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應有數 二
容拭秋瞪著門，本想定是自己搞錯了，可敲門聲又一次輕輕響起，襯得這深夜
多上幾分詭異。
叩叩。
聽說這法門寺鬧鬼、有個紈絝子弟連屍首都不見、方圓三里絕無人家……這大
半夜的究竟是誰在敲門？難道真是見鬼了？容拭秋沒膽應門，毫筆啪地一聲丟在桌
上，轉身就將自己塞進被窩，他什麼都沒聽見，一切都是幻覺嚇不了他的！
這麼一睡竟就睡到天明，還是寧清在門外喊破喉嚨他才醒來，梳洗過後，兩人
的早飯仍是幾顆饅頭，主僕倆打算了半日，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寧清年紀尚小，
做不了什麼，終究決定由容拭秋上街給人寫信或賣字畫為生，小書僮縱是百般不願
意卻也拗不過他家三少，只得抱起這幾年整理的字畫隨容拭秋到市場裡做生意。
說來也巧，市東正有一處字畫攤要盤出，容拭秋讓寧清典當了那管碧玉簫，真
有模有樣地做起生意來，也虧得他笑容可掬、毫無架子，字又端秀、嘴巴也甜，遂
有不少人來託他寫信，一天下來字畫雖沒賣出半幅，卻幫著寫了五、六封信，總是
有些收入。
只是寧清拿著錢卻老大不高興，容拭秋正在收拾文房四寶，不免奇怪地問：
「今天不用再啃饅頭了，你還不開心？」
「三少你根本不用這樣，我可以去給人家挑水賺錢，你看那些人都在笑你。」
知道他說的是往日與自己一起上青樓揮霍的士子，容拭秋拍拍寧清的頭。「隨
他們去吧，你哪兒管得了所有人？我們行正坐端，這樣就夠了。」
「可是……」
「走吧，去買東西吃。」
小書僮仍在碎碎叨叨，卻還記得和賣菜大嬸你來我往地替他家三少省下兩枚銅
錢，又買了些麵條，兩人這一晚就吃沒半點油脂的青菜麵，可秋來的夜裡一碗溫熱
湯水總是勝過乾硬饅頭，寧清吃完麵後就去後頭搓洗衣裳，容拭秋卻看著自己整齊
的書桌楞了半晌，才探出頭來向著寧清的背影喊道：「寧清，你今天整理桌子了嗎？」
寧清頭也不回，仍專心致志地搓衣服。「沒啊，三少你不是喜歡桌子亂一點嗎？
說這樣才有讀書的味道。」
「喔……」
容拭秋獃了半日方有動作，這邊亂了筆、那邊移了硯，再抽出書堆最下面那本
書，直到桌子看來又是亂糟糟才罷手，也不待在裡頭，反捧著書到外頭就著月光讀，
寧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手上搓洗衣服的動作跟著放慢一些，容拭秋讀了兩頁就去
碰放在一旁的小佛像，又拿在手上把玩，寧清洗完衣服就搶了佛像回廂房去，看著
他飛也似的背影，容拭秋是滿腔說不出的猶豫恐慌，畢竟當時說要住法門寺的是他
自己，可如今……
回到廂房，手上的書他再看不進半句。又近深夜，那詭異叩門聲再次輕輕響起，
但這回竟多了道嬌嫩嫩、怯生生的溫婉女聲。「公子？」
渾身僵硬，容拭秋腦裡劃過太多鄉野傳說，什麼狐狸精菊花怪白骨妖等等……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僅剩半點餘氣。「誰啊？」
「小女子名喚翠响，聽公子書聲琅琅、又見公子俊朗，遂心生愛慕，願為公子
剪燭磨墨、服侍左右。」
縱隔著門，那聲音聽來依舊情真意切，容拭秋在門前走來走去，終是受不住滿
腔好奇，一把便將門拉開，果見外頭站著一位白衣女子，笑意嫣然、膚白若玉，烏
黑髮上一朵青翠珠花，搖曳而脆響。見容拭秋開了門卻只呆楞楞站著，女子便笑著
