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天上人間9
蕭煬帝建業十年,當朝天子忽得急病,過不了數月便撒手人寰,太子達姒即位,建年號
祥和,是為蕭幽帝。
蕭幽帝勤政愛民,甫即位便立即大赦天下,刪減稅負,重修律法,蕭國在他的治理下邁向
另一波盛世的高峰。
十數載,匆匆過。
*
蕭幽帝祥和十四年,春。
正值春寒乍暖的時節,蕭幽帝與他的愛女蝶兒公主坐在御花園的亭子裡對弈。
佔地寬廣的御花園裡僅僅植著桃花,桃花為蕭幽帝最愛之物,這季節正是盛開的時候
,綻放了滿園子的嬌豔,幾隻黃鸝壓在桃樹細細的枝幹上,張著鳥嘴吐出婉轉的歌曲,接
著翅膀又撲騰幾下,齊齊飛上湛藍的晴空。
幾個低眉順眼的太監站在離兩人有段距離的地方等著伺候,蕭幽帝漂亮的手指捏起茶
杯,輕啜了一口杯裡香氣馥郁的茶水,等著蝶兒公主的下一步棋。
蝶兒公主眉頭糾結,遲遲無法下出下一步棋,蕭幽帝便出了聲提醒:「要是不知道怎
麼下的話,就動你左邊的俥吧!」
蝶兒公主嘟起嘴巴,氣惱道:「父王,蝶兒不要您提醒我啦!」
蕭幽帝樂呵呵的笑了。
蝶兒公主終於捏起棋盤右邊的仕子,蕭幽帝在心裡思忖了下,移動了自己的砲,讓棋
局露出了一個破綻,接著又故意走錯幾步,讓蝶兒步步逼近,直到攻下他的將為止。
少女歡快的笑起來,「哈哈!蝶兒贏了,這次又是父王輸囉!」
蕭幽帝給她鼓鼓掌,「蝶兒公主的棋藝太過精湛,父王甘拜下風。」
「怎麼,要再下一局嗎?」
蝶兒公主輕輕搖頭,「不了。」
「父王,蝶兒想跟您求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蕭幽帝眼角含笑的看著她。
少女的面頰隱隱透出嬌羞粉色,扭捏地:「唉唷...這個自己說好羞喔...」
說罷又掩嘴笑了幾聲。
「父王,蝶兒想成親了。」
「成親?」幽帝詫異,這個小娃兒已到了動春心的年紀了?
掐指一算,蝶兒今年也十五足歲了,他在比蝶兒更早的時候就已曉得情愛的滋味了。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人的影像,幽帝笑笑,垂下眼睫掩去眸光裡的那抹苦澀。
再度把思緒拉回蝶兒想成親的事情,是由自己心愛的女兒主動提出,該不會是有了中
意的男子?
「怎麼忽然說自己想成親了?你心裡已經有人選了嗎?」幽帝循循善誘的問。
蝶兒抿抿唇,臉上流露出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澀,嬌羞道:「父王,蝶兒心裡已經有人
了。」
「是在上次微服出宮的時候...」
「什麼?你又偷偷出宮?」幽帝俊美的臉上佯裝出怒色,他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嫌宮裡悶
,偶爾會喬裝打扮,偷溜出宮玩耍,所以他給她在身邊派了武功最高強的護衛,就
算出宮也寸步不離的保護著她。
「唉呀!父王你先聽我說完...」一看自己不小心露餡,蝶兒驚慌失措,連忙把這個
話題給帶過去,「反正...就是這麼著,前些日子我喬裝成少年偷溜出宮,在京城的大街
