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反覆出現的夢境（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IyaW (Iya)時間12年前 (2014/05/20 18:50)推噓4(4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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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吃完早餐後，阿戒便送陸安下樓了。　　兩人互道再見後，阿戒突然叫住了陸安：「嘿，陸安，關於你的夢阿……」　　聽見聲音的陸安轉過身來，見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困惑地等著阿戒接下去。　　　　「怎麼了？難道你要跟我說你昨天晚上偷偷幫我排完命盤，發現這真的是詛咒，我大概只剩下幾個月的壽命，等我走完那片森林我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嗎？」陸安皺著眉問道，俗話說的好，想像力就是你的超能力，人人都有超能力，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小劇場。　　「既然你要我說，那我只好說了。」阿戒表情沉痛，吸了口氣後，繼續接道：「我覺得，你真的很笨。」語畢還投注了滿是憐憫的眼神在陸安身上。　　沒有想過會是這回答的陸安先是愣了三秒，接著就笑了起來。　　「沒錯，是挺笨的。感謝阿戒大師昨晚對在下的開導。」　　　「大恩不言謝，反正也是緣份。」阿戒勾起嘴角。　　那次道別後，陸安好陣子都沒再見到阿戒、也連絡不上他。　　完全沒有阿戒這人的消息，彷彿那次巧遇只是一場夢境，一覺醒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陸安還是繼續當著他安分守己的上班族，上班打卡、下班睡覺，偶爾談場戀愛、又恢復單身。　　他依舊在每個夜晚，成為一隻遊蕩在森林中的鹿。　　每天，每天，他穿梭於林間，聽著吹過耳際的風聲、嗅著森林潮濕的氣味、反覆踏過落葉與土壤，細細地看著這片森林的景象。　　漸漸地，他聽見了林間風聲所訴說的秘密、發現每一棵樹木上都有著樹洞；他開始理解湖泊的倒影了，他看懂那些頹敗石像的痛苦面容了，他知道整座森林都很悲傷。　　但是，陸安仍然不懂夢境的意義。　　某一次，和戀愛中的對象分手後，陸安一連找了好幾部王家衛的電影來看。　　看著看著，視線便模糊了起來，等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那時他看的是《花樣年華》。　　影片的最後，離開香港的周慕雲問同事：「我問你，從前有些人，心裡有了秘密，而且不想被人知道，知道他們會怎麼做嗎？」　　周慕雲接著說：「他們會跑到山上找一棵樹，在樹上挖一個洞，然後把秘密全說進去，再用泥把洞封上。那秘密會留在樹裡，沒有人知道。」　　後來，場景轉到柬埔寨的一座古老寺廟，高處的小沙彌看著下頭的周慕雲伏在斑駁石柱上，對上頭的小圓洞輕聲自語。　　周慕雲轉身離開後，石柱上那個小洞不再空洞，當中充填著青草、泥土，以及周慕雲輕聲訴說的話語。　　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那便是保留著周慕雲秘密的「樹洞」。　　陸安吸著鼻子，終於知道夢境中那些風聲和樹洞的關聯；那一個又一個的樹洞都填塞著他人的秘密，但空洞的樹洞無法保留秘密，只能任憑林風將那些話語四處傳播。　　以為沒有人知道的話語，到頭來人盡皆知。多愚蠢又哀傷。　　在森林中遊蕩久了，陸安約略知道了森林的廣度與地形分布，湖泊是整座森林的中心；有時他會花上一整晚，站在湖邊什麼都不做，單單望著湖中的倒影。　　那座湖泊的倒影，深淺不一。較清晰的多半是陸安的回憶，常常讓他看著看著就呆愣在那兒；至於模糊的倒影，只能看出大概，就陸安長久以來的觀察，似乎是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陸安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偶爾窺見的一部分，有喜悅、有悲傷，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事蹟，僅僅是細微、生活化的日常，卻能夠感受到當中滿載著情感。　　他一直覺得那座湖泊美則美矣、卻總是使他備感沉重。　　或許追憶逝水年華，那年華便如同眼前的湖泊，那麼美那麼讓人沉醉又使人悲傷。　　　不知不覺，這夢已經持續近一年了。　　那天，陸安走在街上，又碰見許久未見的阿戒。