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太歲:蓮寺 (下)
過完節的隔日,蓮城百姓為蓮佛迎來一位嬌客。
小巧玲瓏的身段,輕巧優雅地站在余大夫的手臂上,一雙碧綠的眸溜溜地隨著搖晃的
頭不住張望,那模樣說有多討喜就有多討喜。
「瞧,這雀鳥不怕生呢。」
百姓們圍著雀鳥瞧,而牠只是歪著頭回視,逗得大夥都笑了。
「這是在咱們城中央的蓮池的發現的,牠可神了,站在蓮花上一天了,都不走呢!」
余大夫笑著說。「更別說牠身上這奇特的紋路了。」
那雀鳥視線晃過一張張瞧著牠的好奇臉孔,直到望見百姓身後的蓮佛時停住,直盯著
看。
余大夫見雀鳥望著他身後,笑地閤不攏嘴,轉頭看向蓮佛。「瞧,牠看著蓮佛呢!我
看這雀鳥與佛有緣,不如咱們就養在寺內吧?」說著說著,余大夫帶著雀鳥走向寺內──
嘰──
雀鳥突然發出剌耳的鳴叫,像是受到驚嚇。原是站在余大夫的左臂上,雙翅輕輕一振
,躍上了余大夫的右肩,模樣仍顯得躁動不安。
百姓們困惑地看著。
「這是怎麼了?方才不還好好的嗎?」
難不成瞧見了什麼?
這蓮佛待著的寺內,能有什麼妖魔鬼怪不成?
「哪裡好好的了……」
寺簷上,祝融冷著一張俊臉望著下頭的情景,紅色的眸已不再覆上金蓮布,但隱約見
得到淺淺火氣。
「陽世的人都被下了咒嗎?什麼不撿撿隻妖回來……」他說著,看向身旁蹙著眉的狻
猊,興味地揚起眉。
「牠怕你?」
先不管那雀妖怎麼來的,妖本就會主動避開佛,是因為佛身上的氣總讓妖界眾妖覺得
像碰到了刺那樣難受;可這身上有蓮紋的雀鳥進了蓮寺怕成這副模樣,為的不是觀清,卻
是因為觀清殿外坐著的那尊龍神。
百姓們走到了龍神像旁,那雀鳥驚叫不停,倒讓祝融覺得有趣極了。
狻猊轉頭回視祝融一眼。
「……妖本就怕我。」
祝融聽了好奇問:「怕你什麼?」
「怕我吃了牠們。」他看起來有這麼饑餓?
龍為神界之尊,食為噬,乃為了淨化萬物,但也可不食,可妖魔界與地府這般屬陰氣
之眾的卻總避著牠。
怕被吞食,被化為烏有。
祝融聞言一楞,笑出聲。「呵呵……」吃妖?他怎麼都無法想像。
「我早已不食好些年。」狻猊淡淡地說,上次噬妖是多久前,他早就想不起來了;望
著下頭那隻鼓躁的雀妖,狻猊眉頭輕蹙,直覺有不對勁的地方……
蓮寺的一角,觀清緩緩走了出來,看著那隻蓮紋雀鳥好一會兒。
接著,他微微苦笑,走了過去。
狻猊倏地站起身,一臉震驚望著下頭的情景。
「怎麼了?」祝融看了狻猊一眼,低頭見隱著身的觀清竟走到雀妖前。
抬起手,在牠的額上停留,掌上透出一抹蓮印。
雀鳥抬首,躁動停了下來。
那蓮印先是明顯,而後緩緩變淡,最終消逝,雀鳥也恢復先前乖順的模樣。
簷上的祝融看了緩緩站起身,臉上同樣一臉不可置信。
「……牠食蓮?」
「進去吧。」
「不進去。」
金眸看向身旁冷著一張臉的祝融,狻猊嘆了口氣,抬頭探尋夜裡星象,卻是一團迷霧
。
蓮寺的夜,今兒個月圓了些,狻猊只見月不見星象;在望見方才的事後,心裡怎麼也
無法平復下來。
雀鳥食蓮,盤旋蓮池,百姓引至寺內……
蓮紋鳥,食蓮佛。
這是觀清的劫數。
「留在這兒對修行無義,進去吧。」
「我並非為了修行!」祝融氣了,轉頭吼了聲,這人怎麼就是不懂,不是所有人都同
他一樣淡泊!