上玩的不亦樂乎,想不到遇到惡霸趁火打劫...」
「遇到惡霸趁火打劫?!」幽帝忍不住擰起眉頭。
蝶兒公主的眼眸裡忽然有星芒閃爍,「是呀!有個地痞流氓想對我敲竹槓,忽然有位
俠士相救...」
蝶兒的語調忍不住拉高幾分:「唉呀呀~你都不知那人的身手有多俐落,父王派在我
身邊保護的護衛都還來不及出手,只見他一出拳一磴腿,馬上就把那個滿臉橫肉的惡霸打
趴下啦!」
「父王你知道嗎?他不止武藝超群,那張臉又俊的宛若潘安在世,真真連最俊的三皇
弟也要遜他幾分。」
唉唉...朕知道了,所以你想以身相許是吧?幽帝嘆氣。
「那後來呢?後來你跟那個俠士有何發展?」
蝶兒扁嘴,「沒,救了我之後那人一溜煙的就跑走了,但是那人在京城的名聲似乎很
響,後來隨便問了隔壁一個賣水果的小販,都知道他的名號。」
「他的名字叫做夏楚,夏季的夏,楚楚可憐的楚,真是個詩情畫意的好名字…」明明
就是兩個再尋常不過的國字堆疊起來的名字,看在深陷情網的少女眼中就是會無限美化。
幽帝故意微微皺起眉頭,「不過,再怎樣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平民百姓吧!怎麼配得
上我們身分高貴的蝶兒公主…」語帶嫌棄。
蝶兒一個勁的搖頭,連忙辯駁道:「不不!父王您這樣想的話就錯了,此人的家世大
有來頭啊!經蝶兒派人一番明察暗訪,查出此人為京城第一富商夏懷玉的獨子,並曾在兩
年前的武舉一舉奪下當年的武狀元,可謂家產無數,有貌有才,怎能說是一般的平民百姓
呢?」
只不過見了對方一面,就把人家的底細摸的如此清楚?幽帝驚嘆。
蝶兒絕對不是勤快的性子。之前幽帝愛上三絃琴悠揚的樂音,特地替蝶兒聘請了京
城一流的樂師,希望她能學,然後在幽帝的壽辰為幽帝獻上一曲,蝶兒也是懶懶散散,到
最後又嬌嗔著自己沒有天份,送上一對水頭盈潤的玉馬給幽帝當作壽禮了事。
真是天要落雨,娘要嫁人,女大不中留啊!幽帝忍不住心酸起來。
這下可打翻了幽帝心裡的一缸醋水,他故意仰頭望天,悠悠道:「說是這樣說,不過
自古女子以夫為天,最講究門當戶對,女子所嫁的對象條件千萬不能比自己差。此人再如
何論也是個平民百姓,父王覺得不妥,不妥。」
「上個月吳國太子來訪,他對蝶兒的印象頗佳,父王想著蕭吳聯姻也是美事一樁,這
陣子有考慮將這門婚事給定下來…」
蝶兒一聽宛如天靈蓋遭雷擊中,傻了幾秒,慌慌張張的開口:「父王,萬萬不可!萬
萬不可啊!」
「那吳國太子長的像豬一樣,一個腰圍可比水桶大,蝶兒不喜,蝶兒不喜啊!蝶兒死
也不想嫁給他!」
幽帝悠悠長嘆了一聲,道:「唉…蝶兒挑夫君千萬不能挑長相啊,自古貌美的男子皆
是風流倜儻無情無義之徒,女子嫁貌美的夫君會吃苦的。父王認為吳國太子不錯,胖是胖
了點,倒還臉色紅潤身強體健,那瞇瞇眼看久了還挺順眼…」
見幽帝當真要把她嫁那外表有如豬玀一般的吳國太子,蝶兒心裡是又冷又熱,用力擠
著眼睛想擠出幾滴眼淚謀求幽帝同情。幽帝看蝶兒擠眉弄眼,表情滑稽,心裡不住偷笑。
好不容易終於擠出了一滴眼淚,蝶兒用力抓住幽帝的手,啞著嗓子嗚咽地道:「父王
