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沈謝] 終夜 (十四)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你看不見我)時間12年前 (2013/11/14 20:07),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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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雷頁 另本篇含古劍二劇情雷 CP:沈夜X謝衣(初七) 34. 瞳進入神殿之時,沈夜竟然在沉睡,而且,當他走到極近的地方,竟也仍未醒來。 他氣色不好,瞳湊得更近一些端詳他的樣子,終於有了機會證實自己一直以來不 祥的猜測。 沈夜病了。 他瞞著所有的人,已經病了很久。 而且…… 瞳慢慢直起身子,默默退回到合理的距離。 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 沈夜仍在做夢…… 那天夜裡下著大雨,冰冷刺骨,整個流月城安靜得就像死了一樣。年少的沈夜正 帶著沈曦逃走,然而伏羲結界籠罩之下,又能逃去哪裡? 那個人說,夜兒,你太令為父失望了。 為父對你太過寬縱,才有今日惡果。 為父忝居大祭司之位,卻連你也不曾管教得當,實在愧對城主期望。 如此自私怯懦,還不速速悔改,為城主盡忠。 你是流月城的人,為流月城而生,也當為流月城而死。 他被強大的法力壓垮在地上,心裡充滿了對於那個人的憎恨,就像魚肉憎恨著刀 砧。然而,日後他就會想通,與其去憎恨依靠強權和武力就擅自決定他人命運的 父親,倒不如憎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因為這個世間本無有公平。巨象前行,如何看得見足下碾壓的螻蟻,雖然螻蟻亦 是生命,並非生來活該被它踩踏。施與弱者的欺壓便如同天災降臨,無可倖免, 亦無可歸咎。 不過,物競天擇,弱肉強食。說來冷酷,卻才是真正的天公地道。 若明白這個道理,卻仍執意想要追求公平,必然是要付出遠遠超過公平的代價。 那麼你所能做的絕非怨天尤人,而是超越他,站到比他更高的位置,繼而復仇雪 恨? 可惜,華月在最後的關頭把這個機會搶走了,免了他的一項罪業,沈夜想他應該 感謝她。 然後,他夢見自己長大了,回到了應有的樣子,身著紫微祭司森嚴的法袍,負手 而立。而那個老人衣不遮體,匍匐在地,跪在自己的面前。他蒼老彎曲的脊骨如 一列突出的算盤珠子,乾枯的四肢顫顫巍巍,卻無論如何站不起來。 倫常逆喪,父跪親子,當折壽,天地災殺。 沈夜對著老人冷笑道:「如何?在九泉之下,看著我的所作所為,是否後悔不已 ,永世不得安寧。」 老人聞言,卻桀桀而笑,他抬起頭來,面容宛如僵屍骷髏,乾癟可怖,嘴唇咧開 ,裡面牙齒焦黃差互,然而,深陷在眼窩之中的眼珠卻精光四射。 「夜兒,你在說什麼呢?看你這些年所作所為,為父當真欣慰不已。」 「夜兒,處於大祭司之位,你終究明白了為父苦心。你終究也與為父一樣,翻手 為雲,覆手為雨,無人不由你隨意操控。」 「住口!」沈夜面沉如水,一字一句地說:「我與你……不一樣!」 「夜兒,你終究也是一樣,也要踏上這條路,將眾人生死操弄掌中,順你者昌, 逆你者亡。」 老人仿佛緩緩被注入了生命力,而緩緩直起枯朽的身體,「繼而 天道果報,空負無上權威與強力,也不過受盡命運撥弄,縱然大業得成,所珍惜 、珍視之人卻連一個也守不住。」 「最終,你留在世上最後一眼,也不過一片寂寞與虛無。