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分手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Lucta (lucta)時間12年前 (2014/04/27 00:23)推噓9(9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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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標題，是一個男人認真跟另一個男人分手的故事 ======================================= 小鐵跟老陳交往了一年多，某天突然覺得他對老陳不愛了。當這個念頭從某天某個下午悄悄在心理角落探出苗之後，就以驚人的速度開始發芽茁壯。小鐵愈來愈是煩躁，他原本覺得老陳那眼角邊細細的皺紋跟肚子上些微的贅肉非常可喜，一夕之間卻變得礙眼起來。只要老陳把他摟過去親，手在他身上摸索，想跟他親熱，他就感到一陣厭煩。「我想回家。」小鐵看著天花板。老陳說：「這裡不就是你家嗎？」小鐵只把老陳趕下沙發，告訴他：「我累了，想睡覺，你下次再來。」老陳聽他累了，溫柔問：「那要不要我抱著你睡？」他們平常是抱著睡的，就算沒有做愛，單純抱著睡也是十足幸福。老陳有寬寬的肩膀跟厚實彈性的胸膛，身上的氣味也很好聞，給他抱著睡像是躺在一汪平靜的湖水一樣，靜謐而令人心安。小鐵以前喜歡給老陳抱著睡，只是很不幸地這份幸福變成了過去式。同樣有著寬肩厚胸的老陳此時卻只讓小鐵說不出的厭煩。他也說不出為什麼，就是不想。他眼中的老陳變得不是老陳，以前老陳身上散發著光圈，比精靈的柔焦還要柔柔亮亮閃閃動人，現在那份光暈的熱度急速冷卻黯淡，暗黑得活像是個從谷底爬出來的咕嚕。小鐵不忍心給老陳難堪，或許是心虛吧，他胡亂解釋：「我今天想一個人休息。下次我們再一起睡，我今天一個人睡。」老陳收拾好東西，想跟他抱一下再走。小鐵勉為其難地跟他擁抱，胸膛之間刻意留了縫隙。等鐵門關上，老陳消失在他的空間，小鐵才終於放鬆下來，呼一口氣倒在沙發上，將一大把開心果塞進嘴裡，大口嚼著。他邊嚼邊望著天花板的裂縫發呆，心想這段感情該怎麼辦。他要跟老陳分手嗎，還是先裝死，等個幾天，看時間能不能把自己那份厭惡感給沖淡。搞不好過一個禮拜之後老陳就又會從咕嚕變回那個閃閃發亮的美麗精靈了。他把頭埋進枕頭堆裡，像隻鴕鳥般地一廂情願，試著說服自己，大宇宙有自然法則，事情會自動變好，歷史的修正力會解決一切問題。打算跟老陳保持距離後，小鐵就開始躲避老陳。他不接老陳的電話，非要等到人家打到第三通才勉強接起來，隨便應付了事。逃避的行為愈來愈嚴重，甚至只要看到老陳的名字顯示在來電上，小鐵就想把手機從窗戶扔出去。老陳發現不對勁，傳line問他，發生什麼事了。小鐵考慮了一個下午，回答：「我的狀況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老陳說：「有什麼煩惱我聽你說，不要悶著。」小鐵回他：「改天再說。」所謂「改天再說」是個曖昧的說法，沒有人知道所謂的改天是到底要改到哪一天，是明天呢，還是後天呢，還是兩個月以後、半年以後呢？小鐵知道他不可能把這件事情拖太久，老陳那邊也被他搞得心情很亂，拖久了對他們兩個都不好，得速戰速決。但他發現老陳似乎變不回精靈了。而他自己反倒已經變成那個一心想從咕嚕身邊逃跑的魔戒，想滾開滾得遠遠的，給別人撿到戴上隱形了最好，消失了不要給咕嚕找到最好。完蛋，小鐵心想，如此一來他就沒有跟老陳在一起的必要，這段感情勢必要結束了。又拖了一個禮拜，老陳line他，問他要不要去淡水碼頭走一走。小鐵答應了。他思考著到時該怎麼跟老陳說，或許直接說他覺得他已經不愛了想分了，這樣就可以了。但提分手是很痛苦的任務，會當場把人從天堂打入地獄，令人難受的程度只比通知訃聞好一點。猶豫半天他忍不住生氣起來，大罵一聲幹，想分就分，幹麻這樣婆婆媽媽的有夠煩，林北是真男人，什麼不敢。老陳在捷運車站等他，兩人碰了面也沒說話，並肩走上老街。老陳小時候就住淡水，他父親是在地人，知道哪家阿給最好吃，哪家魚酥最實在。他帶小鐵吃了一輪，介紹這個好吃，那個好吃，小鐵什麼都吃了，吃得食不知味，像是在嚼蠟。他們坐在碼頭邊，入夜的淡水碼頭到處都是依偎的情侶，他們是兩個男的，但同性戀情侶在這裡也不太稀奇，隔壁坐著一對拉子，再過去也有一對拉子。這時小鐵才發現，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外面公開約會，如果這還算是約會的話。過去他們總是直接約在家裡，種種的親密閃光都發生在家裡。在淡水碼頭放眼望去，所有的情侶不是男女就是女女，只有他們是兩個男的。晚風吹來淡水河上的氣味，隱約帶著彷彿是工業污染的味道，並不是那麼好聞。但是情侶們一對對卿卿我我，對那味道渾然不覺。小鐵倒抽一口氣，心裡催促著自己鼓起勇氣，要是再不提分手，他就要把自己倒插進湖底的爛泥淹死。