,蝶兒就求您成全我吧!蝶兒自從見了那夏楚一面,整顆心都撲在他身上了,蝶兒今生非
他莫嫁,若今生不能嫁夏楚為妻,蝶兒寧願落髮為尼,餘生長伴青燈古佛!」
也不知自己是越來越入戲,還是被幽帝說要嫁給那吳國太子嚇的,一滴眼淚之後接連
著大串眼淚,一顆顆珍珠似的淚滴順著蝶兒嬌美的臉頰不斷滑落,看的幽帝心都絞在了一
起。
「唉唉…父王嚇你的,快別哭了。」幽帝語帶心疼的道,蝶兒才掏出絲絹帕子擦眼淚
,眼神幽怨的瞅向他,「父王,那我與夏楚成親之事,您現在究竟如何想?」
大掌擱在蝶兒的頭頂上輕輕撫摸,幽帝溫柔的道:「傻孩子,你跟父王要的東西哪一
次父王沒有應過你?剛才逗著你玩的,快別當真了。」
蝶兒一聽不禁露出欣喜的神色,「所以父王是應允了?」
幽帝輕輕頤首,眸光裡透出父親的慈祥,「那就賜婚吧,父王等會擬道聖旨賜給京城
夏家。」
*
翌日,一道聖旨送到了京城夏府,將蕭蝶公主賜婚給夏家的獨子夏楚,夏家兩老偕同
夏楚惶恐的跪接聖旨,叩謝皇上恩典。
當晚,京城梅香苑。
梅香苑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勾欄院,裡面的裝修豪華,酒水香甜,外加姑娘的樣貌也十
分標緻,向來是京城裡有錢的達官貴人尋歡作樂的好去處,今日梅香苑裡最大的包廂被
人給包下了,幾個錦衣華服的貴公子正在包廂裡飲酒作樂,身邊坐著數個梅香苑裡最漂亮
的姑娘陪著伺候。
一個面色微微泛起紅暈,似有幾分醉意的男子拿起了一罈女兒紅,在另一個面容精緻
的男子桌前重重放下,粗啞著嗓子道:「來來來!為了慶祝我們夏大公子即將成親,這罈
女兒紅罰你一口氣喝光,可不許躲酒啊!」
周圍的人們鼓譟成一團,被稱作夏楚的男子臉色絲毫未變,只微微勾起唇角,很乾脆
的撕了罈子的封口,用兩手捧著酒罈,仰起頭一鼓作氣灌下。
直到掏盡酒罈,才用袖子抹了抹嘴巴,豪爽的笑了,「誰怕你來著?今夜就看是你先
醉還是我先醉!」
身旁的姑娘體貼的送上帕子擦拭從夏楚唇邊流淌下來的酒水,夏楚微微一笑,摟著身
邊姑娘的香肩,在她的面頰上親了一口。
夏楚是個容貌有如女子般妖艷的男子。
他一雙細細的長眉斜飛入鬢,深邃的眼眸總是泛著一層迷濛水氣,鼻樑挺直而秀美,
唇未塗朱而自嫣紅,再配上那尖尖窄窄的下巴,妖艷中又透著幾分邪氣的美,將在場梅香
苑的姑娘們全都給比了下去。
雖是略嫌女氣的長相性格卻一點也不女氣,與其他人拼酒玩樂他比誰都還要豪爽大方
,真正是男子漢大丈夫作派。
已灌下了一整罈女兒紅,夏楚不禁有些微醺起來,他雙眼迷茫,摸著鼻子自言自語道
:「不過,我還是不了解皇上為何要將公主賜婚與我?我與公主素未謀面,雖然家財萬貫
可也只是個平民百姓,今日怎會忽然有此等好事發生?」
「你這個夏潘安一天到晚在京城的路上到處亂晃,不知道迷了多少姑娘的眼,你認為
你與公主素未謀面,搞不好公主早就看過你的容姿,對你芳心暗許啊,夏公子。」身旁的
姑娘調笑道。
「想來還真巧,這陣子我爹娘老催我趕快定下一門親事,他們急著想抱孫子,想不到
就有皇帝賜婚這樣的好事發生,想想我還真是走運啊...」
