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建國高校戀曲 南極熱帶魚 第15-20章
小虹迅速把蟲子吞進肚子裡,余炫程又丟了一隻進去:「幼體可以多吃一些,如果哪天拒食,大概就是要蛻皮了,不要餵,否則會影響蛻皮。」
林皓嗯了一聲,小虹吃飽心滿意足,棲息在土堆裡,他觀察了一下,隨後囑咐余炫程把茶几上的東西吃完,出門上班。
林皓本來以為補習班導師是閒差,巡課堂,改考卷,管學生,這三項就好,結果總導師要他認全班一百多位學生的名字,林皓的臉瞬間垮了。
這間補習班只有中規格,就算是小班制,人數高達五十幾人,他連同班同學的名字都不一定記得,何況這些小毛頭。
他跟著總導師學上課刷卡系統,大批的學生湧入,林皓一張黑臉面對電腦螢幕,待所有學生進教室,第二步是發遲到簡訊,總導師鉅細靡遺交代該打的字句,寄給家長的簡訊絕不能出錯,要有禮貌諸如此類的叮嚀,林皓的臉更沉。
上課要巡堂,寫教學紀錄,擦黑板,錄影,之後還要抄黑板,第一天他就受不了,他最討厭寫字,這比數學驗證還要困難重重。
下班時顧小妍打給他,林皓一手擦黑板,一手拿著手機。
「週末會回台北嗎?一起吃飯吧。」顧小妍溫雅的聲音說道。
林皓盯著黑板想,原來明天就是星期六:「我還在中壢,妳願意的話只能星期日,老子今天第一天上班腦袋都快花了,明天想休息。」
「你上班了?在做什麼?」顧小妍聲音拔高,看似對林皓找到工作這事很驚訝。
「補習班導師,上了賊船,是個大苦差!」
顧小妍在電話另一頭笑,安慰他工作本來就會累云云,林皓越聽越煩躁,顧小妍知道他的底線快到了,於是又把話題轉到週末的約會,還說可以把熱帶魚一起帶來敘舊。
林皓二話不說回絕,現在余炫程的模樣已經不是當年的他,帶他去恐怕整個場子降到最冰點。
回家途上,百家俱黑,林皓走到一半突然靈光一閃,掉頭朝依舊燈火通明的超市走去。回到家已經超過十二點,余炫程當然也睡了。
林皓鋪好墊子躺下,掛念床上的人今天會不會難以入眠,夢魘連連。
果然午夜過後,床上開始有些動靜,一開始只是細如蚊聲的絮語,林皓起床聽,余炫程喃喃重複說著「走開」,他用衛生紙輕輕拭去額頭滲出的冰冷汗珠,拿開手愕然驚見他的眼角一點一滴泛出眼淚,最後如珍珠斷線沿著臉龐滾落在被單,林皓全身一震,伸手順著淚痕直上,輕柔抹去第二顆即將殞落的珍珠。
若再沉睡不起,恐怕會深陷夢魘,如同昨夜膽驚心顫的尖叫,林皓動手把余炫程搖醒,他的眼皮微微振動,掀開了一點濕潤的視線。
林皓拍拍他問:「夢到什麼了?」
余炫程眨了眨眼,恍若未聞,眼神失焦看著他。
「起來,我泡茶給你喝。」林皓開始在旁窸窸窣窣開塑膠袋。
余炫程怔忪,帶著初醒的啞音問:「喝茶不是會更睡不著?」
「我買的是花草茶包,俗稱晚安茶,可以安定心神,幫助入眠。」
余炫程睡覺都會把浴室的燈開著,林皓藉著一點餘光,沖泡茶包,余炫程側躺,從黑暗中隱約見林皓的身影,聽水流入杯中滾動的聲音,似乎撥開了叢生的雜草,內心荒廢的羊腸小徑豁然清明。
以前的熱帶魚殷切盼望有天可以跟林皓同睡一張床,同床異夢也無妨,只是想要翌日一早能看到喜歡的人的臉龐。
曾經到林皓家做功課,窩在他頸邊看習作上的醜字,任性的奚落,被他罵了再溜到床上躲,敢這麼得寸進尺是因為他明白林皓不會真心對他動怒。
熱帶魚縮在棉被裡,探了一顆頭,目光炯炯的說:「林皓,我好期待跟你一起畢旅喔!」
「畢旅時我們都分班了,有什麼好期待。」
「搞不好會同班啊!沒同班的話我去找你嘛!」熱帶魚吃吃的笑,想到可以跟他一起逛遊樂園就像在約會一樣,都要樂翻天了。
林皓沒察覺他這點小心思,放下習作,轉到床上跟他一塊擠:「蓋這麼厚的被子做什麼?不覺得熱嗎?」
「我喜歡啊!」熱帶魚馬上接道,他知道只要說這句話,林皓就會由著他。
兩人躺著床上,熱帶魚又說:「畢旅也能像現在這樣,一起睡嗎?」
「嗯。」林皓闔上眼睛,不知到底有沒有在聽。
熱帶魚挨近一點,大膽的問:「那可以抱著你睡覺嗎?」