為父倒有華月送我一程 ,可憐你,又有何人?」 我有何人…… 這是何等荒唐之言!沈夜想,自然是有的,與之相守相攜,生死與共…… 他有一個人,那個人就在他的心裡面,但他為何要告訴他! 他不想告訴任何人,因為那個人只是屬於他的,完完全全只屬於他的。 老人卻仿佛讀出了他的心念一般,露出怪異的笑容,嘴角幾乎咧開到耳根,將最為惡毒的 詛咒用最為愉悅的聲音向他吐露出來。 可惜,到了那個時候…… 他說:「他恨你。」 他說:「他離你而去。」 他又說:「他死了。」 沈夜一聲怒喝,將他砍成千萬的碎片粉塵,便如他在現實之中未及做出的那樣。 不孝父母、或至殺害者,當墮無間地獄,千萬億劫,求出無期…… —— 沈夜終於睜開眼睛,看著那團虛如青煙的物質,一時恍如真的見到了亡魂。 不過繼而他找回了理智,感應出了對方的靈力,「瞳?」 「你病了?」 不過一場噩夢罷了,沈夜已然平復心境,不以為然地站起身來,「此話從何說起 ?」 「若非如此……早在我踏入房內那一瞬,你就該蘇醒才是。」 「呵,」他笑,「我只是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瞳心想,若他覺得這番說辭可以打發自己,那倒也無需拆穿。 他們終於聊到正題。 沈夜問瞳:「你去下界,可曾見到那個人?」 瞳沉默了片刻,據實答道:「他那裡結界重重,我破界潛入之後,也只遠遠看了 一眼。應當是他……」 沈夜笑了一聲,不知笑的卻是誰,「你也覺得是他。那麼你現在告訴本座,依你 之見,初七又是什麼?」 瞳說:「初七曾是謝衣,毫無疑問。」 沈夜終是不太相信,他甚至對瞳也心存懷疑,想來他和華月曾協助謝衣叛逃下界 ,背叛這種事情,一次不予判罰,下屬就終究心存僥倖,然後得寸進尺。 如今事實俱在,瞳咬死不認罷了。 不過,也罷了。往事歷歷,種種陰謀暗箭,七殺祭司助他良多,相比之下,區區 一具偃甲抑或一具傀儡,終也不是什麼大事。 「即便,初七曾是謝衣。」「他妥協了一步,苦笑道,「可是你看,他現在仍是 麼?」 瞳說:「……但看你如何定義。」 初時怨恨不平,但過了這些日子也終歸平復了些,沈夜此時已不想再深究這個問 題。 一件已經毀壞的東西——都已經毀壞了一百年了,又能拿什麼來爭辯他過去曾經 是好的,或者從來就是壞的。 瞳不能,沈夜也不能。 但無論如何,無論初七是否曾經是謝衣,也都已經恢復不到原來的樣子,就算當 初沒有毀掉守心,也補不回他百年自由的光陰,所以終究是回不去了。 沈夜想,初七若本就只是一具偃甲,倒也沒什麼可惜。 若他只是一具偃甲,也好…… 「本座只問一句,七殺祭司大人務必誠實相告。」 現在沈夜唯一擔心的也無非是這個,他問,「初七是什麼暫且不論,但是,除了 本座之外,這個世上是否還會有其他人能夠操控於他?」 瞳正色答道:「能夠操控初七的,從來便唯有初七自己。」 「好。」沈夜微笑說,「辛苦了,去休息吧。」 然而瞳卻沒有立即離去,「大祭司,屬下還有一事。」 「什麼事?」 瞳問:「關於初七,大祭司打算如何處置他?」 沈夜不懂他的意圖,於是皺著眉反問他一句,「本座如何處置初七?」 「哦,我看大祭司對他已多有不滿,」瞳只是就事論事的語氣,「既然如此,不 如把他給我。在我這裡,不會走漏他身份的秘密,而你若有任務交待他,也不影 響……」 「可笑!」沈夜打斷他,心裡覺得可笑到了極點,「本座為何要將他給你?就算 本座對他再多不滿,甚至要將他處罰,乃至處死,那也是本座私事!七殺祭司大 人為何過問?」 瞳說:「大祭司真要如此,屬下自然是無權過問。只是初七畢竟是我所做,總不 希望無端浪費。」 沈夜已是不悅之甚,「七殺祭司大人何出此言?」 「哦,這麼一點點事情,你又何必激動。」