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So We Pray 共犯者 77. （正文完）
「哥──！」
端木洸被江河靖在眼前揮舞的手打斷了思緒，他平靜下來問：「現在你確定齊清斐不
在這裡了，那這次你想待在季醫師家裡、還是哪裡？」
江河靖苦著臉說：「我不想跟你分開嘛。每次都要這樣，好麻煩。」
──那也是沒辦法的啊，鮫人發情期就是這樣。
端木洸雖然不理解江河靖對自己的依戀從何而來，不過他並不排斥多一個妹妹，只是
他很常會想到，那江河晏現在又是如何？
江河晏當初家裡的事情自然沒公諸於世，大家只知道家中火災導致江河靖昏迷，江河
晏為了獲得最大程度的醫療資源從軍這個版本。
江河靖因為禱鐘的關係，甚至不記得江河晏，然而對所有人來說，她都依然是江河晏
的妹妹，看著她，就會想起江河晏。
可是江河晏現在在哪裡、想著什麼、身邊有誰陪著，這些，端木洸都一無所知。
季旻璿說過，手術前，端木洸請她將記錄儀轉交給江河晏，後來季旻璿放他們獨處，
她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江河晏再出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個記錄儀，到底內容是什麼？
端木洸也想、甚至比江河靖更想知道。
「小靖……」
「嗯？什麼？」
端木洸察覺自己想的都是江河晏相關的事情，然而問江河靖也沒有用，於是他只是搖
頭說：「要是你不決定，那我想我先回家？至少我們不能待在同一個地方。」
江河靖放棄地擺手說：「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告別了江河靖，端木洸搭乘大眾交通運輸工具回到了江河晏家中，走進主臥，裡面現
在多了很多江河靖擺放的小飾品和相片，端木洸曾經考慮過江河晏是不是會生氣或不喜歡
，江河靖卻義正詞嚴地說：「那讓他自己回來再講！不在場的人沒有資格發言！」
如果問他的話，他其實原本是想著，只替江河晏顧房子到他回來，到時候再決定自己
的去處，然而過了半年，費鶴嶢與帝國之間的聯繫事宜、端木洸也越做越順手了，帝國甚
至已經給了他獨立通訊線路，方便他隨時進行斡旋。
什麼都在上軌道，只有江河晏，還是找不到人。
明明今天是江河晏生日。
雖然從唐弭世那邊聽說了生日的事情，不過端木洸卻沒能告訴江河靖，因為江河靖總
是覺得端木洸對江河晏意識太重了，要是說了，江河靖又要生氣了。
端木洸透過主臥室的窗戶往外看，點點的星空以外，還有月亮，月亮是圓的。
他看了好半晌後，忽然覺得，月亮好像明明滅滅的，然而看上去明明沒有烏雲。
他的手指跟著月亮閃動輕點，原本的思緒像是都被燃燒殆盡，只有一線餘煙往上飄，
帶著他微微搖晃在海上，直到彼岸的綠光──鼻腔裡竄進來的氣味，並不是海的腥鹹，而
是大量消毒劑的刺鼻味。
端木洸說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來不及想到怎麼向自己解釋，業已送出通訊向唐弭
世借了一架輕便的飛艇，用最短的時間取得飛行許可，飛離了帝國母星。
命運的瞬間是無聲的──不知道誰曾經這樣說過，然而對端木洸來說，他隱約聽見的
樂音持續縈繞著，不肯放他自由。
溯及月亮上轉來訊號的源頭，飛艇降落於一處大半都是湖澤與海洋的原始子星，偵測
過附近的飛行船艙後，他奔跑了起來，總算在層層疊疊的林蔭中，看見了那處湖泊。
湖泊上浮著某個人半個身體，濡濕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半轉過臉來時，鱗片與
外放的耳骨讓對方比起人類，更肖似海妖。
──是賽壬嗎？
端木洸本來想輕手輕腳走過去、不讓對方發現，然而他的動作卻怎麼也小不起來，自
然而然引來了目光，不知為何，一對上那目光，端木洸以往刻意忽略的觸感在燃燒叫囂。
──從醒來以後他就一直有種奇怪的觸感，那不是被觸碰，而是缺乏的觸感，宛如原
本有什麼應該存在，現在卻一無所剩，於是感到渴望、近乎疼痛難忍的搔癢，他過往一直
佯裝不察，現在卻容不得他再自欺。
湖岸邊有脫下來的衣服，端木洸卻已無法管顧，他躍入湖水中，頃刻即轉變為鮫人的
型態，尖銳的鱗片刺破了衣料，讓他再浮上水面時，已經全身赤裸。
眼前特徵和自己相同的鮫人好奇地望著他。
端木洸迎上那道目光，帶著尖利指甲的雙手小心翼翼往上，直到柔軟的指掌觸碰到對
方兩腮。
他再也壓抑不住，顫抖著聲音說：「你可能不會相信我要說什麼……因為我也不信。
」
鮫人歪了頭，像是把臉往他掌心蹭，端木洸喘息間聽見水珠落進湖水的聲音。
「我，非常、非常喜歡你。」
端木洸看見眼前的鮫人開口說：「上一個跟我說類似的話的人，轉眼就拋下我了喔。
」
那把嗓音，似是直抵端木洸心尖，殘留下的只有令人難受的麻。
「他說了什麼？」
「那個人擅自留了記錄儀，對我說：『不要道歉。不要怕。我愛你。』真的很過分對
吧？」
端木洸捧著他的臉頰吻上去，身上一直以來的焦躁難受竟藉此緩解了少許，他不住想
要更多的吻，卻被推開。
「端木洸，你才不是愛我。」
說話的鮫人明明是在瞪他，端木洸卻感覺對方是想哭泣，他緊緊把人抱進懷中。
「你才不是愛我……你怎麼能自顧自做了決定，就選擇不要我？你根本沒跟我說過你
想要把禱鐘給我妹妹，況且你明知道手術不一定能成功，不知道會死還是又會失憶，還是
這樣選擇了，那根本不是愛。」
端木洸嚥下滿滿苦澀的情緒，輕聲在他耳邊說：「那你懲罰我好不好？江河晏。」
「為什麼我要懲罰你？」
聽出江河晏仍是不忿，端木洸忍不住愛憐的柔軟，只想把他揉進骨血裡，他啞聲問：
「那你教我怎麼愛你，好不好？」
「如果我不要，你想怎麼辦？」
端木洸不肯鬆手，明明能輕易掙脫的江河晏也沒動，端木洸便將頭埋在他頸窩呢喃：
「那你告訴我這首歌的曲名好不好？」說完後，端木洸哼唱起了一首很古老的童謠，童謠
內容是關於星星……滿天閃耀的星辰。
「端木洸！」
感受著懷抱的體溫在上升，端木洸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我知道這是在罵我。」
「你不是失憶了嗎？」
江河晏的聲音聽上去很委屈，讓端木洸什麼堅持都忘了，只想好好疼愛這個人。
「看到你、碰觸到你、看見月亮上的曲譜，我還是想起來了，我想起來，我還沒親口
跟你說我愛你。」
江河晏在端木洸懷裡沉默了許久後才回：「我也還沒回應你……或早或晚，在故事的
最終，我們都會相愛……我只是直到第二次才喜歡你而已。所以你不要再用這種方式傷害
我了。」
「嗯，以後都聽你的。」
江河晏的聲音摻染上了勾撓人心的引逗：「都聽我的嗎？就算我要你負責，為你擅自
開始哼歌負責……」
「好，我願意。」端木洸笑了，眼底含著不肯落下的淚水，他說：「從此以後，直到
死亡將我們分離，我永遠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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