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一.第九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08 21:08),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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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杏花無處避春愁   十一月轉眼就過了。   容嫣的名字再也沒有在華連成出現過。   外面漸漸的也有了流言。有的說容二爺年紀輕輕塌了中,也有的說容二爺被趕出了師 門,還有的說容二爺生了怪病,見不得人了。   梨園各界都暗中注視著華連成的一番變故,各個戲園子的老闆都各自盤算著,伺機與 華連成爭奪一番第一的名頭。   只是容嫣消失以後,華連成迅速推出一個許稚柳。這小子在臺上完全是一個容嫣的餅 印子,只是小了一號,人稱「小容嫣」。   他憑著容嫣唯一傳人的名頭,在業內直線起跳,紅得極快。所以眾戲班子一時倒也奈 何華連成不得。   吃了半個多月的中藥,容修的病漸漸的好轉,只是精神大不如前。丹桂第一台那邊, 一個星期只有三四日的時間在那邊主持,其餘的時候在留在家靜養。   這天剛吃過早飯,就有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進門來,停在容公館門前。   車上走下來一個西裝畢挺,留著短鬍鬚的東洋人,拉開後座車門。從後座走下來兩個 青年男子。   看門的老張急急的走了進屋,向容老闆遞上一張名片:「老爺,外面來了幾個日本人 ,說是來拜會二爺的。」   容修大吃一驚,不知道這小兒子什麼時候又沾惹上日本人了,接過名片一看,上面全 是日文,只有個名字認得:「栖川宮真彥」。   容修只覺得一顆心又提了起來,暗恨了一聲家門不幸,日本人豈是好招惹的?不過沒 辦法,人家都找上家門來了,還是只有硬著頭皮出去周旋周旋。   客人已經來到前廳。容修走出去,正看見三個人旁若無人地對著一幅龔賢的山水圖觀 賞。   其中一個留小鬍鬚的矮個子正在用日語說著什麼,皮膚微黑的那個男子不停的點頭, 彷彿十分欣賞,而站在中間的一位年輕公子模樣,清秀冷峻,不時打量四周。   那個年輕人最先看到容修。他眼角的餘光一掃到,立即就轉過身來。   而他身邊賞畫的那兩位也立即停止賞畫,面向容修站好。   「讓我來介紹一下,」短鬍鬚的矮個子中文說得十分流利:「在下是大日本帝國駐上 海第二兵團大佐東史郎。」   容修不知應該作何反應,只得點了點頭。   東史郎繼續介紹:「這位是大日本帝國駐上海總領事柳川正男先生。」   皮膚微黑的高個子堆起一個客氣的微笑,向容修伸出一隻手,同時習慣性的微微躬身 :「你好,容老闆。」他的中文帶著一種怪怪的口音。   容修不太習慣這種西洋人的禮節,遲疑了一下才伸出手去握住那隻削瘦的大手:「幸 會。」   容修感到掌中的手骨節突出,幾處指節還有老繭,憑著他的經驗,這應該是多年練功 夫留下來的痕跡。   「這位是總領事的助手,栖川宮真彥閣下。」   叫栖川宮的年輕人站得筆直,只微微一頷首。   容修抱了抱拳,還了個中國式的禮節:「幸會。」   容修心裡七上八下。這兩位聽起來好像都是日本駐上海的高官之流,而中間這位栖川 宮真彥雖說是柳川正男的助手,但是看起來架勢反倒壓過這位總領事。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來頭。   小心駛得萬年船,於是陪出生意人的笑臉:「來,請坐請坐,看茶──」   栖川宮自顧自的往首位坐了,其餘二位方才在他旁邊坐下。   「是這樣的。」東史郎開口道:「柳川先生和栖川宮先生一向對中國文化十分仰慕, 在派來上海擔任總領事之後,曾經聽過貴公子容嫣的一出戲,對容公子推崇備至,希望能 夠請容二爺出來見見面。」   容修沉吟道:「一出戲?」   「散花。」柳川突然以非常清晰的中文說:「天女散花。」   然後他又說:「在下,曾經到德國學習音樂,而中國的戲劇,和歐洲的歌劇,很相似 。您的兒子,雖然很年輕,但的確是第一流的演員。雖然我聽不懂得台詞,不能領會最好 的,地方,但是,他的歌聲和舞蹈,讓我感到中國劇的特別和美麗。」   栖川宮似乎聽不懂中國話,所以柳川每說一句,都由東史郎為他翻譯。   然後他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似乎在為柳川說的話背書。   