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春》(4) 吐維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05 01:26), 12年前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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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說的是目的,春有時太目的論了,真傷腦筋。春是那種在高潮的前 一刻會問女友:『我們現在做這種事是為了什麼?』的男人嗎?」   夏至恆笑著。春發現他竟然有『意識到他是有女友的人』,這點令他驚訝。   「但我說的是手段,手段遇到的障礙。搶完銀行出來,最棘手的是什麼?」   「贓物……?」   「沒有錯。民國九十九年發生在新莊的搶案,有個男子搶了三百多萬元 ,抓著現金袋衝出銀行。但因為現金袋實在太重了,搶匪逃到暗巷就逃不動 了,情急之下只好把現金袋裡的鈔票全拿出來,天女散花一樣灑在新莊的馬 路上。這件事還有被人拍下來放在你水管上,到現在新莊還有人在談論他。」   春想,這個人一定研究了台灣從古至今所有的銀行搶案。好深的執著。   不,與其說是『執著要去搶銀行』,不如說是『對搶銀行這件事很執著』。   兩者類似但是不同,春不清楚哪一種比較耐人尋味些。   「所以如何處理我們帶出來的現金,會成為我們最後成功的關鍵。」夏至 恆說:「這個時候,春所想的耶誕老人服裝,就非常有實效性。   「原來如此,你是說如果打扮成耶誕老人的模樣,就可能將現金放在與衣 物連結的道具裡,讓隨身攜帶巨量的現金這件事變得『平常』。的確是這樣, 但是如果超過百萬元以上的話,重量會超出一般做為道具的重量,而反而顯得 『異常』……」   春若有所思地說著,他發現夏至恆在笑。夏至恆看著他笑。      不能被拖進去。   留在『這裡』。   春住了口。   「沒錯,你想了一個很好的主意。就這麼辦吧!我想耶誕老人的服裝也可 以解決你體格孱弱的問題。而且剛好是耶誕節,街坊到處都在賣耶誕老人的服 裝,服裝的來源將不會成為曝露我們身分的關鍵。再者他的顏色鮮豔,標籤明 確,符合我們吸引人注意力的要點。雖然事後處理麻煩了點,但只要小心『不 沾上任何東西』,行得通的。」   夏至恆彈了一下手指。春發現他又朝自己傾近,「看起來又像要吻他」。   有時候,春會想起那一個吻。   或許不止一個吻,連展場的加起來,他們之間的吻有兩個了。如果夏至恆 是個美女,那麼春必定感到愧疚,春是個比自己想像更為道德的人。   但夏至恆是男人。是個就算交配也無法與他繁衍的男人。   一夫一妻制的道德來自於繁衍的需求,因為身為繁衍者需要大量的資源, 以支撐他在繁衍過程中的虛弱,以及悍衛他可能遇到的危險。因此她必須確立 她的地位,她所繁衍的子嗣必須被確定是將受保護的、不會被『浪費』的。道 德於是而來,春覺得身為人類,『他有義務遵守這個道德』。   而且『那不是他的錯』,春在心底為自己小幅度地辯解。因為這個人有『 支配他人想法的能力』。   他唯一的動搖只在於,把想法付諸於實行罷了。那是定力的不足,自制力 的問題,與道德無關。   與愛無關。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夏至恆說著,「耶誕老人的想法很好,但是不夠 ,那是主菜,像耶誕大餐的火雞那樣。春,我們需要一點佐料,一點助興。」   夏至恆靠得很近。太近了。   「我想想看,春,你會用Facebook嗎?啊,你有在上網嗎?」   夏至恆的手指。太近了。   夏至恆的大腿。太近了。   「我想你應該是沒有吧?你的書太多,文明太少,雖然你有iphone,現在 的年輕人總是以為用麥金塔的產品,就是個文明人了,還差得遠了。