瞳說,「不過是合理的預想,如今大 祭司尋得謝衣,之後想要如何?」 「本座要如何?」沈夜實則至今也並未細想,他日日夜夜之間也有太多的事情要 煩惱,「本座不過是要去問他一些事情,然後,比照處理。」 「所以你是想讓他回來。」 沈夜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瞳,仿佛是看到一世聰明之人說了蠢話:「若他願意 回來?那他又怎可能會是謝衣?」 「……」 瞳覺得自己跟不上沈夜的邏輯,但似乎又沒有錯的樣子。 然而,也並不影響事態的推演。 「若是你想要帶他回來,絕非難事。我看過他那裡的法陣,想他之後無心此道, 與當初無甚進步。而大祭司這百年來日夜精進,況且,你還有初七所持靈力可供 調用,區區謝衣而已,想必手到擒來。」瞳語氣平和,說不出是疏離,還是推心 置腹,「等事情變成那樣,你是仍把初七留在你這紫微神殿裡,還是要到了那時 ,才把他打發到我這裡來。他畢竟陪你這些年月,又非無心無情……也別欺人太 甚。」 沈夜臉色鐵青,似有什麼話要出口,然而終究克制下去,轉而冷笑道,「呵,那 七殺祭司大人何不親自問問初七,看他是否願意隨你去?」 他喚了一聲初七,然而空空大殿,並無回應。他才想起他已經讓初七回避到無法 聽到他聲音的地方。 瞳說,「屬下就代勞了。」 他向外面放出傳音蠱,「初七,你進來一下。」 初七轉瞬出現在大殿之上,向著沈夜,單膝跪地,「主人。」 繼而站起,向瞳低頭行禮,「瞳大人。」 沈夜冷哼一聲,沉聲道,「七殺祭司大人讓你進來,你便敢無視本座的命令了?」 初七一楞,他以為瞳與沈夜在一起,若是有所召喚,想必也是沈夜的意思。 「屬下……」他沒想好說辭,不過見沈夜面色不善,行將動怒,便先行跪下,「 屬下失察,請主人恕罪。」 瞳在一旁不鹹不淡地說:「你又何必為難他?」 沈夜笑了一聲,然而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意味,再度開口,聲音中帶著難以忽略的 諷刺意味,「初七,把你叫進來,就是問你一句話。」 初七仍是跪著,應道:「是,主人。」 「七殺祭司想從本座這裡把你要過去,呵,你可願意?」 「主人!」初七一驚,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瞳一眼。 瞳說,「初七,這些日子,華月和我都在下界為大祭司查探一個人,他……」 「瞳!」沈夜喝止他。 瞳停了一下,沈夜不准他說,便就不說了吧,「初七,大祭司大人對你並不滿意 ,而現在,有了可以取代你的人……」 初七望向沈夜,雖然他心裡知道瞳的做派,更是斷不可能在沈夜仍在場之時便信 口開河,況且這事情,他也早已猜到……只不過直到現在才真正化為真實的言辭 ,從一片虛空之中砸下來,落到身上卻也只如言辭那般,虛若無物。 沈夜此時也看著初七。 初七雖沉默寡言,卻並非真的不知冷暖,反而甚是敏感剔透。沈夜瞞了他這幾日 ,他並不探究,似乎仍是一如既往,對於一切事情都沒有一絲好奇。 他似乎只是平常度日,並且任自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是,看看他……若是仔細地看看他呀…… 比如,他發呆的時候不再仰望清朗的月光,卻常常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又比如,他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會花費更長的時間去思考和權衡;再比如,他 此時此刻,強行扭成無動於衷的平直唇線…… 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讓沈夜明明白白地看見他的惶然不知所措。 