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沈謝] 終夜 (十六) (限)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你看不見我)時間12年前 (2013/11/24 14:38), 編輯推噓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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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雷頁 另本篇含古劍二劇情雷 CP:沈夜X謝衣(初七) 37. 華月猶豫過,是否要把謝衣西行的事情上報沈夜,畢竟,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 ,又何必從頭追究,徒增傷懷。 若是瞞下來,就算日後沈夜怪罪,大不了一力承擔責罰,反正她當面衝撞沈夜的 次數也不差這一次。 事實上,她隱約覺得沈夜雖然經常以勢壓人,對她怒斥,然而對她這種忤逆的做 派其實很是縱容 然而,華月也清楚,謝衣的事情是不一樣的…… 「只要和他有關,你就要趕盡殺絕是麼?」她激動之時,這樣口無遮攔地叫出來 ,「別忘了,當年我們殺了那麼多人,都沒能堵住悠悠之口!」 然而,沈夜並未如往常那般更傲慢和暴躁地回斥於她。他反而是沉默了,久久的 沉默…… 就像是人的軟肋被沉重一擊,而一時發不出聲音似的,這樣的沉默,時間越長, 便是越痛。或者又像是一個倔強的小孩子,心裡知道自己是錯了,卻就是任打任 罵,梗著脖子,硬憋著不肯認錯……與他少年之時,又何其相似…… 直看得旁人反而於心不忍。 茲事體大,華月沒有自信能夠擔得下這個責任,況且…… 她也是十分煩惱地搖搖頭,那一行人又簡直胡鬧似的,絲毫不知隱藏行蹤,瞞終 究是瞞不住的。 沈夜說:「本座心意已決,不可更改。」 「那麼屬下遵命。預計最遲兩天后,我們就能動手。」 拖,也不過就是這兩日而已。 沈夜在她告退之前,意味深長地說道:「交給你,我很放心。我唯一感謝父親的 就是,他為我創造了你。」 華月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有的那一道道轉折,而對她說,他很 感謝她為他想那麼多,感謝她儘管不能贊同仍站在他的身邊,最重要的是,他很 信任她。 沈夜總是如此,說起話來專橫獨斷,卻又時常在一些不經意的細小話語上,那一 點點的溫柔和關切,令人窩心得恨不能為之赴湯蹈火。 她未看到,沈夜在她離去之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 沈夜微微抬起頭,「初七,你還在麼?」 此處雖無旁人,但視野過於開闊不宜現身,只有他的聲音無動於衷地回答他,「 是的,主人。」 沈夜也未再說話,他其實沒有什麼事情要吩咐他,事實上,他從昨天開始沒有准 許初七再離開自己去做任何事情。他其實可以隱約察覺到初七的存在,但卻仍忍 不住要出聲確認。 你在,就可以了。 昨晚,沈夜徹夜未眠,而現在,他的面前還有一整個白天在催命。 沉思之間裡礪罌恢復徹底,極不安分,不得不防;若是兩日之後將要下界,那麼 很多政務務必提前完成或做好交待;明天晚上又到沈曦三日之限,再往後又是神 農祭典,還尚未開始籌備……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煩躁和疲累,而人忙起來,便也顧不上去傷春悲秋。 過去多少艱難險惡,晨興夜寐,不也就這麼過來了,只不過就是咬緊牙,向前走 ……哪怕緩慢,也不要停下來。 有些事情,做下了,便是做下來,也許錯漏百出,更可能罪孽深重,然而,既然 做了,便不再回溯,更不後悔。 無論如何,他還未到惡貫滿盈的時候,也只能站得更直,大廈將傾,狂瀾既倒, 他也是最後的砥柱。 「只要你是大祭司,我們就什麼也不用怕。」 是的,華月是這樣說,很多人也都是這樣想,沈夜又何嘗不想如他們所盲目信賴 的那樣,無所不能,無所畏懼。 他所思所謀如此深遠,白骨蓬蒿亦是難免。沈夜自然知道自己心狠手辣,然而, 比心狠手辣更不可原諒的,就是不能心狠手辣到底。 