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一.第十章
第十章、煙柳漸重重
徐若虛倒說話算話,沒多久,真叫沈漢臣和他一起去喝「業務酒」。他是想在這鄉下
秀才面前顯顯威風,以示自己吃得開,交遊廣闊。
這是上海的「上流社會」人士仿洋派生活發起的義賣會,為清寒學生勸募獎學金。這
在當時算是一種時髦風尚,由富貴之家捐出一些小玩意兒古董,再拍賣出去,所得收入,
在扣除龐大的場地租金宴請之後,剩餘部分才捐給慈善事業裡面去。說穿了,這只是有錢
人巧立名目消閒的方式,也是名媛們顯示珠寶新衫的好場所,所以一直很受上流社會歡迎
。上海一些報館記者也會受到邀請,只是去照兩張相片,免費吃吃喝喝罷了。
名流大亨貴婦小姐們濟濟一堂。女士們穿著西式洋裙,男士們個個西裝畢挺。就連徐
若虛也找了一身奶油白的西裝穿在身上,顯得那圓肚皮更挺拔精神。全場似乎只有沈漢臣
穿著舊鄙的灰色長衫。徐若虛一見沈漢臣就將他取笑一番,弄得沈漢臣好生難為情。
正式拍賣之前有一個茶會。
徐若虛和沈漢臣被安排到靠近角落的一張小臺。同臺的基本上都是同行,寒暄著打招
呼。徐若虛愈發要賣弄自己的眼界,不斷指點著來賓說給身邊的沈漢臣聽,這是誰,那是
誰,這是某某部長與夫人,那是某銀行家公子,那邊是某女明星。
突然眾星捧月的來了一位中年人,四方臉,紫漲面皮,十分富態,神情倨傲。甫一坐
下,就脫了西裝外套,連同手中英國式手杖一起交給侍從,露出內裡米色背帶褲和白色襯
衣。
「你看那邊那位,他可是當今上海頂尖兒的富豪之一,榮氏家族的老三榮國海。榮氏
家族你聽過吧?」
上海的麵粉大王,沈漢臣再孤陋寡聞也聽過他們家族的名字。雖然討厭徐若虛把自己
當成白癡,但沈漢臣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身邊一個戴圓眼鏡的瘦子說道:「聽說他大哥被政府通緝,跑到香港避風頭去了。還
不是為了拒買國民政府債券的事……也只有他們這種家勢,才敢罷買政府債券。」
徐若虛感歎:「什麼通緝,不過是做做樣子給人看罷了。那些政府官兒們,拍他們馬
屁還來不及。你看他們家這架勢,半點沒收斂!」
又有人小聲說:「喲,你看他身邊那位,不是大生銀行的老闆娘嗎?」
榮國海一邊坐了一個穿寶藍色洋裝,脖子上掛著巨大的珍珠項鏈的瘦小女人,另一邊
位子卻空著。
大家正在竊竊私語,不知又是哪位重要人物被安排在榮三爺的身邊,忽然見到一個長
髮及肩的年輕人,來到榮國海身邊,微笑著與同桌的眾人打了個招呼,施施然坐下。
沈漢臣在此地突然見到此人,只覺心跳都停了一下。
身邊徐若虛嘖了一下嘴:「原來是容家大公子,難怪!你知道嗎,這位可是上海第一
的名琴師啊。」
容雅恐怕是今天這酒會上,除沈漢臣外,另一個沒有穿西裝的男士。一件半新舊的天
青色長袍,翻出潔白的袖口,清潔如玉。
戴圓眼鏡的瘦子說:「這榮三爺是票界名宿,聽說最捧的就是容氏兄弟。難怪特意把
容大公子安排在他身邊坐下。不過這也奇了,一般容家老大是很少出面這種場合的,一般
在外應酬的事都是容二爺呀。」
沈漢臣連忙轉了臉,低頭喝茶,只希望這裡人多,容雅注意不到自己。
徐若虛瞅了個空子,提了照相機,湊上前去:「喲,榮三爺,您老今天這麼得閑啊?