蓮寺門口的紅燈籠燭火旺了些,隱約閃動。
「你叫我進去?難道想我一把火燒了那隻鳥?」荒唐,食蓮鳥竟入了蓮寺,觀清怎麼
能什麼都收!「觀清收了那雀妖,你難道就沒意見?牠怕你怕的要命,情緒起伏時便要食
蓮,這樣下去觀清能有多少香火修行讓牠吃?」最後元神不都全賠上了?
狻猊聞言垂下眼眸。
「你小看觀清了。」
「我沒有小看他!」瞇起紅眸,祝融一臉不苟同。「我只是不懂,為何他要傻傻地把
劫數向自個兒身旁送!」
「……因為他避不開。」
狻猊喃喃地回。
劫乃欲求所致,觀清為佛,那樣慈悲萬物本該無欲無求,劫數卻牽引至此。
狻猊想著觀清那抹無奈苦笑,那曇花一現的情緒,為的竟是那隻避不開的雀鳥。
祝融看著,咬牙切齒。「你看得倒清楚,了解得真透徹。」
狻猊神情微頓。「那是因為我看得總比你多。」
「那是因為你總看著他。」
狻猊蹙眉,轉頭看向祝融紅眸裡的妒意。「別胡說。」
「你知道我沒胡說。」看著狻猊臉上難得複雜糾結的情緒,祝融有些不忍,嘆口氣。
「我不進去是因為--」
因為知道你心裡不舒坦,因為不想放你支身一人,因為在你身旁,總好過修行千百年。
祝融張嘴,俊臉再一次襲上熱意,看著眼前瞅著自己等回答,自個兒偷偷牽腸掛肚了
好些年的五皇子,再一次詞窮。
「狻猊。」
聽見寺內叫喚,狻猊轉頭,見觀清站在寺前看他,那抹眼裡一貫悲慈,卻隱約閃過輕
愁。
祝融跟著回頭,皺起眉:「那妖鳥呢?」
觀清聽了苦笑糾正。「別對他界生物存有敵意,牠並未對你不利。」
誰說沒有了……祝融輕哼一聲,看了眼狻猊。
「……大人安置好牠了?」狻猊看著觀清,僅是口氣平淡地問。
觀清回視。「……嗯,在我跟前。」
狻猊一怔。
龍之皇子,坐於佛前,食佛香火,但不信佛。
他在寺前坐了千年,為圖清靜,也為求心靜……雖悄悄望著,但總不向前。
而那隻蓮紋雀鳥,僅一夜間,食著觀清的蓮,一株一株地,來到跟前。
……當真躲不掉嗎。
見觀清眼裡藏著無奈,狻猊垂下金眸。
「牠怕我,即使我坐於寺外。」不用問,狻猊也能感受到寺內那抹懼怕的綠色妖氣。
觀清一頓,點頭。「那是妖的本能。」
「恐懼會使情緒起伏,食蓮次數俱增,若能消除懼意,在大人跟前修行,妖並非僅有
為惡之途。」
身旁的祝融聽著,那總是一臉淡然的龍之五皇子,開口說著彷彿與自個兒毫不相干的
話。
忽然間,他睜大紅眸,曉得了。
所謂的不相干,乃為求心靜而隔絕情緒。
其中的痛,其中的牽掛在意,被眼前的人,捨棄了一次又一次,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若是如此,狻猊可離開這裡。」
「不准!!!!!!!!!!!!!!!!!!!!!!」
否定的怒吼之氣由蓮寺蔓延至蓮城各個角落。
緊緊相繫著,那一個個寫著「合境平安」的紅色燈籠,在那一瞬,火苗竄高。
狻猊抬頭,望向寺外,凝起眉。
觀清也看著,跟著皺眉。
「祝融,收心。」
「收什麼心!」收你王八!他快氣死了!一雙紅眸瞪向要他收心的佛,不滿都這時候
了,這尊蓮佛卻總想著百姓,就不惦記與他結識千年的緣份?
「他坐在你眼前都千年了!怎麼就比不過一隻來路不明的雀鳥?」
觀清聽了不作聲,眼裡只存慈悲無奈。
狻猊不回頭,垂下金眸。
──萬物是不能被拿來比較的。
與佛如何談比較之說?
所以他……
「不用比,我本就只是借用大人寺前一片天地寄居,現下若可助大人渡劫,狻猊願離
開蓮寺。」他淡淡地說,心裡刺著。
祝融急了,這人怎麼就這麼傻!「渡什麼劫!離開這裡你才有劫!」他以為在陽世這
般清靜之地哪裡還找得到?