否則,之前的那些血,就都白費了——這些血裡面,也包括謝衣的。 仿佛覺得什麼事情都來不及追趕,時間卻已經過去了。 沈夜離開神農神殿,已是月上柳梢,道上空無一人。他問:「初七,你還在麼?」 「是的,主人。」仍只是聲音回應。 直到回到紫微神殿之中,似乎避人耳目的藉口也終於用到了極限,當沈夜再次詢 問他的時候,初七終是現身了。 沈夜讓他起身,然後問道:「今日感覺可好?傷口還疼麼?」 「沒有,主人。」 敷衍得無可挑剔,不過也許,他只是真的不在乎。 氣氛終究還是有一點尷尬,沈夜此時想著,若是那繁忙的白日無休無止,簡直也 可算是件好事。 他只能說:「好,那你也早些休息。」 紫薇神殿中只有一張床,這百年來,除卻彼此繁忙時不及回來的,他們一直同榻 而眠。 即使什麼都不做,即使初七經常不需要睡眠,但這就像是親吻和做愛一樣,將自 己最沒有防備的身體舒展在對方的身側,是最為親密的行為。 昨夜,他們回來之後,因初七有傷,沈夜命他到床上休養,他也能感覺到初七略 微僵硬的不自然。 他不想……哪怕僅僅是與他置身在同一張床上。 所以後來,沈夜在那霜濃露重的庭院中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這種消磨時間的事情他以前沒做過,望著那片微瑕的冰輪,那天穹之上的鬥轉星 移,漸漸地,竟然看進去了……頭腦中紛紛擾擾仿佛都放空了,連魂魄都行將離 體而去…… 而那些被長年壓抑的柔軟思緒,便似受了月魂的優曇,安靜生長,綻放。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若是真有這樣一個人,那時世間唯有那絕無僅有的一個人,曾與那高天孤月兩廂 照望。 此後滄海桑田,人世更迭,再也尋不到那樣一個人,徒留下那夜夜流轉的皓月, 皆道是如冰如霜,不朽不滅,然而卻又是何等孤獨……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沈夜直望到月輪西墜,東方露白。 他想,不知初七昨夜睡得好不好…… 到了今日,心結未解,仍是要直面這些尷尬,沈夜讓初七去休息,他低頭說是, 然後便消失了。他會自己找一個地方,度過漫漫長夜。 沈夜血肉之軀,畢竟不可能夜以繼日;但初七可以,他也曾經很習慣這種餐風露 宿的生活,此時若是心無所系,哪裡不是歸處? 沈夜不知道初七是抱著何種心情留侍在自己身側。他也未說什麼,走進寢宮深處 ,脫去外衣法袍,熄滅燈火,獨自睡到床上。 他只占了自己那一半的地方,雖然他也知道,初七是不可能會自己想通,更不可 能改變主意的。 他一時還睡不著,初七在外面是否也如他昨夜那樣仰望月魂。 室內幽暗,而那清輝卻自門廊之外照進幾分,映著青石地面,光潔似冰,所謂天 階夜色涼如水…… 沈夜輕聲喚他,「初七。」 「主人。」他的身影在黑暗之中幾不可辨。 沈夜從未用這樣的聲音與他說話,近乎委曲求全地徵求一般,「你過來,可好?」 初七並未馬上回應,靜了片刻,應道,是,主人。 沈夜想,其實真的問出來的話,也未必是那麼困難。 在那黑暗之中,他聽到細瑣的響動,然後那個模糊的身影依從他的話語,坐到床 沿,動作輕捷地鑽進被子裡,躺在他的身邊。 沈夜幾乎不敢去觸碰他,他想著,只要這樣就好了。 哪怕初七只是迫於他的命令而不得已靠近,他不去驚擾他,亦不去冒犯他,他總 會有慢慢放下心防的時候,他們還有時間…… 沈夜沒有動,而初七卻動了。 沈夜感覺他的身體在被子裡面向自己靠過來,雙手摸索到自己的臉頰,微涼的嘴 唇便忽然吻了上來。 他腦子裡有些犯懵,來不及反應,伸手卻摸到無比熟悉的觸感……初七的全身都 是赤裸的。 此時,初七的唇齒已經熟練地交纏上來,主動地勾著他的舌尖,吮吸著將之誘到 自己的口中。彼此的呼吸都清澈起來,與這莫名發生的深吻一樣錯亂纏綿。 他願意原諒了。 沈夜一時卻也被突如其來的歡喜迷住心神,而不再深究。 他的手自他的腰身,上行到他的後腦,將他的頭顱更深地按向自己,初七比以往 都更為順從和主動,迎合著他的動作,鬆開齒關,任沈夜的舔吻幾乎觸及他的軟 齶。 於是他的鼻尖磕到他的面具上。 沈夜急切地將那個面具脫了下來,在那件事情之後,他一直都不敢這麼做……唯 恐真的看到那雙眼睛對自己冷漠以對。 他現在,看到了。 