百年相守,又豈會只是一場光陰蹉跎。 「初七,」瞳接著說:「方才,我在外面問過你日後的打算,你說你只想做大祭 司的刀,這很好。那,你也應當知道,大祭司的刀一般不會直接握在手上,而要 從我七殺祭司的手上來借,所染的血也歸結於我。所以,你若調派七殺神殿也是 順理成章,當然,你我最終效命的人都是大祭司,你日後為他做事,也並無不同 。」 是的,並無不同,如若有朝一日……總不至於,無處可去。 初七想,自己其實是應該感謝瞳,只是心裡既冷又空,恍惚之間四下如此安靜, 竟與五感盡喪之時有幾分相似。 他想,這是在等他回答,此時此刻,他想他又能回答什麼…… 他不過是一個死心塌地的傀儡,自有生以來,一直賴以生存的信仰皆行將崩毀, 此時此刻,他又能回答什麼…… 「屬下,聽憑主人決斷。」他說。 瞳看向沈夜,說:「他同意了。」 沈夜說:「他說的是聽憑本座決斷!」 瞳不以為然地說:「聽言聽音。」 沈夜激動起來,說:「本座才是應該提醒七殺祭司大人,記得自己的身份!莫要 對我紫微神殿之人事處置妄加指摘!本座讓他在這裡,他哪裡也不去!」 初七跪姿不變,低頭說道,「是,主人。」 他簡簡單單應這一聲,沈夜滿腔激烈的言辭,卻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殿上,才是真的靜極了…… 最終還是瞳幽幽說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還是未能釋懷?」 沈夜深吸一口氣,他此時怒意漸漸散盡,卻似是有些疲憊了,「一切早已結束, 現下不過殘局。」 他從座前緩步走下,一直走到初七跟前,他微微低下頭,清晰地說,「這許多年 來,我有失望,有厭憎,有不甘,唯獨……沒有過後悔。」 瞳沉默不語,夫複何言。 「既然如此,屬下覆命已畢,這便告退。請大祭司珍重。」 沈夜道:「去吧,自己保重。」 「屬下明白。」 待他飄然而去,沈夜突然又出聲叫他,「瞳。」 瞳在遠處回過身來,見沈夜仍是站在那裡,維持著微微低著頭的樣子,也並未看 過來,剛才的那一聲簡直只像是自己的幻聽。 他問:「大祭司還有吩咐?」 「……無事,」沈夜輕聲說道,「煩你奔波勞碌,辛苦了,多謝。」 瞳點了點頭,雖然沈夜也並不會看到。 瞳離去之後,紫微神殿之中便又只剩下沈夜和初七兩個人,便如這百年來的日日 夜夜。 沈夜此時正站在他面前,他尚未准他起身,也未准他離去,所以初七也只是紋絲 不動地跪在那裡,宛如木石一般。 他在想什麼…… 若只是想知道的話,對沈夜來說毫無困難,但是不知為何,竟無論如何也下不了 手去直接讀取。 他與他降到同一視平的位置,初七沒有動,一絲一毫的顫慄都沒有,但他分明還 是看見他的掙扎。 沈夜伸手去抱他,他渾身都是僵硬的,然後,似是自己強迫著自己,自被沈夜觸 碰到的肩背開始,將肌肉一一放鬆下來,直到此時,他才感覺他開始有些不穩和 顫抖。 他的身體慢慢地軟化下來,就像以前一樣,順著沈夜手臂的力量陷入他的懷抱之 中,他抬起頭,下頜休憩在他肩頭,耳鬢、胸口都順從與他貼在一起。 沈夜的力量漸漸加大,似是確認著初七的存在一樣,然後在他耳邊強硬地說道, 「你是屬於我的。」 初七也許被他勒緊了,壓迫了胸腔,在開口說話之前,發出一聲短短的歎息,「 ……屬下,屬於主人所有。」 這讓沈夜稍稍感到一絲安心。 沈夜希望烈山部得以延續,希望更多的人能活下去,希望沈曦、華月、瞳……他 們都能在龍兵嶼活下去,在自己死後,好好地活下去。 唯獨初七是不行的。 沈夜從沒想過要放過他,初七是他挑好了的,留給自己殉葬的東西,他要抱著他 ,直到矩木凋零,流月隕落……他要將他一起帶到地獄裡去。 