龍生九子不成龍,九龍分佈在各界,卻總回不了天界,離開這兒,又能去哪?
狻猊沉默一會兒。
「總找得到的。」
觀清看著狻猊始終不看向他的背影,心裡歎息。
他為佛,本就無法比較,只能面對萬物襲來的情感,是寄託,是悲苦,是恐懼,也有
可能是自身之劫。
但就因為是佛,他總推不開,也留不住。
「這本是我的劫,你無須遷就。」
狻猊一頓。「……我不遷就,只是倦了。」
終於緩緩回過頭,看向寺前那抹千年不變的慈悲眼神。
自他座落陽世,到了蓮寺,坐著望著,他看得多,瞧得遠,習得了修行,竟也開始淡
淡在意。
他有了牽絆,但不該。
這麼地強迫自己淡然,他避著,用不相干的語氣躲著這般在意的情緒……
只是倦了。
「我跟你走!」
狻猊看向祝融,一臉不苟同。「你修行尚未完成。」
「我留在這裡,本就不是為了修行!」祝融心裡同樣痛著,為了眼前總抹去自身情緒
的龍子。「是因為你也在,你在,我才待著!」
他動了心,所以怎麼也修行不順,但那又如何?
總算開了口,面對對方睜大金眸楞了好一會兒,祝融只覺得欣慰。
這次你的不淡然,是因為我吧?
觀清忽地一頓,抬頭望向寺外,察覺有異。
祝融來到蓮寺,本意為駕馭火神之氣修行,可動了凡心,無法專注下,年過一年,只
能靠著抑制情緒躁動來控制。
一旦被激怒,火神之氣隨處即發,向著有火光的各處竄動,終致燒出一片火海。
跟著發覺不對勁,狻猊和祝融看向寺外。
那合境平安的燈籠一一被燒蝕,串成一戶戶延燒的火苗,不斷蔓延。
「糟。」
祝融皺眉,凝神想控制火神之氣,卻早已四處竄逃,待花時間收回時恐怕整座蓮城早
已燒盡。
狻猊也瞧著。
這座觀清守護的蓮城,再過沒多久,將變成一片火海。
望向天際,方才模糊的星象,忽然變得清晰。
金龍之年,太歲進犯,九龍九禍……
狻猊抬頭看著,淡淡笑了。
所謂的劫,須承受或化解,無法逃避,而他本以為無所求便無所劫。
可只要有那麼一點在意,便可成為劫數之鑰,像這蓮寺的火苗一樣,最終蔓延至整座
蓮城。
他可預見那樣焚城的場景。
他是龍子,本無欲求,遇見觀清後,落座蓮寺前,只想藏著情緒,不斷仰望蓮城的花
火。
轉頭看向觀清,那蓮佛望向蓮城的眼裡複雜,有慈悲,有無奈,也有憐憫,可卻從未
想過出手。
那是祝融起的火,非陽世人所致,若出手干預相助,混亂陽世因果,是同罪罰。
再看向祝融,那急躁的新任火神無法儘速控制火神之氣,一臉挫敗無力的神情,讓狻
猊唇角沾上淡淡無奈。
「就說你修行不夠,怎麼總是沒定性。」
祝融看向狻猊,紅眸滿是複雜情感。「我──」
耳邊漸漸傳來蓮城百姓慌張的叫嚷,狻猊垂下金眸。「你現下這模樣,根本無法駕馭
火神之氣……我可幫你。」
「不行!」祝融焦急喊。
「狻猊。」觀清輕喚。
「……大人。」狻猊沒回頭,只是繼續開口。「那是您的劫,而這是我的。」
他忽然明白,即使食著觀清的香火,但不代表他像佛一樣淡定。
只要像現下這般面對自己隱忍的情緒,不論是百姓的苦痛,還是祝融躁進的情感,甚
至是那不能想望的想望。
他緩緩轉頭,看向觀清眼裡的憐憫慈悲。
他釋然淡笑,閉上眼。
「請大人見諒,狻猊本想助大人渡劫,只是這一次,可能走不了了。」
──佛本無欲求,從自己那淡淡的在意開始,就註定了,他與他,本就不同。
龍之五皇子狻猊,願用金鱗元神助蓮城百姓避去火神災厄,福延百年;
授與祝融駕馭火神之能力,以利天界運行。
足下一縷金光蔓延至上,終至包圍龍子。
一道金光向外覆上漫火的蓮城,直至蓋住火光顏色後,再流回祝融手掌。
祝融抬手,見金光流進掌心,不捨又心疼。
「誰要你幫我了,真傻……」
最後一絲金光流進掌內,祝融微垂紅眸,盯著看。
抬起腕,輕閉眼,在金光流進的地方,落下淺淺一吻。
而龍子狻猊原先座落之處,那龍之五皇子的龍像,最末端的金鱗尾忽然剝落,化成灰
粉落地消失。
自此之後,再無金鱗存在的痕跡。