那雙灰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他唇齒、下頜交織著因激情流溢而出的口涎,他 的動作放浪熱情,卻與他的眼睛毫不相關。 似乎只是比冷漠多了一絲透徹,自虐的透徹—— 看來,主人所需要屬下做的,不只是一柄刀。 還需要,這樣的侍奉,是麼。 不是!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沈夜想要立即終止,他撇開了臉,而初七卻是一翻身,竟爬到他的身上,雙手撐 在他的肩頭,俯下身開始舔吻他的頸側。 沈夜與他不同,他有著與激情相關聯的心跳。 在他偏轉脖子的時候,側頸扯出極其優美性感的線條,而其下的動脈,也在微微 地搏動,當初七吻在上面的時候,咬在上面的時候……他的搏動變得劇烈而急促。 他們互相瞭解至深,仿佛握著彼此的命脈。 初七總是承受著,配合著,從未如此忤逆,從未如此主動……所以沈夜縱然是不 願,卻仍舊無法抗拒地被這種新鮮的經驗挑起了欲望。 現在整個身體上的重量都感知著初七的存在,如此的真實,無有間隙。 那個偏寒的身體也在發熱,他在賣力地引誘沈夜的同時,自己也在動情。 「初七……」他想要制止他,初七卻追上來,用親吻封住他的口舌;他想去推開 他,手掌卻在觸及他的身體時,遲疑地摩挲他繃緊的肌肉。 明知這樣做下去也只是一場不堪的結合,然後,沈夜雖不願在這種情況下接受, 但更無法在本就有著隔閡的時候拒絕他。 他並不想這樣……但初七也曾有過不想要的時候,不是麼…… 他感到初七在親吻他的時候,支起身體,雙腿分開,跨坐到他的身上,他的欲望 早已被激發起來,火熱地抵在初七的股間。 初七右手探到身下,輕撫到沈夜的欲望之上。 沈夜吸了口氣,呼吸之間有些梗滯,有些口乾舌燥,他太清楚埋入那個身體裡能 帶給他什麼樣的享受,他禁不住想要向上用力,頂穿他不值一提的阻礙。 初七左手臂按住他的胸口,上身完全坐直,膝蓋半跪。沈夜一寸一寸地移動目光 ,自下而上的地看著他。 從他分跪在自己腰際兩側的大腿,肌肉勻稱,骨骼修長,然後他腿間直挺的性器 ,顏色很淺,有著漂亮的形狀,連其中所蘊含的原始欲望都顯得乾淨和天真。 他的髖骨緊窄,幾乎與腰同寬,而他的腰此時正在空氣裡擺動著,帶動他的臀部 做出近乎放蕩的動作。 他控制著沈夜勃起的欲望,臀溝在蹭著他的頂端滑動。那裡漸漸被沾濕了,幾乎 可以稍加用力就滑進去…… 他的腰腹和胸口,覆著線條清晰的肌肉,胸口的乳首因體內欲望撩動,而挺立起 來,他渴望著被觸碰,但是他不再懇求他。 他的牙齒不經意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他的眼睛居高臨下,只看著沈夜。而在他的 眼中,沈夜又是怎樣地看著他。 如同互相反射的鏡面,幻化出無數的猜忌和虛影。 「主人……」 那其中並非全然是冷漠,糾葛漸深,愈見真心,與自虐或者自輕都不再相關。倒 似是賭上什麼東西,只想求證一件事情似的,有一絲非死即傷的決絕。 沈夜被他所吸引著,初七的樣子在低頭的時候,即使沒有面具,纖長的睫毛掩著 眸光,顯得乖順,此時換了一個角度,眼下魔紋鮮豔如血,竟是幾分狷狂之態。 你想要的是我…… 你是……喜歡我的…… 初七仰起頭,牙齒放開了嘴唇,上面留著滲血的齒痕,眼中浮起些微水汽。 他緩慢地坐下,將沈夜的欲望埋入身體,絞緊了腰腿的肌肉,身體似潮汐般的起 伏。沈夜想要抱他,他卻死死將他按在床上,沈夜想要叫他的時候,他便低頭吻 他。 而整個過程,他的腳趾顫抖蜷曲,那快感堆積得極其緩慢,除了輕微的喘息,卻 始終未發出任何聲音。 而當最終的高潮來臨,初七輕輕垂下頭來,在他耳畔解脫似的長歎。 他很難過,他又開始難過了。結果,他還是做不了這種事情的,一旦做了,終究 還是動到感情,被刺得極痛。 沈夜輕輕摟著他的頭,卻聽到他仿佛自言自語地喃喃道,「這種事情,有意義麼 ……」 他並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一種剜心蝕骨的痛楚卻是感同身受。 38. 那夜月色極美。 在一段將會被永遠珍藏的記憶中,能有一段這樣的月光幾乎可說是一場福澤。 「我沒有這麼高尚的願望,」樂無異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希望 ……大家都能好好在一起。」 