春,人有 時候要適度地文明,二十一世紀的上帝在ADSL裡。」   夏至恆的體溫。太近了。   夏至恆從鼻腔噴出的熱氣。太近了。   夏至恆的唇。太近了。   「我們計畫的第一步,就從教你用社群網站開始好了……」   春站了起來。   春從椅背上拿了大毛巾,脫下外套,打開門,走向長廊末端的公用浴室。   「哎呀,你要洗澡了嗎?」夏至恆從背後喊他。   太近了。 *******   春發現自己「置身於什麼地方」。   他低頭,發現還是那個平凡的二十六歲男性,穿著當初去看展的那套襯衫 牛仔褲,牛仔褲口袋裡甚至還塞著那場展覽的票根。   他的頭髮有點潮濕,腳的地方有點酸麻,除此之外,他可以感覺自己身上 一塊肉也沒有少,也沒有哪裡感覺疼痛。   春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家銀行。   真的是一家銀行,春不算是常跑銀行的人,他在許多家銀行都有開戶,但 是因為最近網銀勝行,只要讀卡機和一台上網的電腦,就能處理他這小資男大 多數的理財需求。   因此銀行對春來講,遠比郵局或是便利商店要更陌生一點。但春多少還是 認得出那是銀行,有一整排的櫃台,跳著紅色電子字幕的叫號表,牆上貼著匯 率清單,隨著時間數字不斷地在跳動。   櫃台以外,屬於像他那樣平凡人的場域,是四排可折疊式的塑膠椅,顏色 是墨綠色的,但是沒有人在那裡。椅子的角度看起來有點高。   春發現自己是躺在地板上的,難怪椅子的角度看起來會比平常高。   春無法改變那樣的狀態。原因是他的手,被一捲不透明膠布反綑在背後, 他的腳踝則一樣,被同款的膠帶綑在一起,這是導致他倒在地上的主因。   但是春並不孤獨,銀行裡有許多和他一樣的人。他從剛開始就覺得視線有 點暗,現在才發現這麼暗的原因是因為櫃台的燈全被關了,鐵門被拉下來,春 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間是下午三點整,銀行明明還不該關門的。   而墨綠色的塑膠椅上之所以沒有人,是因為人都像他一樣,被不透明膠帶 綑著雙手雙腳,靠在牆邊。   男銀行員滿臉恐懼地拿著膠帶,替女銀行員反綁住雙腳。一對情侶也正在 搶匪威脅下互綁,春想起女友跟他說過的新聞。那個用存錢來求婚的男友。   春的耳朵裡不合時宜地傳來音樂聲,他嚇了一跳,才發現是他的iphone4S ,那玩意兒一直沒有關掉,耳機也還塞一邊在他耳朵裡。   春一時陷入某種莫名的平靜裡。啊,這應該是夢吧。春無法不這麼想。   雖然眼前的一切如此典型,驚恐地在搶匪指示下顧客們、發抖的銀行經理 、三點半前一刻拉下的銀行鐵門,還有門外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春很快就看見了主角們,那是一群頭戴著「粉紅色絲襪」,身上穿著「粉 紅色護士服」,手上還拿著L85A1英製步槍的銀行搶匪。大概是因為怕冷,這 些銀行搶匪短裙下的大腿,還都穿上了厚厚看起來很溫暖的長筒褲襪。春還有 餘裕確認這些事情。      一直到春看見那個男人之前。   因為眼前的一切太像是電影場景,像安排好的某種騙局,也因此男人的出 現,讓春少有的慌了手腳。   夏至恆出現在櫃台的後方。   春雙手雙腳都被綁著,沒辦法好好看清楚。但夏至恆確實「存在」在那。   夏至恆是全裸的,頭上戴著一頂有哈囉凱蒂圖案的全罩式安全帽,有穿球 鞋,還是愛迪達的,身上畫著宛如南美洲原住民的彩繪,重點部位穿著紅色內 褲。春注意到夏至恆的那個地方「很醒目」。   夏至恆大搖大擺地跳上銀行櫃台,他手上也拿著槍,而且不只一把,左手 是M21,右手L85A1,他把槍對準那些發抖的銀行員。   『錢是國家的,命是你們自己的!我只要一千萬元,你們不要過來!』   夏至恆喊著春不知道在哪裡聽過的字句。然後夏至恆朝他走了過來。   「喂你,進去櫃台裡,把錢裝到這個袋子裡,快點!」夏至恆說:「少給 我耍花招,你這個白斬雞!慢一分鐘我就殺一個人質,聽見沒有!」   