金龍年的夏夜,風微涼輕拂蓮城一盞盞的紅燈籠。
燈籠裡的紅燭依舊閃著暖光,只是經過上次的火燃事件後,燈籠間不再相繫。
那天火光照亮夜裡的蓮城,百姓本以為死路一條,是一縷金光覆蓋蓮城,帶走火劫。
百姓將那縷金光視為蓮佛顯靈,救助百姓。
蓮寺裡的香火,因此更加鼎盛。
「究竟慈悲的人,是誰啊……」
微涼夏夜裡,祝融盤腿坐在龍神像旁,喃喃自語。
「你早該走了,賴在這兒有什麼好處。」
頭頂上的聲音冷淡裡藏著無奈,祝融聽了揚起唇,抬起紅眸看向身旁的龍子。
龍的元神有三,一為眼上金瞳,二為胸口月牙,三為尾端金鱗。
這人將金鱗元神釋放,解救了蓮城百姓,讓他能駕馭火神之氣,卻搞得自個兒哪也去
不了,只能坐在這兒,現下就這麼想趕他走?
眼裡藏著溫柔,祝融笑。
「我說過好幾次了,你趕不走我的。」況且他現在有了他身上的金鱗之氣,精神好得
不得了,有的時間同他慢慢耗,百年千年都不要緊。
你在這兒,我就在這兒。
狻猊金眸掃了他一眼,無奈嘆氣。
他落得什麼樣的田地都不要緊,這是他自願的;雖無法自由行走,可眼耳鼻舌能觀到
的便已足夠。
他性喜靜,少了雙金鱗,不打緊──「你做什麼?!」見祝融要撫上他的腳,狻猊急
忙拉住對方手腕,瞪著他,臉上熱著。
「我摸摸都不行……」祝融收回手,嘟嚷抱怨。
──他說什麼?什麼叫「摸摸」?
狻猊瞪著祝融,一臉詫異,這人怎麼越來越放肆了?自己明明道行還多他幾千年的不
是嗎?造反了?
『我可不怕你。』
想起對方說過的話,狻猊一怔楞。
那新任火神繼續聒噪地說。
「要不我帶你去我生長之地瞧瞧吧?紅火山那兒整日煙火,你不是喜歡看煙花嗎?」
「……我沒法走,能去哪?」
「我背你呀,我做你的腿。」一臉理所當然的語氣。
「……」
「反正留在這兒只有惹人嫌的份兒,離開對觀清也好。」那食蓮妖現下因他有金鱗之
氣,同樣怕他怕得要命,他索性坐心上人身旁,不再進寺,不食香火,省得麻煩。
「誰說你走不了了?我告訴你,你想去哪兒,想看什麼樣的煙火,我帶你去。」
「我可不會退縮,我啊,打算跟你耗上千年百年也──」
祝融轉過頭,看向狻猊,一楞。
「等、你那是臉紅嗎?」
「不是。」
「不是就讓我瞧瞧!別躲啊!」有些欣喜的語氣。
「放手!」惱羞成怒。
蓮寺內,那佛垂眸聽著。
『那是您的劫,而這是我的。』
思索一會兒,他搖頭嘆息,轉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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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狻猊,形似獅子,排行第五,平生喜靜不喜動,好坐,又喜歡煙火』。
查了一下,有這樣的計載
其實他的劫,一開始就與「蓮」字有關
蓮佛、蓮寺,和蓮城的百姓,他的劫,叫依歸。
在蓮寺裡的一片天地,接受的情感,受的祈願,食的香火
因為不是佛,那樣的祈願讓他想逃,但也隱忍著因依歸產生的、接受的種種情感
佛慈悲,也不慈悲。
就像他說的,他與觀清的慈悲,本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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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ornvQ (112.104.192.12), 06/25/2017 00: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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