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高調的怪咖與低調的怪咖 第五章(上)
第五章 一篇報告引發的悲劇
(學業成績次於身體健康建議諸位朋友勿熬夜)
學期結束在即,整個學年的最後一波高潮,就是同一天舉辦的校慶和畢
業典禮。曾有人問過,學校為何將這兩場盛會辦在一起,但定下此例的校長
早已故去,大家便盡情揣測,最終斷定為:省事。
六月鳳凰花開,既歡樂又悲傷,許滿釗從前只要參與歡樂的部分──儘
管其實也不怎麼歡樂,今年卻得面臨悲傷的離別。上午的校慶活動他沒有參
加,坐在操場看台觀賞各項田徑賽事,豔陽照得他瞇起眼睛。廣播傳出清越
的女聲,報告方才各項賽事的名次,許滿釗意外聽到古志鈞的名字。他左右
閒著沒事,走下看台張望操場上的選手,想著找人聊聊也好。
還未見到目標,一隻手就搭了上來,帶著夏日的濕熱氣息。
「阿Z?」許滿釗轉頭,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尤召一雙大眼彎成月牙,笑著說道:「嗨,好久不見!」
地球暖化,六月初也像是到了三伏天,熱得人受不了。尤召額上覆著一
層薄汗,笑容一如天氣般晴朗,許滿釗面對這樣的一張笑臉,半晌說不出話。
受到五月聯賽的影響,他近來心情隱約有些低落,如今看到這個總是沒神經
的傢伙,不知怎麼地,就覺得自己的煩惱很可笑多餘。
「你也要比賽?」尤召拉起衣領擦去汗水,又掀掀下襬散熱。
許滿釗反問道:「你剛比完?」
「對啊。」尤召說,「啊對了,你甚麼時候要回寢室住?」
這樣輕鬆自然的交談令許滿釗難以適應,先前打砲被撞見這事,尤召忘
記了自然最好,但當對方真的全無芥蒂地過來聊天,他又不大高興。似乎無
論發生甚麼,尤召都不會訝異,不會動搖。這想法下一秒被許滿釗自己推翻,
因為他想起初次見面時,某人那狼狽的模樣絕非作假。許滿釗下意識地擰起
眉頭,「我為甚麼要回寢室住?」
「因為我想要你回來住啊。」尤召說:「不然這樣吧,如果我等等四百
公尺贏了,你就回來住好不好?」
「啥?」
「我等等還有一場比賽,四百米短跑,如果我拿分組第一了,你就回來
寢室住,怎麼樣?」
「我聽得懂。」許滿釗有些頭疼,「我是不理解為甚麼你贏了我就得回
去?而且你為甚麼會想要我回去?」
尤召的答案很簡單,他說:「就是想啊,難道還需要甚麼別的理由嗎?」
他不明白。
「……那你就繼續沒有理由吧。」許滿釗不再多說。
儘管兩人好像完全不在同個頻道上,但他們都清楚賭局就這樣定了。
四百米徑賽還要等十五分鐘,到尤召的組別更不知要多久,許滿釗再次
爬上看台,選個有陰影遮蔽的位置,默默觀看比賽。
比賽必然有輸有贏,許滿釗看著幾家歡喜幾家愁,不知不覺間,尤召已
上了跑道準備,他穿著號碼背心,站在四號跑道熱身。大概是要運動,尤召
沒戴眼鏡,他本就五官深邃,烈日在他眼窩打下深深的陰影,更顯濃眉大眼。