容雅先生也來了?您可是稀客啊。」
榮國海眼角瞟了瞟,微笑:「你是哪間報社的?」
忙遞名片:「上海晚報,小姓徐,徐若虛。」
榮國海輕描淡寫的將名片信手放在一邊。
「嗯,徐先生,你們陳總編近來還好吧?」
「好,好,回頭見著陳總編,我會跟他說榮三爺問他好呢。」徐若虛笑道:「二位爺
,一位是梨園國手,一位是商界奇才,合張影好吧?」
容雅聽到徐若虛自報家門,是上海晚報的,當下已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上海晚報
?」
「正是。」
容雅沒再說什麼,只四下裡望了一望,好像在找人。
沈漢臣見徐若虛突然跑過去打招呼,正一頭微汗,眼睛不自覺的不時瞟瞟這邊。正巧
容雅此時望過去,四目相視,容雅微微點了點頭,沈漢臣嚇了一跳,趕緊別過頭去。
徐若虛跑新聞的人,何等精靈,察言觀色,把容雅的一舉一動細細看在眼裡,又順著
他的目光望過去,發現這位容大爺無聲招呼的物件居然是那個不出聲不起眼的同僚,更是
吃了一驚,不知道這土包子何時居然和華連成的第一琴師有過交情。
此時沈漢臣完全沒有了吃飯的心情,又怕徐若虛看出什麼,産生懷疑。絞盡腦汁找了
個藉口,剛想溜走,此時聽見「叮叮叮」的聲音,有人用銀勺輕敲著玻璃杯腳,會場安靜
下來,嘉賓各自歸位。
英式下午茶之後,正式拍賣開始了。
容雅代表華連成捐了一件容嫣少年時掛過的玉件兒,本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估價十
個大洋,卻被身邊的榮國海和另一位票友一陣哄抬之後,最終被榮國海以五十大洋的高價
拍了下來。
容雅向榮國海微微欠身致謝,又向那邊台的票友舉了一舉杯,算是致意。
看到此種情景,沈漢臣不禁感慨萬千。
都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是眼下,操持賤業,一向地位低下的演員戲子們,
錦衣玉食,被當作座上賓般請來高級酒會妝點門面,安排在重要位置。自己這十年寒窗苦
讀書的,倒成了來蹭油長見識的無名角色。可見世風淪喪,縱有滿腹經綸,也無所用處。
跟著拍賣的是容雅本人用過的一把京胡。
榮國海向來追捧容氏兄弟,但因為他自己也對場面上的東西十分在行,所以說到底還
是對琴師容雅更著迷一些。對於容雅用過的這把京胡,他是志在必得。
京胡的估價十五個大洋。
榮國海首先舉起手裡的叫價牌:「二十。」
環顧全場,大家也都知道榮先生的雅好,看在他的面子上,應該也沒有多少人會認真
的同他爭。
這時在角落傳來一個聲音:「三十。」
榮國海沒有在意,以為又是哪位老友在開他玩笑,敲他竹槓。他頭也沒回:「四十。
」
角落裡那人很快起跟了上來:「五十。」
「六十.」
「八十.」
拍賣場裡一下子極為安靜,只剩下這兩個報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榮國海開始皺眉頭,覺得對手追得很緊,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在和他較勁兒。
榮國海停了停,開口說:「一百。」
「三百.」
會場裡有些騷動起來。
這下子不僅榮國海,就連容雅也不禁回望,幾乎所有的人都望向那個角落望過去。
只見會場最後一張小圓臺邊,坐著一對年輕男女。掩嘴微笑的女子面圓膚白,身著淺
粉色和服。她身邊的男子身著灰色西裝,皮膚微黑發亮,兩頰削瘦,兩道濃眉下,一雙細
細長長的眼睛流轉生光。他似笑非笑地斜靠在小圓桌邊,單手支頤,手肘邊放著一只英式
茶杯,就是這隨隨便便的姿勢,讓容雅不自禁地想起黑色的山豹,深藏不露的爪與利齒。
「是日本人!」
有人小聲的說。
很快這個聲音在會場裡傳遍了。所有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是日本領事館的柳川總領事……」
臺上的報價師沒有停止:「三百塊第一次,三百塊第二次……」