春沉默。這是夢,「不要和夢裡的人計較」。   「我動不了。」春試著動腳踝,正常來講這時候束縛他四肢的東西應該會 莫名地鬆綁,因為夢裡的「需求」已經更換了。夢中的支配者雖然看似是這個 長得像夏至恆的人,但事實上是他。   是他讓『這個』夏至恆得以支配自己。   「為什麼動不了?」『這個』夏至恆凶神惡煞地問。   「……因為我的手腳被你綁住了。」春各種意義充滿無奈地回答。   「胡說八道,白斬雞,誰綁住你了?」『這個』夏至恆不耐煩地說,他用 槍口頂了頂春的手,讓他的小腹緊縮了下。好真實。春在心裡暗忖。他甚至感 覺得到槍口的熱度。剛剛這把槍射過什麼東西嗎?   還是,這其實是「真的」?   「你手腳不就好好地在這嗎?是你自己綁住自己吧!」『這個』夏至恆不 耐煩地吼著:「總而言之快點,老子沒有時間跟你在那邊玩遊戲了,快點照著 我的話做,否則就給你們好看!」   『這個』夏至恆用槍管頂了一下春的頸窩。好燙。   春試著再動一動手腳,只覺得膠帶綑得比之前更緊。更令他驚訝的是他發 現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而他竟覺得「理所當然」,應該說,夢 裡的『這個春』覺得理所當然,好像從夢境一開始就是如此。   夢境總是沒有開端。開始得莫名其妙,結束得突如其來。Inception裡這 樣說。   「你在發什麼呆?」『這個』夏至恆仍然用槍管頂著他,而且越頂越下頭 。原先只是用槍管頂著頸窩,春看見他把槍管下移,抵在他的胸口上。   好燙。很熱。春覺得煩燥,『這個』夏至恆明顯不是他認識的夏至恆,但 卻偏偏有某些特質重疊。春試著思考,但人在夢境裡很難思考,因為「夢境本 身就是人的思考」。而抵在他胸口的東西又令他無法冷靜。   好燙。好燙。好燙。   「不要用槍頂我。」春不耐煩地說。   「啊?你說什麼?」『這個』夏至恆似乎更極力地展現他的人格,「你說 什麼?老子聽不見,你這白斬雞。」   夏至恆繼續用槍頂著他,他把槍移離春的胸口,再用力地頂上去,這樣反 覆戳著春的裸體。春覺得煩悶想吐,很想躲開,但『這個』夏至恆就像是戳上 癮的一樣,拚命地用熱燙的槍管戳著毫無反抗之力的春。   好燙。好燙。好燙。好燙。   「你說啊,你說啊!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春扭動著身體,但是那些膠帶「太重了」,像灌了鉛一樣。他不明白夏至 恆為什要一直頂他,搶銀行就搶銀行,他又不打算阻止他。春莫名地覺得生氣 ,即使他是假的夏至恆,也不該對他這樣。   不,就算是真的夏至恆,也不能對他這樣……   「夏至恆,把你的槍管從我身上拿開!」春叫了起來。同時他「清醒了」。   春茫然地睜開眼睛,牆角的原文書堆倒了下來,就壓在他的手腳上。春在 重新想起「啊原來那是夢呀」的同時,也感到不解,因為「槍管好像還抵在他 胸口上」。   春試著把手從原文書堆下移開,他有輕度的近視,也有一點點老花,他從 書桌上摸索到眼鏡,把它戴到鼻樑上,終於發現是什麼壓住他的腳。夏至恆的 身體倒在他的大腿上,兩手還緊緊纏著他的小腿,他的頭朝著春腳尖方向,睡 的比一隻冬眠的松鼠還熟。   其實春也不想搞成這樣的,他試著讓他的客人睡在他的床上,他睡在地板 上。但還沒到半夜就冷得受不了,只好兩個人一齊擠那張單人床。但一張八十 公分寬的床擠兩個男人已屬勉強,春和夏至恆幾乎是疊著躺在上頭。最後還是 夏至恆提出解決方案,夏至恆頭朝床尾,而春頭朝床頭,兩人總算可以相貼無 事地入眠。   春睡得極不安穩。而且他不明白,為什麼閉上眼睛前夏至恆明明是衣冠楚 楚的,再睜開眼睛時全身衣物都不亦而飛。而春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也處於 相同狀態。   腳踏墊喵地一聲跳上了春的膝蓋。又跳下來。   「不是牠」,春很確定昨晚壓著自己的是別的東西。   他往下摸,把自己褪到腳踝的睡褲拉起來,又伸手去拿滾到床下的襯衫。 