林皓微睜開眼,一隻手越過熱帶魚的腰際環住他。
「抱著很熱,只能這樣。」
熱帶魚眼眶潮紅,自己也放了一隻手環在林皓的腰際上。
因為林皓寵他,畢旅搞不好能真的抱著睡覺,他想著想著,帶著微笑酣甜入夢。
只是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等不到畢旅。
久夢初醒,余炫程被林皓叫起來,手上多了一杯緩呼呼的晚安茶。
「喝看看,可能有效。」林皓盤腿坐在地鋪,即使光線幽暗,余炫程仍感覺到他正注視著自己。
玫瑰馨香瀰漫鼻間,余炫程雙手捧著一口一口輕酌。
「你的夢裡沒有我,那有鄭裕黎嗎?」林皓在黑暗中發問。
余炫程沉默的喝著茶,幾分鐘過去,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林皓搞不清楚這是默認,還是單純不想回答,換了一個姿勢,更靠近床上的人:「鄭裕黎後來跟你很好是為什麼?他喜歡你?」
余炫程離開杯沿:「他把我當弟弟般疼愛。」
「那你呢?也把他當成哥哥嗎?」
「嗯。」余炫程重回杯沿,從容的喝茶。
林皓靜默幾秒又問:「你的夢是不是跟簡訊有關?不然為什麼不說。」
換來的依然是寂靜,余炫程仍不願說話,林皓抓了抓頭,換了一個方式問:「你還記得簡訊裡面打什麼嗎?」
「不記得。」余炫程終於答話,杯中的晚安茶已喝完,他下床摸黑把杯子放進流理臺。
林皓細想方才的問答,若要否認他都會主動說,因此認定他不說話都代表默認,推斷下來,他作的夢或許有鄭裕黎,夢境內容也跟簡訊有關。
余炫程重回床上,躺下前對林皓說:「謝謝。」
「不客氣,我也想幫你。」林皓依舊沒有要睡的意思,深藍色的眸子炯亮的望著他:「我想知道你在寄出全班簡訊當下的感覺是什麼。」
余炫程側躺背對他,沉默良久,林皓以為他又要逃避問題時,他說話了。
「我很壞,所以老天才要罰我。」余炫程的聲音悶在棉被,聽起來好似千縷愁絲都埋沉心底。
「你很好,我以前才那麼疼你。」林皓躺下,他非常懷念建中時期的熱帶魚那麼無憂無慮以及窩在他身邊撒嬌的模樣,每次被惹怒了,看到那張無辜的臉孔,即使知道那是裝模作樣,火氣還是消去一大半,怎麼忍得下心罵他。
見余炫程沒理他,林皓說道:「明天我會回台北一趟,星期日會回來,和室房我下星期再繼續做。」
「嗯。」床上的人輕應一聲。
林皓突然想到手機裡的影片:「對了,小藍今天蛻皮我有幫你拍下來,明天手機放你這,你自己看看。」
說完他猜大概又是回一個單音,果然床上傳來:「嗯。」
林皓暗地沾沾自喜,至少他現在能隱約猜到他會回些什麼。
隔天他坐火車回台北老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建中畢冊,把老同學的電話揪出來。
六年可以遺忘很多事,林皓忘了以前的憤怒,當然也將簡訊內容忘了,但是裡面的字句似乎是余炫程的夢魘來源,倘若找到當初他傳的內容,或許林皓也能想起自己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讓他冰封成一位蜘蛛王子。
畢業後他跟高中同學幾乎沒有聯絡,所以電話那頭的同學一聽到林皓的名字,停了好幾秒才說:「建中的林皓?」
「是。」林皓沒什麼耐心,他只是想要知道答案:「你還記得高一熱帶魚曾經傳簡訊給全班嗎?內容是什麼?」
同學一樣愣了很久才答:「喔……你是說告白簡訊,這麼久了,我只記得內容很多,詳細記不太起來了。」
「你仔細想想,有提到什麼?」林皓握著電話,心急如焚。
「印象比較深刻的是,他說在生日故意親你是因為喜歡你,其他的真的不太清楚,而且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導師為了趕緊滅火下令所以人把簡訊刪除,還叫大家拿出手機檢查,那封簡訊大家早就忘得差不多,怎麼還會記得。」