因為你是個好孩子啊,謝衣溫柔地笑著說。 他心想,這百年無波無瀾的日子,雖然令自己遠避血雨腥風,但是相應的,世間 美好單純的小小心念,卻也無緣走近到自己的視線之中。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看得到他砂色的眼眸中那片純然的憧憬,以及他因心緒激 動而微微泛紅的臉。 謝衣搖搖頭笑了,其實我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好。 世間偃師奉謝衣為圭臬,無數虛名之下,謝衣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我也有私心 ,我也會怯懦,我也曾逃避……也許有一天,我也會令你失望。 就如同,我令師尊失望……和師尊令我失望一樣…… 「可惜,人生於世,難免要辜負一些人……」 樂無異果然有點訝異於這句隱含陰霾的話語,竟然從完美無瑕的謝衣口中說出, 差一點就心直口快地問出,怎麼會? 然而,謝衣隨即把話題岔開了,即使樂無異也終有一天也會知道,有時候世間沒 有絕對的善惡,也沒有能夠讓所有人都幸福的完美結局。 難免要辜負一些人,難免會讓一些人不幸…… 這就是現實,這也是無奈。 但此時,若說這些,卻是交淺言深了。 更何況,少年溫柔善良的心比沙漠中的寶石更加珍貴,他還那麼年輕,心性更是 個小孩子。在少年的面前,謝衣也會有一種自己雖然容顏無改,卻真的已經是個 老人了的自覺。他近乎慈愛地想著,多好的年紀,正是楊柳風前歌玉樹,抱酒彈 鋏杏花陰的時候。 有著一股年輕人銳利的心氣,仍相信著,只要憑著一己之力,至多豁出性命不要 ,終可改變世間種種疾苦。 這樣的夢,沒有必要醒那麼早,能多做一刻也是好的,沒有必要在那麼早的時候 就被迫著直面這些無奈。 若是可以,真希望這樣的心,永不改變。 若是需要守護而付出代價,亦覺在所不惜。 因為只是看著他,就仿佛能發出光亮似的。 這樣天然純淨的心念不被更改,便覺得仿佛能夠繼續相信一切事情也許都為時未 晚。 仿佛能夠繼續相信,一切事情仍有著希望。 謝衣思及此處,感到一些熟悉的憂傷,然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為何而憂傷。 他在樂無異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繼而在自己的心裡想起了沈夜。 師尊當年看著我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 他們之間,究竟誰令誰失望更深? 誰全心守護著心中無瑕的虛影,被反刺了一刀的時候,哪個更為疼痛? 沈夜斬斷了謝衣向著希望努力的道路,令他背井離鄉,不得不在下界流亡; 而謝衣,則轉身帶走了沈夜全心守護了十一年的希望,將他獨自留在漫漫寒夜…… 餘畢生所求,不過窮盡偃術之途,以回護一人一城。 如今,一城之人只怕半數對叛逃之人多有不齒,另一半只當我不滿大祭司一手遮 天,而反目成仇。皆是大相徑庭,無從自辯。 然而,在這所有人中……謝衣閉上眼睛,唯獨那一人,卻是恨我最深。 不如放下過去,潛心偃術。 果然,當他想起沈夜和流月城,那個聲音又在心中如期響起。 謝衣潛心偃術百年有餘,終究,仍是放不下啊…… 不,他回答那個聲音,是生是死,我都不會再繼續逃避。 此時,鯤鵬展翅,有如垂天之雲,一振千里。 他們一行向著西北方向,沿著萬裡長城,西出嘉峪。 —— 沙漠之中氣象異變,風暴驟起,且極具威勢,有移山填海之力。華月的手下當然 比不上神獸鯤鵬,好容易避開風沙巨石撿回命來,卻是把謝衣一行給跟丟了。 華月不得不稟報沈夜,雖然她本不忍見沈夜和謝衣相殺,能僥倖脫逃是好事,但 下屬們的過失卻令她心裡十分忐忑,只怕是要難逃一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夜卻對此未置一詞,只是淡然地說了聲知道了,這事 情似乎就這麼了結了。 不可能會那麼輕易。 她問:「大祭司,那麼之後的行動……」 沈夜說:「按原定準備。」 「可……」 「其他的,你不用管。」沈夜態度明確,並不想再就此繼續展開,「退下吧。」 