幾個公子哥兒一陣笑鬧,做勢往夏楚身上搥打,「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給你佔盡了
,家裡有錢長的又俊俏非凡,現在就連皇帝都賜婚與你,你說這該不該罰?」
「就罰你今夜醉的起不了身,讓小蓮兒今夜只能伺候我,你一邊喝西北風去!」小蓮
兒是梅香苑裡樣貌最標緻的紅牌,算是夏楚的紅粉知己,夏楚來梅香苑,一向點小蓮兒陪
他過夜。
夏楚挽起袖子,嘟嚷道:「誰死在誰手下還不曉得!再來喝啊你,看是你搶我的小蓮
兒,還是我搶了你的春香,再來喝啊你!」
幾個公子哥的又妒又羨不是沒道理的,夏楚真可謂天底下最好運的人。
他原籍蕭國周縣,他父親夏懷玉原是個經營小本生意的商人,平常做些胭脂水粉買
賣,家境尚稱小康,足以溫飽而已。
夏楚出生後,夏懷玉不知是腦袋裡做生意的那根筋終於轉了過來,還是家裡多了一張
嘴巴吃飯感受到經濟壓力,跟錢莊借了一大筆錢去進口西域特產的薄紗,改作起紗類買賣
。
當時夏懷玉的妻子可是氣的差點一哭二鬧三上吊,家裡的經濟又不優渥,還跟錢莊借
了這麼大一筆銀錢改做紗類買賣,紗類在當時又不風行,要不是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小
娃兒在,她差點要休夫而去。
某日,一個當時在周縣酒樓裡駐唱的名歌女來跟他挑了一塊紗,做成了衣裳穿在身上
,紗衣忽然在周縣火紅起來,後來竟一紗難求,夏懷玉也因此大賺一筆,不只還清了跟錢
莊借貸的銀兩,手頭還有了逾裕。
白花花的銀錢拿在手裡,男人的心裡有了震撼,與其要賣大家都有的東西,過著吃不
飽也餓不死的生活,不如大膽投資,賣其他人都沒有的獨門商品來賺大錢!
於是又不顧妻子的罵罵咧咧不遠千里去了西域,批了一些西域的景泰藍飾品,香膏,
還有夫妻間助興之物回來周縣販賣,照樣也銷售一空,讓夏懷玉又嘗到了甜頭。
改建了自己原本的房子,也終於有能力請傭人讓妻子不再那麼辛苦,人一旦富了就還
想要再更富,夏懷玉的野心逐漸擴大。
他開始將生意觸角拓展到人們的飲食起居各方面,也不知到底是夏懷玉的眼光獨到,
還是冥冥中有神暗助,他投資什麼都能賺錢,於是便這麼錢滾錢,利滾利的,讓夏懷玉平
地暴富,在夏楚八歲搬到京城來的時候,夏懷玉已經是京城裡最有錢的商人。
家境如此富裕,就該長的貌不驚人以免遭人嫉妒,夏楚偏偏又生得一附得天獨厚的好
容姿。三四歲時街坊鄰居人人都愛捏他俏麗的小臉蛋,六七歲時同在私塾求學的女娃兒個
個圍著他團團轉,十二三歲走在街上一堆姑娘朝他扔帕子,十五六歲來提親的媒婆已經不
知道踏壞幾個夏家門檻。
有錢又貌美,就該生成一個弱質男子他人心裡才會平衡一點,夏楚偏偏又極為孔武有
力。
七歲時夏懷玉給他請了個拳腳師傅,讓他無聊時練武強身,想不到夏楚練出了興趣,
九歲時已經能撂倒拳腳師傅,十二歲上遍各個武館踢館,十四歲開始在鄉里間行俠仗義,
十六歲擊倒各方好手奪下了當年武舉的武狀元。
就這麼一個集天下好運於一身的男子,有錢,俊俏,又強壯,你看看在其他男子的眼
裡氣不氣?氣不氣?
今日竟然又天外飛來皇帝賜婚此等好事,看在其他人眼裡真恨不得今夜用酒把夏楚灌
死才好,最好是把他灌成不舉!