裁判舉起手中的槍,槍聲一響,數名選手即刻衝出。尤召落在最後頭,
雖然跑得很認真,還是距第一好幾臂的距離。
四百米田徑,幾十秒就結束了,尤召站在終點,許滿釗遠遠地也能看出
他在笑。
「輸了還笑那麼開心。」許滿釗不以為然,然而心中的某個角落,卻又
隱隱羨慕那份灑脫。
隨便怎樣都好,尤召輸了比賽,表示自己贏了賭局。儘管如此,許滿釗
也不怎麼高興得起來。前一秒才信誓旦旦說希望他回去的人,下一秒輸了也
毫不介懷,顯然那個賭局多半又是一個無聊的玩笑,而他卻差點再次上當。
許滿釗轉移視線,繼續觀賞接下來的比賽,消磨時間等待夜晚降臨。
校慶有兩天,第一天賽程比較緊,直到夕陽西下人潮才漸漸散去。當夜
幕掛上天空,學校大禮堂亮起溫潤燈光,畢業典禮正式舉行。優等生劉信必
然要上台領獎,趙冠亨帶衰,被學校抽中強制與會,因而另外三個隊友也義
不容辭,捨命陪君子,坐在大禮堂聽廢話。
嘉賓廢話完,換下一個嘉賓廢話。許滿釗四面環顧,都沒見到尤召的身
影,想來那人也是寧願宅在宿舍。
台上活動太無聊,古志鈞忍不住向鄰座的許滿釗八卦,「你今天收到幾
件黑衣服?」
「等等我送你一件,不用客氣。」許滿釗秒答。
林超群此時卻說道:「說真的我也滿想知道的,小刀介意說一下嗎?」
兩人好奇的目光直射而來,許滿釗頂不住,終究不甘不願地道:「只有
兩三件而已。事情過這麼久了,誰還那麼無聊。」
古志鈞又道:「是說我之前一直在想,小刀你那件事情發生在國高中的
話,一定會被烙人圍毆吧。」
林超群點頭附和,「好險大學那些人只是送衣服。」
「果然大學生只會打魔獸吃泡麵,要烙也只會烙賽。」古志鈞嘆息道,
顯然忘記在座三人的大學生涯至少還有一年。
「你智商能和你廢話量一樣高的話,我想隊長一定會很欣慰。」許滿釗
見台上要進行下一個節目,趁機終結話題,「要頒獎了,安靜看阿信領獎。」
三人將注意力放回前方,司儀正唸著各系書卷名單,一撥一撥的學生上
台領獎,劉信赫然在列。百八公分的劉信在五人組裡面是最矮的,站在受獎
人群中,卻登時人高馬大了起來,一眼就能認出。明明不是自己領獎,但在
劉信接下獎狀的那刻,台下有四個傻蛋也覺得與有榮焉。單獨在英文系區域
的趙冠亨再也坐不住,偷偷溜到禮堂後方,找許滿釗他們去了。
等到典禮結束,五個人聚在一塊衝去夜遊,逛夜市,打夜保,玩得不亦
樂乎。劉信之後要到別的城市唸研究所,趙冠亨等當兵,不確定會在哪裡服
役,他們能相聚的日子所剩不多,理當及時行樂。
一夜瘋狂過後,他們到隔天中午才稍停,全員前往趙冠亨租屋處休息。
趙冠亨租約到月底,讓大家盡量多來住,要榨乾這房子最後的剩餘價值。許
滿釗在這早住過不知多少個日夜,自動地摸了趙冠亨衣櫃的衣服,洗完澡就
搶先呈大字形躺到床上,天塌下來都吵不醒。
後洗澡出來的幾個,看某人倒在床上睡得跟死豬一樣,邪惡地笑了笑,
把人拖到地鋪上,自己睡床!