林皓回想一下,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原本只是兩人之間的私事,但因為簡訊牽涉到全班,導師知道這事後,為了保護熱帶魚強制全班把簡訊刪掉,並檢查每人的手機收件夾。當時班上分成兩派,有人嗤笑熱帶魚告白不成反而兩人反目成仇,也有人理性的規勸大家把簡訊刪掉,不要再給兩人難堪,因此導師此舉雖然有些違反隱私,班上一半同學卻是贊同。
「其他同學也不記得了?」林皓問道。
「誰知道,這要問他們。」
「能幫我問嗎?熱帶魚走後我也只跟你比較熟,其他人都沒交情。」林皓放軟語氣,希望這句話能像懇求一點。
同學答應了,不過他也提醒林皓,事隔六年,那封簡訊又跟他們無關,熱帶魚休學之後無人再提起,能想起簡訊內容的機率微乎其微。
林皓願意賭那一點點可能,當初熱帶魚離開,他認為這是對他最好的結果,為了不打擾他,從未試圖聯絡,他相信熱帶魚在另一個生活圈可以找到接受同性戀的人,順利交往,但是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林皓要掛下電話前又問:「你記得我當初對熱帶魚做了什麼嗎?」
「你不就罵他?那時班上的人都在勸你就算不當朋友,也念在同學情義放他一馬。」
「嗯,所以這就是他現在恨我的原因?」
同學嘆氣道:「林皓,你不知道人對於被傷痛記憶最深刻?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也最記得被校草揍的事。」
林皓腦中的場景倏地回到橘黃燈光的麥當勞,莫名其妙的被人揪緊領子揍了兩拳,的確,那人說的話記憶猶新,正因為從來沒有被暴力對待,這段記憶能輕而易舉的回想起來。
--別人給你的,若不要可以原封不動退還給他,你卻拆了、摔破了才不屑的丟回去。
--明明吸光了別人的心血,又鄙視給你血喝的人,我最不屑你這種畜牲。
--到底是誰負了誰?……
林皓閉上眼睛,沉重的對電話說道:「我懂了。」
兄弟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等等義氣用語在高中前的林皓根本派不上用場,直到熱帶魚膩在他身邊,他才開始掏心掏肺對待一個朋友。
他們同一個補習班,有一天假日,補習班考完試下課,熱帶魚一張臉愁眉苦臉像一隻垂耳的小狗,匆匆跑到林皓旁邊說:「我忘記帶英文考卷回家了……怎麼辦?明天徐殷梣要收……」
林皓斜背包包,抓住熱帶魚的手臂往電梯走:「去拿啊,怎麼辦。」
「可是教室的門鎖了,要找管鑰匙的同學……」熱帶魚被他拉出教室,擠進電梯裡。
「到了學校再說。」
林皓把熱帶魚帶回學校,教室前後門連同每扇窗都鎖了,熱帶魚看著自己座位乾著急,考卷就在抽屜,卻拿不到。
林皓站在他旁邊說:「我有辦法。」
說完動手搖晃最靠近前門的窗戶,動了幾下,窗鎖因為震動而鬆落,林皓打開窗戶伸手把門鎖轉開,他的打掃區域是擦窗戶,剛好讓他發現那道鎖特別鬆,但對蹺課沒幫助,林皓一直覺得這個資訊無用處。
熱帶魚衝進去拿出考卷,喜孜孜的膩回林皓旁邊:「林皓好棒好聰明喔!」
林皓讓他埋在頸間,一開始他以為這是每個兄弟都會有的舉動,久了以後才明白這是熱帶魚挑逗男人撒嬌的表現。
他坐在沙發雙手交疊,回想起收到簡訊的感覺是痛,他從來沒這麼痛過,好像是中了二十三億,彩券卻遺失的失落,又好像是有人掐著他脖子窒息般的痛。
那天他發抖的問顧小妍:「為什麼我不是生氣,而是痛?」
顧小妍握住他的手憂心的望著他,接著林皓開始瘋言瘋語,沒多久就被抓起來揍得鼻青臉腫。林皓那時恨,校草懂什麼?班上同學又懂什麼?每個人說他沒血沒淚,他正是把所有情意投注在熱帶魚身上,結果自己只是他放長線釣大魚的其中一個小獵物。
所有人同情熱帶魚,有人跟林皓同一陣線上嗎?事實不是外界所說的誤傳,熱帶魚也沒有全心全意喜歡林皓。
每個人相信自己世界的真理,錯誤事實所創造出的結果就是林皓罔顧情義,兩人因此反目成仇。
但真的是如此嗎?