榮國海向來驕橫,哪裡受得別人的打壓。心頭火起上來,一舉手中的牌子:「三百五
十塊。」
柳川身邊的翻譯官跟著一舉牌子:「四百塊。」
到了這個份兒上,爭的已經不僅僅是一隻京胡,而是中國人和日本人的面子了。
會場再次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屏息靜氣地關注著這一幕。
「四百五.」
「五百.」
榮國海臉色發紫,再一舉牌子,手卻被身邊的大生銀行老闆娘壓了下來:「榮先生,
不要再叫了。」
女人小聲的說:「左右不過是把京胡,您喜歡,日後再向容先生要一把就是了。何必
為了這小玩意兒得罪日本人呢?」
榮國海一愣。
同一桌人的其他人也醒悟過來,紛紛相勸:「是啊,榮先生,算了吧。」
「何太說得有理。」
「時局這麼亂,何必和日本人較真兒呢……」
榮國海一時沒有主意,心中縱然氣憤難平,但一隻手只覺有千斤重,再舉上去也是不
易了。
報價師在臺上重覆:「五百塊第一次,五百塊第二次,五百塊……」
這時誰也想不到,榮國海身邊的容雅施施然舉起手中的牌子:「一千塊。」
全場譁然。
這已不是拍賣,完全是中國人和日本人在抬槓。哪一邊都得罪不起,哪一邊都得罪不
得。拍賣官頭皮冒汗,掏出手帕來擦擦頭上的汗水:「一千塊第一次,一千塊第二次……
」
翻譯官在柳川的示意下,舉牌:「一千五百塊。」
全場再次譁然。
容雅望向柳川,後者向他微微一笑。
榮國海此時不僅對身邊的年輕人充滿了欽佩,但又為他捏了把汗。此時一拉他的衣袖
道:「容先生,他們勸我的話你也聽到了。何必和日本狗一般計較呢,不要再和日本人鬥
了。」
容雅道:「二千塊。」
榮國海見到柳川身邊的另外幾個日本人臉色已經開始陰沉,那柳川雖然還是面帶笑意
,但這種笑比怒更可怕。榮國海急道:「容先生,你聽我一句勸,何必和小日本爭這一時
之氣呢。」
容雅淡淡道:「倒也不是爭一時之氣,容某有點敝帚自珍的怪癖,用過的舊玩意兒,
雖然不值錢,可也不忍心眼睜睜地看它落到外邦人手裡。」
他的聲音不高,但也不低。此時會場裡已經安靜下來,柳川那邊應該聽得一清二楚。
那翻譯官低聲向柳川說了兩句。
翻譯官用詢問的眼色望向柳川,這時柳川開口了,用不標準的中國話,非常清晰的說
:「三千塊。」
有一隻手輕輕的拍了拍容雅的肩頭。
容雅回頭,只見剛才見到的日本少女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後。少女向他先鞠了一躬,
然後用錯得離譜的中國話說:「我看過你,和哥哥,不好意思。」
容雅聽得費力,免不了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那少女在容雅的凝視下臉一紅:「哥哥,音樂的,喜歡。所以,哥哥,喜歡,你。」
什麼?聽到這一句,輪到容雅面上微紅,眉頭一揚,神情帶了點慍色。
那少女見狀,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道:「我的,中國文的,不行。不好意思。那個
,不要再爭了,請。因為,哥哥很喜歡,中國的音樂,是真的。作個紀念,拜託。」
容雅費力的聽,想了想才明白這少女想說什麼。原來她是這日本人的妹妹,她說她的
哥哥很喜歡中國的音樂,也聽過自己的名字,兄妹倆還到華連成去看過戲,所以想帶走一
樣中國的樂器回日本作紀念,請他不要再和哥哥爭下去了。
面對少女的懇求,容雅心裡稍一遲疑,臺上報價官已經大聲道:「……三千塊第三次
!」
一錘定音。
這沒完沒了的中日之爭,滲透到生活每一個角落的中日之爭,暫時終於有了個結果。
看得出來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拍賣官說話的時候竟然有些激動:「好了,這把京
胡現在屬於柳川總領事了!」
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那是想討好日本人的。不過大多數人都保持著沉默。