幾個人殺紅眼般的輪番灌酒,夏楚兵來將擋,喝了一輪之後也只是面色微紅,有些人
已經不勝酒力的倒下了,夏楚忍不住囂張大笑:「哈!再來啊!你們不管來幾個都不是我
夏大爺的對手!」
「你…你別囂張…」在座城北酒莊的小少爺眼裡已經有星星在冒,還口齒不清的咕噥
著:「就怕那公主是個麻花臉,大肥婆,讓你在洞房花燭夜就嚇傻了眼,哈哈哈…」說罷
便咕咚一聲倒在桌上。
在座黃丞相之子黃紹輔倒是個酒量好的,臉上半點沒紅,還舉著杯子小口抿著,淡淡
掃了那已經趴在桌上的酒莊小少爺一眼,嗤笑一聲:「就是有你這種見不得人好的人,醉
死活該。」
夏楚倒是有些擔心起來:「不過他說的也沒錯,我根本沒看過公主的模樣,搞不好真
是個麻子臉大肥婆也說不定…」
黃紹輔想了一下,淡淡笑道:「可是我們當朝天子長的頂俊的,不是都說女承父相,
我想公主的樣子應該也不會太差。」
夏楚好奇的看向他,「你怎麼知道?你看過?」
「看過,前些日子宮裡舉行祭天儀式的時候,被我爹拉著去觀禮。」
一想到當朝天子的容姿,黃紹輔不禁有些心神響往,滿口的讚美:「說起當朝天
子長的可真是俊,就那麼遠遠的瞟上一眼,只見那人玉樹臨風,面如冠玉,明眸皓齒,脣
紅齒白,真真是俊男子也…」
黃紹輔用上了太多形容詞,夏楚反而抓摸不住當朝天子的具體長相,皺眉問道:「黃
兄你可否形容的具體點?」
「唉唷,反正你之後跟皇上就是一家親了,到時要看有的是機會,不過在大喜之日前
都不知道妻子的長相也是一種刺激…」黃紹輔嘿嘿笑起來:「到時萬一真是個麻花臉大肥
婆,也只能怨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夏楚往黃紹輔的頭頂用力一掌拍過去。
*
之後夏家開始緊鑼密鼓的籌備起夏楚與皇帝女兒的婚事,找工匠翻修房子,佈置新房
,添購各類婚嫁用品,只有夏楚這個準新郎倌還跟沒事人一樣,整天在外頭晃悠,與他那
群酒肉朋友們到處吃喝玩樂,日子過的不亦樂乎,絲毫沒有即將要成為人夫的自覺。
後來又過了一陣子,從皇宮裡來了個使者,告知夏家蕭國國師為這對新人所選的黃道
吉日,並要夏楚進宮一趟,說皇上想見見他。
正所謂俊女婿總是要見岳父,不過見的是這一位不得了的岳父,夏楚的一顆心忍不住
七上八下起來。
東挑西選,好不容易選了件自認為最體面的衣衫換上,又要下女將他的髮型梳了又梳
,梳了再梳,直到澄亮的銅鏡裡清楚映照出一個渾身上下無懈可擊的完美男子,才放心的
坐著府裡轎子進宮面聖去了。
進到宮裡還不是馬上就能見著皇上,不知道透過幾個宮人去傳遞消息,又在宛如迷宮
般曲折的皇城裡彎彎繞繞,從這個門踏進那個門裡,才終於能在皇上用來面見外人的大殿
裡等著。
進了大殿裡身分尊貴的皇帝自然不會在裡面等他,夏楚只能等人過來。他聽著帶他來
的太監吩咐,單膝跪在鋪著一片絳紅色地毯的地上,惶惶不安的往金碧輝煌的大殿裡四處
張望,等著蕭國最高權力者來見他。
這一跪便過了半個時辰,夏楚的腿腳痠麻不已,正準備偷偷站起來喘口氣,忽然聽得
殿外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皇、上、駕、到!」
夏楚趕緊挺直背脊,保持端正的姿勢單膝跪在地毯上,戰戰兢兢的等著他的岳父。
一個身著銘黃龍袍的清瘦身影從側門口緩緩踏了進來,夏楚趕緊垂下頭去,不敢直視
當朝天子。他的視線只能看見幽帝拂在地磚上的衣袍下襬,一雙做工精緻的足靴從衣袍下
露了出來,緩慢而優雅的走著。
夏楚豎起一背寒毛。
是皇帝!蕭國當朝天子來了!