「所以,栖川宮先生希望能在台下結識您的兒子,與他交流文化與戲劇,成為朋友。 我們這一次是懷著極大的誠意前來的,希望能夠在中日友好的歷史上,留下一段美好的記 憶。」東史郎的中國話十分地道,用詞也準確:「第一次前來府上拜會,小小心意,不成 敬意。」   抬手將一份錦盒裝的禮物雙手奉上。容修哪裡敢受日本人的禮,極力推辭不過,只得 接了,打開來,盒中竟然裝了一尊手掌大小白玉觀音,神態端妍,玉色溫潤。容修也是玩 古玩玉件兒的行家,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當時就微微冒了汗,捧著在手裡,簡直像捧了 個炭元。   「承蒙各位大人的賞識,容某人感激不盡。只是,這個,實不相瞞,」容修小心翼翼 的說:「我那小兒子,目前並不在家。自從上一次唱戲突發疾病,一直沒有好,所以送到 鄉下親戚家去將息身子去了。」   東史郎聞言一怔,又用日語和那年輕人說了幾句,非常明顯的失望出現在栖川宮臉上 。   柳川嘆了口氣:「實在太遺憾了。」   「所以……這份禮物,容某人是萬萬領受不起,還請收回。各位大人的厚愛美意,我 一定轉告犬兒,這個……」   「容老闆太客氣了。」東史郎抬手一擋:「我們日本人沒有把禮物送到主人家裡再拿 走的習慣。據我所知,中國人應該也沒有這種規矩吧,除非是容老闆不想交我們這個朋友 ,不給我們這個面子。」   容修心中一驚:「哪裡哪裡,不敢不敢。」   東史郎皺起眉頭:「容老闆的意思,是不敢交我們這個朋友,還是不敢不交我們日本 人作朋友?」   這日本人端的狡詐難纏,容修肚子裡暗恨了一聲,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誠懇笑容:「東 先生說到哪裡去了,這是容某人的榮幸。只是實在受寵若驚罷了。」   在一旁一直沒作聲的柳川突然臉上微微一笑:「容老闆,小禮物,請收下。也許將來 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到了這個地步,容修只得心驚膽戰的接了。   三個日本人告辭,送到前廊,忽然後院中傳出一陣異常優美的笛聲,橫空而過,在寧 靜的屋舍瓦簷之間繚繞回轉。   三人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這笛聲就像在月光下沉寂的蒼茫山麓,淺淺的風橫過,淡淡的樹影搖晃,彷彿在深情 傾述著什麼故事,從音韻流泄出的悲哀。   「真美。」柳川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說。   一直沒說話的栖川宮,在這樣的笛聲中,冷峻的臉容也不禁柔和起來。   容修皺起眉頭。   他當然知道這是容雅在吹笛。他們這個宅院裡的人,每日聽大少爺的琴笛京胡,全都 已經聽慣了,也不覺得什麼。可是從來沒有哪一回,讓容修像今天這樣只覺得刺耳。   柳川閉上眼睛,深深的呼吸:「太美了,就好像聞得到笛聲的芳香一般。」   他轉向容修:「請問,吹笛的人是誰?」   容修站立難安的陪在他們身邊,聽到他發問,只得勉強擠出笑臉:「這是我的大兒子 在胡亂搗鼓呢,吹得不好,見笑了。」   「容……雅?」   容修有點吃驚這日本人居然也知道容雅的名字:「是,正是。」   「我只知道他是名琴師,想不到他的笛聲也這樣美妙。」柳川用日語自言自語的說。   容修不知道這日本人在喃喃的說什麼。   柳川向容修道:「您的大兒子,是出色的音樂家。改日,我一定專程來拜訪他。」   容修心裡直發慌,改日,還要來?   「不敢當不敢當。張媽,你快去請大少爺出來見客人,告訴他別吹了。」容修轉過身 ,提高聲音對屋裡正在收拾茶具的一個穿朱紅衫的老女人說。   「不,不,請不要。」柳川慌忙說:「這麼美好的音樂,請不要打擾他。」   三個日本人在容修的陪同下,出了大門,坐進轎車。   前座的東史郎回過臉來說:「實在抱歉,栖川宮閣下,您後天就要回日本了,這次卻 沒能見到容嫣,讓您白跑一趟。」   後座的年輕人靜默了一會兒:「算了。沒關係。」   柳川還在側耳靜聽笛聲,直到汽車發動開走之後,他才回過神來,長長的歎了口氣: 「……容雅。」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0.236.18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232884.A.70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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