林皓認真回想過去,忽略了電話鈴聲,母親接起拿給他說:「小妍找你。」
他突然想到明天跟顧小妍有約,電話才剛到耳邊馬上聽到顧小妍的問話:「你怎麼沒帶手機?」
「喔,忘了跟妳說,我手機留在中壢。」
「你跟熱帶魚住在一起?」
顧小妍的聲音急促,林皓很少聽到她強勢的語氣,不明所以回道:「我沒跟妳說嗎?我被房東趕出來,就去投宿他家。」
「沒有,你只有說你們修同一堂通識,而且你今天怎麼回台北了?不是星期日才回來?」
林皓突然不爽,論關係她只是他的青梅竹馬,用不著用女友質問男友的口氣對他說話。
「老子何時回來是我的事,妳管那麼多幹嘛?」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幾秒之後委屈似的說道:「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因為剛剛打過去居然是熱帶魚接的電話……我能理解你說他有變多少……」
林皓警覺心大起:「熱帶魚跟妳說了什麼?」
「也沒有什麼,只是想跟他稍微聊幾句,最後他不吭聲就掛掉我的電話了……所以……」
原來是大小姐吃了悶虧,林皓哼了一聲:「只不過掛妳電話,生什麼氣,還遷怒到我頭上。」
「對不起……明天我請吃飯賠罪好不好?」顧小妍哀聲求情,對她來說世界上沒有比讓喜歡的人生氣更害怕的事。
林皓聽到她要請客才氣消一點,但實際上每一次他們單獨吃飯,他掏腰包付錢的機會少之又少,顧小妍就是抓緊他鐵公雞這點,爭取到許多約會時光。
以前在建中全班也都知道林皓極為吝嗇,屬於借一塊錢也要計較的類型,熱帶魚有一次拿了一張冷飲店的折價券,興致勃勃巴著林皓嚷著想喝,林皓研究了一下,整張折價券有五小張,每張限一次購買折價五元,期限剛好是當天。
「我們只能用兩張,其他三張我拿去送給別人。」熱帶魚說完,準備要撕開,林皓伸手過去按住。
「兩杯給我,三杯給你,買了冰在家裏。」
熱帶魚睜大眼睛,完全不懂林皓的意思,但是到冷飲店他就懂了。
林皓排隊點一杯,用一張折價券,熱帶魚排第二次點第二杯,第三次兩人一起排隊,店員看他們眼熟,熱帶魚只能尷尬的笑笑,第四次和第五次店員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說:「怎麼又是你們!」
熱帶魚撐起嘴角乾笑:「哈哈,一次折五元嘛……」
事後熱帶魚喝了三天的飲料,林皓是當天就把兩杯喝掉,之後只要有類似的活動林皓都這麼幹,雖然這招有損建中形象,也讓他們的青春添上一筆荒唐事件。
所以林皓很容易陷入貪小便宜的陷阱,這次也是在無形中被制約卻渾然未覺,隔天他神清氣爽赴約,顧小妍已經事先叫好餐點,餐廳燈光偏暗,服務生上前為他們點上蠟燭,林皓盯著火光恍惚的蠟燭問:「這是什麼?燭光午餐?」
顧小妍倒杯水果酒,遞給他笑道:「你果然忘記了,今天是我生日。」
林皓最不擅長記這些零碎的紀念日,當然不會記得,顧小妍既然是情同兄妹的青梅竹馬,忘了她的生日他還是覺得有點愧疚。
「你要什麼,等等我買給妳。」
顧小妍搖頭:「陪我吃飯就很感謝了,而且我真正想要的你又給不起。」
林皓知道她在暗指什麼,自己的確是給不了,她就是個妹妹,要如何跟一個家人交往?