華月只得諾諾。 在她離開之後,沈夜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他抬起手在虛空之中輕輕旋轉,指尖擾起水波似的漣漪,不多時旋起一輪直立的 黯色漩渦,那是一道以法術開啟的門。 「初七,」他語氣仍是淡然,似乎只是在說著一件尋常的事情,「隨本座下界吧 。」 初七隱身無形之中,雖是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禁一凜。 下界?捕捉那個……叫謝衣的人? 忽然,手腕上微微一熱,沈夜竟走近他藏身的地方,伸手直接穿過了他隱蔽的幻 術,拉住他的手腕。然後,輕輕一帶,初七不得不跟進幾步,被領了出來,向那 道門走過去。 就算不動手,他也會走的,又何必多此一舉。 他們穿過那道漩渦,走進空間之間扭曲疊加的隧道之中。 「你從未離開過流月城,」沈夜在前面說,「這道法陣連結著不同空間,需要二 人固定法陣方才穩當。若是一人之力,多有歧路,若不按固定的走法容易散失到 其他地方。本座帶你走一遍,你走完了這次……」 沈夜忽然停下話語,只怕自己也沒決定好,是囑咐他自行記住,還是就此忘記。 不過,他若是不說的話,初七就一定會記得,從此便得以來去自如。 沈夜知道,初七是很聰明的。 他也許無心偃術,但是仍擁有一個傳奇偃師所必然具備的,精確理智的思辨方式 和推演能力,用最少的能量,通過各種精妙的設計和傳動,獨木橫渡滄海,人在 空中飛行,將一切的不可思議變成理所應當。 初七在短短時間,就把流月城中錯綜複雜的門閥派系在頭腦中理得清清楚楚,監 控哪幾個關鍵節點,便可控制全盤;即使遭逢動亂,亦無需大肆屠殺,準確打擊 哪幾個首腦,甚至無需動刀,只是篡改一具傳信偃甲,便可令其分崩離析。 當然,他還會修理偃甲爐,會製作偃甲的肢體關節……謝衣會的,他其實都會; 謝衣當年不懂或者不願去懂的,他也心領神會。 初七終夜不寐,目光悠遠專注,他看著沈夜,一切也都是為了他,整個流月城都 在他的頭腦中夜以繼日地運轉,然後他將依著沈夜的心願,計算應該扣動哪一片 機簧,從無誤判。 他很聰明,只是不說。 沈夜讓他去做,他就把事情完成,仿佛那理所應當就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讓他的 主人也漸漸忘了,在沒有他的時候,這些事情有多麼難,要殺多少人。 就如同,他的主人將他按在身下,肆意侵犯的時候,忘記了他是可以反抗的,只 是不願,不敢,不想…… 沈夜拉著初七走過那條遍佈歧路的錯亂空間,他想著自己一直都是在欺負初七。 欺負他不記得過去,欺負他不懂得背叛,欺負他是那樣……著了魔似的,失了心 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喜歡了自己,漸漸就成了理所應當…… 現在,這條路,也終於走到頭了。 迎面有乾燥的熱風吹來,混著細砂。 初七跟著沈夜踏出傳送的臨界,腳下踩到軟軟的沙地,這明明是流月城中沒有的 ,他卻隱約有種並不陌生的感覺。 沙漠陽光強得刺眼,幾乎要直接穿透他厚重的黑衣,將他整個身體都焐暖,時間 長了反而需要法術散熱,但較之常年嚴寒的流月城,卻仍是十分舒適的感覺。 沈夜也站在沙漠下熾烈的陽光下,與流月城中慘澹光照之下的效果完全不同,身 上所佩的金飾皆璀璨閃亮,簡直令人無法直視。 他仍握著初七的手腕,回過身來對他說,「初七,你看這裡。」 這裡……有什麼? 無邊無垠的黃沙起伏成丘,被風吹出波瀾似的褶皺,遙遠的地方似乎有高大的砂 岩被風化成嶙峋的形狀。 若說有什麼奇怪,不過是自己明明對下界風土無甚瞭解,一切卻似乎並不新鮮。 也許,傀儡本來也就缺少好奇之心,所以也並不奇怪。 沈夜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心想,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一百年前,本座就是在這裡,等著你。也是在這裡,殺了你啊。 沈夜仿佛自言自語似的,娓娓道來,「一百三十三年前,本座繼任大祭司之位, 同年,將謝衣收入門下。一百二十四年前,謝衣弱冠之年,本座親授破軍祭司之 位,席次僅在城主與大祭司之下。