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今早，我做了場夢
今早我做了場夢。
夢中我和那個人牽著手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那個人是我的好朋友，K。
是的，我喜歡我的好朋友，K，喜歡很久了。
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對他抱持著超乎友誼的情感。
清晨的那場夢清爽宜人，如同K給人的感覺。
夢境的場景是大清早的森林小徑，在柔和的晨光中，我和他踏著緩慢的步伐，一面
散著步一面笑談著生活中的瑣事，自然地彷彿所有影視中會出現的典型老夫老妻一樣。
森林中的草枝還沾著露水，沾濕了褲管的下緣，我們不以為意，一路走到森林的中
心。
森林的中心有一口井，但並不是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中森林深處的那口井。和
那不同，夢中的那口井還算清淺，低下頭可以看到清澈的井水以及兩人的倒影。
有趣的是，井水映出的是我們年輕時的倒影，大約是十八歲左右吧，最是年少輕狂
的歲月。
K看著我們的倒影笑得很開心，眼角的細紋都冒了出來，我卻覺得這樣的他很好看。
K看著我，笑著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楚，正想出聲問他，便醒了過來。
醒過來的時間是八點半，我已經很久沒在假日這麼早醒來過。
平常日總是在忙碌的工作、聚餐以及加班中渡過，身體在假日就會自動地睡到近中
午。
奇妙的是，從這場夢中醒來的我異常地清醒，清醒得像是喝過咖啡準備上工的狀態。
躺在床上十多分鐘、翻來覆去也毫無睡意，我只好認命地離開床舖，到廚房泡杯咖啡
開始這難得的早起假日。
看著咖啡壺中一滴接著一滴落下的咖啡，我認真地思索著早晨那場沒來由的夢境。
我已經很久沒和K聯絡了。
自我們畢業各奔東西後，忙起來昏天暗地沒和對方聯絡的情況簡直家常便飯，而這
種事情有了一就會有二。久了我們便也疏於聯絡。倒不是不把對方放在心上，正是因為
放在心上，才願意相信沒有聯絡的對方一定在哪個地方過得好好的。
我們早已習慣這種「成年人的交往方式」，久久聯絡個一兩次，忙時就相忘於江湖
，偶爾來點消息確定對方還沒枯死在工作沙漠中便夠意思了。
相忘於江湖，打屁說笑時總這麼喊，可我怎麼可能真的和他相忘於江湖？
或許他可以忘了我，然而我是不可能忘了他的。
莊子那句：「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著實浪漫，閒著在陽台抽菸放空，我偶
爾會想起這句話來。
還記得高二讀著國文時，K某天下午便拿著一本莊子讀本晃到我面前，念著那句：「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這樣還得先有兩隻涸轍之鮒。」知道那則典故的我如此回道。
K被我逗笑了，拿起書來敲了我一下，叨念著你真是沒有情調云云的話。
要想相忘於江湖，首先得要有兩條以上的魚。
很久以前，剛開始工作的我們不管多麼疲憊還是常常見面、即便要犧牲寶貴的睡眠
時間也會掛著黑眼圈和對方見上一面、喝點酒、聊點生活。
那時我曾經開過一次玩笑，說我們工作後像極兩條涸轍之鮒，在各自的生活中乾涸
、卻嘗試要用談論日常生活的口水來拯救快乾死在泥淖中的對方。
「以前還真沒想過有這麼一天我們都變成乾乾的鮒魚。」K乾了一杯啤酒，無奈的笑
道。
「真想跟工作相忘於江湖。」我嘆道，這話倒把K逗得哈哈大笑。
「不過更容易相忘於江湖的應該是人類這堆鮒魚吧。」K低下頭吃了些下酒的零食，
這麼說道，語氣倒是有些感嘆。
後來漸漸地，我們越來越忙、能夠重疊的時間越來越少，自然地便減少了見面次數、
久了也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烤了兩片土司，抹些奶油，配上咖啡便是早餐了。
心不在焉地嚼著吐司，我腦袋中滿是早晨的那場夢境。
喜歡K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日子久了，這樣的喜歡也就像是深植在體內一樣地自然。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知道自己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幾乎要
忘記這件事情；然而，那個人仍舊住在你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沒有他，你的心就會缺
了一塊、不再完整。
知道這件事情的朋友C曾經問我為什麼不告白，難道不會想知道對方喜不喜歡自己嗎？
坦白說，起初當然會想知道他喜不喜歡自己啊，也會有告白的衝動。但是比起戀人
的位置，我更想以好朋友的位置待在他身邊。所以說不說似乎也沒有差別。
C聽完我的回答後，一臉鄙夷地嫌棄我十分狡猾。
我只是抽著菸倚著陽台繼續看我的夜空。
有些問題，起先會很想要知道答案；然而，或許是心境的成長、也或許是歲月的沖
刷，有一天回過頭看時，便突然覺得答案是什麼，一點都不重要了，自然也不會想知道
了。