「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男人,找個像鄭裕黎的照顧妳也不錯。」林皓喝著水果酒突然放下酒杯問:「妳為什麼會跟鄭裕黎分手?該不會是因為熱帶魚?」
顧小妍愣了一下,失笑說:「跟熱帶魚有什麼關係?純粹因為不是建築在愛情上的感情無法持久。」
「我一直以為鄭裕黎喜歡他,他們那時感情不是蠻好的?」
顧小妍偏頭回憶說:「我記得是熱帶魚三心二意,他跟你告白時,你會這麼生氣不是就是因為他也喜歡裕黎嗎?那時在麥當勞你還因為這件事無緣無故被打……」
一瞬間繁多連串的片段跳進林皓的回憶裡,被校草揍過後的隔天,林皓對熱帶魚說了最後一句話,直到現在他仍想不透為何當時不是生氣而是痛。
熱帶魚雙眼紅腫站在他身前,不知在家裏哭過多少回。
林皓摸著臉上的傷,語氣冰冷的像對陌生人講話:「應該不只我,你用伎倆勾引了多少男人?跟我告白之前是鄭裕黎?他不接受所以才來找上我?幹,真賤。」
熱帶魚全身發顫,眼淚如雨落,哽咽得說不出話,林皓走近,直到他身前,每說一個字就像在心上劃開一刀,他也痛得遏止不了身子顫巍巍,卻不得不說:「兄弟就做到這裡,如果我提前知道你這麼賤,也不會掏心肺跟你做朋友。」
六年前的痛楚鮮明呼喚,林皓突然呼吸困難,刺麻感如潮水撲上全身,抓緊心臟試圖猙獰的擰扭出所有血液。
「我想起來了……」林皓按住額頭,聲音低沉顫抖:「他傳簡訊給我之前,先跟鄭裕黎告白。」
顧小妍一如往昔握緊他的手,任他繼續說下去,複雜扭曲的回憶湧上,反胃似吐瀉出來,塵封的記憶被呼喚,因為太痛了,所以林皓選擇忽略與忘卻,沒想到還有被挖掘的一天。
「我罵他,不是因為他是同性戀,是因為他居然在我之前找鄭裕黎。」林皓刻意掩飾顫抖的聲音,可是如此讓他的胸口更悶:「他是因為我罵了那些才變成這樣……」
「林皓別想了,熱帶魚會變成這樣不是你的錯……」
林皓搖搖頭,接下來的餐點完全食之無味,顧小妍精心準備的生日聚餐,被他的回憶搞砸,好在壽星不在意,畢竟能看到林皓的人,她就心滿意足了。
回程在火車上,林皓又想起一些事,熱帶魚以前曾不時的探問他有關同性戀的問題,最初他的回答總是:不能接受,男人就該和女人在一起,這是自然法則。
說完後那人總是淡淡的笑笑,他從未想過,也從未注意過,掩藏在他笑意底下的淒涼。
人們對於不了解的事物大多逃避及懼怕,林皓即是後者,以前他接受的資訊不多,無法接受同性戀是因為對於這個族群的了解不多,單純想到兩個大男人牽手親吻,他就受不了。可是隨著時間演進,受公民教育啟迪,他稍微理解同性戀的苦痛與無奈,不過這個理解僅是可以接受同性戀出現在他的生活圈,不能喜歡他或有任何微妙的情愫,這是他對這個弱勢族群尊重的原則,可是他卻讓一個人闖進原則裡,還放任他打破自己的定律。
收到簡訊後,他只感到痛,認真對待一個朋友,居然淪為他的盤中飧,他太恨也太痛了,痛到語言不像自己,痛到忘記呼吸,沒血沒淚也好,無情無義也罷,局外人懂什麼?他只要熱帶魚離開他的生活圈,不顧一切,賠了名聲也無所謂。
回到中壢已是晚上,林皓開門就見余炫程趴在窗臺。