他一直都這麼打算。 從前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著,初七喜歡他,心裡唯有他一人,為他付出性命也在所 不惜。那麼,若是想要教他生死相隨,他也必然甘願。 但話雖如此,沈夜心裡又何嘗不知道,這想法極其自私,而又極其殘忍。 初七就像一部高效的殺人機器,只要是沈夜交待的事情,無論是魔物還是逆黨, 他都會不眠不休,不畏傷損,速度快得令人驚歎又膽寒。 有時候沈夜都不禁想問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你知道你所做的這一步步的 計畫,最終將會走到一個什麼結果?整個流月城將要死去,身為紫微祭司,我也 將以身相殉。 但你又可知道,我是要帶著你去死麼? 而你……又願意麼? 現在,倒是不用問了。 替他做下這個決定,就可以了。 所以,他若真只是一具偃甲,不也挺好。 再怎麼說,當初自己都已經認下了他,都已經認下了一百年了……若如初時,也 是真心想著至死不渝的。 到了此時才來計較,不嫌太晚了麼。 因為人都是無時無刻不被時光琱琢著,消磨著,成為更好,或者更壞的自己,但 絕不可能停駐,更不可能回到往昔。 但也正因為如此…… 你……現在是否仍然願意…… 「初七,」沈夜緩緩地對他說,「你後悔麼……這樣與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你可 曾後悔?」 他雖然是這麼問的,然而心裡卻是期待著他仍能回答不悔,就如同初七在那一夜 直視著自己的雙眼,那樣輕柔又堅定地回答他。 沈夜以為他會這樣說的。 然而初七卻是沉默了片刻。 「屬下……」他同樣輕柔地答道,「……所唯一後悔的事情……」 沈夜扳住他的雙肩,將他緩緩拉開,拉到自己的眼前,只也能盯著他無心無情的 面具。 「屬下……所唯一後悔的事情,」他面具下的雙唇仍是說著。 唯有當時瞳大人賜下的食髓蠱…… 那時分明已在手中,又為何不及時服下…… 35. 初七說那句話,並無怨念,也絕非自暴自棄,只不過是,字字肺腑。 食髓以人腦為食,然而輔以麻痹毒素宿主也並不會感到痛苦,待到三日食盡,身 軀盡由蠱蟲佔據之後,無論是無堅不摧的刀鋒,還是溫柔順從的情人,也都能完 美地造就出來。 對於主人來說,若只是這樣,不也就足夠……也許更好才是。 殺人便是殺人,刀的意義,不過如此。誰需要在乎那背後是蠱蟲牽拉,還是一顆 甘願為之而死的赤誠之心。 那麼,他的愛也是一樣…… 只是聽話,只是陪伴,只是做愛……這些簡單的事情,沒有什麼是學不來的。再 多的,他其實也不會。 在這個軀體裡,初七究竟比食髓好在哪裡…… 若此時此刻這個身體裡只是一條食髓,這些感情和痛苦皆說斷便能斷絕的話,主 人即使喜歡了別的人,也絕不會需要將他送往別處了。 倘若當時及時吃下去,沒有橫生枝節的話……又豈有此後種種事端。 到如今,也不致彼此尷尬和折磨。 其實回想起來,瞳大人為人從不做多餘之事,那時卻一言不發便送來食髓。 也許一早便料想他們之間無論是為了什麼,終將走到不可開交的局面,三年五載 會如此,一百年也是如此。 宛如枯榮更替,盛衰輪回,那樣的無力。 越是追思往昔,才越覺瞳大人之透徹深遠,令人不寒而慄,卻也服氣得心如止水。 —— 初七不記得而已,在他的名字還叫做謝衣的時候,對於瞳也從來都很是心服。 雖然人與人之間的想法和做法大相徑庭,瞳的做派陰沉殘忍,以謝衣之溫暖仁厚 竟能與他相交,也無外乎理解而已。 謝衣知道瞳大人並非生性殘忍,只是他看得太過透徹,看透了,許多東西就沒有 差別了,許多禁忌也就不復存在了。 曾幾何時,他們偶爾也會坐下來,這麼辯一辯,關於生命,關於人心。 