夏至恆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春感覺腳踝麻木不仁,連抽開腳的力氣也沒有。 他套上襯衫袖子,摸往胸口想扣起釦子。   春停住了手。他知道頂住自己胸膛的槍管「是什麼了」。      春默默地把手從被子下抽出來,默默地往床頭退了兩吋。   夏至恆在一個最糟的時機醒過來,他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伸手撩起一頭 亂髮。   「春,你起床了?這麼早?」夏至恆打了個呵欠。「你要出門?」   春背對著他迅速扣起所有釦子,從椅子上抓了隨身包包,還不忘從小冰箱 裡抓了兩天前買的波蘿麵包。夏至恆從床上直立起來,棉被從夏至恆身上滑下 來,這個男人還真是自我鍛練得很好,春以為這種體格只有健身器材廣告中才 會看到。   難怪這個人會提議『全裸搶銀行』。因為他很適合。   『槍管』被蓋在棉被下。和夢中一樣,硬的。同理可推是燙的。   春幾乎是倒退著走到門口,開門。腳踏墊跳上他的肩。   夏至恆跳下床,對著他說:「你要穿這樣出門嗎?外面很冷,昨晚氣象報 告說會到十度以下。」   春一僵,退回兩步,從衣櫃上扯了唯一的皮衣外套,關上門,逃難一般地 離去。   春在走過一個紅綠燈時匆匆扣上剩下的襯衫釦子,套上皮衣,拉緊皮衣的 間隙禦寒。自從他五歲第一次尿床以來,春不記得自己上一次這麼狼狽是什麼 時候。   翻譯社在距離春的公寓十五公里外的地方,屬於徒步可以走到,但對春這 樣不運動主義的人而言有點累的遠度。春平常都是搭公車,但是今天已經衝過 頭,錯過站牌了,春只得認命用走的。   春有時候會親自去交稿,因為比起電話,有時候當面比較容易和編輯溝通 。但有時相反,端看心情。   沒事的。   春過了一個紅綠燈,一台公車從春前面開過。一個小女孩因為想進甜食店 逛,坐在地上和他媽媽嘔氣。   沒事的。   沒事的。   春到了翻譯社所在的大樓,他扶穩側背包。警衛在打瞌睡。一個西裝筆挺 的上班族似乎在大廳裡遇到熟人,舉起手,走過去和他寒喧。電梯在遠方開門 ,箭頭指向上,春邁開步,小聲地對電梯裡的人喊:等一下。竄進電梯裡。   沒事的,沒事的。一點事也沒有。   只不過是晨勃而已。春告訴自己,『只不過是生理反應』。   「你臉好紅,發燒了嗎?」今年三十五歲未婚、身形福態的責任編輯從秘 書椅上轉過來,一臉奇怪地問春。   春伸手碰了一下臉頰。「風太冷。」   「也是,最近天氣不知道怎麼了,前一天還短袖,今天就冷得跟鬼一樣。 不是說全球暖化嗎?哈哈。」責任編輯拍了拍自己的肚腩。「不過再冷我都有 這個擋著,倒是你,每次看你都瘦得跟白斬雞似的,真怕一陣風就把你吹跑了。」   「白斬雞」。春絕望地回想起來,這是責任編輯經常叫他的方式。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http://www.plurk.com/rusuban Weibo: http://weibo.com/u/3073973935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Rusuban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0.114.237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1902779.A.C90.html ※ 編輯: rusuban (175.180.114.237), 06/05/2014 01:26:35
文章代碼(AID): #1JZrQxoG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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