柳川好像一點也不覺得這沉默的敵意,站起來優雅地欠身,施施然起走上拍賣台。
「這京胡現在是我的了嗎?」他問。
報價官不知他要做什麼,張著嘴看著他,表情茫然的點點頭。
「我現在就把它帶走也可以吧?」
報價官還是點頭。
柳川拿了京胡,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徑直走到容雅面前。
容雅坐在椅子上,抬起眼,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我的翻譯官說,這東西,是容先生的舊物,容先生不希望,它落到外邦人手上,可
是?」柳川彬彬有禮的問。
他的中國話明顯比他妹妹好得多。還算流利,只是有一種很奇怪的口音。
「沒錯。」
「容先生可能自己並不知道,您是我非常尊重的音樂家。中國人有句老話,君子不奪
人所愛,在我們日本,也有類似的說法。所以,我不希望容先生,誤會我,是一個不懂得
禮貌的人。這把京胡,就完璧歸還,容先生請收下。」
然後他雙手將就京胡奉送上容雅面前。
這又是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所有人的目光的投射到容雅身上。
只見容雅淡淡一笑,伸手接過京胡。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停了停,容雅又道:「比起貴國軍隊在中國所做的破壞,造成了多少學生家破人亡流
離失所,這三千塊根本彌補不了什麼。所以我就不謝柳川先生了。」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就連他身邊的榮國海也驚惶地望著他。這個容雅,實在是太書生意氣,不知死活了!
居然當著日本總領事的面揭他們的老底兒!這不是老虎臉上拔鬚嗎!
沈漢臣到了此時,也不禁為容雅捏了把冷汗。感覺上好像隨時會出現一小隊日本憲兵
,把容雅抓走似的。
柳川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露出微笑:「容先生好像對我國的軍隊有點誤會……」
容雅淡淡的說:「哦,我有嗎?」
柳川凝目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只對身邊的日本少女道:「真理子,我們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一笑:「容先生,咱們後會有期。」
容雅挑起眉頭,抱了抱拳。
誰也不知道柳川這句後會有期是什麼意思。一句普通的客套話,在這種情況下,從這
個日本人口中說出來,每個人都直覺地把它理解成一種威脅。
只有容雅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茶。
沈漢臣遠遠的看著他,只隱隱覺得,這位容嫣的大哥,他明明是一位很風雅的公子哥
兒,他應該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那種藝人,但為什麼在他身上竟然會有
一種不畏強權看輕生死的氣度?這和他的身份是如此不協調。他面對日本人的驕傲與從容
,不管沈漢臣有多麼不喜歡容家的人,這一次,也不禁對他心生敬意。
*
一把舊琴賣到三千元的天價,一時在梨園內外輿論紛紛。特別敏感的是,買琴的人又
是個日本人,還是個總領事。
知道這事的,有豎起大姆指讚容雅個好字的,有等著看容家班倒楣的,也有暗含妒嫉
之意出言譏諷的。無論這件事究竟是好是壞,容雅上海第一名琴師的名頭卻因此而更響亮
了。
奇的是容雅這棵大樹下,中國人送來的暖風、微風、冷風不少,日本人那邊倒是毫無
動靜。柳川扔下的那一句「後會有期」也似乎成了一句空話。
禍福難測,容修暗自擔心提防了大半個月,華連成和大兒子一直平安無事,一顆懸著