幽帝緩緩登上台階,在龍椅上優雅落座,一手扶在龍椅的扶手上,將視線往垂首跪在
他不遠處的夏楚身上落下。
沉穩而富有威嚴的嗓音,直直的穿透進耳膜裡去,輕叩心扉:「聽說你叫…夏楚是吧
?把頭抬起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夏楚緩緩抬起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不約而同受到了震撼。
來自夏楚這一邊的,是驚艷。
難怪黃紹輔要用這麼多的形容詞來形容他,當今聖上真是一個舉世難尋的美男子。
他兩道淡色的眉在額上線條優美的舒展開來,一對眼眸深若幽潭,眸色黑如點漆;鼻
挺唇豐,臉型是優美的鵝蛋型,膚色雪透晶瑩。
夏楚又知道黃紹輔為什麼要用”明眸皓齒”來形容他了,微微開闔的淡色唇瓣裡,藏
著如珍珠般白亮整齊的一排貝齒。
光只是隨意坐著,便像一幅畫般賞心悅目。
想不到自己的岳父竟然如此俊美無儔,那他的未來妻子應該也會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
人吧?夏楚心裡忍不住暗暗竊喜。
來自於幽帝這一邊的,卻是強烈的震驚。
他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指節微微顫抖,不敢置信的看著跪在眼前,對他滿臉仰慕之情的
男子,看了又看,看了再看。
一個塵封在記憶已久,幾乎已經不再想起的名字,不受控制的溢出唇邊:
「望玥…」
那眼那眉那鼻那唇,與當年讓他痛徹心扉的男子如出一徹的精緻,只不過從一雙碧眼
換上了黝黑眼珠。
幽帝的聲音無法抑止的發顫:「你….你說你的名字叫做夏楚?你幾歲?你是哪裡人
?」
夏楚看向幽帝的目光充滿仰慕,恭謹回道:「回皇上,草民今年剛滿十八,原籍周縣
,八歲時與家父搬到京城居住。」
「你…你站起來,走過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夏楚遵從幽帝的吩咐,倏地站起身來,邁著步子朝幽帝緩緩走近。
看著那張精緻豔麗的臉孔在瞳仁裡逐漸擴大,許多不願想起的往事開始在腦海裡百轉
千迴。
「達姒,這兩朵桃花是一對的,就像我倆也是一對的,你懂麼?」
「達姒,你千萬不要忘了,生生世世都不要忘了望玥對你的滿腔情意。」
幽帝忽然失了儀態叫出聲來:「你停在那裡就好!別再走近了!」
夏楚隱隱感覺到幽帝的失態,便站定了腳,不再走近,有些疑惑的看著面露驚慌的幽
帝。
幽帝的心臟猛烈跳動,呼吸也急促,藏在尊貴龍袍下的白皙胸膛正上上下下的起伏著
,過半晌才慌亂的擺了擺手:「今日朕已經見過你了,你…你可以先回去了!」
大老遠的跑來宮裡,又跪在殿內這麼久的時間,結果才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被皇帝打
發回去?夏楚愣了一下,見幽帝似乎面色不悅,也只好撓了撓頭,乾巴巴的笑了。
接著又對幽帝恭敬的行了一禮,抬起頭戀戀不捨的望了一眼,才被宮人領著步出殿外
。
臨別之際那滿懷眷戀的眼神看的幽帝胸口一陣發熱,怔怔的癱坐在龍椅上。
*
夜闌人靜,褚貴妃寢宮。
幽帝僅著一件裡衣,慵懶的橫躺在床榻上,一手支頤,臉上的神色若有所思。
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一條白嫩如藕的手臂從身後環上幽帝的腰,女子嬌滴滴的嗓
音柔聲道:「皇上,您在想什麼呢?瞧您都出神了。」
幽帝冰冷的眼神才現出了一點暖意,從床上翻了個身將身段婀娜的褚貴妃攬進懷裡,
淡淡的回應她:「朕只是在想…這世界上可能會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嗎?」
一想到今日所見到的那個容顏美豔,身段頎長的年輕男子,幽帝又忍不住嘆氣了,「
像…真得長的太像了…」
「像誰呢?」女子塗著豔紅胭脂的唇角微微揚起,風情萬種的笑了。
「像朕很久以前認識的一個人,那樣精緻秀美的面容,這世上竟然還能有第二人有…
」
褚貴妃一聽,佯裝不滿的嘟起嘴,嬌嗔道:「美是有多美?難不成能比妃子我還美?