這次的阿戒染著一頭的亞麻綠，頭髮剪短了，耳環也換了一副。　　「嗨，陸安。」迎面走來的阿戒一派輕鬆，直直朝著他走來。　　「好久不見，阿戒大師。」　　「就跟你說別叫我大師。你的夢還在繼續嗎？」阿戒先是佯裝發怒，又接著詢問了夢境的狀況。　　陸安照實稟報，談起他對夢中景象的了解、以及他尚未解答的困惑；但這次，他沒有對阿戒使用問句，也沒有要阿戒解答的意思了。　　「那些未解的，我想就像你之前說的，只是時間還不對。緣分到了，我自然就會理解了。」陸安輕笑，語氣輕鬆豁達。　　聽聞此話的阿戒雙眼滿是笑意，盯著陸安看了很久，一直看到陸安心底開始發毛，大師才開了口。　　「快十個月不見，你變了不少嘛。」　　「咦？有嗎？我倒覺得還好。談了幾場戀愛還是沒什麼長進啊。」陸安自嘲，他唯一的成長大概是對夢境有些許了解而已。　　「氣質都變了喔。十個月前，比較浮躁、就算穩重也都是裝出來的；現在的穩重則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息。還有我對你的戀愛經驗沒興趣，不用跟我分享。」阿戒說到戀愛時語氣滿是不屑，還揮了揮手表示沒有想聽的意願。　　接著，話鋒一轉，突然問起陸安是否知道鹿的意涵。　　「你知道雄鹿有幾種象徵嗎？長壽啊、智慧啊，還有一種是斷滅，和孤寂的犀牛很像。不過，這也只是說說而已。你的部分還是得靠你自己解。」阿戒這麼說。　　「謹遵大師教誨，敝人會再努力參透其中真義。」陸安雙手抱拳，一副受教了的乖巧徒弟模樣，看得阿戒發笑，順手給了他一拳。　　「好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很高興看到稍微長大一點的你，不然我大概會拿背包裡的羅盤出來砸人吧。」　　聽見這話，陸安心底的小鹿斑比抖抖抖三下，縮進了角落。羅盤打人聽起來滿痛的，而且照以前朋友的說法，阿戒打人似乎挺狠的。　　「謝謝你，阿戒。說不定下次相遇我就解出來囉。」　　「要是下次見面你還不是個人，依然只是隻畜牲的話，我應該可以準備獵槍來打鹿了。啊這樣我應該要先去學狩獵。」阿戒一臉凶狠的說道，接著又開心地笑了。　　「啊，阿戒，等等，你有聽過一句話嗎？『這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我覺得緣分或許就是這樣。至少我們的相遇，的確是久別重逢。」陸安叫住了準備離開的阿戒，突然這麼說。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想對阿戒說這句話，也許是因為阿戒曾經跟他說過緣分的事。而阿戒口中的緣分遠比任何長輩、民俗老師、電視台大師還要更讓他信服，因此特別想分享這句話給他。　　阿戒聽了，先是沉默一會兒，才開口道：「陸安，我喜歡這句話，謝謝你。」　　「我想，你的緣分不遠了。」阿戒笑著說，陸安看著眼前的笑容，頭一次覺得阿戒笑起來這麼溫柔。　　「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緣分。」阿戒離開前，這麼說。　　後來的陸安還是持續做著那個夢，但「緣分」讓他平心靜氣，也慢慢地理解，或許他就是在這裡等著這座森林的主人到來。　　就像父母等著緣分讓孩子到來、情人之間等著另一個有緣人的出現；或許在夢境的世界中，有那麼一個人，需要他的陪伴，他只是提早在此處守候，而夢境是他和那個人的連結。　　他是一頭有著美麗大角的雄鹿，注定要陪伴一個人越過這座森林，穿越這片薄霧，到森林的另一端，一個他也沒到過的地方。　　不知道是第幾個月，陸安已經放棄計算春夏秋冬。　　這一天，他依然在森林前散漫的閒晃，不遠處卻出現了一道人影。　　一個青年帶著困惑的神情出現在他眼前。　　「我想，你的緣分不遠了。」耳畔響起阿戒說過的話。　　陸安凝視著眼前的人，他知道，這就是世界要他等待的人。　　他想，這會是一段旅程的開始，也是這場夢境終結的開端。 --- 這個故事除了解釋陸安所知道的事情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成長。如果說本篇是杜季鳴的成長之路，那麼番外就是陸安的。阿戒則是陸安的導師，就像陸安在本篇中所擔任的、杜季鳴的導師一般的角色。我很喜歡那句「這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出自於王家衛的電影《一代宗師》。這三個人的關係或許就是如此。謝謝每個讀過這篇故事、推過文的人。謝謝你們。 -- 交大個版：P_IyaW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40.112.216.23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0583055.A.87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