許滿釗睡爽爽的同時,尤召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他這學期選修體育室
開的服務課,平時上課看看球賽,聽聽老師講解各項運動賽事規則,一旦有
運動會,則要出力幫忙。尤召身為男子漢,毫無疑問被分入道具組,其他廣
播、紀錄、獎品三組都是可愛女孩的專利。隨著一項項比賽結束,標槍、球
網、軟墊等等道具都要搬回器材室,他只能頂著大太陽當苦力,心裡羨慕那
些女孩能在活動帳篷下納涼。
幸好今天下午三點活動就正式結束,而比賽更只到兩點,道具組能提前
下班,算是有捨有得。學校尚有良心,凡是來幫忙的學生都有免費供餐,尤
召忙到兩點多,總算有時間坐下來吃飯。下午兩點的太陽毒辣,一群學生站
在毫無遮蔽的操場上,正等著揭曉精神總錦標獎落誰家。夏日陽光灑落下來,
近乎垂直地面,將他們的影子照得又短又笨。
吃完便當,做好資源回收愛地球,尤召走到司令台旁邊的成績公告處,
找尋他昨日的兩場賽果。抄寫他兩次慘敗紀錄的女孩字跡很漂亮,就是有些
草,看得出很趕時間,可惜他名字下面那個秒數卻慢得可憐。尤召不是運動
的料,當初會參加比賽,存的是摸魚的心思,系上沒人願意報名,那他就藉
比賽縮減搬道具的時間。不過實際上場時,無關乎偷懶,放空腦袋全力衝刺
就足夠讓人享受。
至於和許滿釗的賭,尤召從來沒想過會贏,賭局只是個載體,傳達他希
望許滿釗回寢室的想法,輸贏不具意義。
尤召考慮以後多撥點時間運動,伸個懶腰,回寢室補眠。
※※※
校慶運動會後,緊跟著的是期末考,學校圖書館的位置變得炙手可熱起
來,人人下課都往自習室鑽。而在期末考前,尤召得先面對期末報告。也不
知說是幸還不幸,音樂賞析他們組別抽到最後報告,很能滿足拖延心理沒錯,
但離期末考剩一個禮拜,嚴重占用主科的複習時間。縱使準備時間充裕,他
們整組的人仍拖到最近才開始弄報告,然而報告前一晚,尤召的人生毫無改
變,遊戲沒少打,書沒多看,覺沒晚睡。
這次和校慶時相反,換尤召睡爽爽,許滿釗開夜車做報告。他分到的工
作是PPT製作,彙整其他組員將查找到的資料──不用多說絕對是google來
的,而且只有google來的。凌晨時分,許滿釗一張臉映著螢幕的白光,看上
去異常鐵青猙獰。
某人先前曾說:「我自己也遇過很多次這種寄生蟲,事情都丟給別人做,
討論也不參加。最教人不愉快的是,最後大家拿的分數都一樣,真的超級不
公平。」
一想到當時的情景許滿釗就歸懶趴火,某人當初說那麼一長串,原來是
在給他進行事先心理建設。
尤召完全符合他自己說的「事情都丟給別人做」,以及「討論也不參加」
,找他理論時,他還義正詞嚴地反駁道:「我在題目確定之後就想討論,你
們沒人理我,於是我表明『現在不討論之後我也不會討論』,你們當耳邊風,
怪我囉?」
看著圖文並茂的簡報,許滿釗默默敲打鍵盤,臉上沒有表情,身邊氣場
冷得可以把香蕉凍成凶器。
青軸機械式鍵盤打字聲本就不小,在闃靜的夜裡更是堪比雷鳴,很快把
許滿釗的室友吵醒。趙冠亨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起。
趙冠亨家裡有錢,租的是附家具的高級套房,許滿釗不願回宿舍,期末
選擇在他這兒溫書。趙冠亨早確定可以畢業,現在修的都是溢出學分,不必
在乎成績,常常夜出狂歡;何況趙冠亨有申請提早入伍,估計月底就會進去,
離分別也剩不到幾天,許滿釗可以多容忍他骯髒的生活習慣一些。
發現許滿釗三更半夜還醒著做報告,趙冠亨拿了瓶水遞上,說道:「這
門課不是開在下午,不用這麼急吧?而且只是堂通識,隨便應付應付就好,
早點睡了。」
「老子還不夠應付嗎?這我今天才做出來的東西。」許滿釗接過水瓶,
轉開瓶蓋卻遲遲沒喝,「我真不懂為甚麼有人可以這麼無恥,簡直跟你難分
軒輊。」
「喂喂喂,我好心收容你,你這樣對嗎?今天想睡外面是吧?」趙冠亨
幫許滿釗Ctrl+S,強行關機,「好啦好啦睡覺睡覺。」
「嘖,你關那麼快幹嘛,我檔案還沒抓到筆電。」許滿釗說著又要開機。
趙冠亨硬是把人拖開,一腳踹進浴室,「那明天起來再用啦,洗澡睡覺
了快快快快快。」
有軟軟的床鋪可睡,誰腦子有病去躺地板?於是許滿釗匆匆洗好出來,