「頭腦和心臟裡,我都剖開看過,都沒有所謂的喜怒愛恨。」 謝衣笑道:「瞳大人總是如此嚴格,看不見的東西,便不會承認的。但實在要說 的話,我有一個猜測,也許那並非能清晰看見的事物,而是,液體也說不定啊, 很細微的液體。」 瞳看著他,「哦,這種說法其實也無甚新意,只不過我知道你必然無緣接觸。」 謝衣似乎是說到了興致高的地方,突然站起來搬下一個木匣,一邊仍在說著,「 就像,人在悲傷時或者歡樂時流下的眼淚,在頭腦裡面也會流下眼淚,但是等到 切開的時候,就找不到了。」 他打開匣子,裡面是一具奇怪的偃甲,有一塊平臺,和一支圓柱狀的單眼,「瞳 大人,這個是我最近剛做的,名為『覷微』,它可以放大所看到的東西,將物體 看得更加清晰透徹。」 「瞳大人可以試著用來仔仔細細地找找看,」他興沖沖地抱著那個匣子送給瞳, 似乎打算一直給他送到七殺神殿為止,「也許能夠發現頭腦中,那些會令人快樂 和愉悅的……」 「Dopamine。」 「哎?」 瞳微笑說,「沒有什麼。」 那時候,謝衣多大了,十五歲還是十六歲呢? 瞳此時已經回到了七殺神殿,他至今仍在用著那架覷微偃甲。它很有用,將那些 皮肉切成薄片,下面用靈光強照,便能看清很多本來不甚清晰的結構。但它的功 能仍有不足,並不能夠助他證實那個猜想,人的頭腦裡是否也會流下悲傷或歡欣 的眼淚。 若是謝衣還在,這一百年過去,也許早就想到更好的辦法了吧。 所以,雖然瞳和初七相處得也是不錯,他仍然想念謝衣。 雖然對於瞳來說,初七和謝衣從身份上是沒有區別的,但謝衣就像一個早慧的天 才,本寄望著他年歲漸長,終能上窺天道,解開世間諸多疑問。誰知橫遭變故, 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見不得光的模樣。 所以更準確地說,瞳所懷念的是謝衣那橫遭夭折的才華和智慧,這是初七已經沒 有的了。 現在他,真的是不夠聰明……不僅是不聰明,實在是太傻太傻了,和阿夜一樣, 都讓人放心不下。 然後,他想起了下界的那個謝衣,那個和煦如三月春風,將一方天地都映照得精 緻優雅的謝衣。 瞳想也許感情的事情,也是一場弱肉強食,人對於更美更強更聰慧的物件也是難 免要心生傾慕,這和時間沒有關係,和公平和道德更沒有關係。 但是這麼想的話,又難免覺得世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虛若煙火,毫無暖意。 若問世間情何物,不過一物,降一物。 他忽然又想起謝衣在那一天送給他那架覷微之時,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感歎,他說 ,瞳大人,雖然研究每一個問題尋找答案也很開心,但我還是希望並不是每一個 問題都一定會有一個合乎道理的答案。 謝衣向他笑笑說,「我寧願相信,我看到瞳大人時的高興,便是因為看到瞳大人 ,而非是腦中哪條腺體作祟。」 他說,雖然上至日月星辰,下至山川河流皆有固定的軌跡,我還是願意相信,生 命之可貴正是其無限的可能,無法依據道理預測揣度,每一刻都全然不同,不可 複製,永不重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3.232 ※ 編輯: akatsukikumo 來自: 114.32.103.232 (11/14 20:11)
文章代碼(AID): #1IXBq0q8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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