一百二十二年前,心魔入境,謝衣叛逃。」 初七靜靜地聽著,聽到這裡在面具之下,微微皺起了眉。謝衣是……這樣的人? 「他是本座最為器重之人,這公然背叛之舉卻置本座於水火。當時多有居心叵測 之輩大做文章,激起無數動亂叛逆……歷經數年,肝髓流野,方才漸漸平息。」 「現在,謝衣在捐毒附近出沒,意圖不明。「沈夜回頭,盯著他說,「初七,若 你,是謝衣,你想去往何處?」 我?初七一愣,幾乎後撤一步,而手腕被沈夜牢牢握住而進退不由,「屬下…… 無從得知。」 沈夜的聲音卻不急不躁,「閉上眼睛。」 雖然有著面具遮掩,初七仍是從命而行。這陽光太烈了,即使閉上眼,仿佛仍能 看到漫無邊際金色的殘影,漸漸扭曲了原有的形狀,色塊有如在鏡筒裡轉動的彩 色玻璃,漸漸地他感到有點頭暈。 「這裡是捐毒。」沈夜的聲音靠近他耳畔。 「是的,主人。」 「暫時,不要叫本座,主人。」 「……」這像是一個關鍵之鏈的斷絕,令他幾乎失語。 沈夜問得很輕柔,完全沒有一絲緊逼的意思,「你從本座的身邊逃走,是想要做 什麼?想要去哪裡?」 不……我不曾逃走,他開口,「屬下……」 「暫時,也不要自稱屬下。」 「……」 沒有主人,亦沒有屬下。 那我,又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沈夜問,他說話時的氣息擾擾,輕撫在他的耳畔,他想躲避卻 被一雙手臂牢牢困住。 我在想什麼……我不知道…… 「你走後,那二十幾年,我都幾乎聽不得你的名字……一開始對你真的是恨之入 骨,你怎可如此?怎能如此?後來漸漸,只想著你若能回來,什麼事情我都能既 往不咎……」 「然後我查到,你要到這裡來……為什麼?」 身體的禁錮忽然放鬆了,唯有手腕仍被抓著,他向後退卻,那個聲音仍是追問, 「這麼多年了……你曾否顧及為師,你明知我步履維艱,為何不肯跟我回去……」 不能……回去……我要去的地方…… 「你要去哪裡?」他最後一次問道,「謝衣?」 「我不是謝衣……」 他掙紮著,沈夜順勢鬆開了他的手,而他本能向著某個方向逃離幾步。 「初七。」沈夜叫他,他睜開眼睛。 一切都沒有變化,他眼前只是一片荒蕪,沈夜緩緩靠近他,將他的手腕重新握到 掌中,「你是初七,你是本座的,初七。」 明明只是一時失神,卻不知為何有種驚魂未定的疑慮。 「初七,你叫本座什麼?」 「……主人。」他低下頭說。 沈夜轉向著他剛才的方向,「初七,那便順著這裡,走走吧。」 「是,主人。」 他恢復了,像是簡單的木牛流馬,輕輕牽著他,便會乖巧地跟著,沈夜暫時沒有 放手的意思。 若非下界濁氣彌漫,這種經驗也很有意趣。 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令人舒適的溫熱陽光,也是因為,若在流月城中,他絕不可能 這樣,肆無忌憚地牽著初七的手,宛如那時候牽著謝衣,到哪裡,都帶著。 沈夜甚至想著,不過就是姑且一試,若是初七真的忘得徹底,找不到謝衣,也不 可能想起過去,也許真的便放下? 時日本就苦短……若執意不橫生枝節,他們之間,也許還有時間。 他們降臨下界正是午後最為炎熱的時候,一直默默地走到夕陽西下,竟也不覺得 無聊。 沙漠中溫差極大,白天曬死駱駝,入夜可降至冰點,周圍的空氣漸漸涼下來。沈 夜想,等太陽落山,便回轉吧。 然而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隱約傳來人聲,天光漸暗,那裡燃起橙黃色溫暖的篝 火,一片樂聲和笑聲。 沈夜和初七離得不近,只能隱約看到豔麗的衣裙翻動,似是有人在跳舞。 那隊下界人卻比流月城的祭典還要熱鬧歡快,沈夜覺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他了。他 並沒有跟著那些人一起玩鬧,不過偶爾幾句談笑的聲音。 倒是稀奇,記得他是最喜歡湊熱鬧,也最不怕丟人的。 他背對著這邊,端坐在地上,白衣垂發,仍是卓爾不群。 那些下界人鬧得很歡,時不時有他的名字摻雜其中,少年大笑著「謝伯伯」和少 女姣美的「謝衣哥哥」。 沈夜想,這麼多年,原來自己仍是……聽不得他的名字。 他那麼開心,在哪裡都討人喜歡,在哪裡都過得好。 任時光荏苒,人世兩分,他怕也是從不會寂寞,也從不覺傷心的。 那邊舞跳累了,酒喝多了,那個聲音甜膩的少女吹起巴烏,即使看不真切,那盈 盈情誼也是向著他。