換他一腳踹上某個霸佔床位的屁股,給自己騰出位置。兩個一百九以上的大
男人,勉強塞在一張偏小的雙人床上,手伸長一點就會碰到對方。趙冠亨和
許滿釗都累得不行,挪了個雙方都舒坦的位置,意識很快歸於寂靜。
興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許滿釗這一覺可謂痛苦至極。
夢中是一片荒蕪,只有無數人影環繞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灼灼,刺得
人生疼。人影面目模糊,許滿釗卻能清楚知道那是尤召,每一個人都是。
「尤召」們包圍著他,在無盡的時空中不知過去多久,其中一個忽地張口,
高亢的人聲流瀉而出,唱的正是Palestrina的彌撒曲。渾沌的曠野同時奏起
配樂,管風琴特有的音色在耳邊飄盪,樂音一聲高過一聲。讚美神的詩歌未
停,戀人們等不及曲終,手執魯特琴,在信經的見證下傾訴情意;彌撒曲與
香頌相對,Palestrina和Josquin相爭。兩首複音音樂搭在一起,對位法僅
存於它們自我之內,不協和音持續迴響,古典音樂頓時飛越了幾個世紀。
兩個人的競賽似乎不夠精采,「尤召」們相繼開口,Du Fay、Lasso、
Monteverdi紛紛加入。無形的彈琴者或許全是瘋子,狂亂地敲擊琴鍵,簧片
啪地彈開闔上闔上彈開,音符雜著漸強記號暴雨般襲來。和音越來越刺耳,
旋律越來越激昂,每一個尤召都在放聲尖嘯。
破碎而無序的樂曲割著神經,劇烈的壓迫感由上而下逼近,許滿釗幾乎
喘不過氣。他像條陸魚,又如同逐日的夸父,即將道渴而死,每一下呼吸都
那樣費力。許滿釗此刻心裡卻想,真該乖乖喝下趙冠亨遞來的水。
場景瞬間轉變成豪華套房,趙冠亨拋了瓶水過來,說道:「只是堂通識,
隨便應付應付就好。」
「老子還不夠應付嗎?」許滿釗喝下那瓶水,可胸口的壓力絲毫不減。
尤召坐在一旁,悠然道:「你們就隨便弄弄吧,剩下的交給我。」
交給我。許滿釗猛然睜眼,尤召的聲音還在耳邊。
「我在題目確定之後就想討論,你們沒人理我,於是我表明『現在不討
論之後我也不會討論』,你們當耳邊風,怪我囉?不過無所謂啦,你們就隨
便弄弄吧,剩下的交給我。」許滿釗想起來,這才是那混蛋整句藉口的內容
──不論如何,他都是不會信的。
翻身摸出手機看時間,早上六點多,代表才睡不到四小時。許滿釗做了
那鬼夢,心臟怦怦直跳,更覺得自己僅僅眨眼閉眼,根本沒休息到。反正今
天上午空堂,許滿釗丟開手機,再睡他個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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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妹今天竟然開台還開好久<3333333
感謝閱覽!!
這篇竟然抓到兩個錯字和兩個排版錯誤,
越後面重看次數越少,果然會漏啊@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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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2.202.98
推
01/22 18:02, , 1F
01/22 18:02, 1F
哇,怎麼辦,我覺得故事很老哏(我的腦袋全拿去想怎麼嘴砲了XDDDD
至於攻受……尤召在精神層面上是攻無誤!
不過本文清水,一切都是作者的腦內設定XDDDD
※ 編輯: cockhorse 來自: 1.162.202.98 (01/22 20:20)
推
01/22 20:39, , 2F
01/22 20:39, 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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