枝,現下幫他接骨綁縛。關少欽拿住他手渡真氣過去 ,行功一刻,內力均如泥牛入海,反激得他又嘔了一回血。   關少欽皺眉撒手,看向徐冰。他坐在一邊看著二人忙碌,月光下兩個眸子更見深黑。   「你不看看他?」   「我不會看傷。」   「傷在經脈。」   徐冰低頭沉吟一陣,拿住吳拓手腕。探過脈息,又以手背貼在頸側、心口、小腹,末 了回頭說道:「寒氣入體,鬱結於丹田。原本應以陳艾燒炙手太陰肺經數道大穴。現下可 想之法,惟有以至陽真氣全力擊在丹田,震散寒脈。」   孟仁欽身有寒疾,確是因早年傷重之際自身真力反噬肺脈。他的掌力雖渾圓厚重,柔 中帶剛,仍瞧得出是陰寒功力。吳拓傷在他掌下,內力不凝,自身的邪門功夫與掌力結在 一處,糾纏於經脈丹田。關少欽的功夫本也是陰寒一路,是以療傷全不見效。   只是他這治法未免太過出奇,一掌擊在丹田,只怕要立斃當場。巴洪疆提掌,同關少 欽對望一眼。這孩子脾性古怪,實在不能斷定他是不是要趁此除了吳拓。   「老巴,出掌吧。」關少欽看著徐冰,緩緩說道。      一掌落下。吳拓又嘔出數口血來。色作深烏,是積在臟腑的淤血。奇法竟而見功。   巴洪疆往後一坐,才覺已是一頭冷汗。   關少欽扶吳拓坐起,巴洪疆出掌抵在他胸前,以內力驅除體內寒氣。關少欽手掌抵在 背心,護住他心脈,助他真氣游走。   這一番療傷已然從容許多,行功一個時辰有餘,吳拓脈象漸漸平穩。人雖沒醒,一條 命到底揀回來了。   巴洪疆累得癱倒在地,關少欽也靠著山壁歇下。   眾人閉目睡去。徐冰仍坐在吳拓身旁,慢慢站起身來,往谷口離去。才邁出兩步,褲 腳就給拽住了。吳拓勉力一使勁,將他拉倒在懷裡。抱住了,湊到耳邊道:「不許走。」    --                                木 更 | 工 作 室                                mugengstudio.ne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7.241.94.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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