她吹得極美,音律悠揚動人,宛如天樂。 他誇讚說那曲子婉轉歡悅,沈夜想,哪裡婉轉歡悅……那分明吹得是,求之不得。 在水一方,初七也不知道為何腦中會出現這首曲子的名字,然而,他沒有說什麼 。他不認識謝衣,卻也知道哪個是謝衣,因為沈夜目光只向著那個人,仿佛這天 地之間,只有那一個人。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彼時,阿阮望著謝衣,而夏夷則在她的身後凝望著她。 此刻,沈夜眺望著謝衣的背影,卻也未察覺初七也始終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子夜將近,沈夜回過頭來,「回去吧。」 初七說了聲是,他確實只需要看一遍就能明白很多事情,他不動聲色地伸手脫出 沈夜的手心,為他們打開了回歸流月城的通路。 39. 沈夜向著空間漩渦走去,他經過初七的身邊,後者卻沒有動。 「初七?」他出聲詢問。 初七一言不發,仍是看著那個方向。然而,沈夜卻感覺他身上散發出陌生的戾氣 ,雖只是曇花一現,頃刻之間便就平息無蹤,但仍然令他感到非常意外。 初七殺人無數,不過都是聽命行事,且對事不對人,如刀劍本身那樣心思單純。 只不過就是那些弱者,處於必須死的位置,或者做下必須死的事情,所以只要這 些人成了亡魂,他便不會記得,也不會在乎。 或許輕蔑有之,厭煩有之,但若論殺氣和暴戾卻是沒有的。 也正因為如此,使他無形無影,出類拔萃。 今夜,月正當空,正是沈曦回歸記憶之夜。 所以,初七知道沈夜必然要按時返回流月城,而謝衣一行此時歌酒正酣,這樣罷 手,未免錯失了突襲的絕佳時機。 他遠觀那隊人馬,除了謝衣之外,不過都是些乳臭未乾的小孩,米粒之光,蠅翅 飛舞,又何須沈夜親自壓陣? 在下界,自己無需藏頭匿尾,即便只是我一人,也夠了…… 沈夜不需要初七諫言,縱然他也有主動請戰之時,卻做得宛如誘惑一般曖昧無聲 。他一般無需言語,沈夜能看到他幾乎發熱發顫的戰意。 此時,初七仍看著那個方向,隔著面具,仿佛都能看到他的雙眼有冰冷的焰光搖 曳閃爍,他竟是難得地開口說道,「……屬下願為主人分憂。」 「你不能殺謝衣。」沈夜說,他看到初七暗暗在身側握緊的拳,他改口道,「你 殺不了他。」 他不服。 確實,以初七的身手,這世上幾乎無人不可殺,哪怕是沈夜自己,只要他想的話 …… 但是,初七只是不知道真相,因為無論他是謝衣本人,還是謝衣所造的偃甲人, 他都殺不了謝衣。 他探手過去,握住初七攥緊的拳,可他的手指仍是緊緊地收著,並不放鬆。 他這是生氣了麼? 這麼多天了,他死水一般的平靜,漫長得像是經年累月…… 沈夜靠近他,輕輕地說,「隨我回去。不過是再多等一天罷了。」 沈夜能等,初七又有什麼等不了。 他轉身隨沈夜離去之時,只是在心裡覺得有些好笑,若不過是一介不成氣候的叛 徒,又何須諱莫如深。 更有趣的是,雖然不知緣由,竟是自己幫他追蹤到了謝衣,豈不是諷刺至極。 沈夜和初七回到流月城中。 此地不比下界,初七以幻術隱身,無聲歸入無形,他的手亦如輕捷的晚風,自沈 夜指間流走。 此時離子時又近幾分,沈夜沒有多少時間。不過,即使給他再多的時間,他也不 知道應當如何安撫初七的情緒。 沈夜並非不懂人心,所謂恩威並施,缺一不可。保持領袖的威勢,以雷霆怒喝令 人服從與畏懼,而在恰到好處的地方說幾句暖心體己的話,令屬下心悅誠服。 然而他現在不知道如何應對初七。 初七並不因暴虐而畏懼,也不因關切而感懷,頗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寵辱 偕忘的超然。 沈夜想應該如何?是帶他一起去沈曦那裡,將他不情不願地綁在自己身邊?還是 讓他回紫微神殿去休息,是否又顯得疏遠? 歸根結底,沈夜其實從來不知道初七當初到底喜歡他什麼,於是到了現在,便也 不知要如何討他歡喜。 「初七,本座現在去小曦那裡,你……」沈夜最終還是說,「你先回紫微神殿, 不必等我。」 他聽到初七的回應,也聽不出究竟是輕鬆還是鬱悶。 那時,他的眼睛永遠只是癡迷地追著自己,對他好,他也歡喜;讓他痛,他也歡 喜;到現在卻又什麼都彆扭了。 想來沒有血緣的人,總是需要一些什麼東西,才能名正言順地互相牽制,名利財 色,若他有喜歡的,倒也簡單了。 