「吃飯了嗎?」林皓問道,雖然想起了過去,他仍覺得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不需要把舊帳翻出來談。
不料余炫程冷冷的轉頭,死水的眼睛瞪視他:「不用你的補償和噓寒問暖,趕快把和室房做好給我搬出去。」
見他的態度無禮,再加上過往的事,林皓還是忍不住怒火中燒:「干補償屁事!關心你也錯了了嗎!從以前到現在你到底把老子當什麼?」
余炫程無視他,林皓更火大,直接攤牌:「不要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同時跟兩個兩個男人告白,怪我無情前,怎麼不說說自己幹了什麼賤事?」
余炫程站起身,看似屹立不搖,手指微微顫抖,他昂頭看林皓,鄙視意味濃厚:「我就是同時愛上兩個男人,怎麼樣?沒人肯接受我的愛意,尤其是你,只好把你搞到身敗名裂,再裝病繼續勾搭男人。」
他走到林皓面前,冰冷的氣息呼在他臉上:「梁斯常現在也是我的獵物,如何?不服氣?」
林皓盯著他,胸口很痛:「為什麼你當時還要哭著跟我解釋?」
平靜的潮水泛起波動,乾澀的眼眶漸漸濕潤,不下幾秒溢滿水光,余炫程依舊不眨眼的望著林皓:「因為我後悔了……」
眼中的淚始終沒有滴落下來,在眼眶中打轉,反而讓林皓看得心驚。
「我太壞了……」余炫程說道,闔上眼睛轉身,越過他的身旁,獨自開門出去,林皓依舊沒有看見淚水滑落的瞬間。
床上丟著他的手機,余炫程離開後,林皓拿起來,打開正是小藍蛻皮的影片,按下播放,喇叭傳來梁斯常清晰的聲音。
「他潛意識認為小藍的顏色跟你眼珠的顏色相仿。」
「我問過了,他都不說,說了我也聽不懂。」
「你以為有問有答就稱得上是了解?你有用心嗎,林皓。」
林皓猛地將手機往地上砸,背蓋和電池悲悽地散落,原來當天和梁斯常的對話都錄進去了,余炫程應該是聽到這些才這麼反常,他氣自己怎麼不提早消音。
雙手揉著太陽穴,坐在床上等到半夜,余炫程仍沒有回來,林皓把手機撿起,防震似乎做得不錯,還能打電話,但是除了余炫程的號碼他不知道還可以打給誰。
打了幾通都沒人接,林皓決定出去找人,在月色迷濛之下,他站在路上不知該往何方,余炫程會去哪裡?會不會遇到危險?他心情不好又有精神疾病會不會想不開?諸如此類的問題盤旋不止,寒風刺骨,路上行人穿戴保暖衣物,他身上只有長袖襯衫,身形單薄走過一條一條街,漫無目的尋找另一個應該也是單薄的人影。
林皓多次跑回家看他在不在,但映入眼簾的畫面都是一屋子的寂寥,於是整個夜裡林皓在不知名的街衢中穿梭,直到天色漸亮,晨光乍現,望著二十四小時無休的超商看板熄燈,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六年前熱帶魚休學的當下,像現在主動去找他的話,或許他就不會封閉自己?
回到家中還是空無一人,林皓一進門,感覺好似被眼前巨型蜘蛛網纏繞,四周傳來八條腿的生物敲打飼養箱的聲響,嗤笑他又落入了同一個陰暗迴圈,纏死在痛楚和回憶交織的蜘蛛網。
其實蜘蛛就是熱帶魚本身,而林皓只是一隻困在網上的獵物嗎?