就在他煩亂的時候，老陳悠悠開口：「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嗎？」小鐵嗯了一聲。老陳說：「那天我本來要跟你告白的，一直找不到機會開口。你卻先問了我們要不要交往。我說好，你就撲過來揍我。」小鐵當然記得那段往事，那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好提的。老陳追他追得勤，他也動了心，那天他只是覺得老陳在那邊吞吞吐吐的看了難過，乾脆直接幫他說出口。但當他看到老陳眼中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光芒時，就發現自己有夠蠢蛋，下意識想揍他，也不是那麼認真的揍，就是打鬧。打打鬧鬧後老陳順勢把他壓倒在地上親，兩人親啊親的，就親到床上做愛去了。老陳說：「我是太糟糕了，這種這麼重要的事還要你幫我說，明明就是我在追你。你很怨我對不對？」小鐵又應了一聲。他根本沒在意這件事，反正兩人在一起就在一起，誰先告白也沒什麼區別，現在他想提分手就更沒差了。他不懂老陳幹嘛哪壺不開提那壺，也不想懂，只想把自己抽離這個空間，整個人放空。老陳向他挪近了點，低聲說：「那我們分手好不好？」小鐵嚇了一跳，老陳莫非看穿了他的心思，看穿了現在換成是他想分手說不出口，而直接幫他一把嗎？真是天助我也，他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好啊。」氣氛一下子凝結。小鐵看著老陳，老陳看著小鐵，兩人視線交集，小鐵看到老陳的眼中光彩在那一瞬間消逝。小鐵這才意會過來，老陳並不是懂他心意，並不是真的要提分手，而是擬了劇本，是要假分手真告白，製造愛情火花產生的空間。他的回答不應該是「好」，而應該是「為什麼？我不要」，然後老陳就可以說出那份當初沒說出口的告白。他就是這麼浪漫的人，雙魚座 O型。老陳以前就喜歡浪漫的戲碼，會寫深情的情詩給他。小鐵只顧著想分手辭跟放空，忘記老陳一直是那個浪漫的人，忘記老陳可能會想做什麼事。老陳深吸口氣，把頭別開。小鐵說：「我覺得我們分開會比較好。」老陳問：「你有別的對象了嗎？」「沒有。」小鐵說，「我只是想說一個人過會比較好。我有時候會覺得，如果一開始我沒幫你講告白的話，我們就不會在一起，我們就可以繼續當朋友。我們應該當朋友就好。」老陳問：「我對你哪邊不夠好？我改。」小鐵說：「你很好，是我不好。」他也想不出別的話語了。回程的捷運車廂塞滿了人，吵吵嚷嚷的，他們兩人之間卻是死寂。有人從士林夜市帶了大包小包的鹽酥雞上車，車廂充斥油炸跟胡椒鹽的香氣。人多氣悶，小鐵默數著再幾站就可以下車了，一轉頭，映入眼簾的卻是老陳直挺挺地站著，一行眼淚默默滑下他的臉龐。小鐵問他：「你幹嘛？」老陳眼眶整個是紅的，飽滿著淚，低聲說：「我……我圍著你轉了這麼久，你說你當初不該跟我在一起……這種答案……我沒辦法接受……」小鐵看著那個啜泣的中年人，啊，他好像真的把他傷得很深。如果他是個溫柔善良的人，是不是這個時候就會心軟了呢？可是在他眼中的老陳就只是個在大庭廣眾下啜泣的中年人而已。小鐵疲倦地靠在擋板上，不發一語，渾像是個不認識的人，任由老陳站在那邊哭著，也不想表示什麼。他對於已經不愛的對象，是不會有感覺的，哪怕之前再怎麼愛他，那份感覺都是過眼雲煙，不復存在。到站後，小鐵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從那天起，他的人生再也沒有老陳這個人。電話號碼、 line、skype、臉書帳號，通通都被刪除，斷得乾乾淨淨。小鐵把這段感情的東西全部都丟進垃圾桶，包括老陳親手做了送給他的樂高海盜船，他把那個海盜船拿到樓下回收的地方，第二天回收的阿桑過來，如獲至寶地將那海盜船放進她放東西用的嬰兒車裡，疊在一疊紙箱板的最上頭，嘟嘟嘟地要推走。大廈管理員問：「阿桑，那個積木很漂亮，你要賣還是怎樣？」阿桑說：「拿回去給阮孫玩啦。等他大漢不要玩了再拿去賣。這玩具真水，是誰這麼浪費不要，要把它丟掉？」大廈管理員說：「不知道。這棟的住戶有好幾個有錢的，這種玩具隨便丟掉幾個也沒差。」小鐵擺脫老陳恢復單身之後的日子，跟以往比起來也沒什麼改變，就是上班，下班，吃飯，運動，看電視，睡覺。有些人知道他終於空窗了，來約他，小鐵歡迎約砲，不歡迎感情。他說自由之身得來不易，目前沒有返回束縛的欲望。然而在午夜夢迴的時候，小鐵有時仍會無意識地伸出手，把大棉被拉過來，抱著一端，另一端環在自己身上，在棉被裡他整個蜷起身子，安心入眠，好像依然有個人抱著自己睡一樣。 =====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2.104.81.193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398529393.A.26E.html ※ 編輯: Lucta (112.104.81.193), 04/27/2014 00:24: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