或者,愛……可是這個要怎麼給? 沈夜暫時不去想他,他們……還有時間。 而他現在急著趕去沈曦那裡。 沈曦是他最為疼愛的妹妹,是他唯一的親人。 這是一場沒有結果的關愛,因為無論沈夜在與不在,她三天后也都不會記得。就 算錯過一次,只要看護得當,也幾乎全無影響。然而,沈夜仍是沒過三天都會按 時陪伴她。 他不在乎妹妹是不是會記得,只在乎她每一天都儘量令她開心快樂。 沈夜達到的時候,華月已經在了,而小曦今天興致甚高,竟然仍沒有入睡。 他看妹妹今夜狀態尚好,就算是他一人,應該也能應付。便低聲吩咐華月說,已 經找到謝衣行蹤,並在周遭做下標記,讓她立刻派人盯住,這一次不要再有差池。 言辭之間頗有些嚴厲。 華月也無法再推脫,只得告退,先行佈置捐毒事務。 「華月姐姐要走了麼?」沈曦奇怪地問道。 「小曦乖,」沈夜周遭的氣場都溫軟下來,柔聲哄著她,「華月姐姐有事要忙, 哥哥陪小曦玩兒不好麼?」 沈曦銀鈴似的笑起來,「好~哥哥抱抱~」 沈夜俯身將她抱起來,她今天興致好,他便帶著她在房間裡輕輕地踱步和旋轉, 沈曦快樂的笑聲縈繞整個殿堂。 他近乎忐忑地問道:「喜歡哥哥麼?」 「嗯嗯!小曦最喜歡哥哥了!」小女孩用力地點頭,天真無邪地笑道,「小曦要 和哥哥永遠在一起,等小曦長大了,要嫁給哥哥當新娘」 沈夜忍不住笑出來,「小曦不能給哥哥當新娘。等小曦長大了,會遇到一個最喜 歡小曦的人……」 他向她描述著那個虛構中的人,有著最英俊的相貌,有著最為堅定的意志和最善 良的心。 他說得無比完美,不過他心裡也知道,小曦不會長大,那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 「可是,如果小曦不喜歡他怎麼辦?還是最喜歡哥哥怎麼辦?」 沈夜認真地答道:「那哥哥,就永遠陪著小曦。」 沈曦擔心地問,「可是,哥哥有喜歡的人麼?」 沈夜楞了片刻,忽然鬼使神差似的,微微點了點頭,「嗯……」 沈曦是第一次聽到,頓時就追問起來,「哥哥你有喜歡的人?她是誰?是華月姐 姐麼?」 「……」 「不是麼?小曦告訴哥哥一個秘密哦,華月姐姐喜歡你啊。」 沈夜搖搖頭,「小曦,這種事情不可以亂說。」 沈曦有點委屈,她並沒有亂說。不過她想知道的是,那到底是誰呢? 「小曦見過她麼?」 「沒有,」沈夜點她的鼻子,「但是他見過小曦。」 沈曦拉扯著他的袖子,「那她為什麼今天不跟哥哥一起過來呢?」 為什麼呢…… 沈夜有點為難,最後還是很老實地答道:「他在跟哥哥生氣。」 「啊?她為什麼生哥哥的氣了?」 這個就更難回答了…… 「很多,很複雜的事情。」沈夜只好這麼說,「哥哥以前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他不知道,現在他漸漸知道了,所以就生氣了。」 「唔,那哥哥你要向她道歉才行哦,」沈曦說,「哥哥以前不是也跟小曦說,吵 架的話,只要說對不起,還是好朋友啊。」 沈夜苦笑,「好好好,小曦說得對。」 沈曦揉揉眼睛,「那等你們和好了,要一起來找小曦玩哦。不可以耍賴。」 沈夜知道她終究還是睏了,便也就答應下來,「好,等他不生氣了,哥哥和他一 起來看小曦……」 他輕輕把沈曦放回圓形的大床上,她睡眼惺忪卻不放心地說,「哥哥,那小曦告 訴你華月姐姐喜歡你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告訴華月姐姐。」 沈夜搖搖頭,「不告訴,這是小曦和哥哥之間的秘密。」 他看著沈曦眨動的眼睫慢慢低垂,他忽然俯下身,「哥哥也告訴小曦一個秘密好 麼?」 沈曦迷迷糊糊地點點頭。 「哥哥喜歡的人,他叫做……」沈夜靠近她的耳畔,將那個秘密悄悄放進她的耳 朵裡。 沈曦輕輕地笑了,喃喃地說了句,「他的名字……好奇怪……」 她睡著了。 沈夜想,快樂,總是短暫的…… 他靜靜地停留在她的床邊,等著她漸漸沉入夢境,等著她遺忘所有的小秘密,跌 回到那個淒涼的雨夜,一切亦如往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3.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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