七點半林皓就站在生科系館前想要堵人,消失了一個晚上,但他覺得余炫程不會不來上課,八點左右一輛白色轎車停在科五館前,林皓目不轉睛看著,下一秒熟悉的人打開車門走向系館,他止不住內心鼓譟。
余炫程抬頭才看到林皓,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從他旁邊走過,林皓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也下車的梁斯常身上。
胸口又痛又腫,似乎吹氣球把胸口撐滿,滿得已經無法再吸入多餘的空氣。
「昨晚他在你那?」林皓問道。
「對,他突然出現在我的診間。」梁斯常走上前對他說:「上車,我們談談。」
林皓還是站在原地,雙目流露癲狂:「兩個男人睡在一塊?你昨天什麼都沒對他做嗎?喜歡他的話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麼齷齪的事?」
梁斯常轉身,神色不再和善,低沉的嗓音隱含濃濃怒意:「你最好現在馬上上車,我可是忍住想往你臉上揮一拳的衝動在跟你溝通。」
林皓深吸幾口氣,把看到余炫程從梁斯常車裡出來的震撼壓下去,整理好情緒才走去坐上前座。
「你想起來對他說的話了?」發動車子,梁斯常轉著方向盤開出校園。
「嗯,昨天我們攤牌,他就跑出去,我找了一整夜。」林皓手肘撐在車窗上按著額頭。
「炫程惡夢的相關內容你也想起來了?」
林皓抬頭說道:「他的惡夢跟我無關,這是他說的。」
「不是直接相關,是間接相關。」
「最好是!他自己心猿意馬跟鄭裕黎告白,失敗了才來找我,你們怎麼老把帳算到我頭上?要怪也是怪鄭裕黎吧!」
梁斯常轉頭睨他一眼:「那他的夢跟什麼有關?」
「一個心理醫生醫了六年,連個夢境都醫不出來,我只是個凡人又怎麼會知道他夢到什麼,在想什麼。」林皓出言挑釁。
「炫程上了大學才來找我,有些事情我想連他父母也不知道,他不願說,身為醫生我不可能強硬的逼他說,那有可能導致偽記憶症候群。」
「哦,那是什麼?」林皓瞟他,對他賣弄專業很不放一回事。
梁斯常聽得出來他言語中的輕蔑,和顏悅色的說道:「美國曾經有一個案子,一個女孩經由心理師的暗示重新建構出一段虛假的記憶,指控他的父親強暴她,心理師把佛洛依德的記憶壓抑說套在父親身上,讓他在壓力下創造了新的記憶,認了這條莫須有的罪名。如果我硬是逼迫炫程敞開心胸,難保他說的是事實。」
「目前看來都是事實,他的確是對我和鄭裕黎同時放線。」林皓哼笑一聲:「結果沒人中他的圈套,還要我承受三年罵名。」
「我的意思是如果在他不願意下逼迫他說,那些可信度不高,如果你要試探他,也不能逼著他。」梁斯常把車開入路邊一家停車場,下車時看林皓無動於衷,繞到副駕駛座開門,動作粗魯的把林皓拖出來。
「幹,老子會走路!」林皓大罵甩掉他。
「跟著我。」梁斯常根本不屑碰他,逕自走向停車出口,沿著人行道走不到五分鐘就到了他的心理診所,林皓抬頭觀望片刻,外觀很氣派,總共三層樓,全是一片橘黃,光是看板燈就佔了很大的空間,晚上應該明亮如一座燈塔。
跟著梁斯常走到三樓,進了一間光線溫暖的房間,裡面擺設令人感到進入歐洲古堡,燈具上的花紋古典優雅,房間中央有兩張相對的紫色貴妃椅,梁斯常坐下來,林皓不閉俗,坐在對面,房間裡溫馨的氣氛讓他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他不禁想這就是傳說中的診療室嗎?
---------------
之前連載時沒有特別解釋梁斯常說的那個案子,所以有讀者說看不懂XD
想要了解可以參考<偽記憶症候群>
http://www.taedp.org.tw/story/2253
上一篇有讀者說這部的主角病病的,我仔細想過,發現這部真的沒有正常人XDDD(#
熱帶魚印調
https://linda5868kimo.typeform.com/to/UZ6HtC
粉專
https://www.facebook.com/GZRruko
痞客邦-花開不記年
http://linda5868kimo.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2.104.27.5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1032476.A.063.html
※ 編輯: linda5868kim (112.104.27.54), 05/25/2014 23:59:46
→
05/26 00:15, , 1F
05/26 00:15, 1F
→
05/26 00:16, , 2F
05/26 00:16, 2F
推
05/26 10:28, , 3F
05/26 10:28, 3F
→
05/26 16:06, , 4F
05/26 16:06, 4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11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