款步入屋，隨手整理起凌亂書案。
見她擺放的位置與自己先前弄亂的一模一樣，容拭秋不禁好奇。「是妳幫我整
理桌子的？」
翠响笑而不語，容拭秋上前幾步，大著膽子去握她的手，不想竟是溫熱，正自
安心，女子順勢倒入他懷中，容拭秋慌忙幾步逃開，翠响笑道：「這是哪兒來的正
人君子？」
「姑娘千萬別誤會，我當真是不捨姑娘站在風裡才開門的，並非有什麼不軌之
意。」
聽他說得吞吞吐吐，翠响也不戳破，只輕輕笑著將他拉到桌前，翻開書來央求
他讀，容拭秋捧著書一字一句讀出聲音，偶爾用眼角偷覷女子，翠响卻只是淺笑著
聽，聽得入迷並微微點頭時，頭上珠花便發出悅耳聲響，見她如此，容拭秋不知為
何竟放下了心，當真與她談詩論藝起來，翠响懂得極多，只是寫不好字，磨好一池
墨後求他指導，容拭秋也不避諱，握著她纖細手腕便認真教起來，離他極近的翠响
略偏頭，帶著淡淡馨香的暖熱吐息便吹拂在他面上，容拭秋只從容退開，讓她自己
練習。
「公子仍疑心我非人？」
「那麼，妳可真是人？」
翠响低頭淺笑，後又落淚，知她必有傷心往事，容拭秋心底憐惜得很，遂輕輕
將她擁入懷中。「是鬼是妖都罷了，妳來尋我一日，我便陪妳一日，可好？」
聞言，翠响更是在他懷中低低切切地啼哭起來，而後便紅著雙眼悄然離去，此
後每夜都來，卻只是為容拭秋整理書案、磨墨添衣，容拭秋讀得累了便教她寫字，
翠响學得極認真，容拭秋曾笑說他總想有個妹妹，誰料如今成真，翠响獃獃地看他，
然後低頭說自己哪裡有這樣好的福氣？
每夜讀書又教翠响寫字，容拭秋白日精神便差，總在顧攤時呵欠連連，偶爾一
趴便睡上一天，只在為人寫信時清醒幾回，幫著隔壁大嬸賣菜賺錢的寧清越看越是
奇怪，終於忍不住問：「三少，你身體不舒服？」
掩住呵欠，容拭秋搖搖頭。「沒有。」
「可你看起來很累，瞧，眼睛都黑了一圈，難道真病了？還是去給大夫看看吧。」
「沒事沒事，只是讀書讀得太晚罷了。」
見有人要來寫信，容拭秋站起身，不想竟是一陣天旋地轉，他連忙扶著桌子站
正，寧清讓他嚇得不輕，趕緊過來扶著。「三少，我這就去請大夫！」
「不用不用，只是有點頭暈，我坐坐就沒事了。」
以為他擔心錢，寧清又要說話，容拭秋只笑著拍拍他的臉，轉頭便為人寫起信
來，寧清摸出懷裡的幾個銅錢，只怕是真的不夠請大夫，但應該還買得起條魚給三
少補補身子才是。
這一夜喝過魚湯，容拭秋竟咳了起來，緊蹙雙眉的小書僮將他趕上床，還在床
邊守了大半夜，等到寧清離開後容拭秋才點起燈來，翠响卻已不聲不響地坐在一旁
擦眼淚。
「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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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一碗酒、一盞燈、一雙人。
墨鴆、宣玥倫、蕭沐非、君非凰、朱九郎、蕭令瑀、慕容玦、左涼玉，聯袂推薦。 XD
月名耽美番外集《舊時月》：http://blog.yam.com/moon3612/article/71417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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