的心才漸漸的鬆了。
自從那次茶會以後,徐若虛對鄉下人沈漢臣重新産生了興趣,一個勁在打聽他和容大
少爺是怎麼認識的。記者的職業敏感,讓他想打破砂鍋問到底。偏偏沈漢臣根本不想提。
從此他有點躲著那徐若虛,但他越是躲著,徐若虛越是覺得好奇。
日月逾邁,若弗雲來。
轉眼就來到了民國二十年的歲末。當時一般的中國老百姓還是習慣過中國的舊曆新年
,對洋曆新年反應平平,只是大多數生意人家,在年末的時候結一結帳,把該還的款還了
,該清的帳清了。
這天戲班子收了場,角兒、場面、跑龍套的,各色人等挨個進容老闆的辦公室裡分紅
錢。容老闆穿著古銅色的栗鼠毛皮長袍子,神態端凝地坐在他的紅木辦公桌後。每進來一
個人,就打開辦公桌的一只抽屜,從裡面取出數個銀元交到那人手上,這就是此人該得的
分兒。然後那人在桌上的一張寫滿名字的紙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在旁邊劃一個勾,表示已
經領了。
這是根據各人平時的工作分量、工作表現來定的。誰該得多誰該得少,容老闆心裡自
然有把秤。容修對手下的人,平時管教雖嚴,銀錢上卻並不刻薄吝嗇。照例這樣的分紅,
角兒是拿得最多的。在場面兒龍套們拿完以後,剩下的一大半,幾乎全是分給角兒們的。
上一年許稚柳記得自己得了十個現大洋的紅利錢,二爺後來又偷偷給過他十個大洋讓
他去買糖吃,二爺還只當他是個愛吃糖的孩子。這幾年,二爺賞他的錢,他一個子兒也沒
動過,全都收在二爺用過的一塊舊手帕裡包好,壓在枕頭底下。夜裡有時睡不著的時候,
摸一摸枕頭下的硬物,想到二爺對他好,心裡也就舒坦了。可是今年……
許稚柳走進容修的辦公室。每次他站在容老闆面前都會覺得緊張。
容修什麼也沒有說,從抽屜裡拿出一只沉甸甸的小布袋,向許稚柳遞去。許稚柳慌忙
雙手來接。他感覺手中東西的份量重得超出他的想像,不禁有些訝然地望向容老闆。
容修望著他,笑了一笑:「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許稚柳滿面通紅,他連想都不敢想,竟然會得到這樣一大包銀元。這,這不是角兒們
才應該得的份兒嗎?
容修看著這個低頭紅臉好像做了什麼錯事一樣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根本還沒有意
識到自己的價值。真是單純乖巧。他要是自己的兒子就好了。能在人海茫茫的大街之上找
到這樣一棵好苗子,青函那孩子還是真有點眼光的……一想到小兒子,容修心裡便是一陣
隱痛。
許稚柳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老爺。」
就在柳兒要出門的當兒,容修把他叫住了:「柳兒。」
許稚柳道:「是。」
容修看了他好一會兒,許稚柳覺得,容老闆的目光裡充滿了慈愛和溫和。
停了停,容修說:「柳兒,好好唱戲,以後,你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柳兒回答:「是。」
中國人的對話,就是這樣的點到即止。誰也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真正想說的話,可是在
無言之間,大家又都明瞭於心。
在那一刻,容修其實是在對柳兒說:「孩子,你千萬不要學你師父,不要讓我失望。
我以後會好好疼你的。」
而柳兒回答的其實是:「放心吧容老闆,我一定會好好唱戲。報答您和二爺對我的知
遇教養之恩。」
在那一刻,柳兒的乖巧,稍慰了被容嫣傷透的老懷。而在那一刻,柳兒感受到容修那
長輩般的溫情和慈愛,在失去容嫣而寂寞悲哀的內心深處,也騰起了一股熱淚般的溫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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