曾經在大學時，和K一起看過王家衛的電影《東邪西毒》，裏頭的歐陽鋒在電影的前
期便說過這麼一段台詞：「每個人都會經歷這個階段，看見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後面是
什麼。」
到了電影的結尾，後期的歐陽鋒在門外坐了兩天兩夜後，興起一陣感嘆道：「以前
看見山，就想知道山的後面是什麼，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了。」
還記得K看完這部電影之後悶了好久好久，眉頭皺了一整晚。
我只覺得這片沉重的很，角色們有太多的執著，到頭來又成了悔恨。
那時年輕，對這段話還沒什麼感悟；現在回想起來，便覺心有戚戚焉。
也不知是哪來的衝動，我就這麼撥了電話給K。
「喂？」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有著濃重的睡意，連話都說不太清楚。
「嘿，是我。」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嘴角勾起笑容。
「啊、是你啊。幹，這麼早就打電話來叫人起床尿尿。」K低聲碎念道，那方傳來掀
開被單的窸窣聲響。
「抱歉，把你吵醒。不過就是突然想打給你，和你打一聲招呼。畢竟，我們也很久
沒聯絡了。」
「渾蛋。久沒聯絡，一聯絡就是叫人起床。」雖是抱怨的話語，但K的語氣滿是笑意
，聽起來也清醒了不少。
「我今天早上夢到你喔。」我說。
「這麼久沒聯絡，就知道你一定想我了。夢裡頭的我一定很帥，跟本人一樣。」K得
意地笑了，就像以前那樣。笑聲非常的爽朗，讓人聽了就能打起精神。
「嗯，是挺帥的。是高三的樣子。」我回想著夢中的場景，這麼說道。
「你夢到我，然後呢？有發生什麼事情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追問著。
「我們一起散步到了一座森林，森林中有一口井。」
「你是夢到我們退休了吧？」他涼涼地吐槽。
「能這麼早退休，我當然也想啊。」我有些無奈的笑了。
「看到一口井之後呢？」K似乎被勾起興趣來。
「你好像對我說了什麼話，但我還沒聽清楚，夢就醒了。」我實話實說，誠實是一
種美德。
「幹！你現在就給我倒回去，夢完結局跟老子說啦！」K在電話那頭大爆粗口，一面
大笑一面說道。
「結局是有沒有那麼重要啦！打電話跟你分享你還這樣！」
後來我們又屁話了幾句，我便掛了電話讓K繼續倒頭大睡。
我沒有像K說的，倒回去嘗試夢到夢境的結局。
我只是從書架上抽出了《東邪西毒》的電影DVD，用電腦播放了起來。
對K而言，夢境和生活的結局或許很重要；對我而言，卻不是如此。
夢境的結尾，K笑著說的那句話是什麼，其實不那麼重要了。
他究竟說了什麼，我並不在意，哪怕他是罵句髒話、或者說老子好帥、我好喜歡你
之類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笑得很開心，而那樣笑著的他，是我最喜歡見到、也覺得最好看的風
景。
即使他的眼角出現細紋、臉上有了笑紋；即便他這一生都不知道我這好朋友喜歡他
、我們兩人真有那麼一天會相忘於江湖，他依舊會是我眼底最美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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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去年寫了開頭，今天才把後半寫完的。隔了很久，寫起來手感也很不對。
最近怎麼寫，感覺都是錯的、或者說是卡住的。
謝謝讀完這篇故事的大家。
如果哪天有空，也可以找王家衛導演的《東邪西毒》這部電影來看，我個人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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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大個版：P_Iy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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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推文。 也感謝喜歡這篇故事的你們。
東成西就那部電影非常之鬧XD（這是讚賞） 鬧到一種非常歡樂的境界。
東邪西毒則是悶到了一種極致，但是這樣的悶我好喜歡，根本抖M。
我很喜歡東邪西毒當中對很多事情的解讀，有時會給予我一些啟發。
歡迎大家一起跌入王家衛的坑中XD 王家衛是我非常崇拜的導演。
※ 編輯: IyaW (140.112.216.234), 06/02/2014 01: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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