」
幽帝唇角勾起一點輕蔑的笑意,捏著褚貴妃的下巴,冰冷的眼神往她秀麗的面頰上輕
輕掃過,「妳確實是朕的妃子裡較為貌美的一位,不過要是比起那一位可就差的多了。」
褚貴妃的臉倏地刷白起來。
「皇上…」
「怎麼?妳不服?」幽帝放開了原本抱著褚貴妃的那雙手,翻過身去,在床褟上隨意
躺著。
女子纖細的手臂執拗的再度摟過來,幽帝卻覺得有點厭煩了。
也不揮開,就任她摟著,自個想自個心裡的事。
「皇上,那個貌美的人兒是否還在您的心裡呢?否則您為何遲遲不立后?」
幽帝的眼睛微微瞇起,眼裡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情緒,「沒…只是還沒想立后。」
褚貴妃的手臂往幽帝的腰側摟的更緊,將胸前一對豐乳緊貼在幽帝的背上,嬌柔地道
:「皇上,那不知道妃子是否有這個機會?妃子現在在您心裡的份量可有比其他妃子重上
幾分?」
幽帝皺起漂亮的眉毛。
褚貴妃,你真是個十分無趣的女人啊…你應該再多花一點時間對朕奉獻你虛偽的愛情
,怎麼這麼容易就曝露出你的目的呢?
心裡已經把眼前這個妖豔的女人不冷不熱的批評了一遍,幽帝臉上仍舊掛著柔和的笑
,用雙手捧起褚貴妃精緻的小臉,「那…你的肚皮也得要爭氣一點呀!」
「朕的妃子們都已陸續為朕誕下皇子,怎麼就只有你,不管被朕臨幸了幾次肚皮依舊
沒動靜呢?」
「要知道在宮裡不會下蛋的母雞還有什麼用?不過其他妃子所生下的皇子都是些魯鈍
之材,不是當皇帝的那塊料,你倒是爭氣點,看能不能生出一個天資聰穎的皇子,那麼立
你為后之事朕就可以慢慢考慮。」
就像被幽帝譏諷的言語狠狠搧了一個耳光,褚貴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幽帝也不管
她,修長的手指慢慢解開褲頭,掏出裡頭還疲軟著的雄性,命令道:「褚貴妃,開始伺候
朕吧!」
其實他只不過是不想與這個無趣的女人繼續談話,便想做些不用說話的事。
褚貴妃乖巧的伏下臉,手口並用的開始服侍起幽帝賁張的昂揚,幽帝舒服地閉起眼,
從喉頭發出一聲悶哼:「呼…」
雖然還是一樣舒服,卻不會再有初次經歷時那種天旋地轉的情緒了。
只不過像是餓了就要吃,飽了便饜足了那種滿足一般生活需求的舉動而已。
他這陣子會比較常往這個女人的地方跑,也只不過是因為她的床上功夫比較高明,能
伺候的他舒服而已,因此便沾沾自喜的認為自己在君王心目中有了份量?可笑!
誰也不會在他心裡有什麼份量,只有自己在自己的心裡才有份量。
他是一國之君,他只愛自己,除了自己,國家,國家的利益,誰也不會在他心裡有什
麼份量。
情愛之於他不過是糞土,他也不想緊抓著那麼虛無飄渺,容易變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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