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應有數 一
「三少，婉柔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您……您的大恩大德，婉柔縱來世為奴為僕亦
不能答謝萬一！」
容拭秋笑著扶起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京城名妓蘇婉柔，見她滿臉淚水，忍不住
就用袖子為她擦拭，不料這一舉動卻讓跟著跪上半日方站起身的男子吃了味，立刻
抬手擋住！
感受到男子滿身敵意與醋味，容拭秋楞了半晌才收回手，略顯尷尬地笑著。
「對不住，一時習慣……」
「和郎，你怎可對三少無禮？三少可是你我的恩人。」蘇婉柔娥眉微蹙，那壯
碩男子竟也只能摸摸鼻子對著容拭秋低頭，可話語裡仍是毫不讓步。「方才是我不
對，但那五百兩我是一定會還的！」
「我就說那算是給你們的賀禮，不用還了。」
「不行！」
容拭秋不再與他糾纏，話鋒一轉便問起兩人去處。早換了尋常婦女裝束的蘇婉
柔靜靜笑著，聽夫君說起將來，他們將落腳於北方小城，用僅剩的銀兩做點小生意，
或許一開始會很苦，但男子堅定地看著她，說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見蘇婉柔滿足淺笑，容拭秋搖搖頭，雖不懂自己怎就輸了這只懂得舞刀弄劍的
莽夫，可見佳人幸福，他那百兩紋銀花得也值。
男子扶著蘇婉柔坐上騾車，自己則拉韁繩步行，容拭秋仍留在原地傻傻望著，
手中一管碧玉簫是女子的臨別贈禮，謝他錯愛、謝他成全。
「三少，他倆走遠了。」
看也沒看自己那書僮一眼，容拭秋兀自嘆息，一聲接著一聲，在蘇婉柔面前他
裝得何其大度，可心裡真是放不下。「我本以為婉柔將是我未來的妻……」
「這話三少也對陳姑娘、林姑娘、齊姑娘、萬姑娘等人說過，若小的沒有算錯，
您未過門的妻起碼有十來位了。」寧清扳著手指，毫不顧念他家少爺滿腔情懷讓他
澆得冰冰涼涼，就和這秋來的晚風一樣。
「有這麼多嗎？」
「小的還怕算漏了呢。」寧清假笑著，又指遠方夕陽道：「三少，我們現在身
無分文，晚上難道睡大街？」
「欸，本公子怎麼會讓你睡大街呢？我打聽過了，城郊有座法門寺，我們可去
借宿幾晚。」
「三少……法門寺荒廢十年了。」
「所以不用錢啊。」
「那兒鬧鬼！」
「所以沒人啊。別怕，子不語怪力亂神，再說了，讀書人一身浩然正氣，那是
連鬼都怕的，你跟著我就是了。」
容拭秋轉著手中的碧玉簫，一面走一面背詩，端地是閒情快意，欲哭無淚的寧
清卻是背著行囊書箱，走三步停兩步，但無論他走得再慢，兩人終是來到法門寺前，
金烏早落，微弱月光將寺門前的一對石獅照得慘白嚇人，寧清拉著容拭秋的袖子抖
得像風中落葉，連牙關都打顫。
「三、三少，這裡好冷啊。」
「秋天了嘛，當然冷。」容拭秋拉著寧清走入寺中，入目所見一片荒涼，那年
他方來到京城，便聽說這法門寺一夜間人去樓空，從此鬧鬼傳聞不斷，還曾有群好
事子弟深夜來此探險，早上才在外頭被人發現，個個都嚇得臉色森白不說，還有個
人永遠沒有回來，連屍首都找不到。
若不是當真走投無路，他也從未想過竟有一日會淪落至此。
突然一陣風起，將庭院裡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寧清嚇了一跳，哇哇亂叫起來，
容拭秋一面笑一面安慰小書僮，寧清怕極了，拉著他的衣袖死也不放，容拭秋捧著
剛點起來的油燈走進大殿，莫說神像是東倒西歪，還有幾個連頭都斷了，便是木地
板也破了幾個大洞，寧清一見斷頭神像更是抖個不停，容拭秋領著他走向後頭，過
了大殿便是幾處廂房，卻不如前頭殘破，他滿意地點點頭，此處只要略微清掃便可
安身，無論如何，總比露宿野外要來得好。
好不容易哄得寧清放下書箱行囊，兩人又在廂房後發現一道小山泉，便汲些清
水打掃出兩間廂房，容拭秋也幫忙抹起桌子來，小書僮勸阻了半日，還是只能在嘴
上唸叨：「三少您就是個爛好人！那陳大和要幫婉柔姑娘贖身究竟與您什麼相關？
他差五百兩您該高興不是？居然還幫他補上，這下可好，大少氣得連一兩銀子都不
肯給咱們，以後您吃啥穿啥？」
見寧清一邊說話一邊將地板抹得光可鑑人，容拭秋縱是滿腹委屈也不敢說，就
怕寧清抹一抹直接抹到自己身上來，那力道可不是他這文弱書生擔當得起的，索性
就任他嘮叨，橫豎寧清也就是嘴上抱怨兩句罷了。
待一切事畢夜也深沈，寧清配水啃下兩個饅頭就去睡了，許是越說越氣，這會
兒連鬼都不怕了，就是床頭仍端端正正地擺著他的小佛像，這端容拭秋卻拿著饅頭
怎麼也睡不著。
不是饅頭不好吃，雖然他確實吃慣海味山珍……看著破舊廂房，他忍不住又是
嘆氣，只怕這回大哥真是鐵了心要斷他生路，罷罷罷，沒錢還是得過日子、還是得
考試，至少眼下還有一方屋頂遮風擋雨，只要寧清別睡到半夜嚇得跑來和自己擠一
個被窩就成了，至於明天……那是明天的事了。
一邊喃喃唸著君子固窮、君子固窮，容拭秋一面翻出書來看，邊讀邊啃饅頭，
縱燭光如豆亦頗能自得其樂，然外頭風大，樹枝拍著窗有點吵，他放下饅頭，花了
些力氣打開卡住的窗，伸手折斷靠窗的幾根樹枝，啪啪幾聲，風猛然停住，萬籟俱
寂，容拭秋沒多心，隨手就把樹枝扔得老遠，這才關上窗來繼續苦讀。
讀得興起，他自個兒捧出文房四寶，正打算磨墨，外頭忽然傳來物體墜地聲，
容拭秋蹙起眉，又打開窗來一探究竟，可窗外仍是月啊樹啊草啊風啊，一個人影也
無，總不會是寧清睡到滾下床吧？正自狐疑，他關了窗緩緩踱回桌旁，提起筆、蘸
飽墨……
「欸？」他剛剛磨墨了嗎？盯著用慣的毫筆，容拭秋終是聳聳肩，只想自己大
概是累了才這般疑神疑鬼，墨還能自個兒湧出來不成？
懸腕、落筆，便以固窮為題，他洋洋灑灑、揮筆立就，寫完後自己讀了兩遍，
又改動幾字，跟著緊盯不甚通暢的一處文字，正自出神之際，這般深夜竟傳來兩聲
清清楚楚，叫人無法錯認的敲門聲。
叩叩。
--
一杯茶、一碗酒、一盞燈、一雙人。
墨鴆、宣玥倫、蕭沐非、君非凰、朱九郎、蕭令瑀、慕容玦、左涼玉，聯袂推薦。 XD
月名耽美番外集《舊時月》：http://blog.yam.com/moon3612/article/71417812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1.72.17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149407.A.EC9.html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19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